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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浴室里的箱子

第六章 浴室里的箱子

有沒有什麼事被我忽略或遺忘了?趁現在還有時間,還有其他需要寫在上面的事嗎?
正如你們所猜到的,我把那筆錢藏在……
「這第一次是怎麼發生的?」舍伍德追問道。聽了這個問題,大家都不說話了。
哈利從船尾的休息室出來,沿著走廊,來到他的隔間——一間雙人房,緊挨著浴室。
「那名乘務員被嚇壞了,」哈利反駁說,「他可能誤以為門是鎖著的,可能門是半開著的。」
企圖謀殺的證據呢?一個也沒用。
「我——我真的不知道。」哈利這次也無言以對。
它蜷成幾圈,懶洋洋地待在那兒,鞭子一樣的尾巴從最下面的一圈伸出來。它那又鈍又扁的頭興奮地揚起老高,在柔軟的脖子上搖擺著,彷彿正跟隨著一支聽不到的樂曲翩翩起舞。
哈利眉頭緊鎖,但手上的動作依然穩健。他又一次把鉤子滑進蛇身中央的下面。蛇身的中央很粗,越往上越細,和細長的脖子、窄窄的頭搭配在一起,顯得很不協調。不過,別看它的腦袋小,裏面的智慧足夠它填飽肚子了。
「它不會襲擊你,除非你嚇到它。」我提醒他說。
他沿著台階向下走。我依舊跟在他身後。在兩段樓梯過渡平台的地方,我們能看到下面的休息室。那裡也是燈火通明、鴉雀無聲,但並不是空蕩蕩的。
他甚至可能在我下了船到了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之後,再計劃殺掉我。那個時候,他是否把署名去掉已經不重要了。沒有署名的親筆信留在我的屍體旁,大家會因此而認定,「自殺遺言」是我留下來的。沒有人知道我是誰,也沒有人來認領屍體,我可能就這樣以「萊斯利·道森」的身份被不明不白地埋掉了。
那種生物散發著邪惡之美。大約五英尺長,身上鑲滿鱗片,通身呈現出只有嶄新的銅才擁有的鮮艷的金紅色,上面夾雜著黑色的斑點。
「它明白這個道理嗎?」托尼壓低聲音說。
其他一切都是我想象出來的嗎?是因為我從一種新的、奇怪的角度來觀察這個令人愉快並且普普通通的世界,才發現這些不易察覺的事嗎?是因為我一直懷疑船上有人監視我,以至於令自己置身於一種嚴肅、緊張而且不吉利的氣氛中而產生的錯覺嗎?難道這些都是主觀的?是我腦子裡想象的?
「德古拉對陌生人很敏感。我希望它能在囚禁的日子里克服掉害羞的毛病。」
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暖日里的一絲寒風詭異地從腦海中冒出來:身體里任何一點化學物質的改變都會使我瘋掉。幾杯白蘭地可能有助於幫我回到現實,維持幾小時。無形的病毒會吞噬大腦組織,在幾天之內便能毀掉一個人的餘生。人類太脆弱了,只能委曲求全,在化學和力學因素達到精確平衡之時才能生存下去。
突然間,我們身後的乘務員衝上最上面的樓梯,進了休息室。我聽到甲板上的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你的隔間在A層甲板。」舍伍德嚴厲地看著哈利,「蛇會下樓梯嗎?」
你們還記得嗎,信里有一段文字是他費了不少力,一個字一個字念出來讓我寫的。那一段單獨寫在第二張信紙上。還能記起那段內容嗎?是這樣寫的:
我循著突如其來的聲音向門口望去。蛇一下子停住了。好像我的read.99csw•com舉動打擾了它。
可是,這個昨天之前我還從未謀面的男人,為什麼要處心積慮地殺死我?
「快點兒!」托尼跑下梯子。我跟在他後面。他拉開通往上面休息室的一扇門,光亮灑在幽暗的甲板上。
那麼,他留下的署名呢?我現在才意識到,萊斯利·道森可能不是事務長的真實姓名。船上的每個人都稱呼他「恩里克茲·門多薩」。我想,「萊斯利·道森」只是個隨便編出來的假名。他不會讓我替他寫一封沒有署名的信,這樣會引起懷疑。信是我親筆寫的,如果有人在我的屍體旁發現了這封信,上面的字跡足以證明信是我留下來的。
「誰有興趣了解蛇?」托尼不耐煩地說。
哈利慢慢地搖了搖頭,「我——我搞不清楚……」
「別害怕!」
我再也不能忍受和你分開了。這是解決問題的唯一辦法。很抱歉,如果這樣做會引起麻煩。
我按順序把這些事寫下來,有助於我理清頭緒。同時,也使我產生了疑問。也許我所有的分析都是錯的。也許,我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萊斯利·道森
「不會再發生了。」哈利說。
正如你們所猜到的,我把那筆錢藏在……
「今晚還能入睡嗎?在那樣的事情發生之後?」我問她。
它的頭如同羽毛一樣慢悠悠、輕飄飄地落在地板上。它盡情地伸展著脖頸。它打開了一個圈,蜿蜒著展開身體。它像熔化了的銅一樣,如影子般悄無聲息地向我們游移過來。
船長插了話:「讓我們去看看您裝蛇的箱子吧,哈利教授。」
我當時還傻乎乎地以為哈利是在和我講話。之後才發現他正關切地看著那隻蝙蝠。
「是這隻。」
哈利向上看了看環繞在樓梯井四周的欄杆,「它可能是在船傾斜的時候從上面掉下來的,它是在一個隔間里被發現的。一名乘務員當時正在整理床鋪,他打開隔間的門,就看到它在地上。他驚叫著跑開了,沒有關門。他的尖叫聲肯定把它嚇壞了,所以它才逃到走廊上來。」
大家各自散去,準備回去休息,每個人的情緒都很低落。我走進走廊,莉維亞·克萊斯比一直待在我身旁。
「究竟是什麼意思?」托尼朝下面仔細地看了看,「我什麼東西都看不到。」
哈利也不能理解:「確實是用螺絲固定好的。我還特別叮囑僕人,讓他們用螺絲擰緊箱蓋。我甚至還監督他們在箱子的四角上用電鑽打了孔。」
「尖叫或者突然移動位置都會帶來——令人遺憾的後果。」他小聲說,「哭泣或者移動什麼東西也會使你成為獵物或敵人。請不要動,也別說話,直到這一切都結束。」
瓊·哈利蹲在樓梯的角落,身體像她消瘦的手緊握著的樓梯端柱一樣僵硬。深紅色的嘴唇在可怕的、蒼白的臉龐襯托下變得發紫。莉維亞·克萊斯比坐在一排舷窗下的邊台上,一隻手平放在她身旁裝了軟墊的座位上,用盡全力支撐著胳膊。每一次劇烈地喘息,她渾圓的胸部就會把短而暴露的低胸女裙撐得緊緊的——彷彿一對豐|滿的鴿子在網裡面九-九-藏-書撲騰。
托尼跑到主升降口扶梯的盡頭。我一直緊緊地跟在後面。三級台階下的地方,蜷縮地蹲著一名來自奎斯奇亞的印度乘務員。他棕色的臉龐已經變成了淡紫色。眼睛里黑色虹膜的邊緣呈現出黃白色。他的嘴張了張,可什麼話也沒說出來。他向下面的樓梯指了指。
恰巧是我第一個走進擺放著養蛇箱子的浴室;莉維亞·克萊斯比緊緊地跟在後面。一股從來沒有聞到過的發霉的味道令我想吐。味道是從一隻用繩子捆著吊在屋頂水管上的綠色木箱里傳出來的,就是我在奎斯奇亞上船之前看到的那隻箱子。正對著我的箱面上有個開口,開口上蓋了鐵絲網。裏面有東西用後腿站著蹣跚地走到鐵絲網的邊上,笨拙地拖著翅膀。一張噩夢般的臉朝網的外面張望著——圓圓的、充滿惡意的雙眼、扁平的鼻子,還有一張又小又骯髒的嘴。上嘴唇向上提起,一副拒絕服從的樣子。下齶上豎著像乳白色的針一樣又窄又尖的牙齒——「外科醫生」的手術刀。我不禁對瓊·哈利有些同情。一些主婦反對在房裡養狗,但是,對大多數女人來說,任何一隻狗都要比吸血蝙蝠招人喜歡。
「出了什麼事?」托尼大聲問。
他不敢冒這個險。他寧願下賭注,認為我不會把不識字的花匠和事務長視為同一個人——如果不是在他告訴我他不識字之後不久恰好看到他在郵局裡寫字,我的確不會產生那樣的聯想。
這之後,我也看到了。就在地板上,距離我們十二英尺遠的地方。
「那隻裝蛇的箱子呢?」船長問。
托尼來到下面一層的樓梯處。在最後一級台階的地方他突然停住了,我差一點撞在他身上。
句子就這樣斷了,和手稿里最開始的那句警告一樣突然:只有當我遭到暴力而致死的情況下,以下內容才可以作為參考。最後一個詞的後面沒有為了營造戲劇效果而表示停頓的逗點或破折號。這不可能是一頁的末尾,不可能是在其他頁都丟失的情況下僅存的一頁,因為最後一句話寫在這張紙的中央、第十一行的位置。下面空出來的部分還能容納十七行字。這樣的結束太突然了,唯一的解釋是她被打斷了,卻沒有任何被打斷的跡象。紙的下半部分沒有污漬、褶皺和眼淚,也沒有急切和暴力的痕迹。它給人的感覺,就像一名在酒吧里為聽眾唱歌的隱形歌手突然停下歌喉,一下子安靜下來。任何讀到這份手稿的人都知道,它的作者一定出了什麼事,她當時正在打字,寫下最後一句話:
哈利耐心地回答說「如果開槍沒打中,後果會更嚴重。只有那些不了解蛇的人才會那麼做。」
沒有人回答。沒有人看他一眼。也許他就像幽靈一樣,沒人聽得到他講話,也沒人看得見他。
現在,你明白了嗎?
魯伯特的意外——因為馬的腹帶沒有系好。包裹里的錢——只是魯伯特遞錯了信封。自殺遺言——我可能認錯了人,把事務長門多薩當成是那名不識字的花匠,或把花匠認作郵局裡的那個人。逃出來的巨蝮——也許哈利的僕人並沒有按照他的吩咐使用螺絲,而是用了釘子。也許蛇爬進托尼隔間的時候,門是開著的。
這就是為什麼今晚蛇被放出來的原因嗎?如果蛇確九_九_藏_書實是被人從箱子里放出來的……也許沒有人知道事情的真相。那名被嚇壞了的乘務員錢德拉·達斯說,他是在托尼的隔間里發現那條蛇的。但是,他不能肯定他進去的時候房門是鎖著的。現在,他又說,也許當時門是半開著的。
我們跑上梯子的頂端。舷窗透進來的光照在甲板上,一個人影也沒有。傾斜著射入光線中的雨水落進了一旁的黑暗中。除了發動機有節奏的聲響和海水劇烈翻滾的聲音外,一點動靜也沒有。
我想,我現在知道為什麼事務長讓我手寫那封信了。那不僅僅是一封信,而是一封非常特別的信。
那個打算謀殺我的人並不確定手稿里寫了什麼,因為他不知道我對此事了解多少。但是他依然會感到害怕,因為裏面的內容會讓警察對他產生懷疑。至少,他能猜到手稿里提到過魯伯特的那筆錢。如果我死了,那筆錢在他那兒,他會被判謀殺罪。他也不可能毀掉這份手稿,因為它已經在你們手上了。我的計劃既簡單又實用,不是嗎?它能保護我,也能保護那筆錢。
他拒絕按我所說的來寫結尾——把所有的愛給你——因為這句話聽上去不像自殺遺言。他認識字,所以他一定看到我寫了一句和那個表達接近卻違背他意願的話——你知道我愛你。也許這樣的話聽起來依舊像自殺遺言。不過,即使不像,他可以在剪掉署名的時候把這句話也去掉。
「怎麼?」我張口問道。
慢慢地,他朝蛇的方向移動著步子。我相信,在那一刻,我們都把生還的希望寄托在這個男人的一舉一動上。
大家朝哈利所指的方向望過去,在浴缸尾部和牆之間的地上放著一隻木箱。船長把它拖到屋子中央。箱蓋凹凸不平,和箱子的一邊之間有一道縫隙。好像是木板變了形,硬把釘子頂起來,使箱蓋和箱子的一邊分開了五六英寸。透過這個開口,人們足以看到鋪在箱子底部厚厚的一層稻草。難怪蛇會逃出來呢!
哈利聽到這個問題,猶豫了片刻。
「你怎麼知道不會再發生?」托尼對此表示懷疑。
讓我們冷靜地分析一下,如果我帶著這個故事來到警察局,警察會怎樣對待這件事?每一件事都有其合理的解釋嗎?
「哈利博士,您向我發誓說蓋子是用螺絲擰上的,即使木頭變形也不會開。」
一隻長著紅色指關節的大手伸過來,從箱蓋上拔了什麼東西下來。他那兩條濃密的黃色眉毛擰在了一起。
我腦子中的細胞已經凝固了嗎?還是我心理機制中的棘齒和輪子生了銹,使整個大腦變得遲緩了?我能為內心的懷疑提供確鑿的證據嗎?答案是不能。魯伯特,這個唯一知道花匠曾口述自殺遺言讓我寫下來的人已經死了。我現在沒有任何證據,只是腦子裡有點印象——對現實世界恍恍惚惚的印象。我能因為這些站不住腳的想法去控告一個人嗎?沒有人會相信我。警察更不會。他們會以為我是那些因為恐懼和害怕受迫害而編故事的神經質中的一分子,對我不理不睬。
哈利再也不是那個口若懸河的熱心人了。甚至連他的聲音聽上去也不一樣了——沉穩而且專斷。
「我會鎖好門,然後服幾片安眠藥,」她回答說,「我通常都會在睡覺前吃安眠藥,失眠是read.99csw.com多年的老毛病了。」
但是,我也不能把這些話憋在心裏,眼睜睜地等死。這就是我為什麼選擇把這些事寫下來而不是明天一到皮特維亞就去警察局的原因。在這份手稿里,我可以暢所欲言,寫下自己所有的懷疑,而不用擔心會傷害到那些無辜的人。因為,只有我因暴力而死去,才證明我的懷疑是正確的,這份手稿才有意義,才能成為確鑿的證據。我已經在第一頁中寫明:只有當我遭到暴力而致死的情況下,以下內容才可以作為參考……我會把它封在信封里,在信封上寫下同樣的一行字,然後再在外面套個大信封,寫好你們警察局的地址,明天一早就投進信箱。我應該告訴船上的每一個人,我把這幾天發生的事都記錄下來了,手稿現在就在警察局,不過,只有等我死了他們才會去讀。如果這些人中間真的有人想殺我,他應該明白我不會悄無聲息地白白死掉。即使我死了,那封手稿也會成為有力的證據。它應該能救我的命。
「那它是從哪來的?」船長伸出一隻手。在他寬大而粗糙的手掌上,放著一顆嶄新的、發著亮光的三英寸長的釘子。
不看第一頁的內容,第二頁讀起來就像自殺者留下的遺言。他打算謀殺我。他假裝不識字,用這個簡單的小伎倆來騙我親筆寫下自殺遺言。
蛇總是能得逞,我很快就數不清這是它第幾次從哈利手中的鉤子上溜走了。他再一次用竿子挑起那條蛇的時候,我感覺自己好像已經在腳下的台階上站了一輩子那麼久。也許是那個傢伙自己厭倦了這種遊戲。它現在正無精打采地懸在竿子上,一動也不動。哈利挪了一步,又挪動了一步。他在麻袋口上方調整了一下蛇的位置,讓它穩穩地待在竿子上。蛇的脖子扭動個不停,繞著竿子盤了個圈,哈利順勢把竿子立起來,盤成圈的身體滑進了袋子里。還有一半身體耷拉在袋子外面。哈利用鉤子輕輕地觸碰蛇身的中央。鑲滿鱗片的身體突然抖了一下,蛇身的其餘部分也落在袋子里了,只剩下尾巴垂在外面。哈利朝其他三個人點點頭,示意他們收緊袋口。他們把袋子系得緊緊的。蛇的尾巴一碰到收緊的袋口,立即縮了進去,好像在嘲笑人類的愚蠢。哈利拾起鼓鼓囊囊的麻袋。袋子被拖在地上,不情願地緩緩移動著。
「為什麼打不中?」舍伍德慢吞吞地說。
「那條蛇是在誰的隔間里被找到的?」
七個人幾乎同時開口說話。每個人都想為剛才被迫保持安靜而找尋某種補償。他們都有一肚子的話要說。托尼朝哈利大聲地說,「如果你剛才朝這畜生開槍,兩分鐘就搞定了!」
船身突然向前一傾,竿子立了起來。奪目的盤旋著的蛇身縮得更緊了,從竿子上滑下來,落在地板上。他們又得從頭再來。
第二頁紙上沒有稱呼,可自殺遺言是不需要稱呼的。他不能假惺惺地讓我寫一封完整的信,卻連一個稱呼都沒有。如果我確實在寫自殺遺言,他也說不出我家人或朋友的名字。但是,他可以先想好信的內容,讓信的內容即使沒有稱呼也像是自殺遺言。像「分開」這種泛指的字眼兒幾乎對任何人都適用。對於那些既認識我也認識魯伯特的人來說,我口中的「分開」所指代的對象就是魯https://read•99csw•com伯特。至少讓我寫這封信的人是這麼計劃的——當時,我正要和阿曼達離開奎斯奇亞,魯伯特還活著。在那種情況下,自殺的人在遺言里是不會寫下稱呼語的,他知道對方會聽到這樣的留言,並且能夠理解。
「是什麼?」托尼說。
哈利又朝它靠近了一步。蛇展開盤著的身體,向旁邊一抖,避開了他。哈利跟著蛇的移動調整著自己步伐的節奏——它快他也跟著快,它放慢速度他也放緩腳步,它不動彈他就停下來。決鬥演變成一場奇妙的舞蹈,哈利和蛇再也不是敵人了,他們成了危險儀式上一對默契十足的搭檔。克里特島上的男男女女曾經和公牛進行過類似的死亡之舞,後來,這種舞演變成今天的西班牙鬥牛表演。在希臘和印度,女人們在宗教儀式上冒著生命危險與毒蛇共舞,亞歷山大大帝的母親奧林匹亞斯就是她們當中的一位。
「我不知道,」他簡單地回答說,「去問問乘務員吧。」
船長嘆了口氣,「在熱帶地區,木頭就像小麥一樣麻煩。我曾經見過潮濕貨艙里的小麥把兩塊船板之間的接縫撐開了,後來船沉了。小麥受潮后不僅會膨脹,還會生長。」
「等一等,」眾人都朝這個小隔間擁進來,舍伍德的話,使大家停了下來。
「這麼說,隔間的門是蛇自己關上的?」舍伍德貌似溫和地問。
托尼自言自語地小聲嘀咕著:「大伙兒都去哪了?」上面的休息室燈火通明,卻一個人也沒有,如同舞台上幕布升起,卻不見演員。
「現在,我知道麥珀皮爾阿納納是什麼意思了,」托尼嘀咕說,「旅行對於學習語言真有幫助。」
他把鉤子滑進蛇身中央的下面,然後提了起來。這個顏色鮮艷的傢伙迅速地作出反應,人類的肉眼根本跟不上它的速度。它纏在了竿子上。
那個人的嘴唇又動了動。我幾乎聽不到他有氣無力的回答:「麥珀皮爾阿納納。」
這件事一定與魯伯特和那筆錢有關。魯伯特曾經乘坐過這艘船。事務長應該知道魯伯特習慣在旅途中帶大量現金在身上。魯伯特一定是在之前的航行中讓門多薩幫他把大量的錢存進保險箱。
哈利一邊拖著麻袋,一邊朝升降口扶梯走去。其他人跟在後面,與袋子保持著距離。
為了拿到我的親筆信,他必須親自去勛爵家跑一趟。如果他派人去辦這件事,那個人可能會勒索他,或者在我死後出賣他。
哈利從門口走進來,拿著一根長竿,竿子的一頭由螺絲固定著一個金屬鉤。舍伍德、船長,還有事務長跟在他身後,幾個人抬著一個重重的棕色粗麻布袋子。每個人提著一邊袋口的拉繩,拉繩太長,幾個人距離幾英尺遠,袋口就張開了。
門多薩也許不止一次去過勛爵的家,為了避免魯伯特認出自己,他偽裝成花匠或是農民。這次起航之前,聖克里斯蒂娜號在聖安德魯的港口停留了三天。門多薩可能在魯伯特受傷之後住的那間卧室敞開的窗子外,無意中聽到了那筆錢的事。門多薩也許比其他任何人都了解魯伯特的那次「意外」。門多薩也許聽到了魯伯特把大信封遞給我時說的話,他可能當時就懷疑裏面裝的是錢。
那是午夜發生的事——距離現在已經有六小時了。從那時起,我一直在打這份稿子。
「站著別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