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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4日(星期五)清晨5點50分

6月4日(星期五)清晨5點50分

到了那裡,人會覺得自己變得不像自己了,就像是人格崩潰了一樣。到時候,美月大概會後悔自己跟去那種地方吧。
「怎麼了,伸明!發生什麼事了?我馬上過去!」
美月發出尖叫,堵住自己的耳朵。
健太一把攫起野狗的身子,把野狗扔了出去。
「不對啊,剛才你這樣大叫,她不可能沒聽到吧。按照常理,她至少應該反問:『你在叫什麼?』才對呀!」
因為實在太噁心了,胃酸差點逆流出來。
健太拿起竹掃把用力揮舞了幾下。
「到了你就明白了,很難用言語說明。簡單地說,是個很恐怖的地方。」
和7個月前伸明來造訪時一模一樣,沒有任何改變。
伸明徑自往前走去,即使健太呼喚他,他也沒有回頭,或是停下腳步。
「人總是會在無心之中犯下過錯,或是失敗。只要是人,都不免會犯錯,因為,這世界上沒有完美的人。正因為人懂得反省過錯,懂得彌補失誤,人才有存在的價值。」
伸明的想法偏向「惡」的那一邊,健太則是偏向「善」的那一邊。不過,說不定任何選擇,最後都會朝「惡」的那一邊發展。
不過,此刻的他根本顧不得這件事了。
「你不要自暴自棄!你絕不是那種只會嘴上說說的人!你想要幫助別人的那顆心,絕對不是虛偽的!
兩人各自抱著不同的盤算,分頭前進,伸明走向墓地,健太則是朝村民集會所前進。
「手機換好了,接下來我會遭過到什麼狀況?」
墓地長滿了雜草,草葉早已蓋滿墓地,不留下任何空隙。夜風吹來,把雜草吹得沙沙作響。
他感到深深的悲傷。沒有憤怒也沒有狂躁,真的就只有悲傷而已。
「……快要9點了。」
健太已經走進了房間,而且也頓時語塞,說不出話來。
「不要!我要跟著你們一起走。」
「真是難纏。」
「我叫美月在玄關那裡等著。」
「沒聽見嗎!我也要去,來,站起來,美月。」
「這麼說來,美月到哪去了……?」
讓美月換手機這件事,伸明和健太各有各的想法。
這樣想的話就說得通了。可是,最重要的環節卻產生了矛盾。
「健太、美月!」
「不要聽奈津子胡說八道,真受不了!」健太大聲地罵道。
這裏埋葬著許多人的遺體和遺骨,是憑弔故人的場所。
就好像人體自動感覺到「有危險、不要動」,為了自我防衛,而讓身體的動作暫時停止一股。
真是個亂七八糟的玄關。
照片拍攝的,是伸明再熟悉不過的人。
天上只剩下反射著太陽光的月亮。
這時,一隻全身裹著毛皮的四足動物,發出了獸鳴。那嚎叫聲充滿痛苦,傳達著飢餓的訊息。
「啊、我也很想問這個問題。美月畢竟是很受男生歡迎的那一型。不知道我和美月能不能擁有超越朋友的交情?」
坐上計程車,伸明把目的地告訴司機:「請載我們去矢倉山隘。」
大約10坪左右的墓園,矗立著9個大小不一的墓碑,就好像在等人前來似的,靜靜地立在那裡。
視線落到腳邊,看到一張褪色的黑白照片。
「到底是怎麼回事?我需要更多的資訊。」
喀噠喀噠的聲音傳來,是窗框在晃動。可是,不知道是被風吹動,還是有人故意在搖動。
智惠美的父親是夜鳴村出身的,而且是國王遊戲中唯一的倖存者。
墓地就是死者靈魂安眠的地方。夜鳴村村民的遺骨、遺體,都是安葬在這裏。
奈津子是1993年出生的,換句話說,她的父親或是母親,在逃離國王遊戲之後,還活了很多年,一直等到奈津子出生之後,才離開人世。
「不是叫你不要進來嗎!」
「幫助我?過去的我,跟朋友說過不知多少次『我會幫助你、我會救你』,可是,卻從來沒有成功過。我沒能保護他們!光是用嘴巴說說,誰都辦得到!」
「我也是一樣的看法。」
「那到底是什麼啊?不要嚇我啦……」
這時他忽然想起一句話。
遺照上的人,正是剛升上高中時的智惠美。她站在校門口,穿著全新的制服,露出天真無邪的微笑。在這個時期,九*九*藏*書伸明和智惠美還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伸明把骷髏頭上的泥土撥乾淨,嘆了口氣。
原本躊躇的腳步突然變得有力起來,美月繼續前進。
「我也跟你去!」
在車站附近的公車站前,健太和美月都在等待伸明的到來。
伸明的呼吸變得急促又慌亂,差點就要喘不過氣。
「不用你多事!就算健太進來也無濟於事,什麼忙也幫不上。只會讓我困擾而已!」
伸明回過頭來,只說「快走」,便徑自加快了腳步。
但是,他們前來的地方,是一個連月光都照耀不到的黑暗世界。
伸明把手上的獵槍放在地上,然後保持警戒,走入墓園中。
「難……難道……這個人、是智惠美的父親……」
「這個模樣……算了,也可以啦。走吧。」
說不定在這其中,也有些是死於國王遊戲的人的墳墓。
骷髏頭比伸明想像中要來得輕。其實他早該想到的……人的頭顱裏面裝了好多東西,才會變得那麼沉重,一旦肉體消失,只留下骨頭,就沒那麼重了。
大約走了2個小時,終於看到前方有幾戶民宅。這時,太陽已經下山了,周邊完全被黑暗所籠罩。
耳朵上方有個很大的空洞,頭蓋骨碎裂了。
臉部、頸部、手部,都有遭到啃晈的痕迹。
而稍早在電車裡,則是聽健太提起,奈津子的雙親好像也參加過國王遊戲,究竟是父親還是母親,伸明並不清楚。但是,奈津子知道國王遊戲會發生什麼樣的事,顯然是從他父母親那裡得知的。
「不是你說的那樣啦!」
可是在那裡,感覺不到一絲生氣,村子就像一個無底的恐懼深淵。
「別擔心。」
頭骨上的牙齒排列得相當整齊,伸明發現鼻子的部位有個洞,這才曉得原來鼻子是沒有骨頭的。
伸明戒慎恐懼地朝那男人靠近。那股刺鼻的惡臭,就是這個男人散發出來的。
伸明失去了理智,瘋狂地大叫起來:「唔啊啊!唔啊啊啊!這是智惠美的父親嗎!為什麼會在這裏呢!」
打從來到這裏,伸明就有一種感覺。
暗示有可能這麼明顯嗎?雖然半信半疑,但內心不由得騷動起來。
此刻只能感受到非比尋常的氣氛,伸明的脖子冒出冷汗,肌肉因為僵直而無法動彈。
走了一會兒,來到了夜鳴村的入口處。這時,天邊已經被夕陽給染紅了。
沒有人回答。
伸明和健太兩人東聊西聊,希望美月能夠撇開那些無謂的擔心。
又聽到了野獸痛苦的嚎叫聲。
裡頭有個五坪大小的房間,正中央有個圍爐。伸明拿起手電筒,照向圍爐附近。
『那是誰都不願意提起的過去,只要一提起,就怕災難會降臨。』
「小哥,你要在這種地方下車?」
「是誰?快出來!」健太大聲嚷著。
可是,野狗的動作更為靈活,先是閃開了攻擊,然後繼續撲向美月。
說不定今天就會死啊。
伸明馬上起身,要跟著健太跑出去,不過,他忽然想到,說不定有派上用場的時候,所以他先撿起地板上的獵槍,才上前追趕健太。
門楣上落下陣陣沙塵。
「剛才想要襲擊我們的那些野狗,嘴巴周圍有凝固的血跡呢,你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嗎?」
「跟我說老實話,伸明,你要傳簡訊給誰?不、應該說,你要美月傳簡訊給誰?」
司機按下計程表的按鈕,踩下油門行進。計程車穿越市街,抵達了矢倉山隘。
不過最難過的是健太,他的身體太壯了,幾乎擠不過狹窄的空隙。
「只能這樣解釋了,這樣就連得起來了。對吧?健太。」
「沒錯,不必把奈津子說的話當成聖旨。換機種也是一種嘗試。現在我們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畢竟不管怎麼說,身邊都得要有手機才行。」
就好像有人伸出手指在撫摸著他的背脊一樣。
「我也是臨時找來的,你就別挑剔了。」
「有啊。」美月拿出舊手機給伸明看。
而且他真的不想讓健太看到智惠美父親的遺骸。
那男人的臉部已經腐敗,爛到看不出原貌了。蛆蟲在上面鑽入鑽出,右眼的眼珠不見了,嘴唇則是被撕裂,臉頰上的九-九-藏-書肉也不見了,露出口腔內的牙齒。
伸明一個恍神,跌坐在地板上。
伸明在黑暗中邁開步伐,健太和美月則是跟在他後頭亦步亦趨。
走進電車內,坐在面對面的座位上,美月平靜地開口詢問:「夜鳴村是怎樣的一個地方啊?」
——既然我還活著,就表示美月也還活著。美月一旦死了,我也會死。
野狗張大了嘴,露出獠牙,朝美月襲來。
野狗的獠牙眼看就要觸及美月的頸部,美月嚇得雙手緊縮在胸前,身體瑟縮起來。
「我叫她在外頭等著。可是,聲音像是在房子里……聽起來很近……」
「是的。」
「呼、是鏡子啊……我的模樣……還真慘呢。」伸明不由得撫摸一下胸口。
「這些野狗想吃了我們啊!」
伸明心想,身體的其他部分應該也埋在這裏吧,所以繼續挖掘周圍,終於把身體其他部位的骨頭都挖了出來。
「夜鳴村以前一定發生過什麼慘劇吧!」
——我一定要斬斷這個災難。假如,這一切結束時,我還能活著的話,我一定會再回來這裏的,請安息吧。
三個人買好了車票,並排站在月台白線後方,等待第一班車抵達。
「真的好可怕喔,我以後不敢靠近狗了啦。伸明也是,居然一個人逃走,討厭!」
「你跑到哪去啦?美月!」
伸明慌張地把堆起的石頭推開,開始挖掘石頭底下的土地。
「美月一定還活著!」
人類的汗味和淚水的成分,吸引了許多果蠅在面前飛舞。
伸明顫抖著,他的直覺告訴他「不要看後面、不要轉頭看」。
室內之所以這麼臭,就是因為這具屍體早已腐爛了。
集會所再過去一點的遠處,是一片墓地。人們相信靈魂是不滅的,所以人死之後,靈魂會離開肉體。
「等我們到了╳╳市,看到有開門的通訊行,就去換一款新機種吧。」
「真是可憐啊,竟然獨自被葬在這裏……」
蒼蠅在屍體四周飛舞,伸明實在忍受不住臭味,趕緊用手捂住口鼻,但是乾嘔卻讓他不由得流出眼淚。
「美月,你穿這樣子……我們要去的地方在山裡耶。」
伸明一心只想早點確認,無暇他顧,走上了一條幾近於獸道的小徑。
竹掃把劃破空氣,發出呼呼的響聲,野狗聽了感到畏懼,夾起了尾巴。健太繼續揮舞竹掃把往前推進,野狗被這氣魄所震懾,趕緊逃離現場。
「……你們、該不會是想在深山裡自殺吧?你們還這麼年輕,就算人生有困難,也一定可以跨越的。」
「嗯。」
地面很硬,徒手挖掘讓他的指尖疼痛不已,泥土也塞進了他的指甲縫隙。
「健太、美月,我們走吧。」
就這樣,伸明走出了健太的視線範圍。
「健太,用這個!」
「我們要從這裏走到夜鳴村。」
「我有件事要去確認一下,馬上就回來。拜託你,讓我一個人去就好。」
移開視線,看到佛壇兩邊插著早已乾枯的白大菊,中央則是安放著某人的遺照。
美月穿著偏向成熟|女性的服飾,在寬鬆的毛衣罩衫上,掛著雙色的三串項鏈,下身則是穿著貼身的喇叭裙。
把門推開時,發出了難聽刺耳的摩擦聲。
「你有!你有!你逃走了!」
這座鳥居牌坊,看起來不像是要用來供奉神明的,反而像是要祭拜什麼人才建造的。
地上沒有木頭地板,而是水泥地面。遠處看得到洗手台和堆放的農具。
「……可是,奈津子說……換機種也沒用,我只有死路一條。」
夜鳴村之所以被取名為夜鳴村,就是因為到了夜裡,會聽到野獸的嚎叫。
美月雙腿一軟,跌坐在地上,開始啜泣了起來。
伸明依舊沒有回頭,只是沉默地舉起手揮一揮,表示他知道了。
「喔喔,太好了!可是,這是掃把耶,沒有更像樣的武器嗎?」
伸明帶頭走去,先把腳伸進空隙,然後再讓身體跟著滑過。
「我知道這是身為人應該有的認知,可是,這樣的認知只會讓你的內心更加痛苦罷了。因為,這樣的理想還是敵不過現實的殘酷。」
「我們也才剛到而已,沒什麼。」
「健太,美月就拜託你了。九九藏書
他向前方的黑暗邁進。
可是,沒有人回答。也沒有看到美月的蹤影。
果不其然,在鳥居後頭有一堆漆成白色的石頭,層層疊疊堆高起來,下方的石頭比較大,越上面石頭越小。
「美月,你有帶之前使用的舊手機嗎?」
「……還真的是在這裏呢。我就確認一下吧!」
外頭有兩隻激動的野狗,露出獠牙,發出低吼,像惡狼一般滴著口水,很顯然是在威嚇人類。
正在招計程車的時候,伸明一個沒注意,差點腳軟跌倒。健太趕緊把伸明拉住。
「我來這裏,是因為想要幫助伸明,助你一臂之力啊!」
門鎖早就壞了,於是伸明伸手推開大門。
手邊忽然摸到一把獵槍,伸明有些疑惑,再次端詳那男人的臉。
伸明硬是把門推開,走入戶內。
一面撥開雜草,伸明一面往裡頭走。
這個人是……自殺的?
「就是啊,伸明,你被甩啦。」
越過那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屏障,伸明看了看周遭。
「這、這也太慘了吧……居然……變成這樣……我……我再也……受不了啦!」
健太想要打手機給美月,可是伸明卻說:「這裏沒辦法接收訊號,打不通的。」
伸明所看到的,是一塊長了苔蘚、上面刻著「本多」兩個字的門牌。
——真是諷刺啊,智惠美。現在在我面前的,是智惠美的父親。為什麼他要來到夜鳴村呢……等等?智惠美知道國王遊戲最後一道命令的內容,她知道只有一人能夠存活下來。難道說,智惠美的父親就是夜鳴村出身的人,曾經體驗過國王遊戲嗎?他和我一樣都是遊戲的倖存者?他把他的親身體驗告訴了智惠美嗎?
「算了,隨你怎麼想吧。」
伸明在墓地的入口處停下腳步,先深呼吸一口氣,讓心情平靜下來。
「喂!伸明,你要去哪?太危險啦!」
健太沒等伸明說完,就知道他要說什麼了。
「不見了!他一個人逃跑了嗎?真差勁!」
伸明把遺照拿來細看,但是當他看了第一眼,便說不出話來,換來的是停不下來的眼淚。
1步、2步、3步……他戒慎恐懼地跨出每一步,然後看到了安置佛像和牌位用的神壇,榻榻米上頭則散落著佛經、佛具、念珠、牌位、佛像。
他通過了第5棟、第6棟、第7棟民宅。再往前走,就是一棟可能是村民集會所的水泥建築。他通過集會所,繼續往前走,前方是他從未去過的未知之地。
「……拜託你們,暫時不要跟我來。」
一股寒氣凍住了他的背脊,伸明甚至能夠聽見自己猛烈的心跳聲。
智惠美走了之後,我來到了這個災厄之地,這是我這個父親應得的懲罰和報應。
伸明走到側門的地方,透過破碎的窗戶,用燈光照亮室內。
「這裏距離收得到訊號的地方,有2小時的路程。我們再花1個小時尋找美月,然後要趕緊把她帶到能夠收發訊號的地方,否則,她就沒辦法傳送簡訊了。」
背後傳來令人不快的寒氣。
好恐怖,好想回去——。美月流下了眼淚,伸明察覺她內心的恐懼,這樣對她說:「會害怕嗎?要不要待在這裏?」
「不要進來!千萬不要進來!」
「你、你要進去啊?……我和健太還是在外頭等好了。」
伸明心中浮現一絲不安。
伸明大聲地喊回去。他難以接受這樣的事實,開始變得自暴自棄。
已經死了,是一具屍體。
健太趕緊衝到伸明所在的民宅前,這樣大喊道。
真的有逃過懲罰,倖存下來的方法嗎?
那些在人世間仍殘留著怨恨、無法前往西天的死者,就像是藏身在這些損毀的民宅里似的,對外來的活人感到憎恨,卻也感到羡慕。
野狗跌倒在地上,但是立刻就重新站了起來,回復到攻擊狀態。
他捏住鼻子,執意要走入屋內一探究竟。在玄關的地面上,散落著稻草和桑葉,地上叢生著洋野黍、稗草、糠穗草等各種雜草,還有一隻皮靴、沒有頭部的日本人偶娃娃、杵臼、蒸籠,凌亂地扔在地上。
手電筒映照著前方的路面,地上有像是足跡的凹痕。如果那是足跡的話,就表示有人來到這裏。九_九_藏_書伸明吞了吞口水。
這是一棟式樣古老的農家,有茅草的屋頂和夯土的牆壁。地上散落著破碎的窗戶玻璃,看來依舊是那麼銳利。
車站周邊一片寧靜。那是一個古老的木造車站建築,已經有30多年歷史了。
伸明和身穿連身工作服的健太打聲招呼,然後看著美月。
在這種狀況下還笑得出來的人,一定不是普通人。這樣的人,感情和思考模式都和常人不同。
「可是,剛出生的嬰兒,和壽命將盡的老人,這兩者的生命也是同等重要嗎?」
「快滾!笨狗!」
「抱歉,讓你們久等了。」
「在那邊,那邊有空隙。」
「為什麼村民要在這麼偏僻的地方建造鳥居呢?」
「這傢伙……是誰啊?」伸明一面說著,一面端詳男人的臉孔。
「原來是葬在那裡嗎……?待會兒再過去吧。」伸明咽下口水。
「為什麼?怎麼突然這樣?發生什麼事了嗎?」
走了一陣子,伸明環顧四周,看到一個反射鏡,但是鏡面已經遺失了。
通往夜鳴村的山路入口,被一塊巨大的水泥路障擋著。那塊水泥路障就像一片巨大的牆,阻隔外來的入侵者。
「美月她……」
「2、4、6、8、10、11、12……12個。」
到了屋外,健太瞭望四周,同時呼喚著美月的名字,伸明也大聲地叫著美月。
供奉、祭拜死者?對了,是墳墓。這麼說來,擺放布偶應該是為了祭拜小女孩吧?
兩節車廂的電車駛來,發出刺耳尖銳的煞車聲,電車停了下來。
大約挖掘了30公分,伸明的指尖觸到了什麼堅硬的東西。他把紅土撥開,把那個東西小心地取出來。
健太臉上的表情突然轉變,用銳利的眼神瞪著伸明。
「……好吧。要是遇到危險的話,記得大聲向我們呼救啊!」
一打開門,屋內就傳來一股強烈的惡臭,刺|激到幾乎讓人頭暈目眩。
我現在就去找你,向你道歉了,智惠美。
「我明白了,你要小心一點喔。」
「嗯,我認為只要是活著,就一樣重要。」
可是,背後似乎又在告訴他「回頭吧,回頭看吧」。
伸明重新把遺骨埋好,這時,他發覺事情有些蹊蹺。
「等等看就知道了。」
伸明頓時失去體力,遺照從手中掉落到地板上。在佛壇上,還放著一封信。
伸明拿著手電筒照亮民宅,民宅已經朽壞得相當嚴重,不能再住人了。
伸明想要回到之前去過的集會所找資料,可是,周圍一片黑暗,景色又毫無變化,讓人分不清方向,所以只好憑著第六感,朝樹林的方向走去。
光是看臉,絕對認不出是誰。
拿起照片來看,發現上面是一個老女人。
接著是美月,她的裙子一度被樹枝鉤住,經過一番苦戰,好不容易通過了空隙。
「12這個數字……是奈津子的祖母說的數字!這底下一定有什麼!這裏一定埋著什麼!」
那是一種非常複雜的表情。
「司機先生,我們要在這裏下車。」
「已經沒事啦,伸明也沒有逃啊。」健太撫摸著美月的頭。
「美月!」健太一面叫著,一面跑出房間。
「只是野狗而已,我一個人就對付得了,你別擔心。」
美月把視線轉向伸明,想要尋求協助,可是,剛才還在那裡的伸明,早已不見蹤影。
轉乘了3次電車,到了下午2點,總算抵達了╳╳市。首先,他們到通訊行去,為美月辦了換手機的手續。
健太和美月被野狗逼到了牆邊,背部抵著牆面。
雖說夏季時節,天黑得比較晚,但是深山裡還是相當陰暗。等一會兒太陽下山之後,在這沒有路燈的地方,恐怕就只能用一片漆黑來形容了。
這其實不過是伸明自己的猜測,但是,他很想確認自己的臆測是否正確,所以非常專註地挖掘著地上的紅土。
但是健太突然伸出一隻手指,按在自己的嘴唇上,然後小聲說道:「你有沒有聽到,好像有人在笑的聲音。」
美月縮起了身子,緊緊地抓住健太的手臂。
那是沒有肌肉、沒有皮膚、沒有頭髮的一個小小頭顱骨。
「難道你不認為,無論在什麼情況下,生命都是同等重要的嗎?」
九*九*藏*書為什麼還能這樣心平氣和地看待這一切呢?
「呀啊啊——!」
三人下了計程車。
「我也不想再來這裏啊。」伸明不禁這樣說道。
那裡有個頭上包著繃帶的男人。
伸明把牌位撿起來,擦掉上頭的灰塵,牌位上刻著「田中伊美」這幾個字。
「你在開玩笑吧?這裏要怎麼進去?」
「喂!你撐得住嗎?」
「野狗的嘴巴周圍有凝固的血跡……是……因為野狗在吃他嗎?」
「我打算叫美月傳簡訊給奈津子和翼這兩個人。這麼說或許有些殘酷,但是請你一定要諒解。我認為,往後奈津子還會製造更多麻煩。另外,健太應該還不知道,其實翼已經受到懲罰了,我也無法確定他現在是生是死,只能推測他已經精神崩潰了。就我的立場來說,我也只能犧牲翼,去換取美月的生存。」
在吵雜的機械聲中,車門開啟。
「沒有訊號?可惡!早知道我就不該離開她,那樣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我們就抱著這樣的希望吧。現在幾點了?能不能告訴我?」
「……是不是美月?」
「我並沒有逃走啊。」
「很難用言語說明……不過就是一個廢棄的村子嘛。」
外頭傳來美月的慘叫,還有健太的怒喝聲。伸明趕緊扔下照片,跑回健太和美月所在的位置。
視線一轉,看到一座小小的紅色鳥居牌坊,孤獨地矗立在那兒。鳥居牌坊的下方,則是放著一個早已經臟污變黑的兔子布偶。
「什麼叫千萬不要進來!我是來救你的啊!」
「伸明說得沒錯,現在先別想太多。抱歉,我問個題外話,美月……你現在有喜歡的男生嗎?」
原來那人是鏡中的伸明。
「所以我把靴子換成球鞋啦。」美月抬起腳,把球鞋秀給伸明看。
三個人都不斷地揮手,想趕走那些果蠅。
伸明把遺骨小心地擺放在鳥居下方,深深低頭禱告祈求著。
在圍爐旁邊,倒卧著一個人。從伸明所在的位置,只能看到那個人的背影。不過,從服裝和體格來看,確定應該是個男性。
「我們暫時別爭執了,應該做最優先的事才對。我去墓地那裡調查,順便找找筆記本,美月就拜託健太你去找了。」
在這個地方,除了我們之外,不應該有別人存在才對,伸明這樣說服自己,接著轉過頭去。
奈津子的父親或是母親,曾經參加過國王遊戲,但是,卻沒有死在遊戲中,而是從遊戲中生存下來,那他們是如何存活下來的?
它們想要趁機貼近人的眼睛,舔食淚水中的蛋白質。
伸明吸著鼻子啜泣著,用袖子擦拭眼淚。
叢生的灌木與樹木之間,只有一條細細的山路。由於外頭的光線無法照射到這裏,視線最遠不超過幾公尺。雖然他們心中都不免膽怯,但是誰都沒有說出口。
「……你稍微冷靜一點吧。不冷靜下來的話,就會看不清事實……伸明,這位死者是……」
這時,有個東西映入伸明的眼帘。
「誰在那裡?」健太又再度大喊,把伸明嚇了一跳。
「回答得這麼快……我有那麼……」
「夜鳴村過去發生了什麼事,我的確不明白,那些過去,或許真的該被遺忘,不要再提起比較好。可是,一個勁地逃避,這樣的慘劇就永遠無法終止,人就無法和過去一刀兩斷。
伸明脫下身上的外套,蓋在智惠美父親的遺骸上。
擁有巨大翅膀的鳥,揮動翅膀飛了起來。
「伸明不可能啦!」
男人的眼神帶著警戒、表情充滿恐懼,一臉就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美月不了解自己處在什麼狀況之下嗎?
「我們快點走吧。」
突然出現的伸明,將一根竹掃把扔給健太。
兩人沉默了好一陣子,彼此僵持對視著。沒多久,伸明隨即將眉頭的力氣給放了下來。
健太大吼一聲,一拳就朝野狗的太陽穴揮下。
第9棟、第10棟,通過了第11棟民宅,走到第12棟民宅時,伸明停下了腳步。
「其中一個字被刮掉了。」
三個人通過了1棟、2棟、3棟民宅,走到第4棟民宅時,停下了腳步,朝建築物接近。
在前往隘口的這段路上,會車的車輛很少,只有2輛轎車、4輛卡車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