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九年五月十八日至二十一日
第七十四章
說到哪兒了?哦,對,照片。最後階段。我的末日,最後要了我這條命的女朋友們。皇後區的公主們。不過我認為說到底毀了我的是藝術,不是女人。我始終沒能克服那種心癮,它悄悄鑽進我的作品。個人成長猶如具體而微的藝術史,你應該也考慮過這個問題吧,從嬰兒玩糞便,到野人用手指蘸著漿果汁和木炭在岩洞畫畫,到米開朗基羅躺在半空中描繪天堂。哎呀,雖然遠遠比不上先輩,但我也是這樣的。我承認,讓我興奮的是殺人本身。然後我開始想創造了,而不是單單毀滅,或者說通過毀滅進行創造。我也想製造美麗,明白嗎?我用眼睛、頭髮、手、手指和腳創作。我漸漸理解皮膚和皮膚的功能,那是我們最大也是最奇怪的器官。
誰給我權利去做我的那些事情?大自然,它創造了毀滅,它通過毀滅創造,它賦予我那些慾望。我是大自然,就這麼簡單。在大自然眼中,吃肉的蛆蟲和腐爛的聖徒同樣珍貴。限制僅僅是我們人類強加給人類的,為什麼?提出限制的是大多數,也就是弱者,為了保護他們不為強者所害,就像羔羊抱團抵抗野狼。一個自由、有智慧和講理性的人遵從的法則只有他本身的慾望,他接受的全部限制就是他用來實現慾望的能力。我後悔我的罪行嗎?當然不了。我非常滿足。受審和處刑,對我而言並不是苦難。以前罪犯要盛裝打扮上絞架,就像去參加自己的婚禮,人群會拋擲鮮花和大聲歡呼。我們因為罪行而被公開處刑是社會能賜下的最高榮譽。我們人類難道不是終極殺手嗎?每天都在滅絕其他物種,摧毀這顆星球,耗盡生活資源,直到末日來臨,我們抹去自己的蹤跡。然後會怎麼樣?生命還會繼續。這顆星球才不會想念我們呢。
從那以後我操了許多姑娘。數以百計。數都數不過來。我越來越在行。有了第一次,我不再害羞。我知道我能佔有她們,於是走過去找她們聊天。勾到的經常是妓|女,不過我不在乎。我本來就是婊子養的。妓|女也要吃飯。但也有大學女生、已婚女人、女招待、女店員、公園裡看著孩子玩耍的年輕母親。當然有不少拒絕了我,但請你相信,也有很多答應了的。她們需要性|愛,知道我能給她們。絕大多數女人我沒有傷害,我讓她們開開心心走人。有時候碰到嚴詞拒絕或者趾高氣揚的,我會哈哈大笑,心想,你真是不知道你離送命有多遠。我會笑著走開,放她一條生路。有時候不會。誰知道呢?我並不生氣。事情和生不生氣沒關係。我不恨女人。為什麼要恨女人?因為我母親?黑鬼?別逗了。黑人總互相稱呼對方為黑鬼。好像是從什麼電視里學來的。總之我聽夠了心理醫生說我母親如何如何。沒錯,她確實一塌糊塗。那又怎樣?我唯一真正擁有的就是我這條命,而這條命是她給的。我沒有因為生氣攻擊過任何人,用麵包刀殺死的第一個男人除外,就算他,我當時好像也並不生氣,只是麻木,就read.99csw.com像大腦休克了,不過這大概說明我被嚇壞了。但那次以後,我再也沒感受到害怕和憤怒。我只感覺充滿生機。就像藝術家創作時的感覺。也許你寫你那些妖魔鬼怪時也有過這種感覺。我著迷於大自然的無窮多樣性、屍體的無盡美麗和複雜性。我聽過身體製造的所有響聲,無論是因為歡樂還是痛苦。有時候歡樂還是痛苦你也說不清。我見過眼珠向上一直翻。我聞過她們的香水和頭髮。但另外一些時候,我拿著工具,簡直是跋涉進受害者的身體。然後在寒風中,下弦月照亮我呼出的白氣,我在野地里挖坑,直到汗流浹背。我埋好殘餘的屍體,黎明時在公路休息處吃早飯。牛排和炒蛋。應該是西弗吉尼亞。黎明時分的大煙山,霧氣離開山巔,流進山谷,活像野葛入侵。那天我開車去了肯塔基。非常美麗。非常綠。那種深綠色在這兒可看不見。俄亥俄對我來說是紅磚房屋、老樹和河流。我在便利店工作了一段時間,值夜班。我不在乎,這種工作反正不難找。我上班的時候,我母親在酒吧勾男人,回旅館賣身。一天晚上我遇到一個姑娘,她的眼睛像碧玉,就是那種濃郁的綠色。至少我是這麼覺得的。她來店裡買了新港煙和薯片。好像是多力多滋,還是芝士粟米條?我記得她手指和嘴唇上的橙色粉末。洋蔥玉米圈。她的頭髮是金銅色的。她在用吸管吸櫻桃雪泥。她的小圓鼻子上有一簇雀斑,腳腕上有個鎖鏈文身——她主動給我看的,柔韌性好得驚人,抬起穿著運動鞋的腳擱在櫃檯上。她的顴骨很漂亮,門牙有條小縫,她不好意思露出來;她被我的俏皮話逗得捂著嘴哈哈大笑。下班后我去了她的拖車。在她的配合下操了她的嘴巴和下體。貼著拖車的牆壁,我的雙手扼著她的喉嚨。回到住處,我發現我母親正在一個穿短襪的男人底下哼哼,她的指甲插|進男人白生生的後背。我悄悄進去,翻開男人的錢包。錢包鼓鼓囊囊的。剛送完貨拿到報酬的卡車司機。於是我揮起榔頭,把尖爪砸進他的後腦勺。按大家常說的,多麼精彩的一個夜晚。墨西哥,我在蒂華納的一家酒吧外勾了兩個妓|女。她們的屁股又圓又翹,奶|子又圓又挺。原住民長相,就是瑪雅人雕像那種。不過其中一個有雙綠眼睛,比那個俄亥俄白人姑娘的顏色更深更亮。另一個有幾顆金門牙。我折騰了她們之後,用幾個口袋裝了屍體,拖著走進大海,交給潮水帶走,然後在月光下的浪花里撲騰。我感覺好極了。記得第二天蝴蝶群來了——斑蝶,你見過嗎?鋪天蓋地會動的橙色花朵,從加州北部向南飛,回到故土等死。它們太小了,沒有大腦,太短命了,沒有記憶,可是卻記得這個,返回它們從未去過的地方。它們能蓋住一整棵大樹,像樹葉般抖動,像無數眨動眼睛的叢林。太了不起了。秋天的米卻肯海灘。那年我在洛杉磯遇見一個孕婦,裙子底下的肚皮像個西瓜。你能
https://read.99csw•com相信就這樣她還想要我嗎?有錢人的老婆。我放了她一條生路。為什麼不呢?我放她回家找丈夫。她坐進賓士離開,送我一個飛吻。她逗得我哈哈大笑。阿爾伯克基,我的牛排做老了。我跟著侍者回家,打昏他。我不能容忍牛排做得太老。我在丹佛殺了個老人。流浪漢,喝醉了在天橋下的路邊睡覺,渾身難聞的酒味和尿味。我停下腳步,割了他的喉嚨,然後繼續走。
後面就自然而然了。我和母親在一起的時間越來越多,高中畢業后離開寄養系統就住進了她家。然後我們到處旅行,哪兒都去。我和她都接客——在酒吧、公園、男廁所——就像兩個漁夫,一個人先網到獵物,另一個就跟著。大多數時候只是真的接客。她給男人口|交,讓男人搞她。我讓基佬給我口|交。拿到錢就收工。有時候我會揍嫖客,搶走現金、珠寶和信用卡。我還會溜進房間,一棒敲暈她的嫖客。嫖客不會報警。怎麼可能呢?有時候還會更進一步。我也越來越在行。怎麼說呢?有點著迷。哈,你想知道對吧?為什麼選這個不選那個?我知道你想問我這個,但我只能說你問錯了。他們對我而言都是一樣的。只是屍體而已。眼珠子會動、心臟在跳、腦袋裡裝滿念頭的屍體而已。只是幾滴血,飄在永遠起起落落的血海上。我要不要把這幾滴血灑回血海里,那具屍體能不能再跳騰幾年,到底有什麼關係呢?只是一滴血而已,就像海面上的小雨點。就像那隻沙鼠。就像我和你。
我很高興你我都是皇後區的人。知道皇後區其實是個島嗎?長島的一部分。我喜歡這個看法,它就像一個獨立王國,但沒有曼哈頓的那種浮華。雖說我的足跡遍布全國,但我知道我想回到這裏。這裡是我的家。全世界也比不上的家。我懷念這兒的食物。真的很了不起,對吧?阿根廷、哥倫比亞、中國、韓國、馬來西亞、印度、希臘、義大利,各種餐廳琳琅滿目。比起市中心,這兒感覺更緩慢,更溫暖,像個小鎮,但你另一方面又能感覺到這才是真正的紐約,是你我小時候的那個紐約的殘餘部分。地產開發商、雅痞、歐陸富豪,還有吃信託的小崽子們:要是讓我從頭再來,我要殺的就是這些人。說起來,我是一個人的犯罪浪潮,單槍匹馬壓低了房價,嚇得富人抱頭鼠竄,因此拯救了西方文明。阿斯特廣場應該有我一尊雕像。哎呀,說遠了。我沒必要跟你說皇後區如何如何嘛。你還住在那兒,你過世母親的那套公寓。對,我全都知道。我讀過你的吸血鬼文學和犯罪小說。犯罪小說的主角是個黑人,耶利米·約翰遜,對吧?莫爾德凱·瓊斯,對,叫這個名字,他追蹤一名連環殺人狂,那傢伙殘害了皮條大佬手下所有的女人。很有意思。不過我更喜歡科幻的那些,外星球,有性|奴和洩慾機器人什麼的。非常好玩。我甚至請我母親跟蹤了你一段時間——當然是在我們正式見面之前,也是在我read.99csw.com寫那封粉絲信之前。她說你看女人也挺有眼光:那個跟著你跑來跑去的小姑娘——叫什麼來著?克萊爾對吧?——希望老媽沒真的傷到她。就像我說的,她對女人有心理障礙,尤其是年輕貌美的女人。你還搞了咱們共同的朋友達妮。我不得不說這方面我很嫉妒你。她和我通了一段時間的信,我很受觸動。這姑娘有潛力。
你應該已經知道——或者猜到了,我母親和我一直保持著聯繫,並沒有中斷多久。她找到我,我們偷偷見面。一段違法的親情。放學后她帶我去吃冰激凌,或者我撒謊說和朋友去看電影,其實是和她去的。當然了,她還在站街,接客,帶男人回她的住處。有時候我等在外面,後來她租了套小公寓,我就在廚房等。有時候我趴在門縫上看。事情就這麼持續到我十六歲——也可能是十七歲,高中最後一年。我母親帶了個嫖客回家,他揍得我母親滿地亂爬。這倒不是新鮮事。不消說,她不怕裸|露身體。她換衣服或洗完澡出來時我經常見到她身上有各種瘀青。我覺得她挺喜歡這樣。我見過男人打她,挨打讓她性|欲高漲。但這次有點失控。我聽見她慘叫咒罵還擊,有什麼東西砸碎了。我打開門,看見她在流鼻血。那男人是個大塊頭,至少高六英尺,體重兩百磅,鉚足了力氣打她的臉,打得她飛起來,嘴裏吐血。剛開始我愣住了,不知道該怎麼辦。當時我還小。然後他雙手扼住我母親的喉嚨使勁掐,像玩洋娃娃似的晃動她。我知道他要殺人了,於是就抓起一把刀,帶鋸齒的大號麵包刀,想也沒想——根本沒時間思考——就跑過去跳上他的脊背。我感覺自己像是在馴馬。他伸手到背後想拍開我,家裡還有其他人肯定嚇了他一跳,我死死抓住他的頭髮,把他的頭部向後拉,一刀割了他的喉嚨。他的血噴得像殺豬,他翻騰顫抖,我騎在他背上,我母親在他身下掙扎。就是這樣。其實很容易。困難的是把這個大傢伙從我母親身上翻過來和處理屍體。她沖澡洗掉血跡,我在外面拖地。我們在浴缸分屍,一袋一袋把屍塊運出去,在口袋裡裝上煤渣磚或紅磚,扔進河裡。我們賣了他的手錶、戒指和信用卡。
我回到皇後區后,決定用膠片創作能夠永遠存在的藝術品。殺模特根本不在我的計劃之內。我本來打算拍一套作品集,拍攝正常的照片。好吧,相對正常。於是我在校園、單位和當地報紙登廣告招聘模特,甚至真的拍了幾組。都是最基本的。然後有個女孩來應聘。叫南希什麼什麼,對,就是這個名字。我記得報紙說她性格安靜,是個居家型的好姑娘。呵呵,抱歉,朋友,說錯了。要記住我那會兒還年輕英俊,而且被磨鍊得很有魅力——咱們吸血鬼的必備技能嘛。剛開始她很緊張,我們拍了些平平淡淡的照片。喝完一瓶葡萄酒,我們拍了些裸|照。兩瓶,我開始舔她,她呻|吟顫抖。然後就我怎麼說她怎麼做了。這時候我老媽回到家。哎,我說過了,九*九*藏*書她不信任女人。你也知道當媽的都是個什麼樣。天哪。我猜你母親也差不多。沒完沒了地嘮叨你。我怎麼能帶陌生人回家?就算是個沒腦子的小淫|婦也不行。她是危險,是我的責任,等等。最後我一刀割斷她的喉嚨,只是為了讓她閉嘴。我說的是那姑娘的喉嚨,不是我老媽的。不過誰知道呢,也許我選錯了。明白我的意思吧?總之接下來的就是藝術史了。我找到了我的項目,我的作品。我必須艱苦創作,直到被逮住,所有藝術家都是這樣。而且我還必須想辦法保存我的作品,哪怕只是在警局地下室的檔案夾里。作品自然會找到它的出路,所有藝術都是如此,比方說未被發現的畫作,未出版的小說,沒賣掉的詩歌。作品只要被創造出來了,就會存在下去。你同意吧?
我有沒有體會過愛?怎麼會沒有?誰說我不愛俄亥俄的玉石眼珠文身姑娘?不愛墨西哥妓|女中的某一個?左邊那個。也許我從頭到尾都愛著她們。說到底,現在除了我,還有誰會想她們?也許我真正愛的只有我的作品。但那是我們做的選擇,對吧?藝術家的選擇。其他人對我們是什麼?素材。我們作品的原材料。一個姑娘和她的畫像,我們從她創造出的作品,你說我們更愛哪一樣?我們藝術家不完全是人類,對吧?我們不愛任何人,也不恨任何人。龍捲風恨它折斷的樹木嗎?老虎愛或恨它們撕碎的獵物嗎?老虎上了年紀,牙齒變鈍,最終死去,誰會為之哭泣?我們藝術家生與死都是孤獨的。
有一天放學后她留下排練話劇。好像是《安妮》。格雷琴夫人在院子里喝酒。她的男人還沒下班。我溜進去,取出倉鼠,放在我的大腿上撫摸。我還記得它有多麼柔軟,你的手像是放在了貂皮手套里,兩隻黑色的眼睛像是紐扣。想象一下它們能看見什麼真是很有意思,對吧?它的小小大腦、小小意識,透過針尖大的小眼睛看世界,轉著倉鼠的那些小念頭?小小的生命,和你我一樣,和萬事萬物一樣。很難不這麼想,對吧?告訴你我是怎麼看的吧。就像浪頭退去后的沙灘。無論是大海本身,還是海里的一個浪頭,還是沙灘上留下的一汪水,還是小貝殼裡的一滴水,水永遠是同樣的水。我記得我怎麼撫摸那隻倉鼠——唐尼,好像是這個名字——感覺小小的心臟跳得那麼劇烈,我忍不住加大了手上的力氣,想著我有多麼憎恨貝茨,感覺小小的骨頭在我手裡斷裂,我使勁捏下去,直到它的心臟停止跳動。我把屍體放回玻璃缸里,放在轉輪上,然後出去玩耍。貝茨發現倉鼠死了,大家都以為它是在轉輪上奔跑時突發了心臟病。我們把它埋在屋后的小樹林里。
我殺的第一個活物是只沙鼠。也可能是豚鼠。我不記得兩者的區別了。小動物的主人是另一個寄養兒童。一個女孩,叫貝茨。格雷琴夫人很喜歡她。她比較喜歡女孩,因為她說女孩愛乾淨。總之貝茨有隻沙鼠——或者豚鼠。還是倉鼠?對,是倉鼠。倉鼠活在玻璃缸read.99csw.com里,有個輪子當玩具,缸底墊著松木屑接小糞球,還有個帶金屬小噴嘴的飲水瓶。貝茨是個自私鬼,年齡比我大。我好像七歲還是八歲。我在寄養機構已經待了兩三年。每個寄養父母都有最喜歡的孩子,但從來輪不到我。好吧,有些男人挺喜歡我。反正貝茨本來可以讓我玩倉鼠的,讓我撫愛它,但她從來不允許。
二十歲那年我破了處。我知道這夠遲的。我挺英俊,但我生性羞怯,見了姑娘不敢笑,因為我這口牙嘛。我有點口吃,動作笨拙,還很窮。有天晚上我在酒吧里被一個女人盯上了,她灌醉我,我們去了她家。她年紀挺大,估計有三十五四十了,她教我怎麼做。她帶著我進入她的身體,告訴我什麼時候快、什麼時候慢、什麼時候重。告訴我沒問題,捏她的胸吧,使勁捏,揪她的頭髮,打她的屁股,就像男人對我母親那樣。她尖叫得像是我母親,我射|精了。我回家告訴母親,她說好的,不過你最好回去處理一下她。她說那個女人搞不好會懷孕,然後來找你。她說女人比男人還難搞。她從不信任女人,她自己除外。於是第二天晚上我去敲那女人的門,她笑著讓我進去,我們又做了一次,但這次我扼住她的脖子不放。我掐死了她。我母親等在車裡,至少我是這麼認為的。但事後我抬起頭,發現她在看。她溜進房間確保不會出錯。我們用毛毯包起屍體,裝進車裡,開到鄉下,和生石灰一起埋在樹林里,這樣警察就不會發現我的DNA了。
忽然想到咱倆的搭檔關係,說起來我必須承認我還是有點後悔的,那就是真希望能多殺幾個。這是大自然加在我們身上的唯一桎梏,一具軀體和一條生命,在有限的時間和空間之內,我們的成就也必然有限。你應該能理解這種感覺。你和你的女朋友,你的情人,珍妮或者我們共同的朋友達妮,你操了她一兩次,你躺在那兒筋疲力盡,開始沉思——就像蘇格拉底一連玩了幾個小夥子。你看見她起身去包里拿香煙,或者在月光下去上廁所,她回來時,你對她的慾望也回來了,你想再次佔有她,但你做不到。你已經空了,沒了,完蛋了。這是我這種人所知道的全部阻礙,在這個時刻,我的想象力推動慾望超越肉體的極限,而感官的愉悅又反過來撩動想象力,就這樣一個影響一個,從慾望到思想,從哲學到色情,一個沒有盡頭的圓環形成。但走運的是,即便在這裏,還存在一條出路。情人如果變成了藝術家,那麼他的慾望就不再受到限制,他也能夠接觸到任何人。他可以撩動其他人的意識,完成他活十輩子也無法完成的壯舉,通過影響一代又一代後輩,他的慾望可以超越時間永遠增殖。想一想你寫下的所有文字吧。想一想你觸碰到的所有意識,你種植下的所有夢境,你點燃的所有慾望吧。誰知道你激發了什麼樣的愛和罪呢?寫作還能為了什麼?文學不過是企圖操這個世界的屁|眼罷了。送你一首小詩:我希望這張紙/是剃刀/你們都有/一條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