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話 還
和那時的妻子分別後——放浪在街頭的時候,諸事還明晰的盤踞在腦中。不平,不滿,怨氣,哀傷,迷戀,後悔。
那是最後的話。
塚本拽我的袖子。
那個時候沒有悲傷。
「呃……」
日野又笑了。
鍋谷握緊雙手,殺了他我也覺得不解恨這麼說道。
「等等——喂……」
「閉嘴……」
起風只是我這麼想而已。
折斷腦袋。
應該沒有。
全部的回憶想起的無可奈何,忘不掉的就是忘不掉。
然而,我沒有不幸。
因為是誒人。
「不,不止這樣吧……」
鍋谷像鬧情緒的孩子一樣,手腳啪嗒啪嗒的叩擊著地面。
我說的沒錯吧,鶴宥。
說是晚點實際上並沒有規定的起床時間,自己也沒有設定。睡過一天也沒人責備。大早起來也沒有獎勵。
「怎麼回事,什麼意思啊。很痛的知不知道,我什麼都沒做,為什麼要受到這種對待!」
啊啊,是啊。
我,好像就是所謂的非人吧。
「你別在這丟人現眼了……」
「就是名字。尾田未菜美。我的……」
被示意的日野,就像西瓜蟲一樣蜷著身子。
「不用特地說貧僧了,一看你就知道是和尚了。怎麼樣?是說不反省就應該被踢被打被殺死嗎?反過來反省了就做什麼都可以嗎,你們是這個意思嗎?」
鶴宥肩膀垂下還在震動。
對你沒興趣啊。
日野張開嘴,笑了。
日野朝鍋谷邁出一步。
是得不到護持的。
這個非人。
本堂里,僧人們圍著什麼來回走動。
我也沒有了作為父母的資格。
叫聲,泣聲,皆和風聲無二。
確實心裏不舒服,這是一種不快的感覺。
意識到了手掌。
「是嗎。那你被打也應該沒什麼怨言吧?你做了應該被打的事情嘛!」
像是日野會做的事情。
沒有更多的認識。
「這傢伙還真煩誒。明明不是由里醬的父母還在多管閑事。但是殺這種人還真是無聊……」
有必要幫日野到這個地步嗎,荻野說道。
鶴宥的肩頭收緊。
「放開我!」
曾經的妻子,對於自己混亂的事實和無理的要求有著清醒的認識,在這之上發泄了出來。失去了冷靜,但是還有理智。
「不行。這傢伙,我——我絕對不饒他——」
日野首先指向鶴宥,然後指著除我之外的全員。
無以計數。
好像我的預想出錯了。騎在上面的是,日野。
「只有我嗎?只有我這麼想嗎?我不正常嗎?喂塚本。你呢。還有由里醬。你們,也許會被這傢伙殺掉吶,不害怕嗎?」
塚本嗎。
「日野,我啊,沒辦法一直想著這孩子,一直注視著這孩子生活。悲傷心酸痛苦,但沒有因此讓自己消沉。只是好好的活著,再怎麼覺得可憐,還是餓了就吃飯,困了就睡覺。也會想其他的事情。所以才被人叫做非人啊……」
我修行不夠這麼回答道。
死了啊。
「日野確實是那種感覺吧。從你們年輕女孩子眼裡看來……」
鶴宥還在執著的攻擊,勸開已經湧上了所有和尚的力量。日野只是抱頭蹲在那裡。鍋谷奔上前去。
我,用左手擦拭眼淚。
「從來沒有來過哦。所以,一定已經放棄了……」
聽到荻野的話了嗎,還是只是肌肉的抽|動,日野如同巨大的蠕蟲一般移動身體。
沒有理由特殊看待。不管是事故而死還是病重而亡都是一樣的。無法測量的遺族的哀傷,無法數值化的東西也無從比較。
兩手交替的動作,彷彿禁言般在想象中逡巡。
不,我,已經不是我。所以那個孩子,也不是我的女兒。
我想著,讓我幹什麼我幹了什麼我也是一樣之類的事情。
自己和他人之間界限模糊的瞬間,確實這種東西也沒有了。
我指過去。
「可惡的老爺子怎麼現在才來,這不是你的廟嗎,這些人怎麼回事。你躲在哪裡看熱鬧呢?」
「慎吾……」
只是每一天,從古至今,世界上,以種種理由,不是有無數人遭受不公和悲慘的遭遇嗎。可憐的人……
非人的我。
「你想說什麼,你們想說什麼。打他,殺他,這才是人應有的所為嗎。這傢伙怎樣,我怎樣,因為一些小事就互相打殺,這就是人嗎。如果這樣的話,我還是做非人好了……」
「我殺了搶過來就是我的。當時很想要。現在沒興趣了……」
日野手掐著鍋谷脖子往地面按去的樣子。只是能看到並沒有用力,想來不是真的想殺人。
就像是,日野的罪行。
「那個孩子,已經不是我的孩子了。雖然很可愛,雖然很喜歡,但已經不是我的孩子了。我雖然是那孩子以前的父親,那也已經是無所謂的事情了。所以我不會去想一直活在回憶里,這也是為了那個孩子……」
微笑的日野雙手架上鍋谷的脖子。
「把我的女兒浸在水裡是吧……」
這麼說。
「不覺得可憐嗎?這麼小的女孩子。不不,這傢伙殺的你的……」
「我自此引退。鶴宥,鶴正聽命。從現在開始你們就是此位的弟子了……」
「沒有想去被人拯救的人是救不了的。不,不不,像這種人就不應該去救他……」
我——震動了。
「說什麼胡話。我又不是和尚,連這個寺廟的教義也不知道。要讓的話也是讓給你孫子啊……」
尾田桑鍋谷這樣教導、叫道。
鶴宥倏忽出現在日野面前。
鶴正抱起在地上打滾的鍋谷。
長時間凝視沒有對焦好的模糊照片,會歇斯底里也是當然的事情,現在我會這樣想。
日野稍稍鬆手扭頭看過來。
狗就是狗。自明的事實。不如說如果有認為自己是人的狗,實是大謬。
【我】的境界線,只保持在這微小的面積內和面積外。
誰原諒不了。
「制止嗎?」
湛宥這麼說道,飄然橫穿日野,看著外面。
「貧僧——我確實是殺人犯。曾數次破過不殺生的戒律。無論再怎麼精進,再怎麼後悔,深知這筆罪無法勾銷。所以,再也不會……」
就和穿濕一副的感覺是一樣的。但沒有更多觸動。
荻野看著我。
一眾僧人倒在地上。這傢伙果然力氣很大。遠超一般常人。
「或許該說曾經的女兒。被你……」
從兜里拿出掛飾。
老人轉身,崩壞顯出的惡人面孔露齒一笑。
「你是說這種場合下,憎恨日野是普通的表現嗎……」
我用左手手指碰觸右手手掌。
手掌上殘存的為人的記憶,也就是那個瞬間的東西。
「已經——夠了……」
僅此而已嗎。
慢慢側身。
「我——貧僧……」
老人眯眼看著孫子的背影,表情扭曲,一副苦不堪言的樣子。然後越過孫子,快步走向我。
痛苦的話是會呻|吟的吧。
「看起來你還是個人吶。不是在這個混蛋老爺子下作非人的修行嗎?」
「我,我——」
現在的我,大概——不,不用說應該是不幸福的吧。沒有人認為這種狀況是幸福吧,有的話也是性格上相當扭曲的人。這點我承認。失去孩子,伴侶,家庭,工作,房子,財產,地位,啊太好了這樣說的人應該沒有,不如說擁有上述所有才是世間公認幸福的標準吧。
人類。
日野抬起頭。
麻煩啊,雖然這麼想,沒有說出口。
後頸被絞住。
「下趣。再怎麼責罰這個混蛋也不會怎樣。而且,說這傢伙應該被憎恨的話,鶴宥不應該也被憎恨嗎,鍋谷先不說,鶴宥不是也殺過小女孩的樣子?不可憐嗎?不應該被憎恨嗎?不是說這是普通嗎。我說的有錯嗎?」
「尾——尾田桑……」
正常的話。九*九*藏*書
然而那只是去除自我障壁的行為,沒有破罐破摔式的自棄。
害怕喲由里說道。
抓住鍋谷的兩側。
這個男人。
荻野驚訝的看著自己的祖父。
「修行不足嗎?」
「不放我殺了你!」
我。
「請原諒我。對不起。不要殺我。拜託了!」
然而,那種悲傷和痛苦,不是日野所生髮出的。
荻野毫不所動的走上前來。
世界充滿哀怨和苦痛。
從本堂方向傳來。
鶴宥停下了暴行,也慢慢朝我轉來。
只能是這樣感覺的人所做。
這不是修羅場,是鬧劇。
還要再殺的樣子這個混蛋鍋谷邊哭邊說。
「不管是世間的法律,還是你們的戒律,都不允許這種事情的吧。喂,怎麼樣。回答我啊鶴宥。你們住的社會,就是基於這種一以論之的東西嗎。你們學習的就是這種滿嘴的抱怨嗎?」
和那個孩子牽手時,這是那個死去孩子,死去女兒手的感觸。
塚本哭了。
「這麼難死,你這傢伙。一點都不好玩。小女孩的話,根本不用我費這麼大力氣的。乖乖聽話。馬上就結束了。雖然不喜歡浸在水裡,那正是最可愛的地方。由里醬的話感覺應該差不多,你怎麼這麼費勁啊,一點都不好玩。快給我去死!」
我,已經如空氣一樣的東西。
尾田桑尾田桑尾田桑——。
那麼。
非人。
「一闋迷心,修行之身,劣情驅使,輕舉妄動,實是恥行……」
「殺了你,我殺了你……」
穿過中庭。
狗即使意識到自己是狗的事實,也沒有理由會變成鳥。
和荻野還有鍋谷不同,塚本直接主動和我說話極少,掛飾拿來的時候基本可以說是第一次。
「老爺子你是不是糊塗了。傳接什麼的——我連名字都不知道啊……」
不如說,是一種懷念感。只有手掌表面,殘存著作為人的記憶。
「什麼意思……」
「寫著什麼?」
由里看著鍋谷的樣子。
這傢伙根本就沒得救鶴宥大喊道。
日野眼睛大睜,不知道看向哪裡,鼻子微微膨起。
「上面還有字吶……」
「沒有這麼說的哦。即使讓一百步,也不是說罪過因為悔改就會消除的。永遠都不會消除的。所以了,你那混蛋祖父也說了。這種事情……」
「我問你,非人就沒有情嗎?」
為什麼不呼吸了?
睜開了眼睛。
「不是這樣嗎鶴宥。不是你就說啊。但不管再怎麼正當化,你現在的樣子看起來就像是偷來的心愛玩具被其他孩子拿走,反而教訓起來別人一樣……」
低頭一副可怕的面孔,也什麼都改變不了不是嗎。
「你是生是死,殺誰被誰殺,對我來說都是無所謂的事情……」
「誒?說要殺人嗎?」
那個孩子死了。死了喲。怎麼還可以這麼平靜,像什麼事沒有一樣?
「不反省就可以殺掉嗎?鶴宥,怎麼樣,這種沒什麼邏輯的道理成立嗎?有沒有反省,本人之外的人可以明白的嗎?雖然這些人說你有反省,我是完全判別不出來。你心裏想什麼我怎麼可能知道。像木偶一樣壓抑自己的感情就叫反省嗎。我是不知道。反正今天我是第一次見到你為人的一面。真正有反省的話,那不自然的態度又怎麼解釋?」
「那……」
真麻煩誒,你們兩個快點誰給我去死,我大聲說道。
「沒有名字哦……」
真的一副很怕我的樣子。還真相信他父親說的話了吧。這個異常的男人還是有理性的。只是基準有些走樣而已。
「怎麼樣,尾田……」
說什麼呢。
天花板。
所以,我把我拋棄了。
「但會悔改的吧,鶴宥和鍋谷都是……」
無趣。
說的沒錯。
塚本睜大眼睛看著我。
殺人,殺過,去死,死去,毫無所謂的說出這些話,宛若過家家,犬斗一樣,不經意的經手生命的營當。
只有這個部分,還是人嗎。溫熱的記憶如僅剩的薄膜殘存,隔絕著外界和內面。
「做什麼了嗎?」
快要滅宗了倒是真的。
「社會和法律……」
湛宥。
你這傢伙!憤怒的荻野一把抓住我衣領。
「殺掉可愛的女孩子不好是嗎?這種事情我知道。我知道喲。父親已經對我說了不知多少次了。罵我不知多少次了。雖然停不下手,事情的道理我還是知道的……」
荻野盯著我。
完全不明白。
荻野像是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你說什麼?」
「喂喂……」
「恩……」
「並非如此,荻野施主。原不原諒非由我之決定。凡物皆自中起……」
身體表面溶解,滌盪,和身體以外的所有漸漸融合,只有一個地方,只有那麼一小片面積,彷彿還在昭示著【我】的存在。
「老爺子呢?」
「尾田桑——那個對尾田桑來說不是什麼大事,那個鍋谷桑他……」
隨便你們幹什麼……。
「你這混蛋!」
擊飛日野。體型巨大的日野當然不至於飛出去,只是倒在旁邊。
湛宥說道。
正常異常來分的話,日野肯定屬於異常吧。在場的四名僧人,像是完全無法回應日野的語言一樣。
「為什麼,你有什麼理由恨這個傢伙啊。最多不就是擋路煩人的程度嗎……」
枕邊放著吊飾。
如果我沒看錯的話。
「過去的事!」
一言一句。
日野一副驚訝的表情好像在考慮什麼一樣。
「日野。你再怎麼道歉也沒用。我沒有原諒你的立場。我……」
「有恐怖,有痛苦嗎?」
那頂藍點花紋,附著紅色絲帶的草帽是她的最愛,一直有戴在頭上。
「說是要好好看看她……」
她,還是人。
你們不覺得這樣不正常嗎荻野大叫道。
看著手掌。
未菜美。
「幹什麼。你也跟我開玩笑嗎?」
「所以又怎麼了?」
「發生什麼了?」
感觸還在,卻也僅此而已。
「沒有不正常哦……」
「別開玩笑了慎吾。按你這麼說,我們所有人里你正是最有權利殺日野的人不是嗎?」
帶回活著的未菜美。
嫉妒了。
荻野只是被現場瘴氣一樣的東西感染,變得和他們一樣而已。
「你說的全都有道理。但你沒情,沒心。真是了不起的——非人……」
阿鍋會死的柱子背後的由里哭中帶淚。
「誰……」
「住持不知道去哪了……」
確實和平時不一樣。
不。
鶴宥抱起了頭。
我,我。
「應該是站在你的立場吧鶴宥。那傢伙,妨礙你的修行了吧。外道邪道的,就是這種東西吧。就像妨礙佛祖修行的惡魔一樣。雖然我也不太了解。鶴宥,你是被他誘惑了吧……」
現在,風平浪靜。
右手掌的——。
境界線的模糊。
是了。還回來。給我還回來。
「現在還想打這個人嗎。他現在可是會還手的哦,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的哦。就是想互打互殺嗎?那就動手吧。鍋谷,勒脖子不好受吧,那趕緊還回去啊。荻野也是,恨這傢伙是普通的吧。那就盡情的恨吧。鶴宥也動手吧,忍了很久不是嗎……」
「鍋谷?」
尾田桑,塚本的聲音。
「所以我的意思是法律也不允許你們啊。有認真聽我說話嗎荻野?」
我做不了什麼,我什麼都不做,我就是我。除去我的話,什麼都沒有了。所以,沒有悲傷。
「所以,不要把社會帶入這間寺廟裡。在這裏,用法律去裁量罪行是沒意義的……」
日野沒有回答,向後退去。
狂態,醜態,皆和水流瓜分。
「這樣啊。那你和這個混蛋,還有什麼區別。那傢伙不是問了嗎,問是不是你聒噪就可以把你殺了……」
我九九藏書的。
這一部分悲傷嗎。悔恨嗎心酸嗎。
「是這孩子的父親?」
「你這傢伙怎麼回事……」
也沒看你掉淚啊。
日野。
「然後浸在溝渠里殺死的吧,我女兒……」
日野這麼說道。
殺了嘛。
「真的請原諒我,不要殺我求你了……」
「所以了,我想的是,大概大家都已經寬恕我了。畢竟這麼多年了。所以,我不想被不相干的人指脊梁骨。親人都饒恕了別人還有什麼好說的。你們真是煩人。對我又踢又打的。我爸知道肯定不饒你們。特別是你,現在就把你殺了……」
辭卻為人了。
反覆在記憶中出現的妻子那時的話,也可以心平氣和的聽取。
我這麼說道。
「呃……」
「喂尾田……」
緊握右手。
之後像是咽下什麼一樣,沉默的鶴宥向下看去。
非人。
「生氣的是鍋谷桑……」
我。
「就這樣決定了……」
回想,總像是已經變成別人的相冊一樣,只有皮膚似乎還能記起。
塚本的話,彷彿是剛才為止曾經妻子發言的延長線上一樣。
死了嘛。
「尾田……」
「應該怎麼說呢,那個由里醬,被日野桑……」
腦中浮現的是鍋谷騎在日野身上要下殺手的畫面。
高高懸在日野眼前,慢慢靠近。
日野大力一搖鶴正和鍋谷向兩旁飛去。再次坐騎到鍋谷身上。
「有沒有都和你無關吧。還是說什麼?踢他打他就會反省了?他殺的那些女孩子就會回來了?還是你會成佛了呢?」
節哀順變。
抬頭看我的由里還透漏著稚氣。眼睛浮腫,眼淚旋在眼窩裡,和第一次見面時相比,現在簡直人味十足。整體上的感覺,是比實際年齡小多了。
「怎麼個不一樣?」
鍋谷只能發出痛苦的喘息聲。
痛苦的要死掉。
不是這麼了不起的東西啦荻野有些不好意思。
只是,年幼可愛的女孩。天真無邪的存在。
鍋谷像是被踩的青蛙一樣發出悲鳴。日野手上更加用力。這時背後的鶴正和數名僧人上前來拚命想把兩人拉開。
走廊的喧囂聲更加壯大。聲音是鍋谷的,但好像不止一兩個人的樣子。
「聽所你以前也是個獵奇殺人犯。但是這麼個打法那傢伙會死的誒。怎麼,暫時不做人進行非人修行之後力道控制不對了嗎?」
「原諒我嗎?」
砰砰通通,傳來和寺廟的氛圍相違的聲音。
「這種俗物,怕是要一百年才能開竅。不行啊不行。而且,你自己是最清楚的吧,常雄……」
手掌表面在擴大。一瞬間返回了【我】。【我】的薄膜包裹住不定形的我,勾勒出【我】的形狀。
「慎吾,我啊。就是普通人。這個意義上來說鍋谷和鶴宥也是普通人。不要再說我們不普通了。一般性的,陳述自己的心情和意見,不出現極端的異常言論,這就是普通啊。你說的話也許是對的,但這不是普通……」
拚命抓住鍋谷的塚本帶著哭腔。鍋谷滿是一副要找日野拚命的架勢掙脫塚本。
「妄想,你這種變態洗乾淨脖子等我吧……」
「哇,真噁心。讓人不舒服的是你吧。又變態,又噁心又煩人。啊啊,還是把你殺了吧。反正和尚都差不多,少你一個不少……」
鍋谷看向旁邊。
她希望我就接受那樣的無理吧。
「鍋谷桑……」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我爸就是這麼說的。現在可是什麼都沒做哦……」
我,我。
實際上也正如草石一樣蜷縮著身子。
日野放開鍋谷,雙臂一擺。
「所以修行就是一直做無聊的事情,讓你意識不到【悟】的事實不是嗎?,身為門外的我尚且理解這種事情,你算什麼弟子啊,還是說你解脫了?」
「你說,不恨日野嗎?」
這麼看來,小屁孩的手指纖細。不說掙脫看來,更然人擔心稍微用力過猛會不會被折斷了。
「這樣嗎?」
這個。
「我只是殺人犯。代替佛祖說救濟是不遜的行為。但是,但是,姦邪……」
那個曾經是妻子的人,悲傷沒有半點假意。悲傷入魂,悲傷入形,四處播撒著悲傷,以此來保持某種平衡吧。不這樣的話,她為人的輪廓似乎就要漸行漸遠。
「那就快做點什麼啊……」
鍋谷張開嘴,發出不成語言的聲音,只見舌頭在抽筋。
用手抓起掛飾,我站了起來。
「因為我是非人啊……」
來回爬動的蠕蟲抬起了頭。
「尾田桑……」
鶴宥身體的搖動越發激烈。
「哪會因為這種事情就動感情。最多就跟那邊的小姑娘一樣心裏不舒服罷了,這才是普通的反應不是嗎?」
無所謂。橫豎走樣,天井地板,都沒有什麼變化吧。
聽到我說的了嗎。
我轉過掛飾。
「一般——會悲傷的吧。後悔心酸。想要報復的吧。怨恨的吧。生氣的安保。這才是理所當然的,理所當然的!」
「不……」
右手的餘溫被冷水完全沖刷掉。
「喂,慎吾……」
「無所謂?」
「尾田桑……」
眾僧齊聲應承。
沒有輪廓但還有實體。沒有什麼改變。褶皺紋點。色形俱已見慣。
事象如所在般接納,僅此而已。
一起笑著離開家為什麼沒一起笑著回來。
這樣的場合感到了恐懼吧。
看上去挺溫柔的啊,看上去挺誠實的啊。
尾田桑,塚本的聲音開始不穩。
「不是的……」
阿鍋要被殺了,由里乳臭未乾的淚聲。
再次見我名字之後,瞥見到了地板上的掛飾,沉默了。
「不會殺人的……」
「尾田桑,阿鍋他……」
「這個混蛋,夠了吧……」
「殺孩子叫什麼都沒做?」
這種時候當然會有,畢竟是人嘛。而那時候能接受的唯一對象,大概就是身為配偶者的我吧。
「為什麼?」
對話完全建立不起來。
把幼|女。
跪地求饒的姿勢。
鶴宥矗立在那裡,身子卻是不停的抖動。
「別開玩笑了老爺子,我可是……」
「不,是恨……」
「要我說幾遍啊鍋谷。你也是殺人犯啊。在那指責日野說什麼大話。這麼堅持,是想幹什麼,又想殺人嗎?」
「你,你——」
「日野……」
「好像不用了……」
「你是後悔了吧。看到這傢伙,想殺人的念頭又忍不住了吧……」
我。
「沒有人來?」
那,這個感觸又是怎麼回事。
那麼請盡到自己的責任。
這片喧囂,才是覺得和平常不一樣的正體。
「那孩子喜歡這個人物。我雖然記不起名字,反正是經常會模仿。只是名字還是咒文什麼的,總是說不太清楚。這樣,手伸起來說什麼來著,小小的聲音。但,老是說不好……」
「躲起來了嗎。可惡……」
這個非人。
塚本沖了上去。
我漸漸離開眼前的現實。不,離開的表現不太準確——是淡出。沒有輪廓的我,如霞如霧一樣,開始擴散。
所以。
為什麼這樣。
日野的顏面愈發蒼白,驀然跪下,發出悲鳴。
鳥鳴聲。
只是鬆手的瞬間牽走未菜美,按在水裡殺死,奪走那個掛飾。
「啊?」
應該是被剷除的鶴宥說道。
右手掌。
為什麼這樣。
眼角處青筋暴起。
我的——女兒。
「真,真的是父親嗎?」
就沒什麼好說的了吧。
「那……」
不知道是誰的聲音。
住手!荻野的聲音。一直叫喊的原因吧,聲音已然嘶啞。
不是因為節哀順變就能好受一點。即使這樣也什麼都改變不了,當然了。
殺死了嗎我的質問招來一句請不要開玩笑的回應。
「什——你在說什麼啊?」
突然沒有力氣了嗎,鍋谷掙read•99csw•com開后,撥開圍著的和尚來到日野旁。
鶴宥又要有所動作的樣子,旁邊的鶴正抱住他。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日野用腳踏響地面。
「老爺子說過,這些都是迷執。覺得自己悟了馬上又打回原形。人沒有那麼容易變得。是這樣沒錯吧。那邊的小姑娘看上去好像變了個人,你這麼想,馬上又會去割手腕了。烏鴉一直都會是烏鴉啊……」
鶴宥。
「還說沒做!!」
不能只說日野殺的那些女孩兒可憐吧。
「那個人,打不過別人也不會退後的,只知道往前沖。被打被踹也不會停手,這樣下去會死的……」
鶴宥的叫聲。
鍋谷抓住按上自己脖子的日野的粗,拚命。
「不要,不要鍋谷桑……」
「就憑鍋谷那兩下子還不用擔心……」
——不會去想。
「混蛋,你以為你是誰啊混蛋……」
這時大喝一聲鍋谷掙開日野的手。
「我可以忍著不去殺人。那傢伙卻沒有一點忍著的意思。殺掉幼|女的記憶,現在還恬不知恥的四處傳播,宣頌,這種混蛋。所以……」
「喂,慎吾。聽聽。這傢伙就是這樣的人啊。對自己所做的事沒有半點反省……」
到處都是。
我在瓦解【我】的藩籬之中,同時就失去了世間和社會吧。
就和風一樣。
「說得好……」
自從來到廟裡,早晨總能倏忽一下自然醒來,然而今天卻不想起來。
「你以為自己是誰啊。原不原諒管不著你,但那不過是你自己的想法而已,這跟可以懲罰這個混蛋有什麼必然關係?你是誰?法官嗎?法律嗎?還是神?都不是吧。你不過就是你自己說的,頭腦不太靈光的容易來情緒的小屁孩不是嗎。渣滓啊。渣滓再怎麼考慮,這種考慮能成為理由嗎?」
「對——對不起。對不起。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沒有關係……」
天色已明。於我不多的晚點。
皮筋已經鬆散,所以帽子被吹走了。
把活著的她帶到這裏來。是你帶走的吧。
確實日野是給別人帶來悲傷,帶來痛苦的人吧。
鍋谷的臉開始漲紅。
那天,那個地方,日野也在。
我我我。
歷歷刻心。
啊啊帽子,未菜美這樣喊道。
「這個寺交給你了……」
「是這麼說沒錯……」
「是這樣……」
這些傢伙。
為什麼叫你也不回應啊。
然後說道。
為什麼,就這麼想讓我憎恨這傢伙呢。
你不是親屬嗎。
不。
「我父親說了不能殺小女孩,因為她們的父母會很傷心。說的沒錯,孩子多可愛啊。可沒說別殺和尚,而且這傢伙沒有父母吧?沒有吧?」
——確定嗎。
「這傢伙不行……」
「是嗎。沒關係是嗎。是哦,有的話——你就是殺人犯了……」
和尚允許這種無法的事情嗎。
細小柔軟的手。
「我——妄言?」
在說什麼。或者說,那還是語言嗎。鶴宥一邊發出意義不明的聲音一邊踢著日野。面對旁邊僧人們的阻止,依然我行我素。
「就跟荻野桑說的,他根本沒有反省……」
已經。
「誒?」
「你還真是妄言啊……」
荻野的臉上也顯現出怒意。
「不是這樣啊。你們都是外人啊。我殺的女孩的父母到這來,生氣的話我還理解,父親也說了,如果有那個時候,你會被殺死的。也許是這樣。但我死的話,父親也會不好受的,所以讓我住手……」
「貧僧……」
「誒?」
眼淚。
日野不肯鬆手,下面的鍋谷也是掙扎的直起半個身子。
「記得啊。我的東西。已經不要了就給那個女的了……」
「確實,貧僧是破戒僧,但沒有繼續破戒的打算……」
她,已經去了那麼遙遠的地方——。
只有這傢伙還沒放棄的樣子,看上去。
日野一副大言不慚的樣子,對正面的鶴宥問道。
「沒錯吧,鶴宥,鶴正……」
「不要我我我的,不是和尚嗎。老是我我我的,這就跟佛教無關,只是你自己的問題吧。個人的問題就不要把別人卷進來。想殺人的話,就像那傢伙一樣去殺吧。山下女孩子多得是,忍了這麼久,殺起來肯定很爽吧……」
手掌在疼。溫柔,溫暖的記憶,仍然鮮活。
「閉嘴……」
「我沒責怪啊。我已開始就說讓他們想殺人就好好殺個夠而已……」
老狐狸湛宥,不可能因為事情麻煩而臨陣脫逃,一定是躲在哪裡看著事情進展。
然後痛苦的嘔吐起來。
你說什麼我不明白荻野說。
「誒誒?!」
「外面的人,有叫過阿字宗。實際上確實有這麼被叫過的時期,但名字什麼的都無所謂吧。有沒有都沒關係不是嗎。而且……」
一日數日,一次數次如雷貫耳。
「鶴正,你們也討厭那個日野的話無視就好了。這是山裡的寺廟,不需要和尚做什麼好人。私憤還是公憤怒都只會帶來麻煩。清凈才是這裏最大的宗旨不是嗎?」
我雙手握住日野面前的掛飾。
扭頭看去——
「放手吧放手吧……」
「沒錯……」
你那麼平靜是怎麼回事啊,你不是應該去打他啊,你不是應該去殺他嗎塗抹橫飛的荻野搖晃著我的身體。
「聒噪啊小屁孩。你也是。就只會這樣鬧嗎。這混蛋說你說的沒錯,你就是聒噪……」
「別說話荻野。之前也說了,你也是犯罪者。和社會相關就是罪人了。和你最喜歡的社會不切斷的話,準備在社會中生存的話——就做好身為卑劣的犯罪者需要償罪的心理準備……」
無理的是你不是嗎荻野說道。
為什麼躺在那裡睡覺啊未菜美。
「殺人了嗎。那麼,這麼激昂是做那般呢,鶴宥。剛才的行為是什麼意義呢。制裁嗎。懲罰嗎。你有這種權利嗎?」
沒錯。
這是——。
「尾田桑……」
怔怔的望著掛飾的時候門被拉開,橫著的雙腳,不,橫著的是我。女人的——腳。
回身要戴上的時候。
本尊像旁。
「你說鍋谷怎麼了……」
對於荻野來說日野也是負擔。只是計劃的阻礙者吧。但即使這樣說,這傢伙沒有理由這麼生氣啊。也許想把他趕出去,但沒有施諸暴力的必要。
「就是那瞬間牽走的吧……」
「要是不喜歡的話,開始就不要這麼想。這麼想了,結果又不喜歡,還是去死吧。你個人的問題周圍的人一點辦法都沒有。纏著那個混蛋越久,只是越激發出你想殺人的念頭吧……」
但我卻做不到。
也許是殺江木的印象太過強烈。
記得嗎。
什麼啊。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荻野說道。
「沒有理由出手吧。那還真是讓人心裏不舒服。對於這種人說他兩句也沒什麼……」
「不是——你的吧……」
最開始就是非人一樣。
殺了那麼小,那麼可愛的孩子。
「其實是想殺人的是不是?忍受不住了是不是?我說對了是吧。又想干會老本行了是吧?」
「閉嘴變態,你以為你是什麼好鳥啊……」
把未菜美,按在水裡。
是荻野答道。
「不,我——」
自我的輪廓既然已經消失,我已經不是人了。化為未明的東西。
問風為什麼要刮也是沒用的。
起風了。
我看著本堂里的全部人。
喂慎吾,荻野叫道。
鶴宥儘力掙脫鶴正。
「我的——女兒……」
沒有關心。如同庭園草石。
「閉嘴閉嘴閉嘴……」
我——不一樣。
我放開未菜美的手。
我,鍋谷說道。
「他們都是殺人犯。殺人犯之間在決生死。各自有各自的理由。這點能明白吧。別管他們了……」
「那放了不是才危險。不read.99csw.com放的話也殺不了我了……」
日野大聲喘息像是突然無力一樣。
不——倒不如說沒什麼好奇怪的。
不一樣哦鍋谷說。
你對我說有點反應好不好,我反問道要怎麼做,我也是有在悲傷。那個時候我就是這麼想的。那個時候。
「蛤?」
但。
「阿鍋?」
「這個人物很有人氣,未菜美有三個朋友都有,所以才會寫上名字,那時候小,字不太會寫,這是她母親寫的,就在被殺的那天……」
無力的妄言就讓我發泄出來吧。我何嘗不知道呢。再怎麼責怪你未菜美都不會回來。這是小孩子都知道的事實啊。你可不可以就靜靜的聽著我的宣洩,理解我的心情呢?什麼,你說你又沒錯、真笑人,沒見你一點傷心,所以才能無動於衷吧。
不是你殺的嗎。
「我要是死的話,父親會非常傷心的。然後會想給我報仇,一定是這樣沒錯吧。這樣父親不是也很可憐嗎。只是,從來都沒有人來啊……」
一起拉手離開家,為什麼沒一起拉手回來。
無聊而下趣。
荻野挑釁一般。
傳接我的衣缽吧。
「喂慎吾,你——這個……」
來開家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嗎。還大聲說了我走了不是嗎。為什麼只有你回來了?
我一句一句咀嚼曾經妻子的話語。
荻野——一副複雜的表情看著祖父。
我,一言不發的離開。
包裹住我的薄膜,爆炸消失。手掌上僅存的溫度,也一起不見了。
「對我來說不是理所當然的吧……」
「不是說這個——不不,這點雖然是事實,那個,日野桑他,這幾天一直跟著由里醬……」
我,已經連我都不是。
日野站起來,指著鍋谷。
「所謂的供養,不過是給生者提供的方便吧。人,為了作為人行走在世間編造的謊言。因為我是非人,沒有說謊的必要,也沒有想被人騙。風來,風去一樣。那個孩子死了。僅此而已……」
「尾田桑,能制止他嗎。鍋谷桑只聽尾田桑的話……」
「聽我說……」
「怎麼會是我的代理。我沒記得拜託過你們,你們這樣做了我也一點都不開心。大家喜歡這麼做就做好了。我只是說不要給這種行為找借口罷了……」
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什麼叫是這麼說沒錯。這裡是和世俗隔絕的山裡啊,所以你和我才能看起來和普通人一樣。那邊的混蛋也是一樣啊……」
「是啊,我不原諒……」
「你們在這再怎麼鬧,那邊的鳥該叫的還是會叫,這點道理怎麼不明白呢?」
「打這個傢伙,就能消除你的煩惱嗎,他可不是除夕的鍾啊……」
「現在不就是在破戒嗎?」
「聽夠了是因為你一直理解不了。而且你才是沒關係吧。那邊的混蛋再怎麼鬼畜再怎麼外道對你來說都應該是無所謂的吧。再說一遍,無論是鍋谷還是鶴宥都沒有打那傢伙的權利……」
「到底是為什麼?正義?同情?」
我把已經破壞的掛飾扔在地上。
上前的鶴宥從背後抱住鍋谷。
你說我在說胡話?哪裡有胡話。是了,胡話也好。當然會說胡話了,女兒死了嘛。死了哦。應該和父親一起回來的女兒死了啊。只有你一個人回來了哦。到底是誰在說胡話。多少會說胡話。這種情況下,有人能冷靜下來?不可能的。什麼都會說的不說是忍不住的吧。
「我——也這樣就好了……」
「你,真了不起啊……」
「就像這個人說的,你們沒有這樣對我的權利……」
「有問題……」
「但是慎吾,即使不談社會,法律什麼的,這山裡還是有戒律的吧。佛教不是也禁止殺人嗎。所謂的不殺生戒,不就是禁止殺生嗎……」
「你打我了是吧。那我也有殺你的權利了。所謂的正當防衛。那個和尚也夠煩人的,等會把他殺了……」
眼淚都沒流一下。
我,確實拋棄了自己。
「不。這種狗屁道理我真的理解不了,這傢伙,就這樣放著不管?鍋谷,你怎麼看?」
為被害者的家庭傷情。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極力否定的鶴宥雙腳宣洩著地面。
手掌嗎。
「對—對不起……」
然後。
鶴宥突然盤腿正坐低頭。鶴宥以下眾僧皆如此。
嘛——。
「什麼……」
殺了女兒。
不恨。
「什麼事……」
不停喊著尾田桑的鍋谷表情已然扭曲。
「總之,你們沒有打日野的權利,更沒有殺的權利。只是說這麼做的話就說自己想做就好了不要找其他理由。承認這點的話隨便你們做……」
「這樣真的可以嗎慎吾?」
「是嗎?剛才生氣成那樣也不算破戒嗎?」
「了不起的非人啊……」
「喂,你們怎麼也這樣。原諒這個混蛋了嗎?」
「還是第一次這麼叫我哦鶴宥……」
「不恨日野嗎。我可是——恨得要死啊……」
生死之事,在世間本應是珍重之物不是嗎。
「不是。不是不足,和沒有差不多,離悟還差十萬八千里。只是頂著僧人外皮的殺人犯而已。如您所說,我和這個男人沒有分別。都是不能被饒恕的殺人犯。正因為如此,以相同的身份——想要來拯救這個人。曾以為自己說不定可以救到這個人。但是,但是……」
曾經的我,就是這樣而已。
「所以?鶴宥有好好反省他做的事情。而這傢伙沒有。你也聽到了吧,這傢伙有半點悔意嗎?」
我是那時未菜美的父親。
非人。就是非人。怎麼了?
我的。
「這傢伙是什麼樣的人,你不是最清楚的嗎慎吾……」
這樣可以嗎,荻野說。
山林語。
都停了下來。
日野的臉上開始冒汗。
「日野——」
這樣不穩和曖昧的我,不需要。
「但是……」
「怎麼樣……」
都沒有關係,鍋谷說道。
僅此而已啊。
「那你是怎麼回事啊。只是興奮了嗎。真看不下去了……」
「不——這是……」
鶴宥一邊叫一邊踢日野。一次兩次數次。
行至凈手處洗手。
我再一次看著手掌。
我非常明白日野說道。
「這個……」
「尾田桑說的沒錯。雖然不知道荻野桑的事情,我是殺人犯,是人渣,罪的意識,我自己也知道只要活著大概會跟我一生。但那件事和這件事果真還是不一樣。我雖然是笨蛋。卻也在用這笨蛋的腦子拚命思考。之前尾田桑也說過我。但就是原諒不了這傢伙啊……」
留下的只有語言而已。
但,也殺了人。
鍋谷作勢要上前。
夠了。
原諒我原諒我的聲音,就跟風的聲音沒什麼兩樣。
「但是……」
「不成器的只有我這個不肖的孫子。果然跟我想的一樣,渣滓就是渣滓啊……」
明白了。
我真的——
或者更應該說是驚恐?
「他本來就想死吧……」
「沒有?」
是父親吧。有責任的吧。
然而——。
「放開我,放開我這個變態!」
「尾田桑,快點……」
高濱由里一副害怕的樣子蹲在柱子後面。我先走去那邊。
「你這樣的和尚殺了也沒什麼樂趣,無聊。只是這麼不安分,殺了也清凈一些吧……」
鍋谷滿是污跡的臉向我看來。
「可以不要再這麼說了嗎。就像這個人所說的,和你們沒關係哦。雖然只是父親所說,我也明白女兒被殺,對於其家人來說是多麼痛苦的事情。父親母親對於自己的孩子被殺當然會悲傷,當然會憤怒了。畢竟是自己的骨肉。這是當然,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但……」
想起來了。
「一直在那裡……」
「悟就是……」
「殺孩子這件事,我絕對允許不了……」
日野整
九_九_藏_書個人壓了上來。
給我收斂點吧我這樣說道。
不都應該一起回來嗎?
羡慕,嫉妒。
集團用私刑,是不會有用的。更應該說,不可能有用的吧。
「情?」
決定什麼了。
閉嘴混蛋之類的粗口流瀉而來。有一段時間沒聽到這樣的話了。山林中本來不允許發出的,所謂髒話,雜言。
所以。
沒有意義。
我,已經不是我。
「我原諒不了。到處殺女孩子就算了,沾沾自喜也算了,但是……」
發熱。
「不正常吧,不正常對吧……」
「喂。雖然你這麼說,即使是法律也不允許這傢伙的哦慎吾……」
「你問為什麼——」
荻野向看著怪物一樣看著包括我在內的全員,然後慢慢退向本尊像。周圍的人全部都已經變成異質一樣的東西。
疼……的聲音。
「我——」
「如您所說,貪嗔痴三毒還沒有拔除乾淨。雖然如此……」
所以你和我有什麼不同,我不清楚。
「是嗎?」
離開兩三步,撿起帽子。
這是在——鬧什麼啊。
鶴正想上前制住日野,又被撥開,俯身的鍋谷再次被日野跨坐其上。
當然了荻野說道。
起來前塚本【尾田桑】這樣叫我。
要上前的荻野眼裡露出了怯意。
「可是,這個日野……」
我我我,和我我我,沒有理由不發生爭執。爭執中我一樣的存在也變得不穩和曖昧,和我爭執的對手也不知道要怎麼辦了吧。
「什麼意思……」
「真不愧是非人啊慎吾……」
我甩開。
叫的這麼親熱,鍋谷可是曾經要殺你的人啊,這……腦中突然迸發出這些想法。
再也不會這麼做了請饒了我吧。
往日澄凈的面容,現在滿是倦色和兇惡。
這股違和感是因為自己嗎,還是不是,我已經不知道。
「不,說什麼我無法饒恕,我我。我無法忍受,我我——施諸暴力的人用的是這些無謂的理由。我只是說不要用正義,救濟,同情的外部理由來掩蓋自己的行為,這樣只不過是責任的逃避。卑劣的行為……」
啊。
「不要尾田尾田的叫很煩人誒。再這麼多麻煩的事的話我……」
「尾田桑拜託了……」
我伸進口袋,握住掛飾。
沒人說話,沒人動身。
然後,張開細眼打開手掌,眺望著掌心。
「我父親,雖然說過女孩子的父母會很悲傷,但我只是沒有想過孩子父母的存在吧,所以也以為絕對不會出現在我面前。所以了……」
「再說的話,我先殺了你……」
「即使這樣……」
「怎麼可能這麼簡單就忘懷。周圍的人都還尚且為此不平呢。鶴宥和鍋谷所做的事情,其實不是有代你的成分嗎?不是代你去打日野的嗎?本來這應該是你自己做的事。他們是在代你行事啊。慎吾,其實是你得了便宜還賣乖不是嗎,那就不要責怪他們了……」
日野對著俯地的鍋谷問道。眼睛里充血的鍋谷回答不了。
雖然有因果關係,但這不是日野所期望的不是嗎。日野連續殺人的目的並不是為了讓遺族痛苦,只是他個人的慾望。當然,這是會生髮出巨量哀傷,無意補償的愚行這點,小孩子都應該明白——。
叫日野的男人,卻不懂這一點。
「什麼僧啊。別開玩笑了。哪有和尚會踢人的。還是說你這樣其實沒有殺心?」
「雖然有些越禮,這就算做灌頂禮了。磨磨蹭蹭的反而才是麻煩。從今天開始你就是阿闍梨了……」
「疼,好疼……」
「只是心裏毛毛的……」
不動彈了哦,已經沒辦法了不是嗎。
「那個時候,我記得在颳風……」
荻野曾說我是因為失去所有才自暴自棄,不是這樣。
「那些女孩的父母,從來沒有到我這來過……」
怎麼了荻野不耐煩的樣子。
大叫一聲這混蛋,鍋谷掙開鶴宥的手,迎頭撞向日野。被鶴正控制住的日野力氣雖大卻不靈活。小腹正中鍋谷的撞擊,呻|吟起來。
容易衝動的鍋谷並不意味著戰鬥能力也高。力氣是有腦袋卻不怎麼靈光。手裡有刀的話另說,沒有的話就完全不行了。沒見過陣仗的對手還好說。本身其實是個膽小的人,對方不吃這套的話連中學生都敵不過。說到底,激|情之下衝動出手的鍋谷就是個白痴,實際上對於打架很不在行。
我不相信荻野說道。
意外給人理性感的日野。
我,在那個時候,不,相當久以前,就開始懷疑自己的為人。【我】的輪廓明明已經暈開,朦朧。我還是在堅持著什麼。
無所謂,我這樣說道。
「我問你們呢,這傢伙殺了也沒問題吧。反正這麼吵……」
就是這樣的人。
「這時候還說大話……」
「我可什麼都沒做……」
「沒有什麼可不可以……」
另一方面,看起來動作緩慢的日野,體格和力氣都不算差吧。而且動作緩慢的另一面是打擊力強,這正是對這個小屁孩很有效的吧。
那個時候沒颳風的話,我也就不會鬆手了吧。沒颳風的話,這個男人也就不會殺了未菜美了吧。
即使被害者不是女孩子,即使沒有被殺掉,承受的痛苦都是同等的。
「但是——」
沒有自己這重基準的話,橫豎沒有意義,天井地板何物。
「你們……」
為什麼死了。
人。
「真的是那個孩子的父親是吧……」
——這是。
雖然動不了,兩手還是自由的。
哇的一聲,荻野從僧人環抱中摔了出來。
「你不原諒啊……」
一樣。
現在已經沒有了。
「生氣了嗎,日野……」
「那個孩子說了什麼嗎?」
「幹什麼?」
所以沒有關係了鍋谷叫道。
結局鍋谷沒有下手。下不了手。說要下手的是我。這個意義上也可說鍋谷是這個姑娘的恩人。
警察都說沒轍了。
再次的沉默。
「我沒有修行,佛道之理也不知道。但你說的救人不救人難道不是妄言嗎。決定救不救人是妄言,應不應該救人這句話說出來,已經和鍋谷一樣不是嗎。你是佛祖的代理人嗎。再說了,什麼叫悟?」
「按你剛才的說法,現在在唱中不正常的是你,其他人並沒有什麼極端言論的樣子……」
「佛道,本非人道。兩者并行延伸各成其義,其他宗派不知道,我派卻是1200年前即是如此。尾田啊,你是了不起的非人。沒有人比你更適合傳接此宗了……」
慢慢的。
早點活過來啊。
「是這傢伙先出言不遜的……」
難過啊傷心啊。
「這也太過了。鍋谷桑,那個由里醬……」
「不放……」
日野不停的說著請原諒我請原諒我。
隨便你們。
和你們都沒關係啊日野大聲說道。
「又說這種話……」
小人的名字叫什麼來著。明明有說過的。
傷心的話是會流淚的吧。
不是嗎。
日野笑道。
當然會為被害者傷心。
「怎麼可能。覺得可憐的想法才是普通的吧。這個變態不知道他怎麼想,一般來說女孩子被殺會覺得可憐的吧。會憎恨殺人的吧。而且不止一次哦。還不覺得自己做錯了。還可能要犯案。這種混蛋就是應該被全世界憎恨才對。和法律,戒律什麼的都沒關係。我是說作為人,這麼想難道不是普通的嗎?」
「我記得。Weitianweicaimei,孩子的名字吧……」
翻身朝上。
鍋谷大叫的聲音,漸漸變成歇斯底里。
「你說卑劣?你好偉大啊慎吾。即使再怎麼是非人,為了孩子傷心,憤怒,哭泣,所有人都會理解你的。不要再說什麼沒關係,無所謂之類的話,已經聽夠了!」
「因為這小子,不是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