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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六章

謝惠仁卻苦笑了一下,當年他是小孩子,爬這個狹窄的通道還不成問題,可現在的份量,卻真有些為難。他將外套脫下來遞給莎莉,仰頭看了看,沉了一口氣,抓住一些凸出的木橛,像攀岩一樣爬了上去。
謝惠仁驚喜地看著她,「呵呵,你還知道這個呢。」
柱子。
「塔是寺廟中最重要的建築了,古時候,寺廟是圍繞塔建造的,沒有塔,就稱不上是完整的寺廟。而且,很多寺廟裡的塔,都是高僧的墳墓。」
莎莉笑了,她知道他又有好玩的故事了。
莎莉知道他說的對。突然,她眼珠一轉,「哥哥,你說的那本書,可是藏在柱子的頂端啊。」
「你忘了?小的時候,你還以為那是根柱子呢。」
謝惠仁剛剛爬到離地面兩米的地方,就意識到大樑上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東西,師父絕對不會把什麼東西留在大殿的,無論是地下還是屋頂!不過,他還是想碰碰運氣,繼續爬了一段,能夠平視大樑的時候,他穩了穩心神,把手腳放置在安全平穩的地方,扭回頭仔細看著。果然,除了厚厚的塵土,大樑上沒有任何東西。
這樣的思維方式讓謝惠仁的頭腦鬆弛而且靈活了一些,他竟然想到了左拉的自然主義九-九-藏-書
「可是,」莎莉邊匆匆走著,邊說,「可是那不是柱子,是塔。」
謝惠仁冀望佛祖能給他一點啟示,讓他頭腦中靈光一現。他多次有過這種奇妙的經歷,往往在面對謎題找不到頭緒的時候,他看到什麼,或者偶然想到了什麼,兩條線路竟然神奇地搭在了一起,像兩根裸線一樣碰出激烈的電火花。
他邊走著,邊給莎莉介紹,「塔在古代的南亞次大陸是墳的一種形式,用在佛家裡,是藏經卷和舍利的,傳到中國后發展了很多種式樣,古代人曾用木頭造塔,可是很容易焚毀,所以後來用磚石造塔,但有的塔做成仿木結構,在石頭的塔身上安放木質檐椽。時間久了,那些木料腐朽掉,就面目全非了。」他停頓了一下,「知道白娘子的傳說吧?」
「不是松贊干布嗎?」
謝惠仁心裏一動,菜園的旁邊……
莎莉眨了眨眼睛,「那也不對,那句話明顯說的是個男的。」
謝惠仁沉默了一陣,茫然地望著四周。是啊,哪裡還有柱子呢。
莎莉恍然大悟,確實,後面有座塔,小的時候,她以為是個廢棄的石柱,被隨便扔在了寺廟的後面。很多次,他們在那裡玩,謝惠仁發現了塔里有個洞,那時他還能鑽到裏面去,和她捉迷藏呢。
現在,他要找的就是另一根平靜地躺在地上的裸線,而不是回憶兒時寺廟裡哪兒還有柱子。這可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思路。謝惠仁盡量清除自己頭腦中的寺廟印象,現在,他只需看到什麼就行了,而不是思考什麼。
「碰運氣吧。」謝惠仁感到有些沮喪,他需要莎莉,需要她在身邊。很自然地,他接過莎莉遞過來的外套,卻沒有穿上,而是握住了她的手,像多年前一樣,拉著她往大殿九-九-藏-書外走去。
他牽著莎莉的手,漫無目的地在毀棄的寺廟裡走來走去,山門到大殿之間已經沒有什麼看頭了,這裏只不過是雜草叢生的石頭甬道,大殿後面,本來並排建築的僧房和禪房,他前一天也都看過了,那殘破的樣子甚至連大殿都不如。在其中的空地上,他們站了很久,靜靜地,不說話。
「柱子!」
「以當時的情況而言,這大殿沒準兒都要被人焚毀,或者被人拆除,師父再考慮不周,也不會把什麼重要的物什放在大殿里。」謝惠仁語氣有些沉重地解釋著,「一定在別處。我們還得找個有柱子的地方。」
「怎麼?」
然而他知道他不甘心,心裏隱隱有個聲音告訴他,師父一定會給他留下什麼!師父曾經說過要把奶奶的銀鐲埋起來,他總不能埋在一個謝惠仁沒去過的地方吧?而且,如果沒有師父這條線索,謝惠仁感覺沒有任何頭緒去考慮什麼「四大」和「還有四個」,這簡直是天書一般看不懂的謎。
謝惠仁下來后,扑打著身上的塵土,說:「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情,我們找錯了。」
謝惠仁牽著莎莉,他無奈地決定,如果一個小時內再想不出來什麼線索,他只能放棄了。
謝惠仁心中想著,柱子。可他清楚地知道,這座小寺廟裡,再也沒有任何地方有柱子了。碰運氣的感覺很不好,這讓人有無能為力的沮喪感,彷彿一切都只能靠著恩寵。我的頭腦哪裡去了?我的佛教知識呢?可他明顯知道,這不是任何佛教知識能解答得了的,如果在佛教歷史中給他設置複雜的謎題,只要給他一丁點兒線索,他也自信能找到正確的答案。可是這次不同,這跟歷史沒有關係,而是在現實中找那個微弱的「可能性」。
謝惠仁閉著眼睛,雙手九-九-藏-書合十,讓自己的心平靜下來。佛祖,師父,這是你們給我的暗示嗎?在這場謎局中,你們會給弟子什麼樣的暗示呢?包袱里的東西,是完整的謎底,還是指向下一個謎的線索呢?而這場謎局,難道會是佛祖給弟子的一次考驗?設謎的是佛,謎底是佛,給出暗示的,也是佛。
觀世音。
莎莉卻有些失望,她還以為會發現更珍貴的寶物,她疑惑地說,「哥哥,怎麼是菩薩像啊?」
「沒錯。」謝惠仁稍稍放慢了腳步,「如果你看到早期的佛塔,就會以為那是柱子。」
「可是。」莎莉面露難色,「可是這裏哪兒還有柱子啊?」
「去你的。」莎莉佯裝不高興,「你家才進匪徒了呢。」
謝惠仁看著她調皮可愛的樣子,忍不住笑了,握著她的手,輕輕使了使勁。「好了,我們再碰碰運氣吧。」
「唉。」謝惠仁又是嘆著氣,「電視里全是胡編呀,竟然在塔林里打架,而且還是僧人把壞人引到那裡去的,這根本是不可能的。」
「嗯,我知道。」莎莉介面說著,「少林寺有塔林。」
他「嚯」地一下子站了起來,兩人不約而同地向上看著。
柱子!
謝惠仁點了點頭,他不得不承認這個謎他猜錯了,「這下面顯然是實心的。」
說著,他們已經走到菜地,左側的不遠處,就是那座已經破毀的柱形的塔。
不過謝惠仁現在可沒心情講故事,他只能盡量簡潔地說,「許仙第一次見到白娘子的時候,就在保俶塔拜佛出來的路上,可是現在那座保俶塔,木檐早就掉了,你要是去看,一定會認為它就是根柱子。」
莎莉感覺謝惠仁的手用了些力氣,使她從回憶中驚醒過來,還沒等她說什麼,就被他匆匆地拉走了。
「我得上去看看。」謝惠仁喃喃地說,九九藏書由於仰著頭,他的聲音怪怪的。
「沒錯,西藏的歷史傳說里,松贊干布就是觀世音的化身。」
「塔林的地位在寺廟裡太高了,普通的僧人都不讓進的,怎麼可能在裏面打架和嬉鬧?這就好像匪徒闖到你家裡,你非但不把他往房間外面趕,還把他引到家裡的保險柜前了。」
「電視里演過。」
莎莉已經迫不及待了,她急切地想把包袱打開,看看裏面究竟是什麼東西。可是她看到謝惠仁的樣子,便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緩緩地閉上眼睛,輕輕地祈禱著。
看了半晌,謝惠仁長嘆了一聲,「不應該啊,怎麼破敗成這個樣子了。」
他曾在大殿匾額後面發現的那座觀音菩薩像。
謝惠仁捏了捏她的手,給她做了個眼色,「放心,你忘了?」
「什麼?這裏還有根柱子?」
「就是它了。」謝惠仁抑制著自己的興奮,壓低著聲音說,「不錯,渠隱於柱。」
莎莉樂得像個孩子,跪在地上,等著他把包袱打開。
這次謝惠仁的運氣來了。他清理了雜草和幾塊大石頭,從小時候發現過的塔洞里,拽出一個小包袱。
莎莉一把拉住他,順著他的袖管向下拉住他的手,關切、擔心和緊張,都在她的小手中傳遞給他,「哥,這可太危險了。」
僧房後面,原是一小塊菜園,小的時候,謝惠仁是經常到那裡去幹活的,閑暇的時候,他也帶著莎莉到那裡玩。顯然,現在那裡應該是一塊荒地。
那一次,他還發現「大雄寶殿」的匾額後面有隻小匣子,順手給拿了下來,交給老師父。他們打開一看,竟然是個觀音菩薩的像。老師父說,這有可能是很久以前哪位高僧放上去的。後來,老師父一再提醒謝惠仁再也不能這麼做,可是謝惠仁跟莎莉說,他此後曾偷偷地爬上去過幾次。九*九*藏*書
「去哪裡?」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莎莉終於問出來。
「對啊,那本《柱間史》中記載的,就是他。」
謝惠仁讀得懂她眼神里的關切,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安慰似的對她說,「我先爬到高處,看看大樑上有什麼再說。別擔心了。」
莎莉笑了,她想起來,小的時候,有一次老師父要往大樑上掛金幢,正吩咐小師父找梯子,謝惠仁卻說殿角有個窄小的地方可以爬上去,還沒等小師父把梯子搬來,他已經從大樑上垂下繩子來了。
過了半晌,謝惠仁和莎莉睜開眼睛,對視著,他們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驚喜。謝惠仁小心地將包袱結解開,露出裏面的一個物件。
可能性,意味著也許沒有可能。如果,師父並沒有給我留下什麼呢?
「弄錯了?」莎莉的表情很複雜,吃驚、失望,還有惋惜。
菜園的旁邊。
莎莉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謝惠仁眼睛一亮,對啊,下面沒有,上面呢?他抬頭看了看柱子頂端支撐著的大樑,上面完全可以放東西啊。
謝惠仁抬起頭,笑眯眯地看著莎莉,「你又說對了,至少在唐朝以前,觀世音菩薩可一直是個男的。」
他在牽著我的手。莎莉的心有些七上八下,可她明明感到心口的溫暖飛速地向全身散發著。
莎莉點了點頭,不情願地跟著謝惠仁來到殿角,那裡似乎是個簡易的腳手架,可以直接攀爬上去,她猜想是古時候的建築師留下來的,方便屋頂的維修。
從大殿里往外望去,此時陽光漸漸地淡了,看樣子已經是下午四五點鐘了,時間已經不多,再判斷錯,這一天的時間就都浪費了!
然而莎莉還是擔心,她的眼裡滿是緊張。
「怎麼?」莎莉側著頭,不解地看著他,在她的意識里,這座塔破敗成什麼樣子都是意料之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