0%
第六章 第四節

第六章

第四節

「你簡直不象話!」
「說的也是。」蒙妮卡輕嘆。
那晚,吃罷晚膳,蒙妮卡坐進她的「後座」,戴上老花鏡,繼續她未完工的編織。狄雷尼捧著所有的記要,和韓德利的研究資料,往他的「王座」邊上一坐。
「當然不是。……你到底想不想聽韓德利的發現?」
他嗤一聲。「說得十分順口,不過虐待嬰兒,這個道理還是說不過去。這些暫且不談,我現在只想令你相信,女人跟男人一樣,有能力做出喪心病狂的暴力事件。」
「在我懷疑『飯店惡煞』是女性的時候,我想到了我們常談論的『新女性』問題,這個『新』字,很可能存在許多我們不知情的方面。
「還會細心的把指紋全部抹掉?太不可能。特別是三月份又出現一次。第二個死者叫胡福瑞,同樣是喉嚨被人割開,死在皮耶士飯店。同樣沒有打鬥掙扎的痕迹,也同樣沒有財物損失。」
「我的目的就是把這些拼湊成一個影像。不是心理學上的影像——那些玩意經常是狗屎。我盡量設法賦予兇手一個人身和情緒兩方面的特性,讓我們更加確立她是哪一類的女人。」
「是的,」狄雷尼語氣平淡。「下體刺了無數刀,可能在被害人將死或是死了以後刺的。」
「你哪裡『知道』,你只不過猜猜看。我看你是全盤皆錯。」
「第一,藥物。我指的是海洛英、大麻、古柯鹼這些違禁藥品。數據願示,在吸毒方面男女數字相等。
「這又怎麼扯在一起了?」
「關於這些,原因很多——」
「或者強|奸。」她冷冷的加上一個罪名。
狄雷尼的「寶座」,是一把高背椅,鑲著墨綠色皮面和銅釘鈕。蒙妮卡的座椅精緻得多,包著花花朵朵的錦緞面。兩張椅子都已陳舊。
「憂鬱!」她帶刺的說。「這個病的原因——」
「艾德華,兩者不同!」
「你知道,女人溫柔、端莊的型態,可說是藝術家、文學家一手造成的。她們並非天生的文弱。在很多民族,她們一樣扮演軍人、鬥士、殘忍頑強的敵人這類的角read•99csw•com色。」
「報上說死者死狀極慘,」蒙妮卡小聲說。
房門砰上,狄雷尼氣惱的一腳踢開散在地毯上的統計資料。
「不。」她說得十分肯定。「我不相信。你自己說了史無前例。從來沒有『山姆之女』。」
「女人也戴假髮啊,比男人還多。」
她再抬眼望他。
「竟跟我唱反調!」
「也許。」
她吸了吸鼻子,收拾針線。
「沒有。第三次也沒有關聯。我再注意三件兇案的間隔期。第一次與第二次是二十六天,第二次與第三次還是二十六天。這對你可有任何提示?」
「當然有。」他代為作答。「二十六天正是女人正常的月經周期。我查了你的婦科指南。」
「可惡!」他大怒。「到底你聽我還是我聽你?我說這些,就是在印證我認為飯店惡煞是女人的理論。」
「再說由醫師處方的合法藥物。統計數字相當精確。特效藥最多。百分之八十的安非他命、百分之六十七的鎮定劑、百分之六十的安眠藥物,開列給婦女服用。估計起碼有兩百萬婦女都賴藥物維生。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女人經常吃安眠藥。那也是女性最喜愛選擇的一條自殺途徑。」
「謀殺案呢?」她再問。
「我們也明了她非常聰明,計劃周到仔細。她能冷靜的謀殺了人,把自己身上的血跡沖洗乾淨離開現場,絕對不留下一點指紋,可見這個女人智商高人一等。
「是什麼?」
「喔?」
「她會不會是個新女性?」蒙妮卡問。
「是關於『飯店惡煞』?」
「如何?」
「我查過前兩件兇案發生的日期,起初我以為是受滿月的影響,滿月的時候犯罪案件最猖獗。」
他早有預感,會得到這麼一個主觀的答案。他的下一個問題已經備妥:
「停!」狄雷尼舉起一隻巴掌。「蒙妮卡,我是警察,不是心理學家。我只會實事求是,原因免談。」
他笑得很僵。「女人搜集的結果跟韓德利的數字絕對相同。好,我們現在開始——
蒙妮卡沉默。
「我有一九九藏書個狂想,也許男人盡量壓制女人,原因是他們怕女人。可能是出於自保。」
「第二,」他繼續參照資料。「女性酗酒的數字已經兩倍於二次大戰時期。過去十個人當中有一個女性。今天,男女的比數是一對一。統計數字不能說百分之百正確,但是女性酗酒數字激增是毫無疑問的事實。
蒙妮卡沉思片刻。她再提出的問題,卻是狄雷尼一心想規避的,也是問題的核心。
「完全正確。一次也許。為了妒恨、報復。可是不可能毫無理由的連續殺死陌生人。」
她不答腔。
他冷冷的看她。「你知道為什麼。這十五年,大致上就是近代新女性運動發展萌芽的時期。它對許多美國婦女影響深重。對男人,何嘗不是。」
她跨著大步出房間。
他一手按在唇上,若有所思的望著她。
「不會。不過對個退休的警察來說,你好像太主動了。」
「謝謝,不必。」
「天哪,艾德華,這也算證據?」
「你本來就希望是的,對不對?」
「目前,我們對於兇手的形象所知幾乎是零。除了身高、假髮。不過其餘的條件,我們可以猜。譬如說,她可能是個年輕的女人,從十八到四十歲都有可能,因為她有足夠的力氣割開一個男人的喉嚨,而且她還有月事。
「有關聯?」
「你是把什麼都歸咎到女權運動上去?」
「好吧,」她從老花鏡片上翻他一眼。「說來聽聽。」
「是的,他統計了。」
「就是我預備跟你討論的。」
「蒙妮卡,」他辯道,「知道飯店惡煞是個女人,對我並沒有好處。」
「最後一套數字,」他說,「婦女佔總人口百分之五十一左右。但是各方證據顯示,婦女心理病的百分比奇高。有一百個男人需要住院治療的話,女人就有一百七十五名,門診病人,女性更高到兩百二十八名。病因都是憂鬱症。」
狄雷尼家的起居室高而寬敝。有壁爐、有書架。樸實、大方、舒適。
「也許是,也許不是。我不知道,也無從猜起。不過我確信我https://read.99csw.com們國家裡絕大多數的婦女都深受婦女解放運動的影響,不管她們有沒有參与進去。」
他無話可說。
「或者是個高個子的女人。」
「對。還有兇器,一把短刃刀,可能是一把折刀,這也是女人用的兵器。應該假想兇手是女性,但是警方是按照或然率推斷。近代兇殺史上,沒有女性盲目濫殺的個案。男性很多,女性絕無。」
「……我不敢說我發現的就是證據。至少,證實了我走對了路。我請韓德利——他是記者,你見過的——替我查了些數字。我以過去的十五年為考核的時段,從中判斷我疑惑的這些婦女界的變遷,是否在真實境界中出現。」
「為什麼?」
「我不信。」蒙妮卡斬釘截鐵的說。
「不是。一個心理變態的女人。也許為了某些連她自己都莫名奇妙的理由,殺人。」
「不錯。兩種猜測都沒有依據。偵查目標還是針對男性。」
「如果她們控制不了私慾,就沒有什麼內在的因素能阻止她們成為暴戾的殺手。事實上,我以為她們比男人更有暴戾的傾向。」
「蒙妮卡,我請韓德利做這番統計,目的是希望以真憑實據的數字來強化我的信念。我相信飯店惡煞是個女人。
「換句話說,我很想知道現代婦女在變,或是已經變得更獨立、更有野心、更有決斷的時候,這些改變是不是會使她們傾向於,呃,對自己缺乏信心,或者產生了違反社會制度的行為。」
「證明女人的煙癮大得驚人。」
「還有,」他彎腰拾起地上的資料,擱在腿上。戴好眼鏡,「這得花不少時間。要不要喝點什麼?」
「對。這是實話。所以布恩和施馬提和所有的人都在追蹤男的『惡煞』。我認為他們錯了。」
「前幾個禮拜,我們談到虐待孩童的話題。你承認起碼有一半的案子,都是由母親主犯。」
「你是說女人沒有能力做出這樣血腥的暴力事件?」
「怎麼不同?妒恨報復的動機在哪裡?」
「這份研究數據還提供我們一些額外的線索:她極有可能喜歡吃九九藏書藥、喝酒、或者抽煙——也許全部都有。她也極有可能患了憂鬱症或是神經病,或者兩者兼有。
「打算把你的狂想告訴布恩嗎?」
「後來發現了幾根黑色尼龍假髮,」狄雷尼接著往下說。「至此,妓|女的立論放棄,轉往兇手可能是同性戀或是人妖方面推想。」
他點點頭,很快的找著了他要的那頁資料。然後向椅子上一靠。
「你認為是個女的?」
「或然率對我的判斷確實不利,」他承認。「按照經驗,施馬提搜索的方向正確無誤。可是我的看法,或然率不一定就是對的。」
「也許她吃了迷|幻|葯。」
「蒙妮卡!」他喊道。「我說了對原因不感興趣。我是在做解析。對於所謂的『新女性』,我不做裁判,只是把數字給你。數字不談什麼良心,只說明一個存在的事實,至於其中的道理,千百個都不止。」
他從他太太僵硬的坐姿看出,她愈來愈火。可是他打定主意,要走就走到底。
「對。你會不會煩?」
他很傷心,她掩藏得實在太好,看不出究竟是不是好奇。
「韓德利統計了現時的犯罪資料嗎?」
「我承認,單憑這一點,不能算。可是加上其他那些點,就落了型:一個心理變態的女人受經期的影響,屢次犯罪。」
他不得不據實作答。「沒有。在謀殺案件里女性罪犯沒有增加的跡象。可是在搶劫、竊盜、詐欺等方面的做案紀錄遠超過男性。重大刑案,像謀殺、濫殺很少見。」
「為什麼取過去的十五年?」
「證明什麼?」蒙妮卡忍不住又問。
「第三,肺癌的死亡率,女性增加百分之四十五,男性不過百分之四。」
「因為死者都是全身裸|露。施馬提小隊長朝這條路探了許久,結果是零。第三次兇案發生之後,斷定了兇手的身高,五呎五到五呎七。有可能是個矮小的男人。」
「可是,問題來了。房間里沒有打架的痕迹,財物也沒有損失。照理那個妓|女至少會順手牽走一兩樣值錢的東西或者現鈔。」
「應該是的。」他不否認。
「就為了你相信女人有能力read.99csw.com殺人?」
「暫時不打算。不過我會提醒他當心五月七號到九號這幾天。要是我估計不錯,那時候將有一次凶殺案。」
「這可是我聽過最驚人的謬論。」
「我只是想幫布恩,」他申辯。「這件案子對他關係重大。」
「妓|女?」
「要是這份資料由女人來搜集,會中聽得多。」
她不出聲,忙著鉤織。繃著臉,抿緊了唇。狄雷尼看得清楚,他就是不肯死心。
「為什麼一定是同性戀?普通一個男的不行嗎?」
「女人不可能做出這種事。」
「如果你的研究報告證實飯店惡煞是女人,那麼女性兇手不是又增加了嗎?」
「是的。」
「你究竟要說什麼?」
她閉了嘴。
「再加上做案的是女人用的武器,再加上沒有打鬥的跡象,再加上沒有同性戀傾向的男屍都是裸體的,再加上假髮、兇手的身高,和另外一件事。」
「你發現了些什麼?」
「殺死陌生人?我還是不信。」
「我知道你的『道理』,」她語氣刻薄。「就是指桑罵槐,衝著女權運動來的!」
「當第一名受害人,卜喬治在二月份,大公園飯店裡被人發現的時候,辦案人員都以為是妓|女乾的。種種跡象都好像符合這個猜測。一名外地來紐約開會的富商,花天酒地之餘,帶了個妓|女郎回旅館,結果言語不合,或價錢不對,起了爭執,大打出手,那個女的最後殺了他。這種故事,發生過千百回。」
「都是些什麼?」蒙妮卡問。
「逮捕的比率,女性偏高。比男的高出很多。」
「你是自己騙自己!」
「不至於吧。」他聳聳肩。「言歸正傳,你贊同女人無論在生理心理都有能力成為殺人狂嗎?確實有案可查。女人為了貪念,大開殺戒,殺的全都是她們認識的人。我只請求你跨出一小步,相信女人可能毫無理由去殺一些完全陌生的人。」
「那些女人是處在很大的壓力之下。生活封閉,沒有希望。小孩子成了最近的目標,最方便的出氣筒。」
他吸口氣,力持鎮靜。他說了這許多,她竟然抓不住重點——想必是他的講解太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