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一節
狄雷尼笑笑,擺了擺手。
「難說,嘗試總比坐著等好。」
他不答,卻又問:「希爾頓今天還有哪些別的會議?」
「哪裡的話,組長。」
大夥對這番話報以一笑,輕鬆起來。
「賀艾迪?」他問。「他是不是在麻醉品組裡待過?」
小隊長,施馬提,現已調至行政部門,專司整理捉拿「飯店惡煞」的行動作業……
班丹尼:「對。道理顯而易見,那些地方太雜,侍者哪裡記得顧客的長相?」
布洛德:「我附議,組長。假定兇手是女的,我們該從哪兒著手?」
搭公交車到家,四點不到。蒙妮卡睡在起居室的長沙發上,一本書攤在腿上,眼鏡架在鼻樑上。他含笑,輕輕闔上門,走入廚房。
「好問題。報紙上沒有,一定刊登在別處。市會議局、觀光局或是類似的場所。也許刊登在某些每日發行的刊物,或者周刊、月刊,也可能由旅館同業公會發布消息。反正,兇手知道。」
班丹尼:「我聽得進。」
這個問題好,他暗下決定,值得與蒙妮卡爭辯一番。這是頭一次,他以寬大為懷的姿態在看她……
班丹尼:「懂了。棒。」
掛了電話,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說謊——也許,不是說謊。他只是不希望拿一個看似細微,甚至不足取的線索,來煩擾一位忙碌的警官。
布恩:「不錯。但這是一個新的開端。」
他推開記要。也許,他是自己騙自己,硬是相信這四件兇案互有關聯。也許,是他自己想要一個關聯,於是無中生有的當真起來。
布恩:「還有沒有其他問題?」
「你怎麼知道會議在希爾頓舉行?」
「現在我們言歸正傳……」
班丹尼:「我們已經做了,小隊長。」
他撥通奧斯本飯店。賀艾迪中午才上班。
「所以我們現在要追的,」狄雷尼作結論。「是一名女性狂人。據我猜測,年紀不大——二十七八到三十五六左右,五呎五、六的身高,非常聰明,不會是街頭流鶯、女混混之流,很可能受過高等教育,很可能有服藥喝酒的習慣,當然這都是猜測。不做案的時候,很可能生活正常。是職業婦女,也可能是家庭主婦。講完了。」
「我收到通知,附帶一張空白的申請表。」
「嗯。」她惱他吊胃口,卻又不得不等他吃完。
布恩:「伊伐·索森副局長說暫時不必。」
「是,組長。嘿,該不是已經逮著她了吧?」
「他在奧斯本飯店。」
「關於死在柯立芝飯店的艾傑利,」班丹尼繼續。「我們查過酒保、女侍,沒有誰記得有那麼一個滿手是疤的人。但是有兩個那晚輪班的女侍,現在已經不幹了。我們正在追。沒有不
九九藏書勞而獲的事。」
「是,老爸爸。」
「再耽一會吧,組長?」布恩問道。「也許可以再提供一些寶貴的意見。」
「沒有,」狄雷尼大笑。「情況如何?」
「你還認為是女的?」
班丹尼:「黑市呢,詹亞倫?」
然而,他辦「正事」的機會,卻出乎意料的來臨……
緊接著,伊伐·索森副局長來了電話,他表示在開會前,需要狄雷尼決定兩件事……
「我怎麼會知道?」
「對。你認識?」
「等一下,先讓我吃完這頓大餐。」
「會議在哪兒開?」他隨便的問,「哪一家飯店?」
兩人安靜的吃一會。
說也玄妙,過去他像大多數男人一般,聳聳肩,說上一句:「女人嘛。」那種口吻竟含著絕對的看不慣,一竿子打盡的意味。
布恩:「也許是三吋。」
有些時候,他寧願當一名最下層的便衣人員,挨家挨戶的按鈴,詢問一些問題。至少,這些人是真正有事可辦。
關威生:「這與案例不大吻合。」
他走過來,親她的頰。
他走在街上,春日里的周末午後,人潮擁擠。他看著過往的婦女;發覺自己在認定飯店惡煞是女人之後,連帶品評女性的眼光都變了。
「真冤哪。不過說不定下一次還碰得上。」
「合理,」她承認。「可是她怎麼知道哪些飯店在開會呢?」
「副局長,」狄雷尼火爆起來。「你到底想不想破案?」
布恩:「第一步,重新查記錄。查女性犯罪擋案,重刑犯、最近獲釋的、逃院或逃獄的精神病患。」
「伊伐,要是公開報導說金黃色假髮,兇手必然再換別種顏色。施馬提就栽在這上面。」
出席這項會議的,除了狄雷尼、布恩之外,還有:
「報上什麼都沒有提?連預告都沒有?」
「希爾頓。」
施馬提:「在紐約是屬於違禁品,禁止買賣、持有或使用。除了安全和執法人員,不在此限。」
布恩:「就目前來說,梅司瓦斯和刀尖是僅有的兩項新發現,在下一步行動之前,請各位先聽前任刑事組組長,艾德華·狄雷尼的談話。狄雷尼組長並不出任務,他是由伊伐·索森副局長和本人的敦請,同意出任,呃,這件兇案的調查顧問。組長,請。」
「先發布第二點……模稜兩可的說法。兇手男女都有可能。」
他邊吃,邊在白隆納的記要欄內加註。做案的星期各不相關。地點除了在曼哈頓中區的飯店外,並無特殊格式。死者除了來自外縣市外,也無其他共同點。
他津津有味的吃著,順口問:「今天忙什麼?」
全體聚精會神的聽。
他向眾人報告認為兇手是女性的理由,將各項言論又read.99csw.com再重述一遍。他更加上了一項:向《紐約時報》密告的,可能是個女人。
「不錯。我在三十四到五十九街之間的每一家大飯店,至少都安了一個人,每晚八點到凌晨兩點。你知道白隆納出事那晚,加美儂飯店就有我們的人?」
刑事組小隊長,關威生,在計算機作業及搜集數據上,高人一等……
「當然。我承認,可能會錯。這一點為你自己做保留。」
「天哪,報社發現的話,會把我們磨死。」
大夥笑著,起立,會議結束。狄雷尼看著他們走出去。他很滿意;這些人明了自己的工作·更令他開懷的,是他們肯接受他的看法。其實,他的看法多多少少都是在猜。可是他明白,任何一個案件都需要一付框子,不管這個框子多麼空泛。有了骨架,才能填空。
班丹尼:「嘿,慢著……」
「好,我會打給他。謝謝,丹尼。」
五月十日,周六下午,古卓依正與米爾耐在中央公園放紅氣球。艾德華·狄雷尼卻在城中北區分局的辦公室里,與辦案人員在討論加美儂大飯店的兇殺事件。
「那?」
一小時后,蒙妮卡打著哈欠進書房,他仍然愁眉不展的呆視桌上的筆記。她問他在做什麼,他答,「沒什麼。」可悲的是,這確是一句肺腑之言。
班丹尼:「假髮改了什麼顏色?」
「一定到。」
「當然。」
狄雷尼一時無話,人人都相信還有下一次。
「叫司機等你進了門再開車。」
案發至今,三個多月。毫無起色的結果,不止是受挫,更是大傷銳氣。
布恩:「第二……布洛德,看看能不能就刀尖分析出金屬成分,追出刀子。」
他坐下后,大家交相觀望,等著誰率先發言。
一級刑警,詹亞倫,黑人,與恐怖份子及黑社會的交手經驗豐富……
討論是由布恩簡報白隆納之死的案情開場:
詹亞倫:「無意見。」
「我的小偵探,」他說。「謝謝你做的豐盛早餐,謝謝你提供了一條最好的線索。你說中了,兇案都發生在有會議的大飯店裡。二月中不到,紐約的會議熱季還沒開始,但是兇手挑選的飯店都在舉辦各種展覽和會議。因為她要很多人的地方,而且那些人都是單獨一個,不和其他人相關的。所以她都選熱鬧、擁擠的酒廊、餐廳,專門選擇舉行各項會議的大飯店。這不是很合理嗎?」
「……第一,我們可不可以向媒體透露金黃色假髮?第二,可不可以明說追查女性兇手?」
「謝了。喧賓奪主的事不好。保持距離,不要惹人嫌。」
布恩:「沒有,可能兇手帶走了。關於梅司的持用規則,有沒有read.99csw.com人知道?」
出門后,回顧這幢忙碌的屋子。他的大半生都耗在比這更老舊的屋子裡,但是氣氛熟悉,味道相同。
二級刑警,班丹尼(綽號鬼靈精),對於飯店犯罪案件,特別是搶劫、盜竊、暗中搞鬼等事故尤其精通……
他幫助蒙妮卡收拾完畢,送她出門之後,便進入書房,撥電話到城中南區分局,叫接「鬼靈精」班丹尼。
布恩:「可能是金黃,也許任何顏色都有可能。」
事實上,他清楚,這條線太可取。
「你我都不嘵得希爾頓有哪些會議。」他為他們倆倒好了咖啡。「也不知道美加是其他任何一家飯店現在在開什麼會。為什麼呢?因為我們對這些都沒有興趣。」
「我不是來這裏發號施令的,」他平淡的說。「我沒有正式的身分。我來,是因為伊伐·索森副局長和埃布爾納·布恩小隊長都是老友。我來,是因為我與各位一樣,想除惡。我若有任何建議,會直接向伊伐·索森副局長和布恩小隊長說明,采不採用,則在他們。我只希望各位確實了解情況,我也希望這一次的出面,能盡量不宣揚出去,我了解終久紙包不住火,但是,我不需要宣傳,因為我已經拿到了退休金。」
她瞪著他,不明就理。
「聽說了。」
關威生:「梅司瓦斯罐找到了嗎?」
「那隻好聽天由命。如果記者挖出來,就照實說——怕兇手再換假髮。」
「艾德華,你說的是什麼?」
所以,他的說辭放在已知的事實。除了兇殺的間隔相當於婦女的月事周期外,所有的事實,在座的人都已耳熟。
「與其他受害人情況相似,割開喉嚨、下體多道刀傷。這次屍體是在地板上發現,請看照片。床沒有動過,死亡前至少二十四小時不曾有過性行為,這點也與其他死者相同。」
「艾德華,你到底要說什麼?」
「是的。哪一位?」
班丹尼:「我呢?」
「可是我們不向觀光客做警告,不是見死不救嗎?」
詹亞倫:「我是黑人,你就問我黑市?」(眾人大笑。)
伊伐·索森副局長說得對:他是天生的警察胚子,永遠不能拋棄探尋神秘未知的慾望。
大夥齊回頭,注視班丹尼。狄雷尼沉著不動,隨後問:「你的小組已經把照片分送出去了?」
「是的。我過去跟他共事過幾件案子。」
他對自己剛才的火爆表現很感過意不去。他明了伊伐的處境:面對那些高層人士,整個警局的形象和公共關係的維繫,索森「將軍」的心理負擔極重。
他一頓,一叉鱒魚停在嘴邊,兩眼平視。
狄雷尼:「我同意。但是這個案子,不能以常理論斷。舊案例沒有錯,九_九_藏_書只是不合時了。」
「的確。丹尼,我想請你幫個忙。」
班丹尼:「謝謝,這範圍真是『小』。」
「好。假髮呢?」
他把三個人的名字全說了,其中一個狄雷尼認得。
「可是觀光客不知道。」
布洛德:「想封都封不住的,牽涉的人太廣。」
布恩:「死者臉部遭一級灼傷,特別是眼鼻周圍。化驗報告說,是由於氧化物和梅司催淚瓦斯中的氯苯乙酮所致,灼傷表示近距離大量使用。」
「艾德華·狄雷尼。」
他不能忍受這種「閑差」。調查刑事案件是一種探索,而他就是被擋在這場探索的挑戰之外,摸不到它的興奮、得失、榮耀。
狄雷尼:「嗯。布恩,手上有疤的是哪一個?」
如今,至少有了目標,一個方向。警察人員在許多方面都像牧師;法律就是聖經。狄雷尼給了他們希望,最起碼,法律維持了它的尊嚴。
「好主意,我知道的有……」
詹亞倫:「刀刃估計有多長?」
狄雷尼:「結果是零?」
「你是說發生兇殺的飯店,都有會議?」
「班丹尼?」
「儘管說,組長。」
「我希望和一位飯店安全組的主管談談,最好是干過警察的。有這樣的人選嗎?」
布恩:「第三個。艾傑利,柯立芝飯店。」
現在,他認為再也沒有比解析男女之間的共通點更複雜的事——就是把所有的罪惡、道德、理想、墮落,拿來男女不分的相提並論。
「報上沒有登載?」
他覺得自己在「飯店惡煞」的案子中,扮演的角色就是布恩所謂的「顧問」。一個光說不練的老叔公。真槍實彈的場面,他就被撂在一邊,那些「正事」,上了年紀的人干不得。
他做一份醩魚蛋黃色拉蕃茄片三明治,開一罐啤酒,一併帶入書房。
假使有人願意將男人具備的能幹面,許給女人共有,那麼,強詞奪理的說,男人一肚子的壞水,女人是否也該具有呢?
狄雷尼:「或者形狀。紐約區的小型折刀形狀各不相同,種類繁多。」
布恩:「第三,詹亞倫,你負責催淚瓦斯。誰造的?怎麼流進紐約?郵購方式?還是有照購買?等等有關的問題。」
「誰都不會嫌你,組長。」
布恩:「話是不錯,不過決定權操在我們手裡。其他問題?」
「沒看見。今天是第一天嘛,明天或許就有報導了。」鱒魚送進了口,他若有所思的嚼著。
布恩:「同性戀酒吧的『餌』撤銷。集中於城內各大飯店的酒吧、酒廊。向酒保、女侍展示死者的相片。」
「有可能,」狄雷尼冷峻的說。「不過必須要有一樣可以作準備的『東西』,內線才能跟我們接應。不能再讓她換顏色了。」
但是對韓九-九-藏-書德利的研究統計數字,一概不提。
「美加飯店現在舉行什麼會議?」
「喂?」
班丹尼:「對,組長。」
布洛德:「能使他昏倒?」
「那就是我連續多少個禮拜在追求的一個共同關聯,一個能把這些惡煞案件串連起來的關聯。」
「好,好,」伊伐·索森副局長忙不迭的答應著。「我盡量照辦就是。我要下午才能完會,你可不可以在四點左右到城中北區分局跟我見面?」
布恩:「是的,目前還在追查死者的底細,紐約方面沒有檔案,是從喬治亞州、亞特蘭大來此地。聯調局方面也去查過,可能沒什麼用處。」
五月十六日,星期五早上,狄雷尼坐上餐桌,十分吃驚的看著桌上豐盛已極的早餐;有熏鱒魚、荷包蛋、烤馬鈴薯和炒洋蔥。
狄雷尼:「回柯立芝。先問酒保或者女侍是否記得有一個滿手是疤的客人。如果他們記得,再出示相片。」
詹亞倫:「有一些。小罐的、適合女人擱在皮包隨身撝帶。明目張胆的買賣,沒有。」
狄雷尼起身,慎重的靠著桌子,目光緩緩的掃過每一個人。
布恩:「有沒有意見?」
但是,將如此不相關的事物,做如此完整的配合,卻是他們首次聽到。他看得出每一個人都已把猜疑化做信任,相信這套理論是一個全新的開端,是一條溫故知新的大路。
詹亞倫:「去他的!牙籤嘛。」
關珙生:「兇手是女性這點,需不需要向媒體透露?」
「坐計程車回來?」
關威生問:「指紋?」
「我看不出這條線索有什麼用。」蒙妮卡顯得狐疑。
狄雷尼稍作考慮。
施馬提:「說的這些都不能在檢察官面前立足。」
布恩:「做了再做。」
關威生:「我那批人辦得到。」
布恩:「指紋小組正在驗,希望不大。有兩件事或許有用……在死者的喉嚨里插著一小片刀尖。半吋多一點,化驗小組正在鑒定,毫無疑問是由兇器斷落下來,很可能是一把折刀。」
「有,起碼有三個。怎麼?真有大事?」
她笑得有點理虧。
這些人是職業警員,他們對社會變遷、心理動機不感興趣。他們關心的,是證據,是可以帶進法庭的真憑實據。
「這是怎麼了,加菜?」
「婦聯會在紐約有三天的會議,我訂的是今天的活動,上午演講、放影片,午餐之後是研討會。晚上還有晚宴。」
「今天我很忙。我想早餐份量足了,你可以少吃一頓三明治。我要到晚上才回來。」
小隊長,布洛德,在刑事組已有二十多年的資歷,服勤地區大都是曼哈頓城中區。
「稱不上,只是想了解飯店裡的安全作業。也許可以促請他們增加巡邏人手,助我們一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