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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陰差陽錯 第二節

第十二章 陰差陽錯

第二節

胡亮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摞材料。他把材料遞給了古洛,就沉重地坐了下來,椅子咯吱地叫了一聲,引得古洛看了他一眼。
「我可以提個問題嗎?」范正喜像課堂上的孩子一樣,舉起了手。
「會有的,你著什麼急。我倒想說說我的想法,和你共同探討一下。」
「那我還要跟你從頭說起了。這個案子真長呀,時間長,涉及的人物多,一時半會兒也很難說清楚,希望你能耐心地聽下去。」古洛示意胡亮給范正喜煙。胡亮拿出一包煙和一個打火機給了范正喜。「好敏銳的觀察力,他看出我想吸煙了,是個不好對付的老傢伙。」范正喜也不掩飾,立刻拿出一支煙,點著了,深深地吸了一口。
「你又在賣什麼關子?噢,對了,你怎麼知道範正喜需要傳訊證的?」
「怎麼想的?」
范正喜大模大樣地坐在傳訊室的椅子上,兩眼望著天花板,沒有一絲著急的樣子,剛才那個激憤的范正喜似乎已經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一個年輕的刑警走了進來,他走到古洛身邊,俯首對著古洛的耳朵說了些什麼。古洛點點頭。胡亮自然認識這個年輕的刑警,他姓劉,不過,讓胡亮感到困惑的是,這個刑警找古洛幹什麼。「等審完了案,問問他,搞什麼神秘主義。」胡亮想。
「你憑什麼這麼說?」笪也夫止住了笑。
「猜到的。」
「好吧。范正喜,你說你的中毒是自己不慎造成的,是嗎?」
「我不明白,因為我根本不認識你所說的那兩個人。」范正喜很認真地說,完全沒有剛才的那種玩世不恭的表情。
「不要讓她走彎路了。」古洛笑著說,很為自己說話的機智得意洋洋。胡亮知道一旦古洛表現出這種孩子氣般的高興時,案子就該結束了,但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古洛在哪裡找到證據的。古洛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麼,就說:「一會兒會有外面來的幾個電子郵件和傳真,那就是證據。現在我們先陪著他聊聊。」
「說得對,怪事確實太多了。你知道我們對你的中毒是怎麼想的嗎?」
「但我不相信你能猜透我布置的局。你能說說你是怎麼想的嗎?」笪也夫恢復了平靜。
「等會兒再笑,有一件事我要問你。」古洛厭惡地說。
「是。」胡亮下意識地答道,急匆匆地走了出去。古洛看著范正喜,對方一副不屑的樣子。
「怎麼?證據呢?你已經找到啦?」胡亮不相信地說。
「對。」
「很精闢,但我認為這隻是天意,是老天讓你來抓住我的。我告訴你,我笪也夫從來沒有失敗過。對,我只念到高中,但我是真正有天賦的人,我比那些名牌大學的畢業生不知要強多少倍。我出去做生意,生意紅火,我幫助關有德他們,不,不是幫助,一切主意都是我出的,我只不過是要他們的錢,我做的是無本生意,他們有些積攢。我們發了財,但他們居然賴賬,太小看我笪也夫了。我能讓你們發財,也能讓你們當叫花子。他們知道我的厲害,就僱人殺我,後來的一切正如你說的。不錯吧,我的局布置得是多麼完美無缺。儘管你抓住了我,可結果還是一樣,該殺的我都殺了,沒有殺的,譬如那個殷龍,你們替我殺。我夠本了。你們說誰是真正的勝利者?你的智商看起來很高,是我接觸的人中最聰明的,而且你也破了我的謎,但我並沒有輸,我笪也夫是從來不會輸的,從大節、整體上看,我還是贏了。我搶在你們前頭除掉了我想除掉的人,報了一箭之仇。你不承認嗎?」
「可以自學嘛。再說人不read.99csw.com可貌相,你怎麼就知道我不會說話呢?」范正喜還是那副不屑的樣子。
「那程平又怎麼解釋,難道抓不到他就不是他乾的?我看過福爾摩斯、波洛那些神探的小說,知道推理,你這也是推理,但怎麼能無視另一個可能的兇手存在呢?如果你能否定他的犯罪,那這推理還有可信度,否則的話,至少是片面的。」范正喜說話的語調很沉靜,但語氣中流露出來的諷刺是任何人都能聽出來的。古洛看看胡亮,悄聲說:「長久在一起,會互相影響的,到底是誰影響誰呢?你看他像誰?」胡亮正在想著心事,沒聽清古洛的話,只是笑了笑。
「違背了你的習慣。」古洛笑了笑,「可以,提吧。」
「很好抽吧,頭有些暈?」古洛笑著說,自己也點上了一支。范正喜會心地笑笑。
「來讓我們看看這裏寫了些什麼?這是部隊的調查材料,瞧!真不錯,部隊一直保留著他的體檢表。還有在縣公安局的體檢表。找到了,讓我再對照一下,這裏寫著范正喜的血型,AB型。讓我再對照一下,沒錯,兩份體檢表的血型是一樣的。再看看這份,就是你這次中毒后的檢查,奇怪呀!血型怎麼變了,成了A型。再看看這個,范正喜在部隊的體檢報告,他患有不育症,是在部隊時因著涼得的,是不能治愈的絕症。我知道了,這就是范正喜從部隊複員回來后,性格大變的原因,疾病真是能改變一個人的秉性。再看看這個,范正喜並不是個不合格的兵,他在部隊幹得還不錯呢,是因為病才複員的。人是多麼可怕的動物!這都是偏見造成的,他們把范正喜這個不壞的人當成了一個暴徒甚至兇犯。等會兒我們可以讓醫院檢查檢查你,看你是不是也有這種難得的病。對了,這裏還有范正喜被車撞了后的骨折照片,好吧,就一併檢查一下你的腿骨,你可真受罪了,笪也夫。」
「你不承認也不行。我就是勝利者,勝利者!我是高興的,完成了我的任務,就是付出我的生命我也高興。你知道嗎?我會笑著去死的。」笪也夫哈哈大笑著。
一進刑警隊的樓,古洛對胡亮說:「準備逮捕證,兩個,他和茅玉冰。」
「范正喜,你挺會說的,不像是個內向和文化程度不高的人嘛。我們的調查說你才是初中畢業。」
「是啊,你說得對,但我們不需要那些證據,有一點就足以證明你們的犯罪了。胡亮,去看看,材料應該到了。」
「是啊,又讓你說對了,這和案子沒有關係,特別是在我們沒有證據的情況下。」
「范正喜,我這麼叫你行嗎?」古洛和胡亮在范正喜的對面坐了下來,他們中間隔著一張桌子。
「和你的想法有幾分相似,是遭到一個女人的暗殺,不過,她沒有成功。」
古洛又開口了:「不過去臨海也為我們提供了另一條有價值的線索,一個曾經在關有德公司里工作的職員說,當時公司還有個副總經理,那人就是馮忠實。我們回來后詢問了馮忠實,他承認了,並說他只是臨時幫一回忙。為什麼關有德需要人幫忙呢?不是為了讓馮忠實掙錢,也不是為了以後讓馮忠實當替罪羊,不是,都不是。原因很簡單,這個騙局至少需要三個人,一人負責一個方面。那麼,問題就來了,過去他們行騙多次,就只有兩個人嗎?我們二下臨海得知確有第三個人,那就是笪也夫。於是,我們的一個新的猜想就有了,關有德和柴明禮要殺的不是陳建軍,而正是笪也夫,注意!並非誤殺。他們是read.99csw.com為了分贓不均,發生了內訌。那麼,笪也夫案和關有德、柴明禮案就有了新的接點。真兇是在為笪也夫報仇,真是熱鬧,自相殘殺,對一些所謂善良的人來說,這是最好不過的了,一方面免得自己背上惡人的罪名,因為很多人不問是非曲直,不管你是為正義而戰,還是為邪惡殺人,在他們看來都是一樣,反正是殺人嘛。另一方面還能節約人民的血汗錢,破案的費用不低呀。但我們警察是不能坐視的。如果讓凶殺案自生自滅,就不需要法律、正義和警察了。而且樹欲靜而風不止,兇手並沒有住手,他還在行動,多麼殘忍的報復呀!白健男被炸死了,或者說被燒死了,他就是那個做過陳建軍不在犯罪現場證明的人,和這個案子有些小小的牽連。是誰殺死他的?和關有德的案子有關係嗎?我們不得而知。但我卻對他產生了興趣,那就是他神秘的職業,如果那也能算職業的話。我們調查了他監獄中的朋友,最終查到了一個叫殷龍的嫌疑人,這是個什麼人呢?你有興趣知道嗎?」古洛看著不斷吸煙的范正喜,剛才他的好氣色已經被煙霧吞噬了,身體內部的不健康和煙霧一道將他的臉變成了灰色。他冷笑了一聲說:「我聽故事從不提問。」
「你應該知道程平屍體的埋藏處。」
「這讓人很難以置信。」
「一會兒就有了。」古洛神秘地笑道。
「你這是推理嗎?簡直是胡猜。跳躍式的推理我還是第一次聽見。先不說這些,你們有證據嗎?我的在犯罪現場證明,兇器,等等。一個也沒有,你們這是在開玩笑,而且膽大包天,居然拿人的性命開玩笑。」范正喜說著說著就興奮起來。
「那誰說的是事實呢?」
「你沒有幽默感。什麼事?你這個無比聰明的老傢伙還有要問我的嗎?」笪也夫又大笑起來。
「不是誰?是誰說的話有證據。」
「坐下!」胡亮嚴厲地說。笪也夫看了一眼胡亮,猶豫著聽到胡亮第二次的呵斥,才坐了回去。
笪也夫沉默了,表情也嚴肅起來。「我知道。有一點你沒有說得很准,殺程平是這兩個壞蛋親自動的手。」他說出了屍體的埋藏處。「如果不是我告訴你們,恐怕等到地球毀滅,你們也不會找到他。」他得意地笑著說。「而且,你雖然天賦過人,可以和我做對手,但你對一個人的感情了解得太少,我不供認我的妻子,是因為我愛她,還有我們的孩子。就是她真把我殺了,能保住他們娘倆,我也死而無憾。」淚光在笪也夫的眼睛中閃爍著。
「那你們有什麼證據呢?」
「你說得對。不能因為程平沒有抓著,就排除他的嫌疑。但我的推理不過是猜想的驗證,首先要有猜想,我可以告訴你,我是怎樣想的。程平有可能作案,但我認為很勉強,一個外地人來到這裏,居然能在兩天內連殺兩人,而且做得不露痕迹,除非是職業殺手,或者是很熟悉被害人情況的人,程平不具備這個條件,但儘管如此,也不能排除他,因為人做出的事往往出乎人的意料。但我又想了想,如果事情是反過來的又會怎樣呢?就是說,不是程平殺了關有德和柴明龍,而是他們殺了程平,並且把屍體藏了起來,這樣的話,現象是相同的,就是找不到程平。假如這個猜想正確,關有德和柴明禮則是另一件凶殺案的真兇,儘管有可能是他們雇兇殺人。這樣殺害他們的人就不是程平而是為笪也夫報仇的人。明白了嗎?我們還是接著上面說吧。我們按著這個猜想去調查了茅玉冰,九*九*藏*書也確實發現了一些疑點,譬如她居然在很短時間內賺了很多錢,但錢的來路誰也說不明白。然後就是和你的關係,你對她俯首帖耳,言聽計從。因此,我們就有了今天這次談話,或者傳訊。」
「茅玉冰呢?現在把她也傳喚來?」
「這是你的個人問題,我們只管抓住兇犯。」古洛皺了皺眉頭。他很厭惡這個狂妄自大的傢伙。「不僅狂妄,而且兇殘,這種人真是社會的害蟲。」他想。
「我來醫院的途中才想到這一點。這個傢伙不是一般的罪犯,他不會用那種拙劣的逃跑方法的,這倒證明了他有罪。還有……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和我沒有任何相似之處,因為你們說的不是事實。」
「你說得對,我就是笪也夫,人都是我殺的,我在報仇,我要讓那些喪盡天良的人付出代價,血的代價。」笪也夫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和我?我懂得什麼?」范正喜吃驚似的說。
「好吧,我說出來你會感興趣的,不,我說得不準確,應該說你會感到遺憾的。這個殷龍才是炸死笪也夫的真正實施者,而白健男不過是個職業殺手的皮條客,報復者錯了,他們殺錯了人,陰差陽錯,又是陰差陽錯,我的同事胡亮說得真對。案情清楚了,關有德、柴明禮和白健男是被報復他們罪行的人殺的。在某種意義上,他們是罪有應得。誰是報復者呢?很顯然是和笪也夫有不同尋常關係的人,我們自然就注意到笪也夫的未亡人茅玉冰。但一個女人是沒有殺人的力量的,何況這殺關有德和柴明禮是用匕首,沒有些氣力肯定做不到。我們的眼光就轉向了你,范正喜……」
「去年夏天,我們市發生了一件大案子,受害者不多,只有一個,就是你的主子,不,這麼說不準確,在我們這個國家裡人人都是平等的,現在管這叫什麼來著?對,你的老闆笪也夫被炸死了。風颳了起來,水面掀起波瀾,樹枝在搖動,一切從這裏開始了。開始的時候,我們調查了笪也夫的情況,發現殺手要殺的人不是笪也夫,而是計委的一個處長,叫陳建軍的。不過是因為陳建軍為了掩蓋自己的貪污行為,將車讓給笪也夫開,而且他們兩個都愛穿白色西裝,殺人者將笪也夫錯認為陳建軍,簡而言之,笪也夫做了陳建軍的替死鬼。於是我們就開始調查陳建軍,兩個可疑的人物浮上水面,就是關有德和柴明禮。他們因為金錢和陳建軍發生過糾紛,雖然要回了錢,但他們深知陳建軍是個報復心極強的人,只要他手裡還有權力,就能像捻螞蟻一樣,讓他們至少是傾家蕩產。如果想挽救自己的話,最好的辦法是先下手為強,他們就雇凶要殺死陳建軍,但沒想到炸錯了人,而且自然會引起陳建軍的警惕。一計不成,再施一計,他們寫信揭發了陳建軍,陳建軍為此而身敗名裂,不得不過逃亡的日子。可以想見,陳建軍是多麼恨這兩個人。時間過得很快,笪也夫死亡快一年了,陳建軍逃亡時間也很長了,就在這時報復開始了。像西方諺語說的那樣,復讎是道涼了才好吃的菜肴。是嗎?也許吧。笪也夫的合作者關有德、柴明禮接連被殺。是誰殺的呢?從動機上看有可能是陳建軍,報仇嘛。何況和涉案的所有人員都認識的馮忠實趕來報警,說陳建軍來了匿名電話,讓他三緘其口。這就更證明了陳建軍是兇殺嫌疑人。我們按照這個線索抓住了逃回本市的陳建軍,他供認不諱,雖然他說的細節和案情大部分相符,但我們還是找出了破綻,而且抓住了一個賊,read.99csw.com叫白健男的,他提供了陳建軍不在犯罪現場的證明。陳建軍在說謊。為什麼呢?為什麼他要將這殺人的罪名承攬下來呢?我們估計是有人說服了他。不,這並不准確,不要以為那個真正的兇手就能控制陳建軍,主要的原因是內因,是陳建軍這個冥頑不靈的人想報復,他認為殺了關有德和柴明禮的人為他報了仇,他有責任承擔責任。我倒不認為這個罪犯轉移目標的做法有多高明,還有打給馮忠實的那個匿名威脅電話,也很拙劣。我想這個罪犯不過是個好虛榮,自以為聰明的人。你說是吧。」古洛看著范正喜說。范正喜低著頭,輕蔑地一笑。
「你是怎麼知道的?」笪也夫抬起頭,有些驚異地看著古洛。
「笪也夫,你是地獄中來的復讎者,兇殘的復讎者。我還可以繼續推理下去,你的妻子茅玉冰要殺了你,也許你已經是個麻煩了。你心知肚明,但你不說,也許是夫妻之間的感情讓你原諒了她,但更多的是,你不能說,說了就是不打自招。我想你要是出去了,會用自己的方式解決這個問題的。」
「噢,對了,還有一點我忘記說了,我猜想你是在臨海的某家整容醫院里做的手術,我沒有讓臨海公安局協助調查,那又要浪費人民的稅錢。不過,你要是成心搗亂的話,我們還是準備花這筆錢的。而且會有人出來證明你的這副尊容是他的傑作,雖然是盜版。」古洛看著笪也夫,笪也夫冷笑了一下,沒有說話。
「不,你懂,你懂得很多,又很精明,至少你認為是這樣的。既然你不願意探討,那我就只好唱獨角戲了。說實話,我們懷疑你和關有德、柴明禮一案有關係,是很深的關係,你明白了嗎?」
「你一直在跟蹤關有德和柴明禮,他們做的一切你都知道。」
「事實?什麼叫事實,你說出來的就是事實?沒有人證明的證詞或者供詞都不能認為是事實。」
「我吃驚的是,這個人不光有耐心而且很細心,也一直在觀察和跟蹤著案情的發展,想把我們引入歧途是他的一個想法,還有一個就是他在向我們這些警察挑戰。我彷彿看見他在陰暗的角落裡,露著牙笑著,說你們這些笨蛋!我就是給你們線索你們也休想發現我。他為什麼有這樣的把握呢?我對此想了很久,這也是我為什麼能破這個案子的一個契機,從這裏我才想到這個犯人隱蔽得很深,深到他可以向我們挑戰,而我們卻想不到他。否定了陳建軍后,說實話我們是走進死胡同了,對,失去了所有的線索,當然那個說服陳建軍的真兇還是存在的,但陳建軍死不招供。這時,一個新線索出現了,就是程平來要賬了,他要向騙子們要回錢,要回屬於他的錢,他也意識到和這些騙子打交道時多麼危險,就帶上了刀。他見到了至少是關有德,也許還有柴明禮,後來這兩個人就死了,他有作案時間。但當時我們還不了解他的動機,於是,就去了臨海,得知程平有充分的殺人動機,但是難題又來了,程平逃得不見蹤影,線索再一次斷了。」
「這個世界上稀奇古怪的事多著呢。我這算什麼,不是很合理嗎?」
胡亮一直在旁邊觀察著笪也夫,他看到當古洛說到血型時,范正喜的臉色就變了,隨後他的臉就扭曲起來,眼睛里閃著瘮人的寒光。胡亮渾身都繃緊了,準備著阻止范正喜撲上來。但范正喜沒有,他聽到古洛說「笪也夫」時,神色反倒平靜下來。
「我早就說你是個自以為是的目中無人的人,又讓我說對了吧。可以,我可以滿足你的這個小小的https://read•99csw.com請求。我一開始並沒有想到一個死人還能復活,不可能,因為科學告訴我們你已經到了那個世界。還是從那具無名屍體說起吧。我們發現了一具被毀容的屍體,年齡和程平相仿。我說過,我那時就懷疑程平已經死了,於是就讓程平的妻子辨認,但毀壞得太厲害,她也分辨不出是不是自己的丈夫,我們就調來了程平的病歷和牙醫照片,結果是否定的。那麼這具屍體是誰呢?我的同事勸我,這可能是另一樁凶殺案的受害者。我也同意了。但後來我又一想,如果我要把這具屍體放進我的犯罪拼圖中,會怎麼樣呢?我試著做了,但沒有結果,這是一張多餘的拼板。但是,我的同事的那句話激發了我的靈感,那就是陰差陽錯。是的,這個案子中陰差陽錯的太多了,一開始我們認為是殺錯人了,一個陰差陽錯,而你去殺白健男,又一個陰差陽錯。但那都不是真正的陰差陽錯,最重要的陰差陽錯卻是殷龍殺錯了人。我是這樣推測的,那天有一個小偷潛入你的家中,偷了你的一些錢財,還換上了你的高級西裝,多麼貪婪的蟊賊,這就要了他的命。而你卻活得好好的,我敢說爆炸時,你就在現場,你看到了這一切。當時你心裏一定是百感交集,你憤怒,因為你知道殺你的正是你過去的同夥,你慶幸,因為你大難不死,你還很高興,因為一個死去的人最好復讎,現在已經沒有迷信了,誰也不會認為鬼來索命。於是,你讓你的妻子茅玉冰做偽證,說那具屍體是你的。你隨後去做了整容,變成了范正喜,而這時我敢說范正喜還活著,當你在暗地裡模仿范正喜到了可以亂真的程度,你就殺害了他。那具無名屍體就是范正喜的。當然我還沒有來得及去驗證,但這是毫無疑問的,你說對不對?一塊看來多餘的拼板終於在我的拼圖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不過,這隻是猜想。接著我回顧了整個案子,找出那些細節,可以印證我猜想的細節。首先,你妻子的發財,那錢是從哪裡來的?我想是你威脅關有德和柴明禮得來的。可以想象,關有德和柴明禮見到你時是多麼恐懼,死而復生,他們一定顫抖著答應了你的要求,但你還是殺了他們。其次,你的妻子將飯館里的老人都解僱了,連她的親戚在內。你們是多麼謹慎呀!你們擔心見過,不,是比較熟悉范正喜的人會看出破綻。第三,你的妻子製造車禍,讓范正喜變成殘疾,這樣一來,最難模仿的范正喜的行動姿態就會被掩蓋下來。還有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匆匆趕到醫院嗎?我認為你已經發現在醫院最可能暴露自己,你的蠟黃臉的化妝,你的假殘疾,而且我也想到你會正面要求出院的,那才能讓你不被人懷疑。該想到的我都想到了,怎麼樣?對了,還有追殺白健男,我想你的妻子是不會想到殺他的,你的報復是嚴厲的,過於嚴厲了,這可能只有受害者才有這樣斬盡殺絕的殺機。最後,就是你袒護你的妻子,誰能這樣做呢?范正喜嗎?他不是你妻子的情人,不過是個遠房親戚,雖然可能成為幫凶,但被主子一腳踢開還不算,還要他的命。他會怎麼樣呢?會拼個魚死網破的,反正他不是首犯。而你就不同了,揭發你的妻子,一來有感情的羈絆,二來你是首犯,最終結果是家破人亡,太不划算。怎麼樣?我的推理如何?我的猜想如何?」古洛笑著說。笪也夫靜靜地聽著,他等古洛說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半天沒有做聲。
「那還能叫啥?」范正喜的眼光從天花板上移了下來,帶著一絲笑意看著古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