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我幹了件可怕的事情。」她說,「我得找默娜談談。」
加馬什注意了一下標題,快速向下讀,隨即停下來,好像撞到了一堵牆。他抬起眼睛,遇到了波伏瓦的目光。對方正面帶微笑等待著。
「我聽說他喜歡喝酒,有時候會喝得挺嚴重。但他有理由,失去了個孫子,或者是個小孫女?曾經有過酒後駕車的記錄。那之後就戒酒了。」
加馬什站在那裡陷入深思,隨即搖搖頭。情節可以說對得上,但說得通嗎?蘇珊為什麼要殺掉她引領的人?殺掉莉蓮?而且經過精心謀划。如此冷血,把雙手掐在莉蓮的脖子上,擰斷?
「那麼他會想要這位畫家?」加馬什指著放在桌上已經合上了的卷宗。
「我不知道。我把它給了我引領的一個人,幾年前的事了。我們都這麼做。」
就在快到家時,他發現丹尼斯·福廷剛剛離開。彼得走上小路,兩個男人相互揮揮手。
「我自己的看法?」她微笑著問。
「他是誰,阿爾芒?」
如果一年前有人說她希望這位著名的畫廊老闆離開她的家,她是絕不會相信的。因為她的全部努力,包括彼得的全部努力,就是為了獲得福廷的注意。她所認識的其他畫家也不例外。但現在她想的,就是要擺脫他。
「一年中最好的時光,是吧?」特蕾莎讚歎,「真清新。」
「他曾經違過法嗎?」
「你為什麼這樣說?」
「當然。」波萊特回答。
這句話擦去了她臉上的笑容。
「怎麼樣,警司?」
「你們好。」她說,儘管並沒有起身。
在這之前,她在蒙特利爾市立美術館做館長。這樣一段輝煌的事業之後,她才加入警局。作為一位知名的美術歷史學家,警察局曾經因為一幅神秘畫作的出現請教過她。不是消失,注意,是一幅畫的突然出現。
「很可怕。我還不知道弗朗索瓦·馬魯瓦有什麼事情達不到目的。」
「畫家們傾向於畫那些他們熟悉的東西。一幅畫就是一種感覺。最好的畫家能夠在他們的作品中展現自我。」布呂內爾警司說,又看了一眼畫,「畫這些畫的人是滿足的。也許,並不完美,但是個滿足的人。」
特蕾莎·布呂內爾想了片刻,搖了搖頭,「對不起,阿爾芒。沒錯,這句話很有名,但我懷疑不管評論的是誰,那位畫家最後都沒有成功。」
她搖了搖頭,「我知道,這樣做很蠢。但時間越長我就越意識到這件事看起來有多麼不妙。後來我就說服自己,沒關係的,因為整晚我都沒出酒館的廚房半步。我什麼都沒看見,真的。」
「因為這也許意味著人類精神的方向,走出黑暗階段。」
特蕾莎·布呂內爾緊緊地盯著加馬什,「顯然你對他有些了解,阿爾芒。你怎麼想?」
關於這些畫,阿爾芒什麼也沒說。誰畫了這些畫,他想知道些什麼,他都隻字未提。他沒有告訴她任何信息,她只知道這些都是為了調查一起謀殺案。
「沒錯。不過如果你還是美術館的館長,你會買哪位畫家的畫呢?克萊拉·莫羅還是莉蓮·戴森?」
克萊拉點點頭,目送福廷離開。
他靠在椅子上,觀察他們的反應。在這之前還很嚴肅的特蕾莎,此時微笑了一下,而她的丈夫則大笑起來。
「為什麼?」
「那麼在法庭之外呢?」
他向B&B旅館方向看去,伸出手臂,「我們過去?」
「那麼這些,」加馬什指了指桌上的畫,「能告訴你什麼?」
「但沒人在派對上看到過莉蓮。」波伏瓦說,「就憑她那身紅裙子,如果她在這裏,肯定會有人看到她的。」
也許是蘇珊從高處跌落下來,但這次她是抓住莉蓮跟她一起跌下?抓住了她的脖子?
兩個男人盯著她。她臉色發紅。
「我去之前問了好幾個人,他們的回答都一樣,」克萊拉說,又重新走向彼得,「不讓我去。他們說戴森家的人看到我會非常受傷,但我還是去了。」
他們站在陽台上,沐浴著夕陽,欣賞著公園。
「我犯了這麼可怕的一個錯誤,彼得。」
加馬什想了一下,「我認為,在所有的畫商中,他最有可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他的屁股很疼,他既沒有感到喜悅也沒有感到歡欣鼓舞。
「為什麼?」波伏瓦問。他拉出一把椅子,加馬什則坐在了旁邊的一把搖椅上,蹺起二郎腿。
「你不必那麼有禮,我知道我是個混蛋。但我已經有了教訓,以後再也不會那樣了。不管是對你,還是別人。我想把這個說完就走。請你或者你丈夫考慮一下,好嗎?」
兩個人穿過村莊綠地,留下蘇珊獨自坐在陽台上。搖椅現在靜止不動了。她腿上的水彩畫,畫的是加布里枝葉繁茂的花園,被揉捻毀掉了。是她自己毀掉的。曾經畫了這幅畫的手,現在又毀掉了它。
探長在警官學院曾經教過她,犯罪現場並不只是地面上的東西,還在於人們的大腦。他們的記憶和洞察,他們的感覺。你不能用一些引導性的問題將之沾染。
「告訴我吧,你可以對我說。」彼得說,聲音低沉,輕柔,彷彿要把一隻貓從沙發下哄出來。
「但其他人都知道,我為什麼就不知道呢?」克萊拉抽泣著說。彼得再次https://read.99csw.com明智地保持了沉默。「回來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這個問題。你知道我想到了什麼?」
「我不知道,想不起來了。」
「你的初學者晶片在哪裡?」加馬什問。
「聽起來好像很費勁啊?」
他事先打了電話,以確保布呂內爾夫婦在家。就在他爬樓梯的時候,傑羅姆打開了門。傑羅姆幾乎是個老保守,但絕對是個好主人。
克萊拉回家了。
一直以來,他都與特蕾莎和傑羅姆探討各種事情。但如果說真的有那麼一次機會,那就應該是現在。真的有那麼一對值得信任的夫妻,那就應該是他們。
加馬什點點頭。事情無疑開始呈現出這種可能。
「為什麼?」
「給克萊拉道歉。也許她一直待在車裡,直到某個約好的時間,與她的引領人在花園裡見面。也許蘇珊答應她,在她做出這個艱難的道歉之前,給她最後打打氣。她肯定以為蘇珊在幫她的大忙。」
加馬什和波伏瓦交換了一下眼神,兩個人緊緊地貼著小橋的石壁聽著。
兩個人誰都看不到彼得和克萊拉的臉,但他們能想象得到。
加馬什和波伏瓦能聽見彼得擁抱著克萊拉時,她悶悶的抽泣聲。
也許三松鎮表面看上去昏昏欲睡,但實際上清醒地注意著發生的每件事。
阿爾芒·加馬什看到的,是一個他已經認識了十多年的女人。實際上,他教過她。他在警官學校教過課。在所有的學員中,她非常顯眼,不僅因為她明顯比別人睿智,還因為她的年齡足以做其他人的母親。事實上,她比加馬什本人要大整整10歲。
「哦,老天,」克萊拉急促地喘著氣,「我到底幹了些什麼啊?」
「幹得好。」他說,把那張紙遞迴給波伏瓦,「你是怎麼找到的?」
「克萊拉的畫比這些畫要好嗎?」加馬什指了指卷宗。
「當我們告訴你莉蓮死於三松鎮的一個派對上時,那時你肯定已經知道了。」波伏瓦逼問道,「那時候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們?」
除了你之外,誰都行。
「我敢向你保證,長官。這個女人說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撒謊。」
「關於什麼?」
「我想代理你和彼得兩個人。我還年輕,我們可以共同成長。我會花很多時間幫助你的事業。我認為這很重要。我的想法是給你們兩位各辦一次個人畫展,然後是兩個人的聯合畫展,發揮你們兩個人的才華。它將是本年度最佳畫展,甚至是10年以來最佳畫展,真正激動人心的事呀。請你考慮一下,這是我所有的請求。」
他靜靜地坐著祈禱,甚至還唱了些讚美詩集里的東西。
「我不是客人。我是幹活的,連侍者都不是。我一整晚都在廚房。我沒看到莉蓮,甚至都不知道她在這裏。我怎麼會知道呢?這個派對是很久以前就計劃好了的。我是幾周之前就被僱用的。」
「我從來沒有見過這種痛恨,從來沒有。如果她當時能在那裡就把我殺掉,她肯定會的。戴森先生也走到她的身邊。他現在矮小得很,幾乎讓人注意不到,幾乎只是苟延殘喘。我還記得他曾經高大的樣子。他經常把我們抱起來,扛在他的肩膀上。可現在,他腰彎背勾,而且,」她頓了一下,顯然在尋找合適的詞,「微小,真是微小。」
波伏瓦警官和探長在橋上會合了。
「看看這個。」波伏瓦遞給他一張紙。
蘇珊一時間沒有說話。加馬什驚奇地發現,即便到了這種地步,當根本沒有逃跑的希望時,她仍在想著撒謊。
「我正在整理訪談記錄,突然意識到,我們可能還沒有與參加派對的每個人談過。」
她給了他一個惡作劇的眼神。
「你是好心。」彼得說,聽起來有點遲疑不決。
「還有丹尼斯·福廷。是的。」
傑羅姆一直很願意。作為一名退休的急診室醫生,他一生都很熱愛拼圖遊戲。他覺得更有意思的是,他妻子,雖然一直在取笑他無休止地拼圖,現在自己卻一頭扎進了拼圖遊戲中。當然,是性質更嚴肅的拼圖遊戲。
她乞求地看著加馬什。探長點點頭。
「我能看看嗎?」
「她們是不同的風格。」
波伏瓦看著她的表情,既厭惡又佩服。
加馬什站起來,幫著清理桌子,把托盤拿到了廚房,然後向門口走去。在那裡,他站住了。
但波伏瓦也看到了加馬什的臉,他臉上的嚴肅和眼睛里的寒意。
她仔細查看,加馬什則在一旁靜靜地等待。樓下,車子一輛輛地駛過。公園裡,孩子們在踢足球,盪鞦韆。
「你注意到她的臉沒有?」波伏瓦一邊問,一邊疾走幾步趕上加馬什。
「她肯定是把克萊拉派對的事情告訴了莉蓮,因為她知道克萊拉在莉蓮的道歉名單上。」波伏瓦推理,「我敢說她甚至鼓勵莉蓮來這裏,然後安排與她在花園裡見面。」波伏瓦又向四周望了望,「這是離小酒館最近的花園,是最方便的。這說明了為什麼莉蓮在這裏被發現。這裏本可以是任何人家的花園,只不過恰巧是克萊拉家的。」
「沒錯,是《新聞報》上的一篇評論,就是死去的女人寫的。」
回到專案室后,兩人分頭行動。波伏瓦跟蹤剛剛發現的看起來很有
九-九-藏-書戲的線索,加馬什則要去蒙特利爾。
「不,等一下,克萊拉。」彼得喊道。很顯然,克萊拉離開了他。「就對我說吧,求你了。我也認識莉蓮。我知道你們曾經是好朋友。你肯定也很愛戴森一家人吧。」
這些畫讓波伏瓦有點噁心。他不知道布呂內爾警司會怎麼看。
他希望她形成自己的觀點,不受他的問題或者評價所影響。
雖然沒有說出口,但是每個人都聽到了。不管是花園裡的人,還是橋上的人。波伏瓦感到自己的心為彼得而痛。可憐的彼得,太失落了。
「不知道能不能幫我一個大忙?」加馬什笑問。
「你覺得那枚初學者晶片是她的嗎?」波伏瓦趕上加馬什,走在他身邊。
「我當時太震驚了。你們剛開始提到三松鎮時,我以為自己肯定聽錯了,你們走了之後我才回過神來。那天晚上我在這裏,甚至在她死的時候也在這裏。」
很長一段時間的沉默。
被害人根本不是蘇珊所描述的那個女人嗎?波伏瓦又對了嗎?也許莉蓮根本沒變,還是克萊拉認識的那個殘忍、自私、愛操控別人的女人?是她把蘇珊逼到這種地步?
「對於卡普爾或者托姆布雷來說,不重要。但對於一個剛剛起步的畫家,對於第一次畫展,評論非常重要。這倒提醒我了,我看到了對克萊拉畫展的那些精彩評論。我們沒能去參觀預展,但我不奇怪它獲得了這麼好的反響。她的畫是天才之作。我曾打電話向她祝賀,但沒人接聽。她肯定很忙。」
「你知道這個派對是為誰辦的嗎?」
那是12年前的事了。現在她已經是警察局的高級警官之一,超越了她的老師和導師。但只是因為,兩人都知道,加馬什選擇並被賦予了一條不同的道路。
「不,等等,克萊拉,跟我說說,告訴我吧。」
「會有價值嗎?」
諾曼德看起來似乎不想動彈,他只想坐在涼爽前廊的鞦韆上,手裡一本《巴黎競賽畫報》,身邊一杯檸檬汁。加馬什不能說什麼,但他確實需要他倆離開。
「什麼?」
他把莉蓮·戴森的事情告訴了他們,她的人生和她的被害。
「你想不起來的是謊言。我們想要實話。說吧。」波伏瓦搶白。
「是的,」克萊拉說,停下來,「我愛他們。」她說得很清楚。她轉向彼得,轉向藏在樹後面的警官們,「他們曾經對我很好,可現在我卻幹了這個!」
傑羅姆看起來很困惑,但布呂內爾警司卻非如此。她看起來很憤怒。
特蕾莎看起來很嚴肅,作為一位經驗豐富的調查員,她正在謀殺案中貢獻自己的視角。她的眼睛從這裏跳到那裡,大體瀏覽著這些畫。然後目光慢下來,先停留在一幅畫上,然後是另一幅。她在桌子上移動著照片的位置,歪著頭從不同的角度審視。
加馬什探長也想知道。
「不,不,」加馬什揮了揮手讓他坐下,「如果你願意,就和我們在一起吧。」
蘇珊·科茨坐在搖椅上,手裡拿著一杯檸檬汁,腿上放著的不是雜誌,而是一本速寫簿。
「那麼她說沒把這個派對的事情告訴莉蓮,是撒謊,」加馬什推測,「她說不知道這是誰的派對,也是撒謊。」
「他回諾爾頓的家了。我今晚就要住在這裏了。」
「沒錯。」布呂內爾警司說,「這就讓他堅決不會再犯錯誤了。」
「我忘了。我給別人了。」
「為什麼?」
「當然沒有。我不會告訴她我幹活的每一個派對。」
特蕾莎揚起一隻描畫精緻的眉毛,「畫商們?他們也卷進來了嗎?」
「晚飯之前我會回來。」他交代著,鑽進沃爾沃車裡,「我需要與布呂內爾警司談談,關於莉蓮·戴森的畫作,看看價值到底如何。」
他幾乎一下午都坐在聖托馬斯教堂,重複著兒時就記住的禱文,基本上都濃縮為主禱文和就餐禱文,「哦,感謝主賜予我們食物……」還有晚禱。
這正合阿爾芒·加馬什的意。
兩人離開小橋,走向貝拉河對岸的專案室。
「你並沒有告訴我們全部。」波伏瓦反駁她,「你沒提過當你的朋友被謀殺時,你就在這裏。」
「探長,我可以告訴你我以前從未見過這些作品或者這位畫家。風格很獨特,與別的畫不一樣。表面上看起來很簡單,但不粗糙,也不刻意。很美。」
「沒有,他不在家。你想等他回家再來嗎?」
「因為我想說我很抱歉,關於莉蓮,也關於我們的鬧崩。我想給他們機會談談過去,談談莉蓮小時候。也許可以告訴對方一些故事,與一個認識她並且愛她的人聊聊她。」
「AA的初學者晶片,鮑勃說每個人都有。你有嗎?」
因此,他離開了。如果上帝在聖托馬斯教堂,那上帝就在躲著彼得。
儘管這次不是串門,布呂內爾夫婦還是盡量讓人感覺一切都很舒服。如果必須要討論犯罪、謀殺,何不伴著點飲料、乳酪、辣腸和橄欖呢?
「能畫出這些畫的人是個非常優秀的畫家。我感覺,不會很年輕。裏面有太多的細微筆觸。我說過,表面上看起來很簡單,但如果仔細看,你會發現筆觸非常細膩。比如這裏,」她指著一棟建築旁的一條路,就像一條小河流經一塊巨石,九-九-藏-書「這裏就有光的輕微運用。還有這裏,在遠處,天空、道路和建築物相接的地方,混成一色,難以辨析。」
「你們知道是誰殺了她嗎?」傑羅姆問。
她的目光從未柔和下來,但表情卻柔和了,就好像在這些畫作中忘卻了自我。
「那是很好。」加馬什同意道,收起卷宗。但在起身之前,他看著特蕾莎,打定了主意。
「我迴避一下?」傑羅姆問,從座位上站起來。
加馬什想了想,「也許莉蓮在準備好之前,不想讓人看到。」
布呂內爾警司把照片放在精緻的鐵桌子上,用酒杯和托盤壓在邊緣,以防被微風吹開。
「下一個大人物可能就是克萊拉·莫羅,他不能錯過。」
加馬什點點頭,「好,很好。」
克萊拉轉過身,彼得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波伏瓦和加馬什似乎看得到:孱弱、痛苦而又紳士般的戴森先生憤怒得幾乎要殺人。
沒有什麼合適的詞了,幾乎找不到了。
「你好。」波伏瓦回答,「首席法官在哪兒?」
布呂內爾警司深吸了一口氣,「我對他個人不怎麼了解,但作為法官,他似乎很正直、正派,司法記錄上沒有什麼污點。每個人都有犯錯誤的時候,但作為在任法官,我還沒有聽說過什麼關於他的說辭。」
「是的。」她最終承認,眼神從一個男人身上跳到另外一個人身上。
他看見克萊拉站在廚房裡,盯著牆壁。
「是的。」
特蕾莎看著這些畫,幾乎是滿懷渴望地說:「它們太美了。我真希望能見到畫家。」她盯著加馬什的眼睛,「但是我懷疑看不到了。他死了,是嗎?他就是被害人?」
「的確幫了大忙。蘇珊殺了她。」
「她自稱沒離開過廚房半步。」波伏瓦說,觀察著村子,「但若從商店後面繞過去,來到莫羅家的花園對她來說很容易。」
「我們正在接近謎底。」加馬什回答,一邊收集起桌上的照片,「關於弗朗索瓦·馬魯瓦和安德烈·卡斯頓圭兩個人,你了解嗎?」
波伏瓦把那張紙遞給她。蘇珊接過來看了看,又遞迴去。她那大把大把的精力突然萎縮了,就好像發生了爆聚。她的目光從波伏瓦身上轉移到加馬什身上,但加馬什沒有給她什麼提示,他只是滿懷興趣地看著他們。
「實際上我很驚訝他竟然還保有這份合同。隨著很多更現代的新畫廊的開業,他近年來影響遠不如從前。」
「我能幫上什麼忙呢,阿爾芒?」她一邊問,一邊用優雅而修長的手指著陽台上的椅子。
「沛綠雅就好了,傑羅姆。」加馬什回答。他跟著主人穿過熟悉的客廳,經過一堆堆打開著的參考書和傑羅姆的拼圖遊戲以及密碼索引,來到前陽台。在那裡可以看到街道另一側鬱鬱蔥蔥的公園。很難相信拐個彎就是遍及小酒館、啤酒屋和禮品店的勞里埃大街。
不管是上帝還是克萊拉都在躲著他。按照大多數人的標準來說,這一天過得不好。不過在回村子的路上,他想,即便是這樣,莉蓮也願意與他換換位置。
「你有沒有初學者晶片?」
但探長認為那枚晶片離他們很近。他懷疑它就在證據袋裡,在莉蓮倒下的地方被發現,渾身裹著泥土。他懷疑這是蘇珊·科茨來三松鎮的眾多原因之一。她要找回丟失的晶片,看看調查進行得如何,也許還能對警方進行一些誤導。
「哈哈,不過這次我是誤打誤撞,我引用對了。」他說,「你記得這句話寫的是誰嗎?」
他們走近,兩位畫家抬起頭。
「我猜想你知道我來這裏的目的,」他說,臉上帶著迷人的笑容,「我非常希望與你和彼得談一談。他在家嗎?」
「評論那麼重要嗎?」
克萊拉點點頭。
「阿爾芒!」他伸出手,與探長相握,「特蕾莎在廚房裡,準備點吃的。我們先去陽台坐吧。你想喝點什麼?」
「你對首席法官蒂埃里·皮諾特了解嗎?」
最後,她抬起頭,靠在椅背上。一如往常,先看了看傑羅姆,又看著加馬什。
她搖搖頭,「反正沒有違反過國家制定的法律。」
片刻之後,他們從明亮溫暖的陽光下走到了涼爽的露台上。諾曼德和波萊特一直看著他們穿過村莊綠地走過來。實際上,加馬什懷疑村子里的每個人都看到了。
彼得沿著土路走來,發現自家的車泊得有些歪,停在了草地的邊上。
「我剛剛見到福廷了。」彼得說,從她身後走過來,「他來做什麼?」
「給誰了?」加馬什問。
「這句話里提到的是『他』,特蕾莎。」她的丈夫覺得好笑。
「襲擊案的視頻,」他說,牢牢地盯著他們,「你們認為到底是誰把它泄露到了互聯網上?」
「沒錯。」波伏瓦若有所思地說,試著整理事情的脈絡,「但她有可能是跟著蘇珊來的。」
阿爾芒·加馬什一邊呷著冒著氣泡的礦泉水,手指拿著那片酸橙,在水裡攪動;一邊看她研究著掛在莉蓮·戴森公寓里的畫作。
但你已經打擾了,克萊拉心想,知道這樣說很刻薄。是她打開的門。她開始討厭起門來,不管是關著的,還是開著的。
加馬什探長把沛綠雅礦泉水放下,從包里拿出卷宗,「我想讓你看看這些,說說你的想法。」九-九-藏-書
真是在上演一場欺騙好戲。波伏瓦掃了一眼探長,加馬什也在琢磨著這個女人,但他的表情很難猜透。
「然後在這裏與莉蓮見面。」加馬什接著說,轉過身,看著莫羅的家。莫羅家花園裡種的幾棵樹和丁香花叢讓花園有了幾分私密性。即便站在橋上的客人也不會看到在那裡的莉蓮或者蘇珊。
「你剛才是說梵谷的耳朵嗎?」探長問,「在這之前的調查中也有人提到過這個說法,記不得是誰說的了。這是什麼意思?」
「『你殺了我們的女兒。』他說,『你殺了我們的女兒。』然後他把拐棍向我揮來,但是拐棍被門夾住了。他最後絕望地痛哭起來。」
「跟我講講吧。」彼得懇求。
「我計劃待在這裏直到你們弄清楚到底是誰殺了莉蓮。估計對你們儘早破案能起到很大的刺|激作用吧?」
「哦,老天,阿爾芒,不要跟我說他也牽涉其中?」
「我不知道。」探長臉色凝重,「多虧了你,我們才知道她撒了謊,沒有告訴我們莉蓮死的那天晚上她就在三松鎮。」
「這個說不通,」加馬什說,「她自己有車。」
「你努力了,克萊拉,」彼得說,聲音平靜而滿含慰藉,「你努力了要幫助他們。你不知道會這樣。」
她點點頭,「我認為會的。我說過,漂亮並不代表時尚。但如果你想找到下一個大人物,那他就不應該在做其他人都在做的事情。你需要創造自己獨特藝術形式的人,比如她。」
比起沒見到上帝來說,還有更糟糕的事情,比如說,見到福廷。
「沒錯。但加馬什也可能引用錯誤啊。他一直幹活偷工減料的,你知道。」她笑著說,加馬什則大笑起來。
探長的目光重新回到那張紙上,這次讀得更慢了,一口氣讀到尾。
「我不想浪費你的時間。」他站起來,「我知道我們有個很糟糕的開始。全都是我的錯。我希望我能改變這一切。我真的非常非常愚蠢。」
蘇珊遲疑著。
但無論如何,不是來告訴警方真相的。
「然後呢?」
「除了因為你是刑事調查組的頭兒這一事實?」她微笑著問,「因為你把這些畫拿給我看,就說明畫家要麼是嫌疑人,要麼是被害人。而畫了這樣的畫的人是不會殺人的。」
特蕾莎用做過了美甲的手指敲著卷宗。
兩個人等著,直到畫家們聽不到他們說話,然後走向陽台上坐著的第三個人。
彼得等著,橋上的人也在等著,想象著門口那個老太太。
加馬什放慢腳步。他們又一次站在了小橋上。
「謀殺發生的那天晚上,你在這裏。」波伏瓦說。
波伏瓦和加馬什一樣,曾在被害人公寓的牆上看到過她的畫。它們看起來就像蒙特利爾大街奇怪而扭曲的形象。熟悉,可以認得出來,但現實生活中的街道是有稜有角的,而畫中的街道卻是弧形的,流動著的。
「我有個問題想問你們,」加馬什平靜地說,「與這個案子沒有關係,是關於其他事情的。」
「昨天晚上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們?」波伏瓦再次質問,「為什麼要撒謊?」
他和蕾娜·瑪麗住的地方離這裏只有幾條街的距離,他們已經是這個家的常客了,經常過來吃頓飯或者喝杯雞尾酒。布呂內爾一家也曾多次去他們家。
「畫家是個女人。」探長說,「你說得沒錯,她死了。」
克萊拉繞過他,向門口走去。
蘇珊點點頭。
布呂內爾緩緩地點點頭,「他是個食肉動物。」她最後說道,「耐心,無情。非常有魅力,估計你也注意到了,直到他發現目標。然後呢?你最好躲藏起來,直到屠殺結束。」
隨後她把注意力放在身邊這個男人身上。
「什麼?」
「莉蓮甚至可能搭了蘇珊的車——」波伏瓦說。
「意思是,因為擔心錯失什麼重要的東西,因此把所有的東西都抓過來,就像那個時代的人們錯失了梵谷。丹尼斯·福廷就是這麼乾的。他把所有有潛質的畫家都攬在旗下,以防其中的哪個變成了梵谷,或者達明恩·赫斯特,或者安尼詩·卡普爾。」
「你真的不想來杯啤酒嗎?」
加馬什考慮著這種可能性,點點頭,「這可以解釋她是如何找到三松鎮的。她跟著蘇珊。」
「那你今天剛到的時候為什麼還不告訴我們?」波伏瓦問。
「你們能不能繞著村子散散步,或者去小酒館喝點什麼?我請客。」
「你是說你沒撒謊?」波伏瓦質問道,同時看了加馬什一眼,好像是在說,看到了嗎?又一隻行走在老路上的鹿。人是不會改變的。
「如果你能告訴我們真相,進展會快很多。」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情了?」
「你們只問我是否去參觀了藝術博物館的畫展,我的確沒去。你們並沒有問我參沒參加這裏的派對啊。」
「在這個案子中,我聽說了一句話,不知道你們是否聽說過。他是個天才,創作藝術就像他的生理功能。」
到達蒙特利爾已經是傍晚時分了。在高峰時段的車流中穿梭之後,加馬什來到特蕾莎·布呂內爾位於烏特蒙的公寓。
「那麼可怕?」
「是這麼回事。」蘇珊說,在椅子上扭動著身體,「我會去參觀很多畫展,但我最常去參加的還是事後的慶祝會。我read.99csw.com告訴過你。我就是這麼賺外快的,我並沒有隱瞞。嗯,我的意思是,我向加拿大聯邦稅務部隱瞞,但這些我都告訴過你們。」
她微笑著,波伏瓦報以同樣的笑容。
「比如福廷的畫廊?」
「好主意。」
「沒錯,類似福廷這樣的。福廷很有野心,在紳士俱樂部里屬於事事都志在必得的人物。我不能說這是他的錯。他們把他關在了門外,他別無選擇,只能使勁砸門。」
「丹尼斯·福廷似乎並不滿足於只是砸門。」加馬什說,拿了一薄片義大利熏香腸和一顆黑橄欖,「我有種印象,他想讓所有的事情都傳到卡斯頓圭的耳朵里。福廷什麼都想要,而且一定要得到。」
「如果你願意說的話。」
「嗯,」特蕾莎啜飲了一口白葡萄酒,「卡斯頓圭有自己的畫廊,但他的大部分收入來自和凱利公司的合同。他很多年以前就拿到了這份合同,一直抓牢了沒鬆手。」
「嗯,這是個好問題。他表現出來的就是從容練達的冷漠,當然是內部鬥爭的表現。他似乎生活在圈子的混戰之外,聲稱只想推廣偉大的藝術和藝術家。當然他也確實有雙慧眼。在加拿大所有的畫商中,無疑也是在這個城市當中,我敢說他最具發現才華的眼光。」
「我說服自己,這樣做是很有勇氣的,甚至是道德高尚,去看望和安慰戴森家的人。但我這麼做實際上是為了自己。現在看看我都幹了些什麼。如果他們不是那麼年老體衰的話,我感覺戴森先生都能殺了我。」
加馬什遲疑了一下,「待會我告訴你,但我想先聽聽你怎麼認為。」
三個人靜靜地坐了一會兒,最後加馬什說話了。
「準備什麼?」
彼得再次等待著,然而15英尺之外的波伏瓦卻幾乎喊出聲來,「什麼?」
「我知道這句話,出自一位評論家,我相信。但是很多年之前的了。」特蕾莎說。
「不,謝謝。」他微笑道,「我真的不想打擾你。」
「太可怕了。我敲了門,戴森夫人開的門。顯然她已經哭了很久,看起來已經崩潰了。她花了好一陣子才認出我,可是當她認出來后,她……」
「謝謝,傑羅姆。」特蕾莎·布呂內爾說,一邊把裝著食物的托盤遞給丈夫,接過一杯白葡萄酒。
「評論是她寫的?還是關於她的?」
「那麼弗朗索瓦·馬魯瓦呢?」加馬什問,「他屬於什麼樣的角色?」
不管是誰殺了莉蓮,那人一定非常恨她。這不是一起偶然命案,而是經過精心謀划和設計的。還有武器:兇手自己的雙手。
「給誰了?」波伏瓦逼問,身體前傾。
他們看著他,開始沒弄明白是怎麼回事,然後波萊特意會了。她把桌上的書刊收起來,點點頭,「散散步是個好主意,對不,諾曼德?」
於是,她來到一位吃驚的招聘專員面前,報了名。
「咖啡?」她問,然後納悶自己為什麼要問。她現在只想讓福廷離開。
加馬什順著聲音扭過頭,波伏瓦也不例外。這是克萊拉的聲音,是從她家花園那繁茂的枝葉和丁香花叢後傳過來的。
就在那次的案件偵查中,她發現了自己對解謎的愛好。在幫助警局調查了幾個案件之後,她意識到這才是她真正想做的,是生來註定要做的。
「我去見了莉蓮的父母。」
到底是什麼驅動著蘇珊這麼做?
「但他們不想談?」
「現在有個問題。」她又看了看畫,「美並不代表時尚。尖銳,黑暗,嚴酷,憤世嫉俗,這些才是畫廊老闆和館長們想要的。他們似乎以為這樣的畫更複雜,更富有挑戰。但我可以告訴你,事實並非如此。光明和黑暗一樣具有挑戰性。通過欣賞美,我們可以發現很多自我。」
「不,我不想喝啤酒。我想找默娜,我想……」
「我本應該告訴你們的。」她承認道,「我知道,實際上,這也是我來這裏的原因之一。我知道得告訴你們實話。我只是在鼓足勇氣。」
克萊拉·莫羅只想一個人待著。可此時,她卻發現自己在廚房裡,聽丹尼斯·福廷自說自話。他看起來比任何時候都更孩子氣,更加懊悔。
「梵谷的耳朵。」特蕾莎笑著說。加馬什愣了一下,把那片香腸放進嘴裏。「我不是指香腸,阿爾芒,你是安全的。不過我不敢保證那橄欖哦。」
她要說些什麼,但他舉起手,微笑著。
特蕾莎想了一會兒,「你知道,我說了它們是不一樣的。但它們有很重要的一個共同點,它們都很歡欣鼓舞,以各自不同的方式。如果藝術都是朝著這個方向發展,該是多麼好啊。」
「你對莉蓮提過這件事嗎?」波伏瓦問。
他不想錯失任何東西。他們幾乎就錯失了。
「一點也不好。」克萊拉打斷他,「你該看看他們的臉。就好像我找到了兩個將死的人,然後打算活剝他們的皮一樣。哦,老天,彼得,我都幹了些什麼啊?」
「這件事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們呢?」
「根本不知道。我知道是位畫家,但大多數情況下都是這樣。僱用我的酒席承辦商總是為畫展服務。不是我決定要來這裏,我只是被安排到這裏。我不知道是誰的派對,也不關心。我關心的只是沒人抱怨,而我得到該得的報酬就好。」
「你幹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