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愛你,所以永遠「不要」在一起
「急什麼?」妻子不緊不慢地說,「我買房子也用光了積蓄,再給我50萬,我以後好過日子。50萬給我,我們就辦手續。」
在當今中國,很多媽媽以為,把孩子放在寄宿學校可以讓學校好好管教,把孩子放在爺爺奶奶家可以得到很好的照顧,把孩子早早送到國外可以得到良好的教育……殊不知,這些做法帶來的嚴重的後果就是:孩子們感覺被媽媽拋棄了!
章一回唯唯諾諾地連聲說好,因為他的腦子完全來不及轉彎。
「是啊,我們女兒從小就很乖,學習從來不用我們操心。」張愛嘉母親驕傲地說。
張愛嘉彷彿什麼也沒有發生過,說:「章一回,今年過年我回家,你跟我一起去看看我父母。」聲音輕柔,卻不容反駁。
章一回的喉嚨一下給堵住了。張愛嘉反應快,馬上說:「就快了。」章一回只好唯唯諾諾地也說:「快了,快了。」
離奇的童年
「是不是因為您爸爸的死,您就很害怕親人離開?」夏洛克問。
章一回是在電話里和妻子提出「離婚」的。沒有想到,妻子第二天清晨就來到章一回在江城租住的公寓門前。章一回睡眼惺忪地拉開了門,一切都來不及準備,或者說,一切都來不及反應。
心理學家說,童年的創傷或家庭的創傷會影響一個人的一生。
張愛嘉的父親說:「你媽其實很捨不得你,每次你到學校去以後,你媽總要哭一場,擔心你不會照顧自己……」
章一回最後抱了抱張愛嘉,淚水流了下來,說:「愛嘉,是我對不起你。以後無論你到哪裡,有什麼困難儘管找我……」
「恐怕都有。」夏洛克笑著說,「一個正常的女人碰到丈夫外遇也會發瘋的,張愛嘉是獨特的女性,所以她的反應就會獨特一點。」
自從發現丈夫外遇之後,張愛嘉就躲在太平洋彼岸的某個城市,靜靜消耗著自己的青春,整整10年……
章一回後悔的是,那天他真應該直接跟妻子回北京,直接跟妻子面談,然後好說好散。「離婚沒有這樣的,真沒有這樣的。」章一回喃喃自語,「最起碼,你得告訴我你是離還是不離啊,你是啥意思?能這樣躲一輩子么?」
「我不是來勸你離婚的,我想和你談一談你的童年。」夏洛克溫和地說。
張愛嘉根本沒有停留,摔上門,直奔飛機場,坐最快的一個航班飛回了北京。當天下午,她就接受了公司派往美國分公司的職務,一周內辦好所有出境手續,飛到了美國。至此,妻子完全消失在了茫茫的異國。
再也沒有比這更有效的辦法了。
夏洛克又笑了,說:「這就是她要的效果吧!」
章一回的父母對媳婦也很滿意,因為媳婦那拖箱里的另一半禮物是給了公婆。公婆也問:「孩子們啊,我們想抱孫子啊。」這一回輪到章一回反應快了,連說:「就快了就快了。」
「你們的女兒很優秀呢!能夠九_九_藏_書被公司派到美國負責分公司,是很了不起的。」夏洛克讚許地說。
章一回突然接到了張愛嘉的電話,她說自己想回國居住,需要買房子。
「嗯,這麼說來,那時候你很孤獨?」
張愛嘉眼眶一紅,半晌才說:「其實,我一直感覺被父母拋棄,上幼兒園就把我丟進全托,小學、中學、高中都在學校寄宿,周末才回家。回到家,我就覺得自己是客人,媽媽總是把我早早送到學校里,好像容不得我在家似的。」
「可是我要被逼瘋了!」章一回惱怒地說。
一個被拋棄的人
這就意味著,別讓孩子在幼兒園時期就住校,別讓孩子上寄宿小學,別讓孩子在初中階段就出國留學,如果高中階段需要住校,父母也需要經常到學校探望孩子,和孩子交流心情。父母不能把這階段的責任交給任何一個外人。
「我爸爸去世之後,我有好長一段時間都感覺自己的魂不在身上了,上課不專心,走路也不專心,好多朋友都自發來保護我,怕我被車撞到。」
張愛嘉的身體一軟,倒進了媽媽的懷裡。
章一回沒有作聲。
但張愛嘉這一氣去了異國,明顯是不想原諒章一回的背叛,更不想讓章一回的離婚夢得逞。
一場耗了10年的離婚,終於在淚水中劃上了句號。
「你說得對,我很自卑,因為我總覺得,我被自己的父母拋棄了。」
半個月之後,張愛嘉在離婚協議上籤了字。這一回,她像從前一樣瀟洒地笑了,說:「一回,對不起,讓你久等了!」
「哦……」聽張愛嘉楚楚可憐的訴說,夏洛克心中也不是滋味。
「不,你聽我解釋,聽我解釋……」
在本文中,張愛嘉的母親其實一直蜷縮在自己內心的恐懼之中,她不相信自己,就把女兒早早地推進了社會。而張愛嘉在長期的不安全感中也是弱不禁風,面對丈夫的背叛,她居然選擇了銷聲匿跡。「逃跑或者分開,就是安全的。」這種扭曲的信念,由張愛嘉的母親遺傳給了張愛嘉,這是一對心靈都沒有長大的母女。
她什麼話也不說,只是抽出那幾根長頭髮,舉到章一回眼前,彷彿舉著一把利劍,向他挑戰。
在孩子18歲以前,都應該和父母共處。這段時光里,他們可以從父母那裡獲得依戀之情、濃濃的親情;他們可以感受到家庭的溫暖和親人的重要;他們也可以和親人一起分享喜怒哀樂,共擔貧困艱辛;他們可以感覺到自己是家庭的一員,從父母那裡學習到為人處世的規則和道理。這就是家,是孩子的精神家園。所以,孩子在18歲以前,最好和父母住在一起。因為18歲以前,孩子的性格培養、道德教養都需要父母言傳身教。
「你說這張愛嘉究竟是什麼心態啊?想懲罰我?想一輩子逃避?」
章一回依然和情人來往著,也依然不敢讓情人住到家裡去,每次都把衛生read.99csw.com間收拾得乾乾淨淨,生怕妻子哪天過來抓住他出軌的把柄,又要把離婚無休止地拖下去。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如「莫拉克」颱風一樣勢不可擋,章一回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幕幕戲劇在眼前演出。
張愛嘉銳利的眼光射過來,但章一回再也不怕了。他想:反正已經豁出去了,還怕什麼!
然而,張愛嘉逃了10年,勝利了沒有呢?
終於,這年的年底,張愛嘉從美國打來電話,原來她在芝加哥,過去有傳聞說她在洛杉磯。
當章一回滿懷歉疚地懺悔了自己的外遇,又滿懷憤怒地揭露了妻子張愛嘉逃跑異國的真相之後,老人們震驚了,其中兩個被送進了醫院。章一回把老人們安頓下來之後,拍拍手,鎮定地給妻子所在的公司打了個電話,說:「我要將你們告上法庭,你們剝奪了我們夫妻團聚的機會,更剝奪了老人們被子女贍養的權利。現在老人們都在醫院里,你們就等著法院的傳票吧!」
「知道媽媽為什麼要把你送寄宿學校嗎?」還沒等張愛嘉回答,房門被推開,有人哭著進來了。
2011年,又是4年過去了。
「媽媽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好像一定要把你送進學校讓老師幫忙管著才放心,總覺得每天上學、放學很辛苦,路上也不安全。」張愛嘉的母親邊哭邊說。
「是的呀,愛嘉出生之後,我擔心我自己帶不好,忍痛把她送到我母親家。老人家心細,院子又大,關著門總不會出事吧。後來上學,我都選擇昂貴的寄宿學校,那裡管理嚴格,不會出事,我就放心。唉,就是因為從小把她送到外面,等她長大了,對家也不親了,飛得越來越遠了……」張愛嘉的媽媽又哽咽了。
如果張愛嘉這話不是在電話里說的,章一回真可以拉下一切臉面,奮力給妻子一耳光!——你這算什麼,你要說我有過錯在先,現在該補償的都補償了!我們結婚3年,1萬青春損失費夠可以了吧?我不也賠進去了青春么?我從30歲熬到了39歲,這賬怎麼算?
進了房間,喝了一杯茶,章一回喉嚨抖了又抖。妻子卻遞給他一個禮物,是一件襯衣。章一回揉著那襯衣的包裝,拆也不敢拆,小聲說:「我上次跟你提離婚的事,你考慮得怎樣了?」
章一回憤怒了:這是怎麼回事啊?世界上真有這種人啊!難道喝了忘情水,當我不存在了?
後來才想:她這是要幹什麼?那,那,還離不離?
……
章一回點了下頭。
轉眼一年半過去。2012年9月,這一年這一月這一日,章一回40歲。
夏洛克不失時機地插上話說:「聽說您的父親是遇車禍去世的?」
福爾摩斯心理課堂:為何家會傷人?
是張愛嘉的父母。
回過神來又有點生氣:這,算怎麼回事?4年不冒頭,一冒頭又要我跟她去看她父母……那我父母看不看?
「童年?」張愛九_九_藏_書嘉眉頭皺了一皺,「我沒童年。」
夏洛克邀請張愛嘉單獨談一談。
章一回就這樣被掛著。是已婚男人嗎?不是,老婆都不知道在哪裡。是離婚男人嗎?更不是,離婚證都沒辦,你就還是已婚。
帶著這種憤怒的心情,章一回和情人的約會越來越頻繁。他發誓,等到妻子下次回國,一定一定跟她辦了!
張愛嘉的父母面露愧色,而她自己始終繃著臉。
章一回有一種被榨乾了血的感覺。問妻子:「現在可以了吧?」
「沒童年?這話似乎不準確,只有快樂和不快樂的童年,沒有『沒童年』的。」夏洛克笑了。
也就是說,這個人也許永遠都長不大,永遠都不能用成年人的理智來面對生活中的挫折和困難。
張愛嘉接著說:「你給1萬,我在上海買房,離父母近。」章一回說:「上海的房子太貴,要不在深圳買吧,深圳居住環境也不錯。」
如果在童年時期感受到被拋棄,這個人就會在人生的很多階段不斷地體驗到被拋棄的感覺,就會在處理情感問題、人生問題時異常敏感和脆弱,就會選擇逃避或者用過激的方式來處理矛盾。
「不,我不同意!」張愛嘉斬釘截鐵。
披露真相
「每個人都有爸爸媽媽,而你的爸媽卻不在身邊。你不願意跟別人接近,不是因為你高傲,而是因為你自卑。」夏洛克繼續說。
怎麼辦?章一回是堅決要離婚的,張愛嘉又是堅決不離婚。雙方父母都在醫院里,放話說:你們要是打到法院去,我們立刻就死!要麼說服章一回放棄離婚,要麼說服張愛嘉放棄逃跑,否則這樁公案,誰也解決不了。現在張愛嘉能夠聽的,只有她父母的話了,夏洛克決定到南京找她的父母談一談。
章一回憤怒地掛上電話,買了飛機票,直奔南京。是的,這一次,他再也不想演戲了,他要把真相告訴那四位沉浸在幸福幻想中的老人。
張愛嘉的母親一愣,眼淚更猛地涌了出來。
老人問:「你們怎麼辦?」
「都怪你,小時候,你就把她送到外婆家,上了幼兒園也是全托,然後小學是寄宿,中學和高中都是住校。大學畢業了,我說要留在南京,你偏偏鼓勵她去北京。現在可好,住到美國不回來了,我是一天也沒享受過孩子在家的樂趣。你真狠心呀!現在你看,有女兒跟沒女兒是一個樣!」張愛嘉的父親滿腹牢騷。
這一切來得是那樣快,張愛嘉迅速拖上自己的空行李箱,衝出了房間。等到章一回追出去,妻子已經進了電梯。再等到章一回坐上另一部電梯來到樓下,卻眼睜睜看著妻子坐上了一部計程車。章一回追著那部計程車,一直追到機場,卻不見了妻子的蹤影。章一回直飛北京,回到北京的家,等了好多天,妻子始終沒有回來。終於等到春節過後上班了,章一回打電話到妻子的公司,卻被告知:妻子早已回到了美國。再問到美國
九_九_藏_書公司的電話,打過去被告知:他妻子到底特律辦事處去了,那邊只有手機可以聯繫。但是章一回怎麼也打不通那個手機。
張愛嘉瞬間臉色一沉,眼光像利劍一樣射過來。章一回彷彿又看到4年前妻子舉著那幾根長頭髮向他挑戰的模樣。這眼光著實讓他膽寒。
「不,我就要在上海。」妻子不容置疑。
夏洛克終於明白了,這個家族一貫的觀念就是:只要分開,就會安全。張愛嘉繼承了這個家族觀念——逃跑,就能換來勝利。
26年,也就是4年過去了。
生日這天早晨,章一回的手機響了,是個陌生電話。是張愛嘉從美國打來的。她說:「生日快樂!」聲音裡帶著笑意,章一回聽起來卻毛骨悚然,他想到了生性陰險的鷹。妻子就像一隻鷹,在章一回的天空里盤旋,隨時準備俯衝、吞噬他這個任人宰割的老鼠。
章一回拿出自己所有的積蓄,還找情人幫忙,終於湊了1萬交出去了。妻子在上海買了房子。
章一回說:「你這回躲不過去了,你要是再跑到美國,我就到派出所申報你死亡!」
「拋棄?這個詞是不是用得重了點?」
張愛嘉于第五天,成功降落在南京機場,併火速出現在老人們的病房裡。這回,什麼也掩飾不住了,只有哭泣和道歉。
是什麼讓她失去了愛
女人一閃就不見
章一回是真想有個家呀。身邊就有一個現成的女人,愛他愛得要死,也真心想要嫁給他。那梳子上的長發,就是她的;那衛生間里的女性用品,也全是她的。章一回在提出離婚之前,確實已經出軌了,他是經過慎重考慮才提出離婚的。張愛嘉的確優秀,但這樣優秀的女人,卻不肯心甘情願地在江城買個房子,和章一回一起安心過日子。她是屬於事業的,是那種讓男人高高仰望的。而章一回只想做個俗人,身邊有個平凡卻貼心的老婆。
春去春又回
情況是越來越糟。時間越長,就越痛苦。而且還連帶旁人跟著受苦。
章一回說:「我要離婚。」
就是這番談話,讓夏洛克找到了解決章一回離婚問題的突破口。
章一回臉紅了,脊樑冒汗,腿開始發軟,渾身的血液都往腦袋裡竄。
張愛嘉高昂著頭,撥開了章一回穿著睡衣的身軀,徑直走向卧室。卧室里沒有旁人,但是卧室的衛生間里,卻有女人的痕迹:香水、潔面乳,還有一把梳子,上面掛著幾根長長的頭髮。
「是啊,她爸爸的死,對她的打擊很大很大。我那時候是她高中同學,每天上學都跟在她後面,生怕她一不小心撞到大卡車上。」張愛嘉的父親補充說。
章一回10年前就開始倒霉了。22年,章一迴向妻子張愛嘉提出了離婚,這是所有事情的開端。
母親哭得很厲害,肩膀一抽一抽的,原來他們一直在門口偷聽呢。
張愛嘉那拖箱里有一半的禮物是給她父母的,https://read•99csw•com樂得兩位老人合不攏嘴。老人就說:「孩子啊,你們也該要個孩子了,我們想抱外孫啊。」
「是媽媽不對。」張愛嘉的母親拉住了女兒的手。
妻子張愛嘉其實很優秀。漂亮,獨立,有個性。而在章一回提出離婚之前,他和妻子實際上常年處於分居狀態。結婚3年,卻自結婚那一天起,就一個住在北京,一個住在江城。因為兩個人都優秀,都有自己的事業,又都處在事業發展期,都在自己居住的那個城市有自己的人脈和值得奮鬥下去的資本。章一回提出離婚的理由算得上合情合理。
故事講到這裏,輪到我們的主人公夏洛克出場啦。夏洛克是章一回朋友的朋友。如果不是因為妻子怪異的失蹤,章一回恐怕這輩子也不會找心理醫生來解決問題。
真不知道這女人耍的什麼心計?一切等她回來再說吧。
張愛嘉又皺一下眉,說:「那就是不快樂的童年。我小時候是在外婆家長大的,外婆家孩子多,好吵的,他們喜歡搶這搶那,一點教養都沒有。」張愛嘉說的「他們」是她的表兄弟們。
章一回的父母說:「要麼你們好好過,別這麼拖著了,我們要抱孫子呀!」
這兩邊父母都安撫好了,章一回就和妻子到賓館去開了一間房。他知道妻子喜歡優雅的環境,特意選了一個五星級酒店。
可是張愛嘉根本不給章一回辯解的機會,打完這個電話之後,又消失在了茫茫的太平洋彼岸。
張愛嘉的父母和章一回的父母都住在南京,章一回和妻子是南京大學的校友。其實只要回南京,章一回都會去看看岳父母,他根本不敢告訴他們他和妻子的現狀,因為老人們都有高血壓,受不得刺|激。岳父母每次都稱讚章一回這個女婿好,女兒出國那麼多年,他都能等。章一回還能說什麼呢?只能等。
27年春節,張愛嘉回國了。她拖著一個大行李箱,高傲地走出北京國際機場。章一回找朋友借了車去接她,她見到章一回,只禮貌地點了下頭。章一回不敢出聲,默默地接過她的箱子。車子開上機場高速了,張愛嘉說:「我還給你父母帶了禮物,這次回來都看看。」
張愛嘉爆發出一聲慘烈的哀鳴。
張愛嘉嘴角蠕動著,沒有作聲。
「跟你在一起,我是永遠也別想有孩子的!」章一回生氣地說。
「不這樣,孩子能成大器嗎?」張愛嘉的母親不服氣。
「人為什麼要逃?為什麼不敢面對?」夏洛克像朗誦詩一般,繼續說,「因為你的心裏沒有愛。如果你有愛,你就會考慮到章一回的感受,想想他為什麼會有外遇;如果你有愛,不管你在哪裡,都會給對方一個問候,向對方袒露你的真心;如果你有愛,在他付出1萬之後,你無論如何都會心軟,並作出退讓;如果你有愛,你就不會一心一意只想到你自己的需求,只顧及你的感受,無情地讓對方消耗了10年!人生有多少個10年?你自己不也耗了10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