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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把鑰匙 下部 十年後 又一村

三把鑰匙

下部 十年後 又一村

「聽起來很像是殉情自殺啊。」
羅教授從口袋裡摸出剛才那片餅乾,邊啃邊說:「你也知道,即使是現在,我們也不可能很精確地知道一個人的死亡時間,只能根據現場痕迹以及屍體解剖情況推測出一個大致的時間,誤差也肯定是有的。所以說到時間的確定,實在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我只能說我個人認為有這個可能。」
「你不知道,現場有好多血啊,我頭一次看見那麼多血,心裏一驚,就暈過去了。」
聽到這話,荊明差點兒咬掉自己的舌頭。

二

荊明頓時來了精神,從公文包里摸出一本厚厚的筆記本,說:「我把案情都記錄下來了。這起案子發生在十年前的十月二十九日。死者叫陸美娟,死時三十一歲,死前系C市XX大學附屬第二醫院護士長,死因是氰化鉀中毒。現場同時發現一具男屍,經查該男屍身份為XX大學化學系副教授徐自川,三十五歲,死因同樣是氰化鉀中毒。」
「真不知道當年你是怎麼混進警校的,他們又怎麼會讓你這樣的人去做刑警。」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你大冷天的專程跑來請我吃火鍋肯定有什麼事,說吧。」
每年的光棍節第五揚都過得很不爽,感覺做什麼事都沒勁,整天都在犯困,他稱這個為「非典型性長期單身抑鬱症」。
「這個……」荊明打斷了第五揚忘乎所以的傻笑,說,「關於推理小說的話題,我們還是留到下次討論吧,先說說現在的這樁案子。」
「難道運氣的成分僅僅就停留在汽車、火車的準點率上嗎?」第五揚反問道,「當然準點率的確是整個計劃中運氣成分所佔最大的部分。但是在咱們國家,無論是汽車還是火車,我還從來沒見過真正準點的,我就曾有過一班火車等了整整三小時的經歷。所以至少在中國,是不可能有什麼『時刻表詭計』的,我挺佩服宋譽德近乎愚蠢的勇氣和絕佳的運氣——如果他是兇手的話。
「可是這兩件事到底說明什麼呢?」荊明疑惑地問。
「有條毛毛蟲爬到你褲子上了。」
荊明忙點了點頭。
「能確定嗎?」
就在第五揚沉浸在剛才偷吃別人老婆豆腐的愉悅中,心裏充滿成就感地大搖大擺朝前走的時候,兜里的手機響了,拿起來一看,是他當刑警的表哥荊明。本來第五揚正為午飯犯愁呢,這下頓時來了精神。第五揚知道自己這個表哥是個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人,現在急乎乎地打來電話,一定是有事拜託自己,如果不合理利用一下資源,實在是對不九-九-藏-書起自己的五臟廟啊。
望著第五揚踱著方步一步三搖離開的背影,荊明開始有點兒擔心自己所託非人了。
「天機不可泄漏,」第五揚掏出懷錶來看了看,說,「你先調查清楚了再說吧。總之我認為這兩件事可能是通向真相的關鍵點。」
「嗯?」羅教授一臉白痴相地望著荊明,「有嗎?我不太記得了,畢竟是十年前的事了,那個時候我頭頂上還有頭髮呢,哈哈哈。」
「找到了,」羅教授捧著厚厚的一本剪報夾走出來,「我看了記錄終於想起來了,一共兩個死者,女的叫陸美娟,男的叫徐自川,是吧?」
「什麼事啊?」
荊明幽怨地望了第五揚一眼,說:「隊長還說,現在的案子對我來說可謂是大材小用了。」
「言下之意就是炒你魷魚,讓你另謀高就嘍?」第五揚幸災樂禍地說。
「哼哼,我就知道,你們隊長是不想看你這個大型垃圾在自己眼前晃來晃去阻礙地球自轉,所以乾脆讓你去隨便調查一宗陳年舊案,免得你影響刑偵隊手頭案件的偵破。」
「你等等,我看看記錄……」說完,羅教授徑直起身朝書房走去。不一會兒,便從書房裡傳出一陣重物倒地和男人慘叫的聲音。
聽到這句話,荊明差點沒把水噴在羅教授的臉上。
荊明面色蒼白,一臉嚴肅地點點頭。
「對了,你還沒吃飯吧,那你吃完了再走啊,我已經替你叫了炸醬麵了。我有事先走了,我交代你的事一定要調查清楚了。」
荊明將信將疑地收起紙條。
羅教授的家很亂,隨處可見各種書籍、報紙、手稿和方便碗面。羅教授此時正一邊手忙腳亂地擺弄著電視機遙控器,一邊招呼荊明、第五揚他們坐下。荊明透過沙發前的玻璃茶几,看到下面放著一套日本女星寫|真集的碟片,看來剛才羅教授手忙腳亂的就是為了這個啊,荊明大致明白為什麼羅教授年過不惑還是光棍一條了。
「他說我是一個很優秀的刑警。」
第五揚拍了拍荊明的肩膀,說:「不錯,和我想的一樣。」
「無語……」第五揚嘆了口氣,「堂堂刑警竟然暈倒在兇殺現場,以後不要對別人說你是我表哥。」
「堂堂一個刑警連毛毛蟲都怕,真服了你了。」
「要實現這一詭計,需要精密的計算、縝密的思維和敏捷的行動力,如果宋譽德是兇手,那麼不得不承認,他是一個極其聰明的對手。」荊明抓起一個桔子,準備先勉強填一下肚子。
「……」荊明的臉紅了起來,「所以我才要你幫我。」
「坐下說,坐下說。」第五揚拉著荊明坐下,「既然九-九-藏-書找你來,當然是有事和你商量啦。」
「這麼說有希望啦?」
「現在的這宗案子嘛,」第五揚愣了一下,說,「我還什麼想法都沒有呢。」
「當時的確是以殉情自殺結案的。」荊明說。
「不過還要看你另一條線索調查得怎麼樣,有什麼結果了嗎?」
「這麼違心的話也說得出口。」第五揚欽佩地說。
第五揚合上書,惡狠狠地說:「真失望!又是一個男女主角終成眷屬的故事。」
「早多久?」第五揚終於加入到對話中。

四

出了羅教授家的門,荊明便迫不及待地問第五揚:「怎麼樣?」

一

「不,你怎麼會這麼認為?我們隊長可是個厚道人,他單獨交給我一宗大案。」
荊明緊張地看了第五揚一眼,後者正悠閑自得地看著茶几下那套寫|真集的封面圖片,不以為然地說:「不用管他,大概被書柜上的書砸到了,這事常有,要不然怎麼不長頭髮了呢?你想啊,一塊地長年這麼砸來砸去夯得跟石頭一樣硬,自然就不長莊稼了。」
「哇——」荊明發出一聲可以說是非人類的高分貝尖叫聲,刺|激著第五揚的耳膜,「在哪裡、在哪裡?!」
「這的確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哈哈哈,」第五揚拿起一個桔子,說,「我一直以為所謂的『時刻表詭計』在推理小說里才會出現,沒想到在現實中居然真會有人採用。」
「你真的暈了?」
「這個的確是已經了結了的案子——當時隊長還是一個普通刑警,那時全刑警隊的偵察重點全放在了調查死者丈夫這一點上,可是偵破工作卻卡死在了一個難點上。無論是咱們隊長,還是當時他的上司都無法突破這個難點,最後整個案子因此只能以自殺草草了結。這些年以來,咱們隊長一直利用業餘時間琢磨這宗案子,可是一直沒有什麼突破。你想,如果我能破了這宗案子,那我在刑警隊的地位可就一下子扶搖直上了。」荊明兩眼放光地說。
荊明覺得他的笑話一點也不好笑。
「我只是怕雞而已,而你除了怕毛毛蟲、蛇、蜥蜴、老鼠、蜘蛛外,還怕黑怕鬼、暈血暈針、恐高恐水!」第五揚惱羞成怒。
「至於那個『密室』,倒是還能體現出宋譽德的幾分智慧,因為在最初的調查中,一個簡單的機械密室就使調查人員的視線久久地停留在『自殺』的結論上。而在推理小說中,這樣的機械密室是早被用濫了的東西,幾乎沒人再屑https://read.99csw.com於使用。可是在這件案子里,它可是很有用的,不是嗎?在推理小說中特有的『密室情結』影響下,漸漸地,小說中的密室並不是為了犯罪計劃構思出來的,而是反過來,小說中所有情節都圍繞這個密室產生,可以說完全是為了『密室』而殺人。在我看來,這樣的『密室』其實就是為了滿足另類審美的女人小腳,實際上非但沒有任何用處,反而還會造成大大的拖累。
「是的。」望著桌上的杯盤狼藉,荊明的胃一陣接一陣地抽搐著。這也難怪,從剛才到現在的兩個半小時里除了兩塊豆腐以外,他幾乎什麼也沒有吃到——畢竟在第五揚的筷子下搶到食物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荊明不情不願地回答:「十年前。」
「情況雖然沒有你想象的那麼好,但是也沒有我想象的那麼糟。」
「就這兩件事?」
「也就是說調查思路最後都卡死在了那短短的二十五分鐘上?」聽完荊明冗長的敘述后,第五揚叼著牙籤說,一臉滿足的神情。
「不吃嗎?那請喝點水吧,」羅教授遺憾地把準備遞給荊明的餅乾放進自己的口袋裡,自言自語地說,「純凈水應該沒什麼問題,我記得今年元旦才換的純凈水瓶。」
「這樣啊。」荊明看了第五揚一眼,後者滿意地點了點頭,於是便起身告辭了。
「是的,兩人的死亡時間很接近,一般的法醫或許會認為他們是同時死的,但是經過我的仔細研究,我認為女屍的死亡時間大概略早於男屍。」
坦率地說,荊明其實是一個很帥的人,白皙的皮膚,大大的眼睛,高高的鼻樑,柔和的唇線,屬於那種女孩子看了一眼還忍不住看第二眼的美男子。可是為什麼他和第五揚一樣老大不小了還是褲子破了沒人補的王老五呢——當然啦,第五揚的話我們完全可以理解——照理說荊明應該有很多女孩子喜歡才對啊。雖然曾經也有好幾個女孩子喜歡過荊明,可最後都無果而終。
「如果我是兇手,我才不會為了設計什麼不在現場證明或是製造完全密室而傷腦筋,我只需要在周末擁擠的天橋上或是上下班高峰段的站牌前輕輕地一推,哈哈,這個世界頓時就清靜了。」說完,第五揚為自己的理論得意地大笑起來。
自從警校畢業后,荊明就兢兢業業地從事著刑警這一很有前途的職業,雖然到現在為止還是一直被別人領導,可是理論上我們相信鹹魚也總會有翻身的一天。不過第五揚可不這麼認為。
「嗯……這個嘛,」羅教授賣關子似的扶了扶眼鏡,說,「很不好說,我認為大概是半個小時read•99csw•com左右。」
「那你們隊長後來對你說了什麼沒有?」
「你自己不也怕雞?」
「當然是關於那件案子的事啊。」第五揚悠哉游哉地喝著茶,桌上照舊是一片杯盤狼藉。
照例,話未落,人已去——第五揚的一貫作風,留下荊明一個人為一桌子菜和一碗炸醬麵買單。
第五揚看了一眼這個在心理年齡上小自己好幾歲的表哥,無奈地點了點頭,又順手多加了幾樣菜,說:「那你慢慢說,我慢慢聽,邊吃邊聽。」
荊明簡要說明了他們的來意,羅教授點點頭,從沙發下的餅乾盒裡拿出一片餅乾啃了起來。荊明發現那餅乾盒上落滿了灰塵,盒蓋上還粘著一層蜘蛛網,餅乾的樣式也像是上個世紀的產物,忙拒絕了羅教授的好意。
第五揚萬萬沒想到醫學院那個猥瑣的羅教授就是當年負責檢驗陸美娟、徐自川屍體的人。說起來第五揚和這位羅教授倒也有過幾面之緣,不過第五揚只知道羅教授調來C大醫學院之前是在XX大學教解剖學,卻不知道他以前還經常受公安局的委託檢驗屍體。於是第五揚和荊明決定去拜訪羅教授。
「我就知道你要扯上我。」第五揚伸了個懶腰,「反正現在我也沒什麼事干,索性就幫你破破案,抓出個把潛伏在人民內部的罪犯吧。」
「所謂的『時刻表詭計』實際上就是由無數個巧合組合而成的事件,因此只能存在於小說的虛構世界中。你想想,兇手在幾班汽車、火車、飛機甚至輪船中來回換乘,利用彼此的到站時間差製造自己的不在現場證明,這一切無不需要建立在所有班次均正點到達的理想狀態中。可是假如中間有一班車稍微延誤了一下呢?比如因為堵車、發動機出了毛病或是一些雜七雜八的事情被迫停在了路上,那手上沾著鮮血的兇手豈不是要被急死?計劃中換乘的班次越多,對於運氣的依賴程度就越大,試問,有哪一個精明的兇手會把自己的賭注下在這樣一個幾乎是完全依賴運氣的殺人計劃上呢?所以『時刻表詭計』在我看來,和『俄羅斯輪盤賭』(一種賭博遊戲。規則是在左輪手槍的六個彈槽中放入一顆或多顆子彈,任意旋轉轉輪之後,關上轉輪。遊戲的參加者輪流把手槍對著自己的頭,扣動扳機;中槍的當然是自動退出,怯場的也為輸,堅持到最後的就是勝者)沒多大的區別,根本不需要參与者有多大的智慧,只需要有愚昧的勇氣和對運氣盲目的自信就可以了。」
「什麼?哎——呀——呀——」第五揚差點兒從椅子上跌落到地下,「拜託,都已經結了案的事情你還調查什麼呀?真是浪費九*九*藏*書我的時間。」
望著熱氣騰騰的火鍋,荊明咽了咽口水,滿腹委屈地拿起筆記本介紹起案情來……
「不過『時刻表詭計』一般都出自日本推理小說里吧?聽說他們那裡的汽車、火車啥的都挺準點的,少有延誤。」荊明小聲說道。
「我找到了打開真相房間的那把鑰匙。」第五揚得意洋洋地說。
「在您的驗屍報告里,曾經提到您認為女屍的死亡時間可能略早於男屍,是吧?」
「大錯特錯!」第五揚突然用少有的嚴肅表情直視荊明,順手拿走了他剛剛剝好、正準備塞進嘴裏的桔子,「如果宋譽德是兇手,那麼他真是一個愚蠢到家的人。」
「哼哼,你把這兩件事查清楚就不錯了。」
荊明有些尷尬地撓撓頭,說:「當時我們吳隊長的表情就和現在的你差不多。」
「大案?怎麼會?你這樣連老鼠從眼前竄過都要嚇得哇哇大叫的人,怎麼可能肩負大案的調查工作……哦,我明白了,」第五揚狡黠地一笑,「是幾年前的『大案』啊?」
「隊長他們如此看重我的偵破能力,把一宗困擾了他十年之久的謎案交給我,我一定要把這宗案子破了,爭口氣給他們看!」荊明目光炯炯地說。
「不過我會幫你好好想想的,把你的筆記本留給我,我還得好好琢磨琢磨。」第五揚站起身來,「現在我想先回去好好睡一覺,啊,吃飽了以後最大的享受莫過於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覺了。」
荊明掏出筆記本,說:「我調查陸美娟昔日的幾個同事,據她的生前好友說,陸美娟患有失眠症,而她值早班的時候又需要早起,所以她就服用安眠藥讓自己能很早地入睡。」
這句話引來旁邊一對情侶的白眼,第五揚裝作沒看見。出於報復的目的,第五揚臨出圖書館的時候偷偷瞄了一眼那女人豐|滿的胸部。
「急急忙忙地把我叫來是什麼事啊?」荊明一見第五揚劈頭就問。
「你又騙我。」
「這……」荊明被第五揚的話驚得一愣,頓時忘了桔子的事,忙問道,「此話怎講?」
「什麼,難道你有什麼眉目了嗎?」荊明急切地問。
「唉,我看這宗案子你是很難偵破嘍。」第五揚無奈地搖搖頭。
「……」荊明一臉的尷尬。

三

荊明接過一看,只見上面寫著:一、調查一下陸美娟、徐自川死前一段時間有沒有定期服用藥物;二、當時檢驗陸美娟、徐自川屍體的法醫是誰?
「怎麼?」荊明興奮地望著第五揚,「你是說……」
第五揚神秘地從口袋裡摸出一張字條,遞給荊明,說:「上面的事你好好查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