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最後一擊
第一節
「趙警官,我想去看看現場。」我對趙守仁說。
鄭學鴻繃著臉說:「變態?我不這麼認為。」
朱建平撓著亂蓬蓬的頭髮,語調淡薄地說:「也許兇手是個變態呢!」
「韓晉,你醒一醒!」是陳爝的聲音。我感覺自己被他扶起,然後他拚命搖晃我的肩膀。
鄭學鴻吃驚地看著陳爝的臉:「這怎麼可能?」
「嗯。」
鄭學鴻聞言,搖著頭說:「離開黑曜館不明智。明天警方就會來了,我們現在貿然離開這裏,只會留給兇手更多機會。我建議從現在開始,大家不要分開,睡覺也都在客廳睡,別回房了。兩個人為一組守夜,大家輪班。」
「兇手為什麼要脫下陶振坤醫生的衣服?」王芳緊皺眉頭嘟囔著。
她非常激動,聲音裡帶著些許哭腔。見她如此,我的心中一陣酸楚。
「你還沒有放棄嗎?」說話的人是祝麗欣,她的聲音輕到幾乎聽不見。
「你們……這是幹什麼?」我有些窘迫,特別是剛才那副睡相竟被祝麗欣看見了。此時此刻,我只想挖個地洞鑽進去。
柴叔從廚房拿了些早上烤的麵包,大家分吃了一些。祝麗欣說沒有胃口,拿起麵包只吃了一口就放著不動。我看著她消瘦的側臉,不禁有些心疼。吃過早餐,柴叔又從廚房裡拿來了咖啡壺和咖啡杯,默默地開始為大家沖調咖啡。所有人都很安靜,並各懷心事。陳爝先
九_九_藏_書是喝了一口柴叔遞過來的咖啡,再對趙守仁說:「趙警官,待會兒陪我再去一次現場吧。韓晉,你也一起。」
我掙扎著想睜開雙眼,可眼皮卻像有千百斤重一般。身體也不聽使喚,只想附著在床上。聽見有人在我門外呼喊我的名字,我只覺得討厭,不想去搭理。然後傳來的是房門被猛地撞開的聲響——有人闖了進來!我躺在床上,迷迷糊糊,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但能感覺出氣氛非常緊張。
王芳抱起雙臂,贊同地點了點頭:「兇手以紅漆刷牆這個行為如何解釋呢?兇手為何要把現場布置成這種頗具宗教儀式色彩的樣子?從犯罪心理學的角度來看,兇手的行為可以投射出他內心的慾望。比如把紅漆視為血的代表,塗在牆上以表示用有罪人的血液來清洗他的罪行。可脫下陶醫生的衣服,又意欲何為呢?」
「也只有這樣了。」王芳默默點頭。
「兇手為什麼要這麼做?」鄭學鴻上前走了幾步,看了看屋內說,「為了模仿二十年前的案子?還是……」
「大家還有異議嗎?」鄭學鴻像個會議主持人似的巡視了一下客廳里的每個人,見眾人都不發表意見,鄭學鴻如同在答覆自己般說道,「好,那就這樣決定了。」
關上房門,我們一行人回到了大廳。
「總比任人宰割強吧!難道你希望看見我們一個個被殺?」https://read.99csw.com朱建平狠狠瞪了柴叔一眼,然後把視線投向我們,希望得到我們的認同。
陶振坤是在他自己的房間遇害的。他的房間位於三樓,正對著祝麗欣的房間。我跟在陳爝身後上樓,同行的還有趙守仁和鄭學鴻。陳爝打開了門,站在他身後的我,險些失聲尖叫起來。我終於明白陳爝口中的現場「古怪」在哪裡了。首先撲鼻而來的是一股濃重的油漆味,令我一陣眩暈。眼前的房間儼然是一片紅色的海洋。四面牆壁都被人用紅色的油漆塗滿了,和古永輝的房間簡直一模一樣。房間的中央擺著一套古典式的沙發,沙發邊上是陶振坤的屍體。陶振坤扭曲著身體側躺在地上,渾身赤|裸,喉嚨已經被兇手用刀割開,死狀非常慘烈。
穿衣的時候,我開始觀察房間里這些人。祝麗欣因為不安而渾身發顫,站在她旁邊的朱建平也是面無血色,兩手不停地摩挲著衣服。鄭學鴻正一臉憂慮地和王芳討論著什麼。王芳也被嚇壞了,說話的聲音都有些沙啞。矮小的柴叔站在趙守仁身後,像是隱身一般。也難怪,他原本就沒有什麼存在感。趙守仁也一副無精打採的模樣,恐怕這次的殺人事件,是他刑警生涯中永遠無法抹去的污點吧。
鄭學鴻無奈地搖了搖頭,說道:「他為什麼要這樣?」
陶振坤極度扭曲的面孔垂在一邊,喉口read.99csw.com還留有黑紅色的血液。他流了很多血,血液經過他的脖頸、肩膀,匯聚在了一起。從血液凝固的情況來看,他死了有段時間了。陳爝環顧四周,好不容易才擠出一句話:「和二十年前的手法一模一樣。」
「你看牆上的油漆,刷的方式,和古永輝的房間並無二致。」陳爝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把臉轉向我,「韓晉,我們碰上大麻煩了。我的預言不幸成真了。當年黑曜館的殺人狂魔,古永輝童話中隱藏的第七人,就在我們之中。」
「好的,沒問題。」我把方糖放入咖啡中,用銀質的調羹攪拌了幾下。
陳爝看著祝麗欣,毫不猶豫地點頭。祝麗欣像突然明白了什麼似的,大聲說道:「那古陽的事情就拜託您了!我知道,如果這裏還有人能抓到兇手,一定是陳教授!求求你,一定要抓住殺死古陽的兇手!」
王芳和祝麗欣並肩坐在沙發上,王芳緊鎖眉頭看著我們,祝麗欣則怯弱地低著頭。柴叔呆立在她們身後,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朱建平在中庭來回踱步,不時用手絹擦拭額上的汗珠。他們見我們下樓,便圍了上來。
「你沒事就好,害我們瞎擔心。」這次說話的人是王芳。
「現在只能坐以待斃嗎?不如衝出去吧!」朱建平戰戰兢兢地說。
趙守仁對陳爝的邀請似乎興趣不大,只隨口敷衍了幾句。
趙守仁耷拉著腦袋,read•99csw.com顯得沒有精神。聽了我的請求,他點點頭,但表情卻是一副看與不看都無所謂的樣子。看來,他是徹底放棄了。
「我也很在意這點。」鄭學鴻接著王芳的話茬,繼續提出疑點,「古陽被殺的時候,兇手並沒有這樣做。而且在古陽的案子里,現場是個密室,這次陶振坤的現場卻不是。這到底是兇手有意為之,還是另有玄機呢?」
古陽和陶振坤都死了,兇手的下一個目標會是誰?
「出大事了!陶振坤醫生他……」朱建平欲言又止。
「沒有車的話,會迷路的。」柴叔喘著氣,看上去有些焦急。
「他在下戰書。」陳爝面若死灰。
繼古陽之後,兇手又殺死了陶振坤。和古陽房間所形成的密室不同,兇手煞費心機地將陶振坤的房間刷成了紅色,和二十年前一樣。他想證明什麼?向陳爝挑戰嗎?我不知道。明天警察就要來了,也許我們能熬過今晚,所有人都會在明天得救。又或者我們都會死在這裏,一如二十年前那群不幸的訪客。很奇怪,此時此刻,我的心情竟然能平靜下來。是我不懼怕死亡了嗎?還是我已經接受了命運的安排?我想我是放棄了。看看陳爝,自負的陳爝,他竟然也會低下高貴的頭,讓懊悔的情緒吞噬著自己。
「太可怕了,像血一樣。」我不由收回視線,往後退了一步。門外邊的趙守仁和鄭學鴻也低下了頭,不忍再看。
「陳教授九*九*藏*書,你怎麼看?」鄭學鴻向陳爝徵求意見。
「還讓不讓人睡覺了……」我揉了揉眼睛,「別搖了,我暈車……」
「陶振坤被殺了,今天早上柴叔打掃房間時發現的。而且……而且現場被兇手布置得非常古怪。柴叔很擔心我們的安危,所以才依次把我們都叫醒。只有你,我們不停敲門,你卻置若罔聞,我們怕你遭遇不測,所以才破門而入。」陳爝見我沒事,恢復了往日說話的語調,把話說得慢條斯理。
「陶醫生怎麼了?」我又把站在房裡的人看了一遍,果然沒有陶振坤的身影,頓時睡意全無。
「在這裏胡亂猜測也不是辦法!」陳爝倏地站起來,走向樓梯間,「兇手一定會在現場留下他的印記。他逃不掉的!」
陳爝指著牆壁,沉重地說:「不是可能不可能的問題,而是,已經發生了。」
我睜開雙眼,掃視了一圈,發現館里所有的人都來到了我的房間。
我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現在是8月18日上午9點42分,距離19日早晨,還有將近24小時。若照鄭學鴻的說法,大家都圍攏在一起度過24小時,我覺得有些難度。但就目前的情況來說,這似乎是最好的方案了。單獨行動非常危險,隨時可能被狡猾的兇手襲擊。於是,所有人都待在了客廳。
嘈雜的腳步聲把我從夢中驚醒。
陳爝繞著陶振坤的屍體轉了一圈,然後從床上扯下床單,蓋在了陶振坤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