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巨貪失蹤了
第二節
「這不是沒有這個可能性,你想怎麼做?」
「笪也夫的案子查到現在毫無頭緒,一個飯館小老闆會有什麼樣的仇人呢?能用炸彈炸他?目前根據我們掌握的情況,和他人的小摩擦是有的,但都不至於殺他,就是他的妹妹,我們認為她的疑點最大,但她有完美的不在現場證明。這時候,出來一個陳建軍,車其實是他的。那麼,我們可以不可以這樣設想,兇手要殺的人不是笪也夫,而是陳建軍。」
趙臨文的笑容像踏進陷阱的動物,迅速地消失在臉上肥胖、紅潤的肉摺里。他略微思索后,說:「我現在才知道這個人是個兩面派。平常裝得可像了,有能力、有魄力、人品也不錯,每次給災區捐款什麼的,不光落不下,還捐得最多,和我們關係也很好。誰知道他是個貪污犯呢?」
「行。」李國雄的口吻一反他往常的那種含糊曖昧,看來他也被胡亮的想法驚醒了。
「怪了,真是奇怪,難道……」一個念頭浮現出來,但胡亮不敢肯定。「我得去接觸接觸陳建軍的家屬。」他下了決心,就立刻跑到李國雄的辦公室,連門都沒敲,就闖了進去。
「一個人在社會裡生活,肯定有些恩怨的,陳建軍也不例外,你好好想想,他應該給你說過一些事。」胡亮自然不會放棄。女人沉思著,很像是煞有介事的樣子,然後說:「沒有,他沒說過。」
「噢,主任知道嗎?」齊穆小心翼翼地問道。洪澤生卻自顧自地點了一支煙,吸了一口,仰著臉把煙噴了出去。
「他在外面沒有得罪人嗎?」胡亮心已經涼了一半。
「冷靜點兒!清醒點兒!」齊穆皺著眉頭說。
「我是公安局刑警隊的,為陳建軍的案子來的。」胡亮的話沒說完,一個人從他後面闖了過去,行動莽撞,擦了胡亮一下。胡亮嗅到一股強烈的酒氣。這人連頭都沒回一下,徑直走到一張空桌子前坐下。胡亮看了看這個人,大約有40多歲,中等個頭兒、寬臉、濃眉。他看著胡亮,眉頭皺了一下,但很快眼睛里就放出喜悅的光。
「沒事兒,別說一個馬屁精,就是頭兒來了,我該怎麼說就怎麼說。不是要處分我嗎?我https://read.99csw.com看這回處分誰?知情不舉是不是錯誤?包庇壞人是不是犯罪?是誰視黨紀國法于不顧?難道是我嗎?」洪澤生的嗓門愈來愈大,似乎想讓旁邊房間的人聽到一樣。
「不用啦,快請坐。你是主任介紹過來的,不用那虛頭巴腦的客套,有話就說吧。」他仍然笑著,但胡亮見笑意已經從他眼睛里消失。「他肯定是緊張的。為什麼呢?」胡亮稍稍猶豫了一下,說:「你是他的同事,陳建軍這個人平時怎麼樣?同志關係、人品、工作表現等等,你能說一下嗎?」
胡亮來到203房間,一個三十七八歲的男子見胡亮進來,趕緊從座位上站起來,快步走了過來。「您是公安局的同志?我是趙臨文。」他滿面堆笑,很是熱情。
「不說你們的夫妻關係了。我只問你,有沒有人恨陳建軍?」
「有什麼事就說吧,我是百分之百地配合。這小子完了,我高興,看這不剛慶祝完回來。晚上我還要喝酒,這叫大宴三天。」說完,他哈哈大笑起來。胡亮驚異地看著洪澤生,他沒想到在這裏居然有這種人。
「你還落下了武警。」胡亮不冷不熱地回敬道。「這個女人還沒有從丈夫的權勢中清醒過來,可見陳建軍有權的時候,她該是多麼狂妄、驕橫。」他對這種女人是很厭惡的。
「怎麼啦?我怎麼不冷靜啦?難道一個壞人暴露出來,我就不應該高興啦?是不是有人不高興啊?」
「我不是為貪污案來的,陳建軍牽扯到一樁殺人案。我是負責調查這個案子的。」
「我對笪也夫的案子有個新想法,想向你彙報一下。」
「就是這樣的夫妻關係。」陳建軍的妻子挑釁似的說,「他現在有權了,什麼糟糠之妻不下堂,都是騙人的鬼話。我有什麼辦法,睜隻眼閉隻眼唄。嗯…這不對,是閉上雙眼。」她笑了起來,醜陋的臉上滿是皺紋。
胡亮沒有參加追捕,他又將第一次調查的內容重複了一遍,結果還是一無所獲。
胡亮出門后,立刻驅車去了陳建軍的單位——市計委。街上行人很多,車輛也多,一路上堵了好幾次車,開車的刑警想鳴警笛read.99csw.com,但被胡亮制止了。「沒事,等一會兒也行。」胡亮想乘著這個機會思考案情:「看樣子我的猜測百分之九十是對的。笪也夫這個倒霉的傢伙也愛穿白西裝,因此就被兇手誤當作陳建軍了,做了替死鬼。如果能找到和陳建軍有仇的人,案子就有希望了。」胡亮想到這兒,心裏著急起來。他看看前面的車,說:「響警笛!」「不用了吧,前面就是了。」刑警說。胡亮這才注意到計委灰色的大樓就在眼前了。
「反正這種人肯定有人恨他。你想想,他那麼貪婪,誰的錢都敢要,可他的權力再大,也有辦不到的時候,『拿人錢財,與人消災』,辦不到又不退錢,那些把錢當命看的商人能饒過他?我想既然有馮忠實,就會有其他的忠實。」洪澤生笑了起來。
齊穆不動聲色,拿起了茶杯,喝了一口。
「這個嘛。」計委主任想了想說,「似乎沒有。如果說同事之間沒有意見那是不可能的,但很大意見說不上。」「他犯了這麼大的事,就沒有人察覺,沒有人向領導反映?」胡亮不相信。計委主任似乎猜到了胡亮的想法,便說:「我想你可以了解一下他們處的人,我這就給他們打個電話。」他說完就拿起電話。「這還差不多。」胡亮臉上露出不易察覺的微笑。
「有道理。」胡亮也笑了笑。「不過,這個洪澤生也要查查。有時候這種炮筒子,也會放冷箭的。」胡亮想。
「這個貪污犯,壞蛋,我早就知道他有今天。怎麼樣?老齊。」
「是嗎?」趙臨文顯然沒有思想準備,他臉上的肥肉在顫抖著,眼睛驚慌地轉動了一圈。
25分鐘后,胡亮已經來到陳建軍家的樓下。陳建軍是個典型的偽君子,是真正的不露富的人。他住在計委的家屬樓里,三室一廳的房子,面積不大,裝修得還算是高檔。傢具是進口的,地板也是進口的,但對一個處長來說,不算奢華。他的妻子是個醜陋的女人,可能陳建軍和她結婚時,還不過是個小幹部。
「刑警隊的?」齊穆裝著沒聽著,又拿起胡亮的名片看看說,「陳建軍的案子歸刑警隊管?不是檢察院嗎?」他似乎知read•99csw.com道一些公檢法的常識。
「叫馮忠實,公司叫忠實建築公司。」
李國雄正在看文件,胡亮沉重急促的腳步聲嚇了他一跳:「咋的啦?這麼風風火火的。」他皺著眉頭說。
「他最愛穿白西服套裝了,連皮鞋也愛穿白的。有意思吧,一個內心骯髒的人偏要穿最潔白的衣服。」陳建軍的老婆撇撇嘴,一副不屑的樣子。
「你們處其他同志在嗎?在哪個房間?我去找他們。」胡亮馬上想到給他一個借口。
「陳建軍的同志關係怎麼樣?有沒有和哪位鬧過很大意見?還有你們知道不知道他在外面有沒有仇人?」
「那……」趙臨文的眼睛看了一下電話機。
「是嗎?我們其實……」齊穆看看洪澤生,洪澤生像沒聽到一樣,還是仰面看著天花板。「行,有什麼你就問吧。」齊穆像下了多大決心似的。
「我叫齊穆,他叫洪澤生。」那個年齡大的幹部趕快說。胡亮點點頭,和他們交換了名片。洪澤生看看胡亮的名片,很高興的樣子。他聲音粗啞,嗓門很大,說:「是為那小子……陳建軍來的吧?」說完,他就笑了。
「他的車可不少,都是那些奸商送的,至於有沒有凌志,我不知道。我就管開我的車。」女人滿不在乎地說。
「陳建軍有輛凌志車,你知道嗎?」胡亮厭惡地看著女人裝著打呵欠的樣子。
「得罪人?別說得罪人了,表揚信多得很,恨不能把他的抽屜裝滿。什麼沒有官架子,一心為企業商家服務,促進了我市經濟發展,都是這樣的話。」「不管他是不是說謊,在他這裏不會有有價值的東西了。看樣子得找給陳建軍行賄的人了。」胡亮雖然這麼想,但還是說:「你們處其他的同志呢?我想問問他們,也許有人知道陳建軍的一些事情。他現在涉嫌一樁謀殺案。」
當胡亮走進202室的時候,聽見趙臨文摁電話鍵的聲音,他微微一笑,敲敲門走了進去。
「公安局的?你坐吧。這下我們家可熱鬧了,紀委的、檢察院的,這回又來了公安局的,下回該解放軍來了。」陳建軍的妻子嘲諷地說。
「你誤解了,目前據我們所知,他還活著。這個案子很複雜,也不
read.99csw•com便於向你們說明。你知道他在外面有仇人嗎?」胡亮覺得這個洪澤生太敏感,也太性急。
「還有別的嗎?」胡亮看看齊穆說。齊穆扭過了頭。
「噢!」李國雄真的驚異了,他想了一會兒說,「你的意思是錯殺?」
「外面?」洪澤生愣愣地看著胡亮,似乎明白過來。他想了想說「想起來了。有家個體公司,想接一個建築工程,找過陳建軍,但後來鬧翻了,這些小人就是這樣。那家公司的老闆不知從哪兒知道我和陳建軍不和,就給我打電話,說陳建軍拿了他的錢不辦事,讓我揭發他。我跟領導說了,但後來無聲無息了。那個老闆還說他是個無賴,這倒說對了,上他家找了好幾次,就是不還錢。」
「對。」
「好吧。」胡亮知道這個女人即使說謊,他也無可奈何。與其浪費時間,不如從別處下手。他起身要走,但忽然想起了什麼,就問道:「陳建軍穿白色西裝嗎?」
「這個老闆叫什麼名字?是哪家公司?」
「你們是離婚了,還是分居了?」
「202、204都是我們處的辦公室。我還有些事,你就自己去吧。」驚魂未定的趙臨文用食指指了指兩邊,似乎鬆了一口氣。
一場追捕陳建軍的行動開始了,但這個狡猾的傢伙看樣子是早有準備,他居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像空氣一樣,連些氣味都沒留下。
「噢,」李國雄稍帶驚異地看著胡亮,「說說吧。」他把肥厚的背部靠在了椅子背上。
「你的心倒寬,這是什麼夫妻呀!」胡亮雖然知道現在的社會情況,但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
「謝謝。」胡亮點著頭,站起身來。計委主任也站起身來,隔著桌子和胡亮握了握手。他的手很潮濕,似乎出了不少汗,可房間里響著空調的聲音,很涼爽。
「查陳建軍,先從他的老婆開始。」
有一個男人在202室里,年齡比較大。他看見胡亮的警服,眼睛亮了一下。
「是,貪污案不歸我們管。」胡亮這才明白,計委的這些人怕的是什麼。
「都不是,是個人管個人。他的事我不問,只要給我錢就行,我的那輛車是奧迪,也是別人送的,我已經交給計委了,剩下的事我一概不管。」
https://read.99csw.com「恨他?這怎麼說呢?他這個人挺圓滑,要不然能當上處長?單位里誰能恨他?……沒有,沒聽他說過,外面嘛,他接觸的都是些商人,也被這些傢伙坑了。他給他們辦事,他們付他酬勞,市場經濟嘛。怎麼?捨不得錢?不能吧。我想沒人恨他。」這是個能說會道的女人,口若懸河,可說得還挺有道理。
市計委主任親自接待了他。他的神情既沉重又憤怒:「蛀蟲!大蛀蟲!計委出了這種人,真是沒面子。我也後悔呀!用人失察呀。有什麼事就說吧,我們肯定配合。」
「你是誰呀?……對,是我。公安局的同志要去你們那裡了解陳建軍的情況,注意接待和配合一下。」主任放下電話,笑著對胡亮說:「他們處在二層,204房間,你找趙臨文就行了。」
「當然知道,是他讓我來你們這裏的,還告訴趙臨文,讓你們配合。」
「你要問的是這個呀?」洪澤生喊了起來,「和同志之間的意見?那就是和我意見最大了,如果我和那個罪犯還算同志的話。不論從私從公你們都可以懷疑我。實話告訴你,本來這個處長是我的,但他使用了卑鄙的手段陷害我,可能還有別的手段,搶走了我的職務。他是個什麼東西?就算是研究生畢業吧,可我也是正式的大學生,比他那個大專和研究生班的雜牌貨不強?我該不該恨他?從公事方面,我認為他華而不實,就會紙上談兵,談得還不咋樣。我覺得我比別人不行,就是比他要有能力。再說這個人心術不正,愛搞些陰謀詭計。我向領導反映了不止一次,不光沒人聽我的,反而要把我調離。人事處都和我談了,說是我要不去,那就得另謀高就。這不是把人往絕路上逼嗎?如果他被殺了,我當然有嫌疑了。」洪澤生瞪著一雙布滿了血絲的眼睛,滔滔不絕地說。
齊穆沒說話,只是將頭往側面擺動了一下。那個方向就是趙臨文的房間。
「陳建軍在你們單位有沒有仇人?仇人可能不準確,有沒有人對他有意見,很大的意見。」
「對!陰差陽錯。」胡亮斷然說道。
一聲很大的響動,原來是洪澤生翹起的兩條椅子前腿落在了地上。
「我叫胡亮。」胡亮亮了亮證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