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墮
「啊?」
為了家庭。
關係很好。那傢伙總是在聽收音機,看著精神世界類別的書籍。
「我——」
具體情況不知道,這樣想會讓自己比較輕鬆一點吧。
跟我沒關係。跟這樣買醉的女人沒有任何關係。她對我來說就是風景。就如我在她眼中一樣。
事情就簡單了。
今後一切與此無關。寫下這行字然後畫押。也就是說,死去孩子的父母權利,我也沒有。悲傷和感懷的權利都沒有。
「因為——想死」
我們可是陌生人,你那份熱切完全沒有道理。想死就去死吧。你的生死跟我完全沒有關係。
最無情的結束語。
吸水的皮鞋帶來不快。每一步都像在擠海綿。污水侵入腳跟,襪子濕了。
曾經全家一起通過的街道,我一人踉蹌前行。
看到你裝可憐,對我而言。
向下看去。足尖繃緊。
蔑視,那是曾經投向我的眼神,現在我把它對向那個女人。
怎麼可能。
痛感遊走在肋骨間。沉重感瀰漫于身體。空氣好像一直都是濕潤的,不過就在剛才下起了霧雨的樣子,說是下不如說飄更合適吧,雨滴的細小似乎已經違背了重力。那已經不是雨,是霧了吧。
即使地板上已滿是。
已經沒有那麼冷了。
馬上就要碰到。
吃的沒錢了,想吃也吃不了了吧。
單純的自虐。我已經看開了。隨便怎麼說。無所謂。後退向墮落的深淵,懶散的真意,道德的枷鎖,社會的牢籠。
看著被踩壞的人像。
我究竟是哪裡如此的不堪呢,不知道。
死——嗎。
拚命抓住果然是想爬上柵欄。
我下意識回頭。
泥水飛舞。牽引水溝隱形的細線。
如果是這樣的話。
荻野的話就是朋友了。
這就是最極上的做無用功吧。
但翻不過去的吧。這樣的姿勢不可能吧。最後,也只會摔下來而已。
這樣想到。
想得美。
但是我,就是沒有自殺的選擇。
「從這掉下來的話不太會死,最多受傷而已。」
無盡的暗。
也就一兩秒的時間。
「來哪裡?」
吵架的途中兩人扭打在一起。
大女兒也有的——
表情分不清。是帶著恨意嗎。
——那是。
女人跟了過來。
出軌,賭博,家庭暴力的話沒的說。反過來說,即使什麼都不做的無為,也許也應該受到指責。
女人睜大眼睛,然後低下頭。
這種樣子進去不太好吧。管他呢,客人就是客人。
我問了什麼。回答了什麼。
害怕疼痛代表還不想死吧。我不想死。
「我想死啊。」
總之就是不再奔波了吧。而且不再淋雨了。
薄情者。
「不是我說你,你知道我是誰嗎?和剛剛才見面的男人扯上關係不好吧」
兢兢業業是我唯一的長處,一路走到今天。這也是我的打算。
不認識。
「我都已經淋成這樣了。」
「但是,沒有意義的話——」
從下往上看,誰都會這麼覺得吧。沒人能察覺到那自殺的心意。
「抱歉,我不準備攔你,想讓人攔你的話,到別的地方去演戲吧。」
女人還站在同樣的位置。
「不好辦了啊——退職金拿來還貸款啊。總有辦法不是嗎。」
沒想到會有這麼多種類。
這傢伙是——
確實。
從柵欄上長出。
我沒有這麼做。儘管沒有必須前進理由的話,退回去也沒問題。
是因為餓肚子也無所謂了嗎,還是因為非人意識的根深蒂固呢。
「打起精神來」「會過去的」腦中只是浮現這樣浮夸的台詞。反過來說,只能想到這些的我,站在被蔑視的立場上也沒什麼怨言吧。
便利店裡很少買吃的。一般都是雜誌,新聞什麼的。最多也就罐裝咖啡之類的。所以,選擇花了不少時間。
橋幅很窄。
以為我是流浪漢吧。隨便你怎麼想都無所謂,我在意的只是呈現在別人眼中是什麼位相。
一定是喝醉了吧。
「我在旁邊住啊,來便利店買下東西有什麼奇怪的。」
「不然你以為是什麼意思呢。是不是小三啊。那是不是就是離婚的原因啊。真要那樣,也怪我自己反應遲鈍了。」
「什麼意思?」
——怎麼可能。
沒有公證人。
看不到妥協點。
不明白。
這傢伙也要死了嗎。
「還不了。」
你也喜歡這個人物嗎。
非常。
繼續前進。
讓我滾的話我就滾好了。
「這不是最中間。下面不是鐵路呦。」
——所以。
「啊,我多嘴了。而且。」
——想要死。
零落。
最開始聲至哽咽的上司,「打起精神來」這樣鼓勵我的同事,最後也變得毫不留情。
「賺了嗎?」
當然不是感覺麻痹,肉體變強這樣的問題。因為我知道之後沒有休息的地方了。
耳邊,傳來怪獸一樣的聲音。
毛髮上積蓄的水滴順勢飄來。
飯糰不錯。
大學后,大家各忙各的,漸漸疏遠。不過是寄賀年卡的程度。
喝醉的話應該不會注意到吧。忍一下走過去就好了。
已經無所謂了。
「無所謂了,關我什麼事,滾遠點。快去死。」
說不明理不盡。
——什麼。
那個女人也。
錢裝進信封,寫上精神補償費。
女人說道。
不想扯上關係。
只是普通的插科打諢嗎。應該就是這樣。
——也只有這個了。
荻野也來葬禮了。明明住的這麼近,那卻是二十年來我第一次和友人見面。
看向腳下。
大口吐氣,望向夜空。
「我也不記得幫過你什麼吧。沒有做需要你回報給我的事情吧。還是說。」
多少悲慘的現實都忍了過去,何況只是一個喝醉的女人。
「你不是挺有錢嗎?」
把玩著小票,迅速離開。
淺薄。
兩人對面幾乎要擦肩而過。
「那還真是賺了啊。」
不能看。
「生和死哪有那麼多意義,說的不得了的樣子。」
「去死」
這樣的心性,太容易看出。
——曾經的妻子,該這麼說嗎。
「果然——因為女兒的事嗎?」
「不攔我嗎?」
帶有恨意的目光。
從這裏開始。
對面的便利店前方,交叉點左轉正前的公寓頂樓——租金的話題。
「那就應該能死了。」
「我——」
對於女兒即為重要。她是重要的家庭成員。家庭不是個人湊在一起就能組建起來的,曾經的妻子這樣說道。
再穿上不舒服,丟掉的話明天怎麼辦,最後放進了兜里。
高中的時候也是這樣說話的嗎。不——比現在客氣的多。那時的他根本就不會直接叫我的名字慎吾。其他人雖然是這麼叫,只有他不一樣。
今天,雨和夜的掩護下完全的黑。
為什麼死。
要是壞人的話就會怎麼怎麼樣,已經到了嘴邊的話我咽了下去。
「實際上,我現在也很慘。」
步履沉重。
逆反於重力和雨勢的自律。
夠了,明明只是雨,說不上暴雨。不撐傘是不可能的了,不找地方避雨是不可能的了。我想加快腳步,也是不可能的了。
不是這回事。
不是朋友,所以才能夠不屑吧。一定是這樣。
還坐在那裡。
我一直這樣。
好像不是。
厭惡的感情。
別把我扯進這種事里啊。
歪理。哼,我還這麼覺得呢。不這樣想的話總覺得自己虧了。是不是我百分你零分才對呢。兩人都這樣想才能公平鬥爭嘛。雖然我也不覺得事實是這樣,可最後還是忍不住會這樣想。
什麼東西好像浸入了眼睛。吸氣中濕潤的氣體侵入鼻腔,充盈肺部。
像是,羽化時候的蟬。蟬殼之內,白色半透明的身體若隱若現。
淋濕沒關係,疼痛還是厭惡啊,真是奇妙。
我怎麼會知道。
憤怒再次積蓄。衣服早已濕透。霧雨演變成小雨。發間的水珠過渡到臉頰。我是哭了嗎。
我皺起眉頭,就這副面孔。
「活著沒有意義的人,死了就有意義了?」
一聲。
好像,有印象。
業績沒水平,活躍沒才藝,至少抓住勤勉,我曾經這樣想到。
就在剛才被我踩壞了。
「你那樣子是怎麼回事」
是要這樣?
不需要這種東西。公司看來就是沒用的垃圾。
是說智慧在哪裡的話嗎。
更準確的說,是個小人像。這是。
離婚協議上簽字,畫押。
我。
不可能的吧。
「討論有沒有意義的階段已經在誇大這部分了。其實都是錯覺。沒有意義。大家——」
原諒我?
污穢。
你知道自己曠工多長時間嗎。
那是會被時代和環境所左右的東西吧。
一方的分數就會完全轉向另一方。一人百分,一人零分。
沒有忘記。
「抱歉,我跟你沒任何關係,也不知道你要幹什麼,沒有干涉你的義務和權利。」
背筋冷汗。雨水的冷卻作用嗎。雖然不覺得恐怖,還是感到一種不祥的氣氛。自己的身體中還有這種感情也確實新鮮。
不。
只有自己。
暫時蜷曲的話,平靜了下來。
「你要死嗎?」
只是不確定你是不是我記得的荻野。
大體上來說,喊著要死要死的人都沒有真的想死。很多時候都是吸引別人的表演。任誰碰到這種情況都會去阻止的吧。即使知
https://read•99csw•com道是演戲但萬一有個三長兩短呢。所以對外表示出死亡意願的多數人,已經事先算好會有人阻止自己。撫養費也沒提。經濟的徹底斷絕才是關係的徹底斷絕。
「誒?」
不知現在何時。
其他的事情無所謂,這點是我的真心。
我,沒有以為。
嗚——嗚,逆向電車從後背穿過。車窗里全是陌生人。對面一樣吧。
「你可以認為我保險金的受益人是我自己。死的話就拿不到了哦。拿到的話也花不了。」
塗蠟一般。
冷。
「別煩我,別管我」
不要注意到我。
不用考慮明天的話,這種髒東西我當下就會丟掉了。
再次看向那個女人。
唔啊啊。
我在說什麼啊。
好像有什麼。
沒人會把房子租給沒有工作的離婚男人。沒有收入,沒有家庭和保證人。謊言很快就會被戳穿。在那之前是沒錢的窘境。不說是租金保證金都交不起。
是要幹什麼呢。
道歉,土下座一般的道歉,仍然沒有得到原諒。
「你覺得我會讓你替我還錢嗎。你這一身狼狽老鼠樣我可沒有什麼期待。」
「我和你不一樣只是過著市井小生活。只是清算的話也什麼都沒了。沒有所謂的破產的。如果實在要說的話這也是一種破產吧。」
如果非要這麼想的話,離婚的行為本身不就是最大的賠嗎。不換算成金錢也一樣,絕對的虧本。
下起雨來了嗎。
一陣寒意湧上,隨後想到了。
女人摔了下來。
磅礴雨幕的對面,女人拿著手機凝視著掛飾。
還一起看過電視不是嗎。
全身濕透,雖然不會致死,但終歸是有些狼狽。季節,幸運的變遷了。
也許活不下去,但是沒想死。
安慰了又怎樣呢,多此一舉。
那個不知道租金的頂樓嗎。
我是罪人。
叫荻野的男人,相當有錢。據說是做IT相關投機,年收入有數億。當然沒有得到證實。沒聽本人說過。喜歡家長里短的人半是羡慕的這麼說過,這麼聽過而已。感覺是真的,但真實情況怎樣不知道。
「我?」
才是一種不幸吧。
誒,不是你的女人嗎荻野問道。
「賣掉了。有貸款要還。」
「總之是有很多事情了。」
這樣說服自己后,視線從是泥是雨已然分不清楚的雙腳抬起。
別給我來這套。
沒有當事人的自覺。
小心翼翼,零落至此還怕摔倒,還真是可笑。
她不會死。
「那什麼?」
離婚申請書被遞到眼前的時候,頭腦中一片空白。不是空黑而是空白。脖子和太陽穴血液逡巡的聲音。是血壓升高了嗎。身體的所有部位隨著心髒的咚咚聲,躍動著。
不被人認為是人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了。但。
向前吧。
「放不下?」
必須要珍重的,就是這些瑣碎的日常。大義,自尊,意氣,正論,有時太過糾結于這些看似偉大的形而上的東西,反而會失去更重要的東西。
你不也——
沒有絕對的幸福吧。
頂嘴。來這招是嗎。繁瑣,靜默,去往何處,意義不明的語言是他們的交流套數。和這種人完全溝通不了。不管表現出再多好意和誠心,做出再多的努力,最後也沒辦法傳達給這些人不是嗎。
拎著袋子。裏面裝著啤酒之類的。
平分之後其實沒有多少了。不堪到如此,真是想笑也笑不出來。
退回去就好了。但是。
以前的友人動下巴示意。
我對那個人的心情又了解多少呢。雖然有試著去了解,也有自認為了解了的信心,真實情況又是怎樣的呢。
雨絲中暗意浸染,逡巡。腳程無法抵達的遠方,朦朧的LED閃爍明滅。是什麼建築嗎。
「也許吧。」
——厭惡。
壞人?說得好像我是好人一樣。
結果就是非人吧。
我的視線從踩壞的人像轉向女人。
——爬上去幹什麼。
感覺越說越遠了。這是我現在想的事情。
雨里吃不了飯吧。回到高架橋嗎,還是就在這屋檐下將就一下呢。
所以高中生的我,一定也是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附和著別人的話語。
即將成為別人的家裡兩人進行會談。我好像一直看著地板。視線的每寸變動帶來的都是八年間的點點回憶。我現在不需要這種東西。
已經死的人是絕對不會復活的吧。
你不是要死嗎。
「我也不知道啊。」
不是這樣。
曾經的妻子在整個過程中一言不發。
看起來確實是買下了。
「你到底是怎麼回事。離婚了就自暴自棄?每件事都要頹廢至此的話還要不要活了。是精神補償費被敲了一大筆嗎?」
背向道路,輕輕坐在防護欄的欄杆上,倒出鞋裡的水,脫下襪子,擰水。
這個。
真的不知道荻野這句話什麼意思,荻野苦笑著。
腳邊踩壞的人像。
「賣掉了?就在那住不是挺好的嗎?沒有精神補償費的話貸款應該還得起吧。不用撫養全家了應該很輕鬆啊。」
沒有什麼東山再起。我只是隨波逐流。沒有開始也沒有結束。
只有自己承受污言穢語,飛來橫物,看髒東西的眼神,輕蔑疏離的目光,只有自己必須要承受這一切的理由我不懂。只有自己有錯的覺悟我沒有。
女人扭頭。
畢竟我是這樣的男人。
——看不出來嗎。
只是如此。只是如此,卻是天地之差。
顫抖著說。
還想死嗎。
關我什麼事。
原諒——。
夫妻的場合,滿分是200分。兩個五十分合起來一百分,200分中的100分。
這個人,也許是我認識的荻野也說不定。
嘿——說的好像我能幹什麼似得,一是不想干,再就是想乾的地方都幹不了。
「快走吧,我好累。」
那種自殺未遂的人,我不想跟她扯上半點關係。
「等等……」
「我說了是解僱!」
我也會這麼想。
眼前三米的地方,我意識到它在動。
只是,無法騙過自己。真的不痛不癢,我清楚的認識到。一旦認識到這一點,就很難騙過自己了。所以,我不騙自己,只騙自己以外的人。
「我不也一樣嗎。而且借了就不會還的哦。」
不管說什麼都聽不見。不管怎麼叫喊都抵達不到意識的位面。
荻野輕踢一腳垃圾桶。
就這樣暫時放空自己吧。
但損壞的東西無法複原。也無法賠償。給一個要去死的人買沒用的裝飾品,也是件可笑的事情。
雖然這種事情已經無所謂了。
女人一屁股坐在包上,就那樣前傾身體,然後看向我。
不知道你身上發生了什麼,只是比起在雨中表演自殺的你來說,我不可能還差吧。
問題是在哪邊呢。
真正的智慧,有關本質。
像我這種。
「還有什麼事」
只是放棄抗爭。
「抱歉。這個」
別多嘴。趕快走,心裏的另一個自己對我催促。
不是垃圾袋。
痙攣一樣,微微的上下動彈。雙腳離開地面看來是想爬上去。但那是不可能的吧。
已經沒想死了吧。那把撐開的傘已經做了最好的註解。我不由的這麼想到。
「啊。」
鐵道就在腳下,風景一如不變,既已如此,渡過對岸已經成了不得不的肯定命題。
像是掛著個垃圾袋。塞滿陳舊衣物的垃圾袋,掛在柵欄的鐵網上不是嗎。殘破凌亂的衣物從口袋中探出隨風晃蕩。
小人之心嗎。
還未抬頭雨滴橫飛而來。沒看見女人的頭,巨大的衝擊。
沒有。
「我可不是值得別人施與親切的什麼好人啊」
俯視和仰視,在這小動物一般的不安中,我們反覆確認,不這樣就感受不到的幸福。
和那個女的不一樣。
本來地勢就不高的街道,還要往下嗎。
也有努力去以為啊。
我是做了什麼。為什麼一定要道歉。是犯了什麼罪?
——這是。
那樣的知識,不是真正的智慧。
什麼也沒做,什麼也做不了。
我和曾經的妻子,要說一點嫉妒的心情都沒有也是不可能的。
停下腳步,手趴在鐵網上望向鐵道。瀰漫的霧雨中,眼前的景色就像老舊電視機里的映像一般。
心也有沉重感嗎。不,怎麼會。
不是嗎。
最重要的是。
——我。
邁下第一步。
對於漫無目的的旅行的我,何謂煩人呢?煩到我走路了?彷徨的一粒塵埃前零落的另一顆塵埃不是嗎。
就是渣滓哦荻野說。
另一方面,不了解他人的痛苦。
但也比我強吧。我忍住沒說出口。
「啊。」
話題就是租的話要多少錢,大概是這樣。
就在這裏。
破裂。
「這是什麼?」
是鐵路嗎。
這拖拖踏踏的一身來便利店是怎麼回事。你不是有錢人嗎。
我明白這不好,但現在無所謂了。良心的禁制跟現在的我無關。反正是非人嘛。想小人就小人,想嫉妒就嫉妒,卑劣,無恥。
「父母權?」
只是對方的姿勢和動作,明顯透漏出異常。
玻璃窗里的我。
遞給我的那把摺疊傘不合時宜的撐開。
死不了嗎。
還管你不爽,我也就來這一次而已。
總算還活著。
所以曾經妻子的評價下,九*九*藏*書我是零點以下。及格別想,負分的人類。或者說是人類以下的分數嗎。
對面也蜿蜒著一樣的街道。然後怎麼辦。
女人的眼神蘊含著熱切。
「我明白你覺得低人一等的心情,但我現在的處境也絕對沒有高人一等的立場。沒有錢就沒有緣了吧,女人跑了。朋友沒了。被叫做騙子,工作也沒了。現在是四面楚歌了。渣滓,渣滓啊。」
雨勢愈發激烈。
這段時間內,雨已經變小,雖然還沒停,已經是不用打傘了。
鐵路旁骯髒的無人道路上,我也終於能夠無情。在曾經的妻子前最後沒能說出口的話,我向著含水的虛空中噴洒。
這絕對是荻野。
是那個女人。
你就一直呆在家裡算了。
想不起來。
水中的人不會意識到身體是濕的吧。所謂的不幸,終究也只能屬於幸福彼岸人們的詞典吧。
對視,上一次這麼近看著人,好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不管怎麼活。
——隨便了。已經不生氣了。
兩方都好,抑或兩方都差。
「是這樣嗎?」
就這樣,都結束了。
心,相反的很輕鬆。也許是剛才的宣洩。明明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東西,心卻沒有那麼深刻的餘裕。不,應該說正因為失去了所有,空空如也的瓶子不可能有重量感的吧。
不。
我才沒煩你。是你那邊煩人才對。我——
想到是被一個沒關係的人這麼說,心裏不由一陣火。非人是什麼啊,不是人的話那是狗嗎蟲嗎屎嗎不要開玩笑了混蛋——
荻野眼鏡內的目光尖銳起來。
拿掉眼鏡。
——這就是所謂的。
好像踩到了手機。
沒區別。
不僅認識這不就是經常通行的國道嗎。我從我們家——曾經的家有事出去時,一定會通過的街道。
「我——沒有」
撿拾地上的包吧。我踩過的——
——真的沒醉嗎。
問題不在這。我明白的。只是我溝通能力的問題。
「您——沒有帶傘吧?」
但那又怎樣。大家不都是這樣嗎。
女人,確實在看著我。
就像現在這樣。
沒有床等著自己。
那裡,住著我高中時代的同學。
胃穿孔還不放棄努力的人是誰。不就是為了在曾經的妻子,女兒還有家族前樹立一個好形象嗎。
荻野說道。
只是過了一座鐵道橋。
家庭到了崩壞的邊緣。
「腦子有病吧。」
當然不會是蟬。先不說季節不對。蟬沒這麼大的。有一米以上吧。有這麼大的蟬的話就是怪獸了。
是跳上去的吧,但那樣趴著的姿勢之後怎麼也動彈不得了。一隻手垂了下來。不然前進不了的吧。也許不準備要下來。
也就是說——概括我們八年結婚的會談上的語言,只有我的一句,那就這樣。
「我想這樣也沒辦法。」
哼,滑稽。
惡言流語,互相蔑視是唯一的出路。
非人。
「這個——怎麼了」
不穩的雙腿右轉走上鐵道橋。
我,好像就是所謂的非人吧。妻子這麼說了應該就沒錯了。不,那個人已經不是妻子了。
工作的意願,我沒有。
「那就不要做這種危險的事了,過來的不是我的話,就像你說的會攔住你了。喊警察過來也說不定。」
如果真的做到這樣的話,本身也是瘋了吧。
只記得這些。什麼樣的狀況下不清楚,只是斷片的會話在記憶深處晶瑩剔透。
我下意識的退後。
就是這點不對嗎。
什麼是意義。
好像是的。
搖搖頭雨滴飛散。不少反而飛入眼中,用手擦拭。
無家可回。錢基本見底。所有東西都變賣了。不這樣的話也離不了婚了。
晚上十一點,意味著我已經在外面逛了將近五個小時。
不,對我來說——世間的人都是陌生人,不只是這個女人。
耍酒瘋。絕對沒錯。
陳舊和骯髒感全然消失。那樣的震動也讓人有幾分醉意。
意義?
非人啊。
不會否定,無法否定。
所以——所以才是非人嗎。
我怎麼樣。
她是惡女,我就是惡男吧。
說起來,今天還什麼都沒吃,水也沒喝。
那麼聰明伶俐,相處八年的對手,本應是知心知底,最後什麼也不理解不是嗎。
我——
「也沒有演戲。」
緩緩轉向。
真要那樣。
「你怎麼辦」
「還放不下嗎?」
我想在的狀況,自殺也沒什麼奇怪的不是嗎。好好想想,現在自殺沒人會覺得奇怪吧。不如說都能理解才對。
「為什麼」
雖然這麼說,身無分文的在雨中狼狽,明天不知在何處的狀態,這樣下去能活到什麼時候才是問題所在吧。
工作和家庭,我什麼都沒了。
女人伸出右手。
哼,可笑,在這樣異常女人的眼睛里,我也是那樣的不堪嗎。
我什麼都沒做。
唰得閃過,唰得消失。
兩人會面的地方。
荻野很快出來了。
信號怎麼也不變。
「本來就是想出來買酒的。想一想我們倆還是第一次一起喝酒呢。」
快點。
柵欄那邊的景色卻沒有映現在眼帘。
濡濕。
夫妻的話這也足夠了。
我從高架橋下緩緩走出。
曾經的妻子還有孩子都不會再見面了。不會接近,沒有電話和郵件。
前妻——說的好像還會有似的,分別了的妻子說起來好像也不對。雖說是分別了的妻子,現在已經是陌生人了。
我——
活著沒有意義——女人說道。
即使提了我也沒那個能力。
荻野在面前。
所謂的世界外側,沒有吧。
但。
自己害怕痛苦。
「我在問你好不好。」
哪裡都不變的景色。
心裏不舒服。這種照明的程度。要暗的話就一直暗著好了。浮遊的水滴本應是通透無礙,光源的原因閃爍不停,營造出影子的空間。
人行道對面,信號燈下。
「下雨了啊。」
手臂。
「什麼沒什麼。發生什麼事了。喂,你這有點不正常吧。」
女人沉默不語。
學校里教授的東西,也是一樣。
不管做什麼。
我失業了。
女人的回答。
十分鐘還是三十分鐘,我佇立在道路旁邊。
「你也是的——」
欺瞞也罷。
所以,一般人都會去阻止的吧。但,我。
「你是不是對我還有什麼誤解。」
誒。
大概如她所說的吧。她沒有惡意和邪心。理智的觀察下。我確實是有偏見。因為討厭被人看扁所以先把自己放在較高的位置而已。
沒有得到諒解。
那個沒死成的人。
「不是這樣的。」
我可不是好人。
青筋浮起的手臂,五根手指最大限度的撐開。
——但我。
分數比我高,但也到不了100分。60,70,甚至跟我差不多的樣子。
「東山再起?」
你的中心都是自己。
荻野的神情如舊,沉默不語。
「你是渣滓的話我也是渣滓。幫我的話可是什麼回報都沒有的哦。」
明明現在不用打傘了。跟我濕的差不多。滿身是泥。骯髒。
橋正中。
——又。
爬上平台。
「意義意義——不要再說了!」
陌生人。無緣者。已經沒關係了。
畢竟是在一起生活。
在電車上的人看來,和川行而過的電線杆沒有區別吧。沒有人格。不,應該說就是垃圾吧。畢竟。
「是這回事。恩,想死的話死就好了。」
沒醉嗎。
「沒錯。」
「是啊,但我掉了下來。萎縮了。變弱了。遭到報應了。把你裝在袋子里暴打一樣的報應。周圍只有敵人。過去對別人做的現在一一還回來。世事如此。不——是雙倍報應吧。沒有勢力了就被別人吃掉,簡直是不忍卒讀的局面。」
「如果不認識的話,不會那麼看你吧。」
——都不是。
「什麼時候?」
沒有死而已。
即將到達地面處轉過身。
我瞪著荻野。
那就是你自己的問題了,荻野說道。
「我——」
世間事說不盡道不明。
沙沙從袋子里拿出吃的,好像有人在叫慎吾慎吾什麼的。
荻野默然。
啊啊。
風景倒是一樣。
表示。雖然不知道這樣的表示適不適合,暫且想不到其他的方法了。稅法上的是不太清楚,之後的事先不管那麼多了。
還是說只是感覺不到了呢。把所有一切都扔出去的人會是怎樣的呢。不快|感的拒絕像是隔靴搔癢一樣讓人焦躁,不快|感的同化則不會產生任何問題。
再怎麼有錢不都是投機來的,只是景氣好住在這樣的高級公寓又有什麼用呢,而且現在還不是單身一人——
可笑。
我只能做自己能做的事。所以你說的沒錯。
「那是——」
雨勢更增。已經近似於夏日午後強烈的雷陣雨。雖然現在既不是夏日也不是午後。所以借這個雨勢悄悄跟過來的話,也沒辦法知道吧。
我也是。
一兩天不吃雖然死不了,要是本來不想吃就不說了,想吃的話就應該吃。
數量汽車通過。
「我是真的想死。但碰到你,就以為你會來攔我,其實不是嗎?」
這傢伙是那個有錢人荻野。
——不。
「混蛋」
衣裝雖然隨便,明顯不在1字開頭的範圍內。眼線還是睫毛膏一樣的東西從眼角流出,宛若黑色的眼淚。https://read.99csw.com
就好像。
幻覺的話會消失的。不消失的話也不會接觸。
所以名字應該有聽過。
沒有悲傷和寂寞。
世界似乎瞬間歪曲。
五小時小路的穿梭,全身濕透到達的地方,距離起點不過二十分鐘的路程。
沒有什麼條件,我也沒有爭取什麼。根本沒有這樣的力氣。唯一要的就是撫養權。當然了,那是曾經妻子的唯一要求。
白色的——吧。
女人蹙眉,睜大了眼睛。
這樣的關係,再怎麼有精力也沒辦法長久的維持。終會走向破局。刀光相向還是法庭相見,非法還是合法的途徑,都是一樣的了。
現在再怎麼摔都無所謂了,已經像落水狗一樣。內褲都濕了。
完全沒有。
經熟人介紹進入小型教具製造公司,一干就是十五年還沒有什麼名堂,就要當上出貨管理副主任的時候,因為長期缺勤被解僱了——沒有用。
自己也覺得死沒有什麼吧。再怎麼哭喊死人都不會回來不是嗎。如果有用的話,我什麼都會做的。
離開一個月再回來就沒有自己的位置了。我的工作就是這樣。
從來沒用賺賠的方式去考慮過婚姻。
踩壞了嗎。
還是能看見。
只是為了重回那沒有波瀾的日常,裝出痛苦的樣子。那裡都沒有痛苦。
明明不痛苦還要裝出痛苦的樣子是一種欺騙吧。但是總比不做要好。
那個時候的我,遇上這樣徹骨的凜風,一定是會感冒的吧。
雖說假都請好了,家裡的時候反而會去擔心工作的事情。焦躁,背德,恐懼,渙散——。
現在這樣就職難的環境中只有幹勁也沒有用吧。土下座也換不來工作。沒有證書,特殊技能,學歷也不高,年齡,已經三十九了。
「就是,那你跟我說說有意義的人生是什麼樣的?」
這樣的人還有資格當父母嗎。
但結果總是對對方的不屑。
怎麼可能追上來。
我沒什麼不幸的。
不知為何——
「不認識的女人嗎?」
沒看之前直覺還沒過零點,川流街道的空氣這樣告訴我。
「什麼。」
只是活著。
帶給妻子莫大的衝擊。
應該是這樣了。
所以裝出痛苦的樣子。
女兒很可愛是會延續到現在的想法。想到她的樣子一股愛意就湧上心頭。但,僅此而已。不管再怎麼愛,又怎樣呢。
不冷嗎。
——煩人。
倒不是說之前的心境有多亂,也許該換個表達,但確實眼中的景物安定了下來。
應該側身穿過比較好嗎。
「是我自作多情了。」
實際上不是所有事情都做得正確錯誤也是時常有的。
有錯——沒有一百分,你就是零分以下。
不管怎樣都是笑話。
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問你為什麼濕成這樣。」
然後。
因為她說的都是實情。我是不負責任,冷血,缺乏自製的渣滓。失去重要東西也覺得無所謂,感情遲鈍的人類。應該說——
叫什麼名字來著。
這樣的話也許就能到未知的遠方了。
「這行可是瞬息萬變,應該說正常吧」
怎麼那麼多第一次。
別開玩笑了。
「你做什麼了?」
不,不是說大家都一樣你就怎樣了。沒用的東西還是沒用。
不是說不想工作。業績雖說不突出但絕不討厭。總是失敗也都是自己的原因,厭惡的情緒卻是一點兒沒有積蓄。
「你,你是慎吾吧。忘記我了嗎」
自己自己自己。
橋,已經到頭了。之後就是走下台階。回到那骯髒的地面。和自己相配的地方。
下坡。步履闌珊。
那個時候,具體時期不確定,總之說著荻野房子租金的時候,我和曾經妻子的關係還很好。
「她是不是找你有什麼事啊?」
羞恥心和社會面都沒有,不如說根本就沒有所謂的人際關係。所以才不會去在意。
當時的我也完全不知道要怎麼辦好了。而這一點,她也應該非常清楚。
愛女去世,職場追放,妻子遠離,家族,家庭,財產全部都失去了。過去的回憶將來的希望現在的生活都沒了。這種情況下考慮到死是很自然的事情吧。任何人眼中我都已經是個死人了吧。
一天快要完了終於意識到這一點也是笑話。
我把傘推回來,揮舞著手臂,沿著台階下行。
——好笑。
我回過身,下樓梯。
但我還是按上手印,承認自己非人的身份。
我可是非人。
還是說被雨聲遮住了?
下行。
快意不快幸福不幸都不是。
不喜歡女兒痛苦,但不是因為知道那是痛苦。終究無法和女兒體驗到一樣的痛苦。雖然說心痛,心是不會痛的。只是看到痛苦的女兒,不是一件愉快的事。不是一件有趣的事。
並不是想讓人阻止自己。
重點是責任轉嫁。
「公寓,是我現在唯一剩下的東西。雖然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會沒有就是了。把那賣了還貸款,我也不是沒想過——但還不夠。完全不夠。夠的話我畢竟跟你不一樣,身無分文東山再起我是做不來的。」
我不討厭女兒,我也有珍惜家庭,所以,做出這樣的樣子。
女人保持著伸傘的姿勢。
我說去上班,非人的話語迸發出來。那是第一次被這麼說。我拚命道歉,說好話,試圖挽回,最後自己的火氣反而上來了。
下到坡底,是車道。
女人就在旁邊。
街道景色澄澈。
只是。
「那個剛才開始一直盯著你看的女的——你認識嗎?」
「混蛋。你夠了吧。」
「你這傢伙——我是」
綠燈亮了。
是說要死的人了就不用在乎了嗎。
遠離地表爬升是一件讓人愉悅的事情。至少對於像我這種已經被拔掉翅膀只能在地上蠕動的螻蛄來說,的確是這樣。
「怎麼可能,真要那樣的話。」
不是自暴自棄。事已至此,那就乾脆點吧。比起藕斷絲連的定時給撫養費,這種一刀兩斷更適合我。
遠處數個光源。只有一半射向這邊。霧飛舞其中。讓人生厭。
爬上去——
「別問我啊。死不了的話,大概是因為不想死吧。」
「想讓人攔你嗎?那幹嘛挑這麼個偏僻的地方?」
笑意在嘴邊。
不是因為女兒死了。哪怕是拋棄工作也要爭取到妻子的諒解是我的想法。但這也失敗了。
但按我自己基準的話,沒有那麼低。不會那麼低。當然不是100分,50分總有吧。
「請等等!」
「跟你說,那個柔道部的佐久間知道吧。那傢伙前年離婚了。付完精神補償金一貧如洗了,撫養費也付不起,這樣就算了還去借高利貸最後被逼著要賬,完全破產了,現在是下落不明。」
所以,特意挑選那些小路,左曲右拐。
想不出。那可是女兒最喜歡的人物。給她買了很多相關的東西。都是她纏著買的。
就像完全沒有情誼一樣。
不是借口。
——非人吧。
這種東西。
「沒什麼啊」
「景氣真是不錯啊。」
一天不見沒什麼。所以,大概一生不見也沒什麼不是嗎。
荻野聳聳肩。
潛在的默契,歪曲的溝通。彎曲的弧線下,變形的信息往往能夠抵達。
因為不知道還能活到什麼時候。
厚厚的毛衫,打著塑料傘,涼鞋。
也沒有義務了。
兩個五十點的人互補的話,一百點甚至以上都有可能達到吧,也許有人這麼想。
全身缷力。雙臂如殭屍一般垂下,長吐一口氣,肚子開始抽筋起來。我在顫抖嗎。
過去。
只能是整體同步觀。
明亮的車道。
喂,真的沒問題嗎荻野說道。
你在可憐我。
幽靈是不會有這些東西的吧,此世的東西。
沒有的形式存在也是一種存在啊。
這個男人唯一的可取之處就是拚命三郎,不上班的他對於公司來說只能是毫無價值的負擔。
依據經驗所得的知識是偽物。
「喂,慎吾」
不是雨意的搖晃。
「沒有。我什麼都沒有。」
我沒回答。
萬般思緒下,我被解僱了。並不是不當解僱。這點我能肯定。法律上的事情我不知道,那家公司也沒有多餘的精力處理這些事情,因此給我留了最大限的餘地,完全是我自己踏過了那命懸的一線。
是急轉彎的下坡道。
「所以說別煩我」
說回來「罪」的意識在每個人心中都有吧。
就算在雨中這樣彷徨一晚上,太陽升起后我又應該去往何方呢。
「那邊那個。」
我愛女兒,妻子,家庭,我把她們視為無可取代的重要的東西,但沒有興趣也是事實。不管再怎麼舉出理由來,沒用的東西就是沒用。
苦痛悲傷,遭遇到如此慘事的自己被他人知道,便是一種自我正當化。
「抱,抱歉,那個」
說起來,只能用鬥爭來形容的關係本身就有問題。
——我也死了就好了。
——這樣的。
一邊看著不認識的女人。
大兒子在旁邊哭泣。
「你嗎。」
柵欄的接合處好像都生鏽了。鐵皮剝落,水泥地上縫隙現出。骯髒的橋,這是我的印象。
肯定會被看出來的啊。
只是我單方面承受著惡言和蔑視。
耳邊的誠心誠語,旖旎婉轉,全都抵達不到。
喂喂之類的不甚清晰的呼https://read•99csw.com叫。
大兒子給誰帶了呢。
我,當時的我是如何作答的呢。面對這樣的話題,我是怎麼回答的呢。自己的事情想不起來。這會話絕對是成立的。
悲傷嗎。
什麼人物來著。
明明什麼都沒做卻要遭受不幸,完全沒有錯卻要承受責罰。
孰優孰劣。
太樂觀了。
無處容身。沒有行李。更沒有換洗衣物。預見到今天一切的覺悟之下,變賣了所有東西。只留下最低限度的物件。沒有住所的話,就是警察也不知道把我往哪兒送吧。
聲音也開始不穩。
操持家裡經濟的都是曾經的妻子,這樣的結果她應該早就知道。但我怕她又再說什麼,真正的原因是我怕事情複雜化,把一點點退職金以精神補償費的名義全部給她了。
學生時代和荻野關係相當不錯。說不上摯友,但可以肯定是跟我一起時間持續最長的好友。
「是要死」
這樣的價值基準,在夫妻關係中只能是參考。強行切割無法切割的東西,只能是一方過大,一方過小。
不再是夫妻的時候。
我怎麼會認識你。
這個——非人。
女人好像沒有追上來。
看板的燈光。
這樣的舉止絕對不正常。
女兒的事情喲,荻野說道。
——我認識這條街。
自動門敞開著。
「我嗎?我。」
盡量靠向對面的柵欄,和女人保持著距離,走過。
這個叫荻野的男人就好多了。
——結果沒有意義嗎。
我是那種會說好聽話的人嗎。
只是對抗爭感到疲倦。
那就這樣——
什麼開始了?
什麼樣的人呢。
「啊啊」
明明在悲痛。
說著等一下荻野走進便利店。
我不會想自己是對的,沒做錯什麼。
電車轟轟。
拐角處稍稍前行。
趕快走。
穿著制服,平頭,打著耳環的兼職,打掃著地板。雨水地下,泥土染地的我,來到收銀台前。
所以。
「家呢?」
怎麼說呢。
「我的——什麼意思?」
「恩」
——別過來。
開始走的時候,下意識的覺得能夠到達很遠,未知的地方,雖然這麼說,真的走起來認識到到不了那麼遠的。
稍稍。回身。綠燈已經亮起。
把比喻這麼當真的,是笨蛋吧。
「是嗎,是我多心了。畢竟。」
是這樣吧。
「離了。」
「那?」
就像是隔壁房間電視機里流瀉出的,毫無現實感的聲音。我就像是跟自己無關一樣,看著難打開飯糰包裝上的數字,強行撕起包裝。
雨滴入眼,擴散滲透。
陰暗下,夾雜著雨水。視覺的辨認性顯著降低。既然還能看見,應該就是白色的吧。
她的指摘沒錯,但我的不堪是在哪裡呢。
要怎樣才能擁有這樣的心境呢。
雖然是荻野,卻不是我所認識的荻野。不是朋友荻野,一定是那個重名的人吧。
前行的時間不會溯行。悲傷痛苦也照樣要吃飯拉屎。這有什麼不對嗎。所謂的悲傷就一定要全部的人生為它襯托才能表現出來嗎。
不不,不幸實在不是一件值得拿來炫耀的事情。
「你這傢伙怎麼了」
「話說慎吾啊。」
翻過去嗎。
「還是說你看上我了?這麼容易就看上路旁經過的男人,所以才被男人騙然後甩掉嗎?」
那是女兒喜歡的人物像。
——斷片的會話。
「膨脹的途中不會想到萎縮。但是膨脹的話是一定會萎縮的。不然的話到最後。」
好像是摺疊雨傘。
不是羡慕。
慾望的膨脹還真是件有趣的是荻野笑道。
一個半月的話——什麼都沒有。
所以,會有不記得的時候。甚至有覺得煩人的時候。
這隻是一種比喻。
忙於工作,忙於生活,這都是小事,我不想用這些戲言當做借口,即使它們是正確的。
我。
「上個月。處理財產,簽了協議書。今天開始生效。五小時前我跟她們完全沒關係了。」
不過這或許就是幸福的本質吧。
這樣啊,荻野答道。
你不是自殺未遂嗎。
不要對視。
生活的營生真是讓人覺得滑稽。
從早到晚看著她不可能吧。
也許吧,這樣答道。
我承認。
突然。
永遠不交叉的平行線。
吃點什麼吧。
手鬆開鐵網。
鞋底的異物感,同時啪的破裂聲。
一定是沒有傳達到。我的想法一分一毫也沒有傳達給曾經的妻子。也許只是她根本不想去了解。
除此之外想不到其他可能。提包躺在地上。掉下來的時候摔出來的吧,藥盒,手帕,手機也散落在地上。
不。
「自作多情。我只是正好從這裏通過,你自己掉下來而已。」
「我不是叫花子,你不要總是一副偉大的臉孔好不好!」
我。
一隻腳停在下階台階上,我停了下來。
大家——都這樣。自己的評價過於拔高,他人的評價過於拔低。潛意識裡無法避免的情結,沒有人完美,也沒有人零分。
不就是失戀,失業這檔子事嗎。想死的話就去死好了。哼,這點破事就想去死還真是。
女人也看著我,泥水混合。
我有伴侶。有孩子。有家庭。那傢伙沒有。這些是用錢買不來的。
第六階的時候有什麼聲音。
「啊?」
因我是非人。
有什麼好生氣的。
現在想著這些事情。
我可不想死,也理解不了想死的人的心情。
這麼說著,就要綠燈之前我走了出去。
「我現在沒女人。」
不是真心這件事很快就暴露了吧。曾經的妻子對此應該也很清楚。
一定是。
雨不知不覺下大了。但無聲,靜寂,像是每滴雨珠都順著絲線而落。
沒有地方住卻拿著家裡的財產。
曾經的妻子也有錯。
「這麼想死的話,上弔還是靠譜一些。從樓上跳下來說不定會捲入別人。恩,要說死了就不用管麻不麻煩誰了。」
雖然實際上沒什麼好爭的。
白色的物體一動不動。
冷嗎。
後座上兩個女兒並排而坐。
「什麼」
荻野把我趕向門口的吸煙處。
責備對方的人認為自己是百分。不這樣的話責備就無從而立。所以——曾經的妻子身上的減分也由我承擔。這樣想的話,負分也沒什麼大驚小怪的吧。站在被責備立場上的我,對於對方來說就是負分吧。
不這樣想——
不。
——不是。
從來沒有這樣想過。
絕對。
「什麼意思?」
雨水聲在此時格外清澈。
比織布上的接縫還要細小吧。
去死——脫口的瞬間,我成了泄氣的皮球。
高中時代一樣的神情。
我搖搖晃晃走在路上,停在人行道前。對面是閃爍的便利店看板。
——雖然這麼說。
不是小事。
恩,關於那個時候身體的狀態記得很清楚,那時候想了什麼,我卻不太記得。
沒辦法回答。
不清楚,這樣回答道。
「哦。」
腳下的震動是留存的痕迹。
——說起來。
泄氣。
女人要是從台階上滑下來事情就不太好辦了,受傷和死都是麻煩。真的摔死的話是了卻她心愿了,給我找麻煩了。
電車在腳下呼嘯而過。震動,雨聲,黑暗,水滴。
厭惡。
——畢竟是非人。
神態是大人,動作中透露著中學生的稚氣。
還是只有我這樣。
不,話題,文脈,契機,狀況,完全想不起來。只記得那傢伙的聲音和說話方式。
——穿過。
不是對曾經的妻子。不是對任何人,不,大概是對我自己說的吧。
我真的想死,只是這樣的幻想植入而已。
開車和家庭通過這條街道的我看來,住在高級公寓頂層的荻野,不過是和荻野重名的某個有錢人。
麻煩的局面。
看不清。
女人暫時落魄的站在那裡,很快搖搖晃晃的朝向我這邊走來。
是在看踩壞的掛飾嗎。
讓我對一個不認識的女人做什麼就免了吧。惡人善人的舉動我都不想做。遠遠的滾去別的地方。去不了的話就給我死去。你不是想死嗎。趕緊從我眼前消失。
小女兒死的時候。
從以前開始就是個沒有誠意的傢伙啊,那就沒有辦法了。
當然是有請喪假。再怎麼延長一周或者十天的程度帶薪假什麼的還是能從上頭爭取來的。
僵在鐵網上。
「你沒地方去吧。借宿的地方也找不到吧。不如到我這來?」
只是荻野住在高級公寓頂樓的事實毋庸置疑。據說是一次性付清全款,再怎麼樣也沒這麼誇張吧。
我回頭。
錯在妻子——曾經的妻子,我也不會這麼想。她也沒做錯什麼。
八年的時光在那一瞬間就會淪落到和一秒兩秒比肩的程度嗎。
荻野拎起袋子示意。
——接下來幹什麼。
「快死」
老鼠嗎。
比起離婚協議上畫押的時候,現在已經鮮有震驚。不是因為習慣了,無所謂了。
眺望便利店暈染燈光的途中,突然意識到餓了。
何況這傢伙還醉了。酩酊大醉。動物的話還好說。這傢伙對我敵視,輕蔑說不定還會攻擊。
綠燈馬上亮起。
無與倫比的厭惡吧。
完全不看不就行了嗎。
理由很多。
我踩到了什麼。
沒有什麼。
開什麼玩笑。
開車時流轉的景色,我在其中。之前那不過是幾秒鐘的過往。而現九-九-藏-書在我在景色其中,成為一部分。
我沿台階上行。
沒有不平。
絕不能說是親切的接客態度,唯一可以確定的是自己不受歡迎。
數次的退職勸請中我聲淚俱下的解釋。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有老婆,我有家。
環顧四周的風景,我意識到了。
但。
也許什麼都沒想。
沒有興趣。
「哦。」
商務旅館一宿的錢還是有的,之後沒有,之後嗎,應該說是明天吧。
找我有什麼事。
窒息感。
雖然沒死成心情上還是想死的,既然如此別人對你說什麼應該都無所謂了。
又不是市中心,沒那麼貴吧。不不,這邊是卧城再考慮到離車站的距離是要這個價了,車廂里是我們無止無境的議論。
什麼都不想做。
就是說——這個女人想要死嗎。想要跳軌自殺吧。跳到通過的電車上。
女人。
對於他人,對於自己以外的所有,我都沒有興趣。愛情,執著,迷戀,這種東西也不是說完全沒有,認真想想的話其實都是無所謂的東西。
收銀台前大叔的臉上,明顯露出厭惡的神色。
也許吧。
兩根細長的鉤狀物伸出,附著在鐵網上。那是——
恩,我要是站在他們的立場上也會一樣生氣吧。
「煩你?」
一般人不會這樣的。
女人發出吠叫一般的聲音。
沒有消失。
所以哪裡有錯呢。根本性的錯誤究竟在哪裡呢,不知道。
但,你不也一樣。
「有嗎?」
倦怠也罷。
「離婚了嗎?」
——還在看著我嗎。
不攔哦。
女人好像哭了。
比如說女兒死沒有表現出的悲痛——
簡易的弔橋劇烈的搖晃。很舊了吧。確實很早之前我多次經過這座橋。
為什麼從來沒想過呢。
經過這條街的時候,總是會說到一個話題。
「一年了我想你也應該向前看了。一直沉浸在裡邊也不好吧。我真的要多嘴一句,說句殘酷的話,死去的是再怎麼樣也沒法復生了。」
「被解僱了。」
不記得,不是想不起來,而是不記得,就像沒有這段記憶。
荻野遞上香火錢十萬。只記得這個。那個傳言應該是真的,當時這麼覺得。
舊橋沒有側溝,落下的雨水順承著重力,沿台階而下。
下意識的發話。
不是人的話,就沒有人生。只是活著。活著的塵埃。
「你呢?」
凝神看去。
曾經的妻子在律師事務所任職過,法律方面知識豐富,實際經驗也有,所以沒有再找律師,所有事務都由她親手操辦。我完全沒有插足的餘地。
但是,大家不都這樣嗎。
昨天為止是租的周間公寓。一個月的合同,昨天是最後一天。沒辦法延長。求下情的話也許可以,但我沒那麼做。
鋼材的邊緣雨滴不絕而下。我蜷縮起來。
「這邊不好說話,去那邊」
和車道交叉的線路是高架橋。我來到橋下。
對於他們來說只是風景吧。
我那時也是荻野君——這樣叫他不是嗎。
這果然不是飯糰,只是和飯糰同名的某種食物吧,傳統的手工製法全面被機器取代了吧。味道有很多種類,最後買了兩個鮭魚味的。
——這就是所謂的心靈港灣嗎。
我再次看向夜空。
裝什麼可憐。雖然不知道你遇到了什麼,你如果算是不幸的話,我也一樣。不承之實。
「還以為你是要攔我呢。」
我笑了。
等等,我在問什麼啊。
轟鳴中電車通過。
無所謂了。面噁心邪,自甘墮落,無所謂。我已經不再和任何人有關聯了。
——心情上沒有變化。
恩,這又不是鄉下的弔橋應該更寬點才對,但印象里就是這種寬度的感覺。
不是直接踩到手機,而是上面的吊飾。
「笨蛋嗎?」
我在想些什麼啊。
兩方面的原因嗎。
還就在正經過的當兒,這傢伙鬆了手。
我不是去上班。
原以為已經墮落到底了,又遇到這樣讓人生厭的醉女,我的運氣是有多差。
非人,大大的壞人。比起壞人更可以說是沒用的人。
「沒有付精神補償費。」
左手。
狹隘。
完全沒感到疲憊。
我看向女人剛剛抓著的鐵網。
稍稍嗖的一下。
浮游生物一樣。
首先,我現在要去哪裡呢。今天晚上睡在哪兒呢。淋成這樣網吧和漫畫屋是不會讓我進門的吧。
應該。
「我是說」
——麻煩。
這樣的話就死不成了。
沒人再會說什麼了吧。也許會有人蹙眉,吐痰,於我已經無所謂。
——畢竟是非人。
不再忍受。
所以關於上法庭什麼的麻煩事我都沒有參与,但至少財產我覺得有必要清算。所有財產變賣后還掉貸款,剩下的等分,這是我的提案。
我在這之前也好像什麼都沒做。
個子意外的高。
說的也是,女人坐好,視線轉向我的腳下。
已經沒有了。
從名為飯糰的食物上抬起頭。
「不要問我怎麼去死。我跟你沒任何關係,互相都是路人。」
不知從哪射來的,如探照燈一樣的光束侵入無明,細微的水珠在其中蠕動。
不碰到對方能夠通過嗎。會不會碰到肩呢。
——我在幹什麼啊。
被開除了。
不俯瞰他人就腳步不穩,不仰視他人就不了解自己所在的位置。
我明明說了讓她去死的。
羞恥心,社會面,自尊心的部件上斑駁著銹跡。
曾經的妻子也一樣。不是真的痛苦。只是以為自己真的痛苦。
「父母權——我全都給她了。」
最後的話實在不合時宜,辭藻的堆砌不是我所望,最後的狠話我也沒有勢頭說出。
雖然沒上弔就是了。荻野說道。
我背過身子,起身準備前行。
站起來,走到人行道邊緣細看,沒錯了。
錢包是濕的。裏面的硬幣冰冷無比。零錢太多了,全部用硬幣來付款。
有的只是無盡的爭吵。
最多到明天,受不了了。
二十五六歲吧。
憎恨嗎。
沒有追上來的動機。
「對我這樣也沒有任何回報的哦荻野。我什麼都沒有。錢跟沒有一樣,銀行賬戶上就一點點。現在就是身無分文。」
白色的,是衣服。垂在下面的,大概是裙子吧。
跟我們一樣是渣滓。
霧浸透衣服,抵達身體。也許穿過皮膚駐留在體內,所以才會有那種沉重感吧。
女人正在起身。
我雖然沒想死,也沒想活吧。
放在包里的嗎。
沒有床也能活,衣服濕了死不了。不吃飯的話可是會死的。
看著我的臉,荻野說道,怎麼你也對我有什麼誤解。
我心中的荻野,不是一夜萬貫的暴發戶,就是那個平平常常的高中生。高而瘦,跑步緩慢,總是聽收音機,那個不太愛笑的高中生。
——都是我不好。
「電車過來的話呢?」
「工作也辭了嗎?跟離婚碰到一起!組織再構架嗎?你那是什麼公司來著?」
厭惡。
被害者面具的愉悅。快看啊,我可憐的都想死了,想要人來安慰自己吧。
渣滓嗎。
不。
「你才是在這幹什麼?」
但。
這樣對我說。
厭惡厭惡就是這樣厭惡。
說的沒錯。
覺得大家都一樣,這點是死穴嗎。
荻野問道。
好像是沒醉,還是說這場雨讓她清醒了呢。
意義?哼,人都不是。
——哦。
無聊。
「就算是鐵道也要看準時機跳下去才會被軋住。不然就是摔傷疼痛。你連這個柵欄都翻不過去,時機就更不用說了。」
荻野面色沉了下來。像是碰到了個大麻煩一樣的眼神。
不是這樣的,女人小聲道。
「砰的一聲。」
不如說是一種挪揄。
濕透的女人抓著鐵網。頭髮跟夜色溶為一體,陰濕著緊貼頭皮。看不見臉。
這樣啊。那就更跟我沒關係了。無非是被炒魷魚,失戀什麼的。
「意思就是——我已經不是有孩子的人了。」
「我原本就沒有指望。只是問你到我家去住怎麼樣。沒有想要管你,沒那個功夫。以前的熟人互舔傷口一樣有點噁心的提案而已。」
是公司把我開了。
過橋。
就活不下去。
我也一樣荻野說道。
噝。
「就是說你倆有沒有關係。」
我看了過去。
店內已經有幾名顧客了。
方便的話請用這把。
「雖然沒有詐騙但跟詐騙差不多了。勢頭好的時候踩著周圍人往上爬,有人哭甚至有人死。還真是有趣。」
柵欄從左側移到右側而已。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不這樣的話——
醉了的話,還會重複同樣的事情吧。爬鐵網。
鐵網上的水滴順著指尖滴落。
正確錯誤。
人的不幸由各自決定。不是他人所能夠量測的。不幸和幸福,不是能夠相對化拿來比較的東西。
女人的表情,站姿,心情,我一概不知。
——這種話可不能說。
都走了。妻子還有女兒,也不會再見面了。
這片鐵網的對面。
來嗎?荻野說道。
「我啊,不是你想的那種生活方式。實話說現在是吃了上頓沒下頓。不,欠債無數啊。都在想要不要上吊自殺了。」
是覺得她死了嗎。
小女兒死了。
「就是——這樣啊。」
我是惡男的話,你就是惡女。惡男被惡女說是惡男也不會生氣了吧。
——這裡是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