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他們駕車前往東八十四街。當三人站在艾勒比診所門外時,狄雷尼對他們表十分滿意:三個高大而氣勢迫人的大男人。
「住口,求求你。」她說。
「你太可怕了。」她低語道。
「你認識布恩。」他說:「這位是雙傑森警員,他也參与了本案。我們可以進去嗎?」
他又露出牙齒。
「我們有你,夫人。」
埃布爾納·布恩往窗口張望一番。
「為什麼?」他怒瞪著她。
「對,」狄雷尼說,「但是我認為法庭會允許我們不用搜索狀就去抓人,因為案情太重大。如果這次搞砸了,」他又說:「你們倆都不會熱上麻煩。伊伐·索森副局長已經在這方面給過我保證。但是假如一切符合計劃,蘇邁可組長也會褒揚各位,有什麼問題嗎?沒有?那我們就上路吧。」
「你不——」她的聲音乾澀、斷續。
他突然站起身狠命一拍她的書桌,書房裡每一個人都嚇了一跳。他的身子傾過桌面。
他答應請太太、女兒吃一頓豐盛的午餐,把凶殺案暫時拋在腦後,因此帶她們到東五十四街的「普奈爾」享用美食和美好的氣氛。
「是你乾的,」他直勾勾的盯著她。
她開始在椅中不安的蠕動,使狄雷尼聯想到中央公園動物園內那隻關在籠中的印度豹——左右擺動著頭,不停地來回踱步,盤算著逃生之道。
「請便!」他冷冷笑著。
他倏地想起自己的大衣還放在雙傑森的車上,於是下了樓,發覺大衣整齊的迭放在大廳的大理石桌上。謝天謝地……
「你也無法證明我當天晚上住在曼哈頓。」
「我在我的辦公室,狄雷尼先生。請上二樓。」
「別唬我,」他拍拍文件說:「我們有證據顯示你沒去,反而留在曼哈頓監視賽門大夫的診所,等候葉喬安妮抵達。但是她那天晚上偏偏遲到了;而你的怒火愈升愈高……最後你進入診所謀殺了丈夫,再敲爛他的眼睛,懲罰他看上其他女人。」
「狄雷尼。」他簡單的說。
「你不敢的。」她倒吸一口氣,剎那間變得面如死灰。
「你將會安然脫身,好好的笑吧。就算你不知道,你的律師也會肯定的。」
他要穿上白襯衫、黑領帶,宛如從事喪葬業的,他逗趣的想。而唯一需要的道具則是一個夾滿紙張文件的夾子,它固然毫無意義,但是卻能加深印象。
「禽獸?那麼你怎麼稱呼用鐵鎚砸死人、還搗瞎死者https://read.99csw.com雙眼的兇手?我是禽獸,你就不是啰?這是你的想法嗎?你並不相信自己能無罪脫身吧?我承認這個世界不完美、不夠公平,但是你犯了罪就得付出代價。現在正是你付出的時候,大夫。」
「這是有證據的,」狄雷尼搶著說:「我們有葉氏母女和一名證人的證詞,他說他看見賽門大夫周五晚上把葉喬安妮送回她家,而且賽門大夫在遺囑中添上取消所有病人積欠的診療費,這點對葉喬安妮最有利。現在你還想否認你丈夫的婚外關係嗎?」
「我要從新年開始第六千四百五十八次的節食。」他在吃完后宣布。
她茫然的瞪著他,再緩緩坐回去。
「我想這次的會面就到此為止,請馬上離開——」
「我們從頭開始。」他冷硬的說:「你丈夫這一年以來和他的病人葉喬安妮有染。這不但有違他的職業道德,更背叛了婚姻的誓約,也侮辱了你。」
「我不知道。」她厲聲說。
「啊,你知道。你是個觀察入微的女人。我們深信你知道你丈夫的婚外關係。」
他坐回椅中,怒氣也消退了。她不明所以的注視著他。房裡霎時間不再有聲響。他要給她時間,觀察她的表情。他猜得到她在想什麼,幾乎看得出她的自信正在瓦解。她坐直身體,抬起手摸摸辮子。
「你說你對先夫的死有了重大發現?」黛安以冷淡而客氣的聲調問。
儘管他大罵黛安·艾勒比把他當成傻瓜,其實卻對她同情多於憤恨。她的生活太有秩序、安全,因此完全不僅得如何應付困境。
「好啦,分析暫時結束,這是不收費的。不過我認為這倒是給了陪審團一項他們能夠相信的證據。現在談談兇器的問題,我們花了許多時間在這上面。艾勒比大夫,我們發現布雷斯特的梅依車廠在十月份遺失了一柄鐵鎚,而你就是在那裡保養車輛的。鐵鎚也許是你偷的吧?它現在又藏在那裡呢?在你們家後面的溪底。所以我們才申請了一張搜索狀去挖那條溪底。萬一我們找到了呢?大概上面有指紋和血跡吧。這年頭實驗室的化驗能耐是很令人吃驚的。」
他的第一任妻子曾經指責他自詡為上帝在地球上的代表。但是他認為這是他的責任。至於對哪一方面盡責就不知道了。
「我要告你們!」她尖聲大叫:「控告你們全體!」
「我敢做的還不止於此
read.99csw.com哩,夫人。到時候葉喬安妮說不定會出售她的情史,賺上幾文——她是應該這麼做的。」她蜷縮成一團,打著哆嗦坐在那裡,低垂著頭,雙臂交抱在胸前,不肯注視他。
他垂著頭,手插在口袋裡走回家,決定把一切都告訴妻子;反正他還得解釋臉上的傷痕,而且他一向不會對她說謊。
狄雷尼坐在椅中等他們帶走她,無意往窗外眺望。可是卻看得見閃動的鎂光燈,也聽得到陣陣喧鬧聲。伊伐·索森很準時。他一直等到這陣騷動過去。現在沒有他的事情了,讓伊伐·索森跟蘇邁可接手就行了。他的工作已經完成。
他在十二月三十日,周一早晨才找到黛安·艾勒比。
他已經做好萬全的準備,將以平民的身分威逼恐嚇她就範,而這是正式警員所不能做的。他打算開始就給她一個措手不及,攪得她回不過神來。她是個聰明而自視極高的女人,而最好的辦法就是動搖她的自信,讓她六神無主,不知何所從。
他勉強站起身,把這裏當成自已的家一般巡查每一扇門窗,確保它們全都上了鎖。
「你無法證明我知道我先生的風流韻事。」她得意的說:「所以你根本沒有任何證據。」
「我們的證據顯示你去年就發現丈夫有外遇,或許在事情開始后不久就發覺了。我想你之所以聽其自然不聲張,是希望他們會自動的冷卻和分手。」
她嚇呆了,被這個坐在對面,透過眼鏡望向她的粗獷的大塊頭瞪得膽顫心驚。
他們吃了兩小時才結束,女生們表示要到第五大道選購拍賣品,於是狄雷尼在餐館館門口和她們分手,徒步走回家以便消耗掉若干卡路里。
「不要再叫我『夫人』,你如果不想稱呼我『大夫』,就叫『艾勒比太太』好了。」
「今晚八點再告訴你。」狄雷尼說。
「你為什麼要這樣待我?」
「我不必回答你任何問題。」她說。
她坐在書桌后,雙手擱在面前攏成圈。狄雷尼拉過一把不舒服的硬背椅面對她落坐。兩位警員坐在他後面的扶手椅中。
「你是個禽獸!」她氣得渾身發抖,對他破口大罵。
他說話時仔細盯住她,沒有發現任何驚訝和恐慌。但是那雙手卻捏得發白,白皙的皮膚也變成慘白。
他按下門鈴。對講機內傳來喀啦一聲。
「不盡然。如果是我,我會讓你在鐵窗后關上十幾年,吃半輩子牢飯https://read.99csw.com。但是現在我願意退而求其次。」他伸開手指再慢慢合攏成拳頭。
狄雷尼從上衣口袋掏出一隻皮面的眼鏡盒,取出眼鏡戴好,低頭注視膝頭的一迭文件。
「我的天,長官,我的警察制服還沒有洗燙呢!」
「是不是要逮捕她啦?」
他又點點頭。
「哪一位?」
「坐下,夫人!沒有我們的允許,你那兒都不準去。」
「你根本不知道我偷了鐵鎚,也無法證明。」她說。
「哈!」她說。
她率先進入辦公室,他再度對她的儀態感到欽佩:抬頭挺胸,但是風姿綽約毫不僵硬。她的長發編成辦子盤在頭頂,沒有化妝,透明的皮膚透出健康的光澤。她穿著紫黑兩色的格子大襯衫,腰系男用皮帶;下身是紫色緊身長褲。
三人把大衣都留在車上,可是狄雷尼示意他們戴著警帽,而且在室內也不必除掉。
「這是實話。」狄雷尼點點頭。
「我們要把這個案子製造成新聞,逮捕你,控告你預謀殺人,給你拍照、留下指紋。然後讓你打一通電話給你的律師。你在等他的時候將會被關進牢房。這豈不是很有意思?喔,我知道你過幾個小時就會出獄,最多拖一天。同時,我們會去通報電視台、報社。這將是一場鬧劇:妻子殘殺親夫。傳播媒體一定會熱愛的。東區的知名夫婦,富有的心理名醫。而第三者竟是一名女病人!你有沒有穿比基尼泳裝被拍照的經驗?我敢打賭這張照片會登上全國大小報紙的頭版。」
他們終於敲定今晚八點半在東八十四街她的診所見面。狄雷尼掛斷電話后立刻撥給埃布爾納·布恩,請他今晚八點過來接自己。
「來得正是時候,」狄雷尼說:「還有一件事,艾勒比夫人,由於這是重罪,所以要把你銬起來。」
「為什麼?因為你來過我家,對我太太友善,邀請我們全家吃飯。你扮演成功的女主人,送我們花。可是你自始至終都把我當成傻瓜!這一點我不能容忍。你想知道為什麼?這就是為什麼!」
「你控制不住你的怒火,」狄雷尼說下去:「於是偷了一柄鐵鎚回來。殺掉他的唯一日子是在星期五,因為葉喬安妮那天會去他的辦公室,然後兩人在他的黑色大皮椅上做|愛,對嗎?因此你利用那個下大雨的晚上出擊,那天晚上你壓根就沒去別墅吧?」
「你有權保持沉默——」他開口念道。
「你殺了人。他背叛你九*九*藏*書是實情。然而這就足以置他于死地嗎?布恩……」
她驚恐的瞪著他。
「你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嗎?」他溫和的問。
「你提出控訴的話,頭販新聞的時間會更長。而你的事業也會毀掉。再也不會有兒童病人來看你。在你有生之年,不論你去那裡,都會有人對你指指點點:『那個女人就是可能謀殺親夫的兇手。』你永遠不可能洗脫清白的。」
他覺得身心俱疲,連站起身回家的力氣都沒有。於是他收好眼鏡,雙手放在在前面沈思。
「又是只節食一天?」蒙妮卡無情的問。
狄雷尼伸手狠狠一拍她的書桌,聲音之大令她嚇了一跳。
「謝天謝地。」他說完便拾級而上。
「今晚我們就去抓她,」他說:「話由我來說,但是假如你們發現我說漏了什麼,不要不敢補充。也不要因為我的假設說法而意外;我要她相信我們真的掌握有實證。」
「你喜歡我壯碩的架勢。」他說。
「我們還是免去這套鬼扯淡吧,」他有意以粗魯的字句更加刺|激她。
「今天下午以前弄好它,否則就勉強穿上。所有的裝備也都帶齊。」
門鎖傳來一陣嗡嗡聲。他們推開門無聲的爬上樓梯。她在走廊等候他們,當她看見穿制服的兩名警員時眨了眨眼睛。
他要她對自己說:「這種事會發生在我的身上嗎?」
「對,」他說:「我是可怕。讓我來給你做個心理分析,大夫。你是一位富有的美女,一輩子活在安全的保護下,與現實脫節。你對女侍的辛苦生活,或是窮丈夫的妻子是如何過日子的,又有多少了解?你的事業成功。男人膜拜你。每個人都想一親你的芳澤。」
「我去了!」她尖叫起來:「我去了!」
他犀利的瞟醫生一眼。
「讓我告訴你,你將會有什麼下場,」狄雷尼把雙手放在桌上。
他走了三十條街才到家,給自己點起一根雪茄,坐進書房的椅子,開始構思如何與黛安·艾勒比攤牌。
狄雷尼笨拙的爬起來,把椅子扶正,檢查一下眼鏡是否安然無恙,再摸摸臉頰上刺痛的抓痕。他的手指立刻留下了血跡,於是用手帕摀住傷口。
「震怒,」他對其他人說:「失去控制。這正是她殺丈夫時的反應。布恩警員,看看窗外,新聞記者是不是到齊了?」
布恩靠近黛安一點。
「把傑森也帶來,」他對布恩說:「你們倆都穿上制服。」
他小心翼翼的摸摸背,剛才一屁股摔九九藏書在地上,此刻說不定已經腫起來。這把年紀還在幹這一行似乎太艱苦。
「你找到兇手了?」
「我們繼續,」狄雷尼說:「我們不想浪費太多時間在一椿俗不可耐的凶殺案上。」這句話令她很不受用,他看得出她的反應,於是滿意的低下頭翻了幾頁文件,再抬起頭瞅著她。
「我們差了一張搜索狀。」埃布爾納·布恩提醒他。
狄雷尼露出黃牙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我發誓沒有!」
「來啦,全是手持攝影機和照相機的新聞人員。」布恩報告說。
「你知我知,這兩位警員和警局都知道。不久全城都會知道。說不定到時還會有人為你寫歌,比方說:『黛安·艾勒比手持鐵鎚……』如果能成為超級巨星,想必滋味不壞吧?」
他來到家門前時,屋裡的燈光明亮,耶誕花環還掛在門口。門裡是他可愛的妻子,外加一杯白蘭地,一根上好的雪茄,稍後還有一張暖和的床和甜美的睡眠。
「我要擊垮你,夫人。」
「我是艾德華·狄雷尼,大夫,你先生的案子有了重大進展——我認為應該讓你知道。」
「你從未失敗、失望過。而你的丈夫卻來對你說,拜拜,小姑娘,我要娶另一個女人。那個女人膽怯、平凡無奇。這是你生平最大的打擊,你承受不了,唯一的感受是憤慨。你丈夫的做法不但否定了你,也毀了你的世界。」他頓一頓。
布恩頓了頓。
埃布爾納·布恩和雙傑森把她拉起來。她瘋狂的抵抗,他們把她用力推回椅中。傑森站在她身邊,一隻厚實的手箝住她的肩膀。
黛安猛地站起身。
「我不想在電話里談。今晚我們能見一面?」
雙傑森和埃布爾納·布恩八點正抵達,兩人都是全套制服。他把他們召進書房面授機宜。
「我沒有殺人!」她絕望的嘶吼著。
「那麼你豈不是在白費唇舌?」
「我並沒有問什麼問題,對不對?我再繼續。你丈夫死前三周左右來找你,向你坦承他愛葉喬安妮,希望離婚。你沒想到他們會如此難分難捨,更糟糕的是,這對你的自尊心打擊太大。」
他的身子湊向前。
她的動作迅雷不及掩耳,讓三個大男人都來不及有所反應。她的身子飛快的橫過桌面,伸出雙手直撲狄雷尼的臉。他立刻往後仰,椅子被他壓垮在身下,並且連她一塊兒拖下去,一方面希望自己的眼鏡不要破了。
她看看他,又看看兩名坐在他後面的警員。他們回瞪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