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第二節
「信不信由你！不過看你心誠，我可以給你看看這些感謝信……」說著，瘦子身邊的包里拿出一撂資料，展示給那個女人看，「這都是治好了病的人給我寫的感謝信，你自己瞧瞧！他們特別感謝我，所以自願為我做宣傳，都有名有姓有電話，不信你可以打電話去問！」
「你們家誰病了？」
小三很驚訝，小聲問棟棟：「你怎麼有這麼多錢？」
「我怕你累了。」
「小三哥哥，你剛才過馬路，又沒看兩邊！」
「誰玩了？我們就是想給於……媽媽……治病！」
「這葯得兩百塊錢一瓶，你買得起嗎？」
棟棟拉著小三，背過身，從貼身口袋裡掏出幾張鈔票，兩人一起點了點，居然有一百六十八塊。
「……」
「這是我的壓歲錢。以前我更多呢，可惜現在沒多少了……」棟棟顧不上得意，著急地說，「怎麼辦，不夠兩百塊。」
「草藥是幹什麼的？」
「誰胡說了？好像是于老師生了一種很可怕的病，我也不知道是什麼病，反正於老師要是生小孩就會死的。」
為了製造效果，他一邊說一邊假裝收拾東西，做出要走的樣子，這下子小三也上套了，急忙攔住瘦子。
棟棟上氣不接下氣、卻滿臉驕傲地把書包里的藥瓶掏出來，往于若華手中一塞，大聲說：「于老師，我們給你買了葯！這葯可神了，你一吃，什麼病都好了！」
「什麼病？」
「唉，反正現在也沒辦法了，死馬當成活馬醫吧。」
「……」
「那于老師為什麼還要生小孩？」
「咦，你怎麼不罵我？」
「你媽才不要你呢！」
「我就怕死！連邱叔叔都怕死呢！你忘了我跟你說的事啦？」
一路上，小三和棟棟生怕那個珍貴的瓶子被打碎，不斷地相互叮囑、提醒，步子越走越慢，越走越小心。等他們到家時，天都快黑了。在樓下就看見那個熟悉的廚房窗口亮著燈，家的感覺撲面而來。
「當然是真的！他們吵得可凶了！我以前都沒見過邱叔叔對於老師這麼凶。」
大呼小叫地，一眨眼就跑到邱英傑家門口，裏面的于若華已經聽到動靜，一臉緊張地迎出來了。
「那九-九-藏-書我怎麼沒聽見？」
「怎麼了，棟棟？出什麼事兒了？」
瘦子佯裝受到污辱，一臉憤怒：「你看看我像騙子嗎？我要是騙子，剛才他們怎麼會買我的葯？看你們小孩子也不懂什麼，這是治病的大事，我沒空兒跟你們玩！」
「有什麼了不起，等我有錢了還你。就是不給你背！」
「你哪兒來這麼多錢？」
這時廚房裡的邱英傑聽見了動靜，也跑出來了，于若華把藥瓶遞給他。
于若華早就滿臉是淚，她哭著，走到三個孩子身邊，挨個地、依依不捨地擁抱每個孩子，親吻每個孩子，她的淚和孩子們的淚融合在一起，匯成了小溪。最後于若華流著淚走到邱英傑面前，停下來，淚水模糊地看著他，看著這個她摯愛的男人。
「要是有用，花錢我們不怕。不過到時候我上哪兒找你？」
「孩子糊塗，你比他們還糊塗！葯能亂吃嗎？你看看這上面吹得，天花亂墜！要按它說的醫院全可以取消了，全世界的病人有它就夠了！這人要不是騙子，我邱英傑也算白當警察了！」邱英傑越說越火，拉起小三和棟棟就要往外走，「走，帶我找他去！他這不是騙錢，是害命！這種人也太他媽黑心了，坑人坑到孩子頭上……」
「我一個台階一個台階地走，不會摔的。」
棟棟又搶著說：「媽媽懷了小孩兒，可要是生小孩兒就會死，要是不生，以後又不能生了……你知道這是什麼病嗎？」
三個孩子的哭聲一齊放大了，整個家都被他們的哭聲塞滿了。
「原來是這樣！」
「好像是什麼小孩兒的事，好像……好像是于老師懷了小孩，邱叔叔不想讓她生小孩，要是生了，于老師可能會死……」
「誰知道？反正他是這麼說。」
「對不起，小三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于若華驚訝極了，一頭霧水地拿著藥瓶看，上面印著神乎其神的功效，一看就是手寫的。
邱英傑腿一軟，靠在牆上，把頭深深地埋下，不讓于若華看見他的臉。于若華溫柔地伸手摟住邱英傑，就像摟住一個孩子，輕輕撫摸他的頭髮。邱英傑忍了又忍，忍了又忍，實九九藏書在忍不住，也緊緊抱住于若華，整個臉都埋在她溫暖的懷裡，當著幾個孩子的面，失聲痛哭。
「大人給的壓歲錢，能隨便亂花嗎？是留著給你上學交學費的！你們倒好，跑到路邊騙子那兒買瓶假藥回來……」邱英傑看看那瓶葯，越看越來氣，「一百六十八塊！就這破玩意！吃藥能治于老師的病嗎？她那病根本就沒得治！有治我不幫她嗎？治不好讓我怎麼辦？于老師不聽話就夠氣人的了，你們倆還跑來湊熱鬧，葯這麼多錢買瓶假藥！你們真是吃飽了撐的……」
「好像于老師如果不生小孩兒，以後就再也不能生小孩了，所以于老師一定要生這個小孩兒……懂了吧？」
「是……是我以前的壓歲錢……」
「為什麼？」
「真想治病？」
「你賣的是什麼？」
「好像！好像！是真的還是好像？」
「這葯可挺貴的，你們有錢嗎？」
棟棟和小三一聽，滿腔熱情被潑了一盆冷水，全傻眼了。于若華看見兩個孩子的模樣，於心不忍，勸邱英傑：「算了，算了，別去了，說不定還真有用呢，我吃著試試……」
這時，那個女的似乎終於被瘦子打動了，掏出了錢包。
「什麼病？」
「膽小鬼！怕死鬼！」
這下子，連邱英傑也忍不住，當著孩子們的面哭了。他流著淚，指著這幾個孩子，對於若華說：「看見沒有？不是我一個怕你死，這幾個孩子和我一樣，希望你好好活著，平平安安活著……若華，你不聽我的，孩子們的話你也不聽？難道你真捨得讓他們以後沒有于老師？難道你不知道，他們都把你當成媽媽了，你忍心讓他們失去媽媽？」
「笨蛋，治病的！」
小三和棟棟好奇地停下來看。那塊布上擺著一些奇形怪狀的草根一樣的東西，還有一瓶一瓶看起來黑乎乎的葯，棟棟忍不住問那個瘦子。
瘦子早把兩個孩子的討論聽到耳中，和顏悅色地說：「算了算了，看你們是小孩子，我就吃點兒虧，便宜賣給你們，有多少算多少，就當學雷鋒了。」
「肯定是治不好唄，要不然邱叔叔肯定會帶于老師看病的！」
「英傑，就是因為這
ｒead•9９ｃｓw.com些孩子，我才明白，為了他們，我真的可以放棄一切，包括生命……要是有一天我真的走了，會有一個咱們的孩子陪著你，你就不會那麼想我，也不會那麼孤單……只要這麼一想，我就覺得再大的風險也值得。如果能讓你幸福，死又有什麼了不起？」
「喏，這上面就有我的地址！我也常來這兒！」
放學了，小三帶著棟棟回家。兩人背著書包，邊走邊說話。
「這是什麼？」
「是我和小三哥哥在路邊買的！他治好了好多人的病，那些人都快病死了，吃了他的葯，全好了！是吧小三哥哥？」
于若華哭了。
「小三哥哥，于老師有病，為什麼邱叔叔不帶她治病？」
棟棟一聽樂得差點兒跳起來，小三卻有些懷疑。
「你吃一次我這葯，保管你馬上還要來找我！多少得癌症的，連刀都不能開了，就躺在床上等死了，吃了我這葯，幾個月就下地亂跑了……」
「誰讓你們自作主張買葯的？」
棟棟急忙辯解：「邱叔叔，不是胡說八道！還有一個阿姨也買了，她媽媽得了癌症，她買回去給她媽媽吃！」
小三和棟棟相互看了一眼，棟棟搶著說：「是媽媽！」
「這倒是……小三哥哥，不能生小孩是不是很可怕？」
「真的？你不會是騙子吧？」
「還那麼多錢！哪兒來的？」
瘦子轉轉眼珠，笑起來：「當然知道，這病……說了你們也不知道。總之是很嚴重，誰都沒辦法治的……只能吃我的葯。」
「我怎麼沒看？明明看了！」
「要是我媽媽不能生小孩，世界上就沒有我了……真可怕！幸虧我媽媽把我生出來了……」
旁邊的男人似乎有些擔心，問她：「真買啊？媽都吃多少葯了，還不是越來越不行？」
「草藥唄，還能是什麼？」
「我不累。」
瘦子一看生意將成，來了精神，繼續煽風點火灌迷|魂|葯。
「你到底聽不聽我說啊？」
小三看看棟棟，棟棟看看小三，低頭不吭聲。
越是這麼說，邱英傑越是不能這麼做。他只能把一肚子火往孩子身上發，眼睛火辣辣地瞪著小三和棟棟。
「不給！」
「什麼癌症都有用？」
「阿姨，不管什麼治不好的病，吃了這葯都能好？」
就這樣，小三和棟棟傾囊而出，用一百六十八元錢換回了一瓶不知名的「神葯」，小心翼翼地裝進書包，滿懷希望地回家了。他們剛一離開，瘦子就捲起鋪蓋，黃鼠狼似地溜之大吉。
「這是大清皇帝宮裡的秘方配的葯，你說神不神？」瘦子一臉傲慢地回答。
「我……我也不該說你……」
「大人不記小人過，我才懶得跟你計較……他們到底為什麼吵架？」
「你看你，還來真格的了。這是孩子們對我一份心意，你心裏要是有火，就沖我來好了，別嚇著孩子……」
「他要兩百塊，我們沒有那麼多，他就只收了一百六十八塊。」
小三被棟棟搶了頭功，這時想跟上，可他哪裡搶得過棟棟的快嘴。
「孩子們給我買了葯，說是什麼病都能治。」
邱英傑拿著那個簡陋的藥瓶看了兩眼，問：「這瓶葯多少錢？」
「生了有啥用？還不是不要你了。」
「不累就是不累。再說剛才你已經背過了。」
「邱叔叔又不是自己怕死，他是怕于老師……他們真的吵架啦？」
女人痛快地付了錢，拿著葯要走，小三急忙拉拉她。
越說越生氣，越說越委屈，把藥瓶朝地上狠狠一摔，瓶子摔個粉碎，滿地玻璃碴。就這樣了，邱英傑還覺得不解氣，用腳狠命地碾那滿地玻璃碴和不知來路的藥片，幾個孩子嚇壞了，毛毛第一個哭起來，接著是棟棟，然後小三也抹起了眼淚。
「我買一瓶試試，要是有效果，就再來找你……多少錢一瓶？」
棟棟哭著走到于若華身邊，抱著她的胳膊說：「于老師，我們不想你死，我們想給你治病，我們不想你死……你要是死了，我們就沒有于老師了，我們就沒有……媽媽了……」
「啊？這麼貴？」棟棟大吃一驚。
「好，好，好，你說吧，好像就好像。」
問了好幾遍，瘦子都不理，小三隻好替瘦子rｅａｄ.９9ｃsｗ•ｃom回答了。
「是嗎？這是什麼葯？哪兒來的？」
「什麼病都能治？一聽就是胡說八道！」
「邱叔叔的話于老師都不聽，咱們有什麼辦法？」
「給我背吧。我怕你上樓不小心，把葯給摔了。」
「我聽人家說過，那叫什麼……不孕症。」
小三隻好使勁點頭，然後補充說：「他說是皇宮裡的秘方配的葯！」
棟棟小聲嘀咕：「是我的錢……」
「誰讓你們買的？這不是胡鬧嗎？這種葯誰敢吃？還想拿它治病？我還怕吃出人命來呢！肯定是騙子！你們告訴我在哪兒買的，我帶你們找他算賬……」
小三立刻面露難色，棟棟卻流露出一絲得意，又被瘦子看出來了，盯上棟棟。
說完他們拿著葯走了。小三和棟棟卻有些興奮，瘦子顯然也看出來了。剛打發完一個顧客，他有充分的時間和精力忽悠這兩個孩子。瘦子擺出一副憂國憂民的嘴臉，開始了他的把戲。
于若華看邱英傑較了真，忙笑著攔他。
小三哥哥，咱們想個辦法吧，于老師可千萬不能死！我都發愁死了！
棟棟軟磨硬泡，小三就是不給，棟棟趁小三不注意，一把抓過小三身上的書包就往樓上跑，小三急了，緊跟著追上去。平時上樓總是磨磨蹭蹭的棟棟，今天動作格外快，一邊跑還一邊喊：「于老師！于老師快來啊……」
「葯是我的錢買的，給我背！」
「你睡得像頭豬，當然聽不見了。」
「我都跟你說了，我不知道！」
「別胡說了！生小孩兒怎麼會死？你媽生你沒死吧？我媽生我也沒死，憑什麼于老師生小孩兒就會死？」
那瘦子看見是兩個小孩，根本不搭理他們。可他不知道，棟棟向來都善於打破砂鍋問到底。
棟棟說：「小三哥哥，把書包給我，我來背。」
「你有多少錢？」
小三終於搶到一句話，可邱英傑一聽，臉立刻沉下來。
「給我背吧。求求你了！」
「好像是……」
「真想！」小三和棟棟異口同聲地說，「你把葯賣給我們吧。」
「你都背半天了，怎麼不累？」
「你就看了這邊，沒看那邊……而且還是紅燈就拉我過馬路，多危險！」
「……有這麼神？」女人問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