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幕 合流
「知道了!森前輩的名字是照著崇拜的演員起的,對不對呀?」
「難不成,這是魔庭的地圖?你怎麼會有……」
「接下來有請敝公司Profondo Rosso策劃部長,東男英夫,今年——對了部長,您是四十六吧?還是到七了?我記得您比社長還要年長兩三歲……」
「這是參照《迷宮草子》的文章和照片製作的草圖,當然,各個場所的位置關係全憑推測,不能保證正確性。細讀那篇文章不難發現,它是有意隱藏廢園全貌。」
然而最為異常之處並不在此,而是幾乎凌駕于橫長的縱高,崒然聳立的石山,以及更高一籌的柵欄。與其說這是抵禦外人入侵,倒更似巴比倫塔般直指天際。如此景象自然讓一行人深感震撼。
「阿森,你們不是去裡頭探了路嗎?廢園廢園,雖然廢,但好歹也是庭園吧,有什麼能吃便當的地方嗎?」
惠利香和莓也受到青年禮數周全的問候,二人忙不迭地做了自我介紹。
「別胡說八道!給我看清楚場合!」
騎島彷彿和玲子心有靈犀,隨即掌著鏡頭拍攝起來。
接下來暫且成為討論演技的同行切磋,現場氣氛一團和氣,就算身為局外人的莓並未加入話題,也饒有興緻地側耳旁聽。
惠利香似乎很是不滿,就連玲子也頗有同感。
玲子招手示意森站到自己身邊,而後向惠利香和莓如此提問。
「但今天情況特殊,得有人代替社長指揮大局。當然,部長之外的人選不是沒有,阿豪也相當能幹,但說到統攬全局——」
帖之真連連搖頭。
終於,玲子乾巴巴地打破僵局。
騎島故作不經意般抓住森等人談話的間隙,為落單男子作起介紹。
「可不是嗎,明明有一副好皮相,偏想當什麼驚悚演員。角色和長相得搭調,這麼張漂亮臉蛋兒去演奇奇怪怪的角色,怎麼都彆扭。」
「是……」
「便當和行李都在車裡,就算他倆進去了也不會逗留太久。」
緊接著,那附近的鐵柵欄驟然升起,竟如開啟九_九_藏_書一道門扉,從中走出兩名男子。
「天本英世和岸田森——就算說了你們也不認識吧?」
「打住吧森,你那些個說明,這頭的姑娘們完全在聽天書呢。唉,難得惠利香看你順眼,瞧瞧——她都開始打退堂鼓了。」
騎島從旁打量著魔庭的簡略圖,不禁感嘆連連。
「是呢,東英部長很少親臨現場。」
「真是的,別瞎開玩笑!要當真有那種東西存在,豈不跟一藍住在一起?等於說一藍專程把自己和那種危險的東西關在這裏頭,完全就不可能嘛。」
「實際上,只是找入口就花了大半天工夫,不信你瞧,光憑看的根本不知道門在哪兒。」
「車還在,也不像去附近散步的樣子。」
「防、防止什麼跑出來……」
「不,並不是……」
東男一聲冷哼,卻也乖乖地鎖上大門交出了鑰匙。
「玲子前輩,這話可不對,天本先生和岸田先生都老帥氣了。得糾正你的錯誤觀念,本來驚悚演員就——」
「這些柵欄最初當然是為防止入侵,不過或許半道就有了別的用處。簡單來說,這些鐵傢伙的作用從避免外部入侵變為了阻止內部脫逃——」
「不過上哪兒吃呢……」
「甭管我有多少歲,我更關心啥時候開工。各位都是大忙人,還請抓緊時間。」
「這二位是初次見面呢。你們好,我叫天本森,請多關照。」
「相反?是指什麼?」
「部長,請先把這道門鎖上吧,鑰匙就讓帖之真先生保管。」
「接下來,不如就進入惠利香期待已久的便當時間吧——」
「哼——」
「玲子前輩你誤會了,我們只是進了大門,還沒來得及參觀呢,完全不曉得裡頭長啥樣。」
一輛轎車正停放在柵欄左端,內部不見人影。
「你就不知道了吧,惠利香,他最討厭被人叫做東男呢,另外還最最討厭東男英夫的全稱。照他的說法:『我是個男的的確沒錯,但也沒必要啰唆個沒完。』所以呢,稱呼部長要從姓名裡頭各取一個字,https://read.99csw.com叫他東英先生。記住了?」
騎島略帶戲謔地順水推舟,打算就此了結話題。
「玲子說得沒錯,那就交給年輕人吧,讓森和惠利香一人拎一半得了。」
惠利香成功救場,她標誌性的活潑問候及時緩和了重歸的低氣壓,驟升的對立情緒隨之消散。
玲子滿臉露骨的厭惡,惠利香則不安地靠緊前輩,只有莓興味盎然地觀察著柵欄,也不知她是否聽到兩人的對話。
「森說得沒錯,這道門的確隱蔽,不如阿豪就從大家尋找入口開始拍起吧。」
騎島環視四周,漸漸為難起來。
不過,在熱情演說的天本森身後,一名身形普通、戴著眼鏡的男子正愁眉緊鎖地候在一旁。
「真是的,別嚇唬人。入口居然藏在那種地方……」
「不用,進去之後還得拜託小莓領路呢。」
「當真呢,鐵條之間的裝飾正好把門藏起來了。不賴嘛,設計得挺有用心。」
「就連社長也做不到這一步,或者說他根本就沒想過製作地圖。」
「還有,並不能斷言加高柵欄是一藍所為。」
天本森身材高挑、相貌俊俏,性格也坦率爽朗,從親近的稱呼不難看出,惠利香對他第一印象頗好。
帖之真別有深意地兀自低語。
帖之真嘴裏故作嚴厲,卻絲毫不掩滿臉壞笑。
莓忙不迭地推辭騎島的讚美。
男子表面上說著各位都是多忙之身,實則不滿為何自己非來不可,滿心焦躁讓他忍不住遷怒於晚輩騎島。
「或許先進去了。」
「可、可是……我沒法保證這張地圖一定正確……」
突然,從柵欄右端傳來一陣響動,眾人皆是一震,齊齊向聲源看去。
不過玲子本身無意遮掩,也不介意被人聽去。如果她當真有心指教,方才在車裡有的是機會,大可不必等到現在。東男似乎也心知肚明,表情越發嚴肅。
騎島放大嗓門報告情況。
「什麼啊,進去了也不好好逛逛。」
「把我的本名換作相反的意思就成了天本森,不過借名天本先生和
九-九-藏-書岸田先生的味道更強。順帶一提,這二位人稱驚悚演員。有名的例子嘛,比如天本先生在《瑪坦戈》裡頭飾演的蘑菇人,《假面騎士》里的死神博士,岸田先生出演了《怪奇大作戰》的牧史郎,還有《吸血薔薇》的吸血鬼之類角色——」眾人呼啦一下圍到帖之真身邊,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形狀奇特的鑰匙。
不過氣氛的緩和只適用於部長之外的成員,東男的表情反而更添不悅。
看來他的確對此次策劃毫無興緻,全身正散發著恨不得立刻掉頭走人的戾氣。
「哦,是這樣啊……」
帖之真報出的人名讓惠利香和莓茫然搖頭,當事人森則愉快地做起說明。
較為年輕的男子辯解之餘也不忘率直地向玲子致歉,接著又向帖之真和騎島道了聲辛苦。
「只要他們別在裡頭出事。」
玲子當真動怒,然而帖之真的表情沒有絲毫笑意。
玲子騎島繼續嘖嘖稱奇。
森滔滔不絕地介紹著自己崇拜的演員們如何活躍。
「還有相反的用途……」
「天曉得,只是突然想到而已。」
公務車和小轎車停放在泥土地左端,鐵柵欄前方留著大片空間。但眼前是死寂無人的山路,身後是壓迫而來的高牆,這份光景並不適合用餐。
「東男部長好!我是前些天去事務所打過招呼的粕谷惠利香!今天請多指教喲!」
趕緊聊點兒開心的——玲子不動聲色地向後輩使眼色,惠利香也積極配合。
「啊,我也幫忙拿一些吧,天本先生似乎還有別的行李。」
「哎呀呀,東英部長!惠利香都要餓死了!趕緊照著小莓的地圖去便當廣場吃飯吧。」
「演員同行——嗎?」
「阿豪,你得拍外景和花絮,責任最大呢,接下來就別管了。這些東西交給我們就成,阿帖你說是吧?」
如同一聲令下,眾人再次動作起來。
「東英部長保管著,今早出發時社長給的。」
可惜計算失誤,東男的暴怒再次破壞了氣氛。
「有這種事?」
接著——
「到站,各位辛苦了。」
眾九*九*藏*書人照著帖之真的提議一番表演,就連東男也配合著展現了蹩腳的演技。
帖之真的台詞似在幫腔,局中人卻能聽出其中暗含的責備。
大家隨著騎島的招呼下了車,玲子和惠利香留在車旁,帖之真和騎島立刻向轎車走去,莓則踏上山路開始眺望柵欄全景。
「是的,晚輩還不成器。社長本人為了籌錢——呃,不對,是為了周轉拍片資金四處奔走,最近幾乎不在事務所內現身——」
瞬間,車內被死寂淹沒,映入眼帘的高聳柵欄驟然變味。
山路外側留著長達十數米的泥土地面,堅固的鐵柵欄從一端封鎖至另一端,左右則被高砌的石堆阻隔,正似秘密結社的詭異基地抑或要塞。
「天本森其實是藝名,你們知道來由不?」
「總之就是借名于敬愛的兩位前輩,取天本英世的姓和岸田森的名,然後把森寫做片假名,就成了他的藝名。這小子的目標是像二位前輩那樣,成為個性洋溢的驚悚演員來著。」
「對了,部長和阿森呢?上哪兒去了?」
不過他到底在圈內摸爬滾打多年,深諳處世之道。
「玲子,她們只是十幾二十歲的女孩子,你問也白搭。」
「話可不是這麼說,阿森也才二十三呢,沒差多少。」
玲子雖是輕聲指導後輩,但包括當事人在內的全體成員都聽得一清二楚。
「換個角度,或許這是在接連出事之後,當地人或者行政部門想出的防範對策。」
「一定是一藍先生事先做出的囑咐吧,所以報道中完全沒有鳥瞰圖或路線說明,至多不過分散言及各個部分,並且儘可能避免詳細介紹——」
「抱歉抱歉,真沒打算嚇唬你們。我們在裡頭聽到了阿豪的聲音,這就急急忙忙地趕出來——」
眼見氣氛不妙,騎島急忙出面解圍,不過先行抵達的二人也的確不見蹤影。
「不是吧阿帖,我們接下來就要進裡頭去呢,你要瞎掰也得看看場合!」
「可不是,這回策劃裡頭,小莓也是我們的同伴呢。」
「這位一藍老師似乎被入侵者煩得夠戧。」
見騎島從車裡拿出便當和飲料,玲子立刻出聲制止,同時不忘讓帖之真幫腔。
投入攝影的騎島大不一樣,對東男的指示聽似恭敬,卻有不容反駁的魄力。
「不過真虧你們能弄到鑰匙。」
玲子和森在大門前交談著,這時莓從口袋裡摸出一張圖紙向他們走來。
「別瞎擔心,我們這隊演員同行裡頭就屬你對這裏最了解。」
隨之附和的帖之真暫且將車停在半道,打算好好品味一番眼前的奇景。
帖之真自言自語般嘟囔著,將車停在轎車稍後位置。
而後——一度緊閉的魔庭之鎖再次解除,陰森可怖的入口,通往不祥世界的通路,戛然開啟。
東男似乎還想發難,騎島趕在他開口之前岔開話題。
「簡直就像城牆……」玲子脫口而出的驚嘆,讓眾人不覺點頭。
「打擾一下,雖然沒法事先斷言,進入魔庭之後沒多遠,應該就有一處不錯的場所——」
「這景緻的確難得一見——」
雖以柵欄相稱,眼前用鐵條支起的屏障足有三米來高,內側還鋪著鐵板,根本無法通過欄杆縫隙一窺究竟。就算有心翻越,鐵條與鐵條之間空隙極窄,還添加了詭異的裝飾物,根本無從著力。加之鐵板頂端全被切割做鋸齒狀,即便烏雲蔽空,淡淡冷輝依然清晰可辨。此情此景,正似絕壁矗立眼前。
「不過呢——不,應該說正因如此,能做出這張地圖實在了不起,莓小姐的確厲害。」
騎島自然感受到對方非難,語調和表情都隨之一僵。
暫且消停的東男終於耐不住寂寞,擺著威嚇的眼神沖眾人咬牙切齒。
「照這規模,除了假面騎士沒人能輕鬆翻進去。」
「你是說……」
「這種地方,有社長跟來就足夠了吧,我不是演員也不是拍電影的,憑什麼非得一起來。」
「費了好大勁才發現呢,各位抵達之前我們幾乎都耗在找門上了。」
緊接著是帖之真的低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