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我不知道，我只是小時候見過。」

謝惠仁的嘴角微微感到有些咸，他知道，是他的淚水模糊了他的視線，竟然讓他產生了幻覺。突然，他感到右手被一隻溫暖、柔弱的小手握住，那隻小手微微攥了攥，卻給了他無限的力量。謝惠仁這才發現，莎莉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他的身邊，她的眼睛也在盯著門上的花紋，眼神中滿是迷惘。

但是說是這麼說，其實真能在雕刻中表現出來的，也只不過是十幾二十種，而且，在各個時代，工匠們也都有所「發揮」。謝惠仁想到北京法源寺後殿的那尊卧佛，在螺發前端竟然開出一個空白的三角區，表示佛陀年老謝頂的樣子，這顯然是當時開鑿佛像的人們的自作主張了。

老人笑了，很滿意地點著頭，說：「是在漢末的一個墓葬里發現的。」

謝惠仁會意地一笑，的確，他並沒有注意這間書房的房門，從門打開的一剎那，他就被房間里的古玩吸引住了。

他們又想了一陣，莎莉無奈地說：「我哪裡有什麼思路嘛，就是想到什麼說什麼，這東西太古怪了，我看倒是牙籤，要不就是挑什麼東西用的——你看，那麼細的尖兒。」

老人淡淡地說：「這個很簡單，天皇陛下的私人藏書中有本不知年代的中國寫卷，那上面隱約提到這個事情。」

莎莉小姐聽他這麼一說，本來坐直的身體一下子跌靠在沙發里，她的臉上浮現出不易察覺的笑意。

「什麼東西？」莎莉知道謝惠仁破了謎，可她還完全不明白。

老人嘆了口氣，盯著謝惠仁，說：「惠仁，敦煌藏經洞的古老寫卷，是不是佛教的秘密？傳說，這個佛頭密碼，指示了一個巨大的藏寶地點，歷史上消失的大量經卷被埋在那裡，它們完全可以改變佛教的歷史！」

此時老人的眼睛里有點興奮，他急切地看著謝惠仁，可他卻聽到謝惠仁說：「不像，這一頭又太粗了，不像醫學用的吧。」

莎莉點了點頭，她想起來，謝惠仁曾經說過，僧人是要學醫術的。她接過謝惠仁手中的金篦，仔細地看著。

待他們回到屏風后的小客廳，重新坐下時，那日本老人已經合上了雙眼，他好像睡著了，平靜地靠在沙發里，不發出一絲聲響，甚至連呼吸的聲音也聽不到。

老人讚許地點著頭，繼續說著，「惠仁，你確實聰明，我找你算是找對了。你已經通過最後一關的考試了，我給你設的謎沒有難住你，現在有個更大的read.99csw.com謎要你去破——你，感興趣嗎？」

到時候了。謝惠仁暗暗想。他坐在沙發中，精神不覺一振。

「好的，惠仁！」老人提高了音調，說：「我相信你！」

可是，謝惠仁隱隱覺得有些不對，雖然他很有興趣破解這組銀鐲花紋，但是問題是，它是刻在首飾上的，除了戴過那件首飾的人，也就是他的奶奶，他想不出誰有可能知道鐲子的來歷。

老人搖了搖頭，賣著關子說：「我說過了，不要被門裡的東西迷惑住。」

「唉，還是年輕啊。」老人平靜地坐在沙發上，緩緩地說：「惠仁，進入一門學問的大門，首先不要被裡面的東西迷惑住，最重要的，是先看看這個門上寫著什麼。」

「沒錯。」老人輕描淡寫地說，「這有什麼奇怪。」

此時門已經被關上了，山戶站在門旁，滿臉期待地看著他。

老人繼續說：「惠仁，這也許只是個傳說，不過，你不感興趣嗎？」

謝惠仁轉頭，又對那日本老人說：「可是，這……」

「不像，這一頭太細了，應該是件特殊的工具。」

「先生，是那件佛頭嗎？」

這圈子繞得可夠遠的。

過了好一會兒，他終於翻出一隻小盒子，樂顛顛地走回來，遞給謝惠仁，神秘地說：「好了，我還是給你提供個線索，至於能不能猜中我的身世，就看你的本事了。」

片刻，那老人長嘆一聲，緩緩地睜開了雙眼，「惠仁，那些符號，你還熟悉吧。」

「先生，可是，我只對佛教有一點點的研究，據我所知……」

謝惠仁不必走近，剛繞過屏風，他就看到了，門上是一組花紋。

「日本天皇！」謝惠仁和莎莉同時驚呼。

莎莉提醒他，「是不是古代的發簪？」

謝惠仁正俯身把玩著那根金棍，聽到莎莉的話，猛地一下子站了起來，對著那老人，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試探地問，「真的？可這東西在南北朝時就失傳了。」

「不急，這是個引子，破了這個謎，你才有資格知道我的身份啊。」老人擠了擠眼睛，突然嚴肅地說，「僧人都會治眼病啊，嗯，可是，有位著名的大師卻是個盲人……」

謝惠仁恍然大悟，「石門符號！」

「你會明白的，它們可不是普通的花紋。」老人目光直視謝惠仁，緩緩地說，「這可比法門寺石門符號有意思多了。」

銀鐲花紋！

「惠仁，有興趣調查這個符號嗎？你破了我精心設置的那麼多https://read.99csw.com謎，這個，你不會退縮吧？」

這是個只有一巴掌長的小盒子，很不起眼的裝飾，不過看得出年代久遠。莎莉也把頭湊了過來，看著謝惠仁將盒子打開。

老人擺著手，示意他不要說下去，「惠仁，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這些符號，明明白白的是佛家的符號。」

謝惠仁感覺身子一顫，他看了看莎莉，她也驚呆在那裡，彷彿雕像一樣坐著，瞪大了眼睛盯著老人。

什麼意思？難道真是醫學用的？謝惠仁心想。

「對啦。」老人滿意地點了點頭，繼續說著，「當年，鑒真大師雙目失明，不過，即使看不見，他也為一個日本人治好了病——一個日本女人。」

突然，觀音的法身八手一揚，那些花紋四散離開，重新又集結為銀鐲花紋，一條條花紋還在門上靜靜地擺放著，彷彿從來沒有動。

「先生，您怎麼會有這些花紋？」謝惠仁急切地問。

莎莉被謝惠仁的講述震驚了，她獃獃地看著他，張開嘴巴，瞪大了眼睛。

「難道，您找我來，就是為了這些花紋……符號？」

「光明皇太后！」謝惠仁衝口而出。

看到謝惠仁一語不發，仔細地聽著自己的講述，老人放慢了語速，緩緩地，但是很清晰地說：「這些符號，隱藏了一個天大的秘密，它們就是解密的密碼！」

謝惠仁沉默著，表示默許，也意味著他想聽老人繼續說下去。

謝惠仁的頭腦還在飛速地轉動，但他的嘴已經不受控制般脫口而出，「我能破了這個謎！」

「沒錯。」老人沉重地嘆出一口氣，如釋重負般說：「我想，你行。」

還有個謎？謝惠仁一下子愣住了，他又重新思量了一會兒，從前室的阿育王塔、中室的漢白玉靈帳到地宮后室，沒有什麼比發現佛指骨舍利更重要的了。當然，值得一提的，就是那三枚玉質佛指影骨舍利，唐hｔｔps://ｒｅad•9９ｃｓw.cｏｍ朝第十五個皇帝唐武宗不喜歡佛教，讓法門寺的僧人把佛骨舍利送到皇宮，他要當場砸毀，法門寺的僧人冒死做了個假的矇騙了唐武宗。這已經是歷史事實了，沒有什麼值得大書特書的。

他立即起身，走向那扇門。也難怪他注意不到，這種日式傳統的平移門推開后，門上的東西便被遮蓋住了。

謝惠仁不得不問：「先生，您怎麼能確定這些花紋就是佛家的密碼？」

說著，他起身走到書房的另一端，繞過案台，在那排通天的架子上東翻西找，好像隨手把什麼東西放在了哪裡，此時卻不容易找到。

這不可能！謝惠仁對自己說，傳說畢竟是傳說，自從世人將釋迦牟尼神化了之後，這類傳說就從未中止過，可歷史的真相只能有一個！真相，他想到了花紋，那個奶奶戴了一生的銀鐲子，它的真相是什麼？奶奶怎麼會有這組花紋？花紋所代表的真相，又在哪裡？

「那麼，您是……」

它怎麼會在這裏！謝惠仁感覺血往頭上涌，彷彿把腿上的血都抽幹了，讓他感覺腿已經沒有了力氣，他努力讓自己站好，試圖清醒一下頭腦。可是他立刻知道這是徒勞，他的頭腦已經混亂一片，眼前的銀鐲花紋也逐漸模糊了起來。

謝惠仁恍然大悟，怪不得他在拍賣會上看那佛頭的照片時感覺怪異，當時他只盯著佛像的臉部，卻沒往髮髻上想。據說，佛陀誕生時便具備異於凡人的相貌，被稱為「三十二相」，還有些細部的特徵，稱為「八十種好」，兩者合稱「相好」。其中，「三十二相」中第十二相說佛陀「毛向上相」，意思是頭髮向右旋成螺旋的樣子，發尖向上，稱為螺發。

他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是他的奶奶！奶奶仔細地在紙上畫好了花紋，慈祥地摟著他，問他好看不好看，又囑咐他說，一定要記住這些花紋，這是奶奶最喜歡的銀鐲子上的花紋，再難的日子，這鐲子也沒有變賣過。

「有個傳說，這隻佛頭的原本模樣，在他的螺發中，就隱藏了這些符號。後來，或許是有僧人發現這隻佛像的頭髮並不符合造像的規定，或許佛頭已經破壞了，所以，後期的工匠重新鑿了螺發。」

謝惠仁立刻介面說，「哦，是鑒真大師。」九_九_藏_書

深淵。謝惠仁不知怎麼的，想到這個詞。如同一個無助的人落入深井一樣，他現在，也處於一個深淵，一個謎的深淵。

謝惠仁一下子明白了，老人安排了一個佛頭的拍賣，又委託他去競拍，在此之前，他調了下自己的胃口，誘餌其實就是最後的謎底——這些奇怪的符號。參加了拍賣，他就會順理成章地來到日本，來會見他的委託人。其實，所謂的拍賣，只不過是老人導演的一場戲，不，這不是一場戲，只不過是好戲之前的墊場，重頭戲的大幕，現在才打開。

「這東西，就叫金篦吧。」謝惠仁輕輕用手指捻著那支金篦，說：「它是古代印度用來治白內障的，在《大涅槃經》里說過，有人用它治盲人。可能是印度僧人帶到了中國，不過後來，中國和印度都失傳了。」

花紋在謝惠仁的眼裡竟然遊動了起來，它們好像自由地、沒有規律地湊在一起，突然，它們抖動著，神奇地變幻出各種圖案。哦，那是飛天，那是瓔珞，那是佛陀的上品上生手印，現在它們被奇怪的力量吸引，集中在一起，這是什麼？千手觀音？！

法門寺，石門符號；銀鐲，花紋。

那老人說得言之鑿鑿，彷彿說的不是傳說，而是一件真實發生過的歷史。謝惠仁懊惱，自己怎麼這麼不冷靜，九_九_藏_書這麼一個捕風捉影的事竟然滿口應承下來，可最起碼的，這老人從哪裡聽到的這個傳說！

「這是什麼？」莎莉瞪大了眼睛，問謝惠仁。

室內平靜得如同置身於枯井中，只能聽到來自自然的聲音，哪怕一絲微風，都能吹出巨大的聲響來。

老人微微笑了，「惠仁，我不說，你也一定看得出來，那隻佛頭是經過修復的吧？」

「那麼……」莎莉想了想，「是古代針灸用的？」

「什麼！」謝惠仁再也無法沉寂了，他大聲說，「就單憑這麼幾個花紋？」

謝惠仁重新坐下，此時他的頭腦稍稍冷靜了下來，他開始為自己的冒失感到微微的不安，我能破了這個謎嗎？我甚至只是看過這組花紋，但對它一無所知，天知道這是什麼！

「這不可能！」謝惠仁立刻否定著老人的說法，雖然他不敢說自己對佛教藝術有多深厚的研究，可是，他也自信以他的經驗，從來沒有見過這種佛家符號。

謝惠仁暗暗責怪著自己，這麼重要的謎都被他忘了。人們往往被路盡頭的珍寶所吸引，可恰恰忘了路上散落著更有價值的東西。在法門寺地宮的一道門上，刻著幾個神秘的符號，看起來像是字，可又不是，更不知道是誰留下來的，直到現在，也沒有人能說出其中含義。

謝惠仁搖了搖頭，他沒見過這東西，如果說是針，肯定不可能，可它能做什麼呢？

房間里沉寂了一會兒，只聽那老人微微地嘆了口氣，說：「可惜，法門寺還有個謎，一直沒有人解開。惠仁，你覺得這個謎解得開嗎？」

平靜了片刻，謝惠仁明白，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無疑，這是最大的一個謎。可是，這跟那件佛頭到底有什麼關係！

「哈哈。」老人又開懷大笑起來，「惠仁，我就知道早晚你得問，看來我還是沒保守住我的秘密。不過，這個謎還是你自己解吧。」

他們都愣住了，盒子里竟然是根金子打造的細棍，一頭粗，上面有粗糙的花紋，一頭細，細得竟然像是針尖。

老人不禁微微嘆了口氣，他不得不提醒一兩句，不過這話是對著莎莉說的，「莎莉小姐，按你的思路想下去。」

我不感興趣嗎？謝惠仁想到歷史上神秘失傳的古老經卷、現在誰也說不清楚的古代佛家規儀、一些只在傳說中出現的修鍊方法、佛學各派的分歧焦點……難道，靠這幾個花紋就能解開所有的謎題？

老人的雙眼略微閃過一絲驚異，「怎麼，你認為這是花紋，不是別的什麼？」

謝惠仁迷惑地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