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我這記性！我差點兒忘了，現在他已經不是月亮，是你兒子飛飛了。那好吧小燕，提醒你一句，別忘了是誰幫你把月亮變成飛飛的。」

「有人敲門，我聽見了。」不等許小燕說話，飛飛從周天明身上跳下來，「我去開門！」

陳莉摟著飛飛，望著手裡拿著掃把的許小燕和還趴在地上的周天明，親熱地和他們打招呼，一臉燦爛的笑。

「實話告訴你們，醫生已經說了，飛飛最多還有半個月。與其讓他在醫院離開，不如……」

「儘快給飛飛辦出院手續，就說聯繫到別的醫院可以做骨髓移植手術，把他帶回家，別讓任何人知道。」

「就這麼簡單。」

彷彿有一陣風輕輕穿過客廳，二樓的一扇門無聲無息地掩上了。

許小燕驚恐地望著陳莉：「你……你什麼意思？」

「沒問題！絕對答應！」

許小燕在左，周天明在右，兒子飛飛走在兩人中間，一人牽著一隻手，一家人有說有笑，其樂融融。飛飛比以前高了，也胖了一些，連性格也有變化，活潑多了，散步也不老實，和周天明打打鬧鬧，父子倆你追我趕地把許小燕甩在後頭。

「小燕，老周，好久沒見了。搬家也不告訴我，讓我這通好找！」

「我們可以……再生一個！」

陳莉看了一眼周天明，不容拒絕地說：「老周，我和小燕聊聊，你先休息吧。」

許小燕臉上翻江倒海，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下了決心。

「老周，別急著說不行。想想十年以後的日子吧。你們再有錢，也只有一個空空的家，沒有孩子，沒有希望，只有銀行卡里一個冰冷數字……」

「然後，我會安排好所有的事情。你們只要等著迎接另一個飛飛就行了。不過，得給月亮一段時間適應新生活，接受新的爸爸媽媽。在此之前，你們要保證絕對不讓他和外read.99csw.com人接觸。」

「胡說什麼！就算不能生了，真想要孩子，我們還可以去領養。」

許小燕痛苦地、迫不及待地回答：「不！我發誓再也不了！我發誓！求求你別告訴飛飛，千萬別告訴他！」

……

「那咱們就達成協議了。」

許小燕一邊開門一邊說：「媽媽哪有飛飛主意多，飛飛說怎麼罰就怎麼罰！」

「一輩子對他好，把他當成親生的兒子，而且得讓我能經常看到他。」

許小燕看著他們在前面打鬧，不知怎麼，腦海里卻閃現出另外的一幕。

陳莉不理她，繼續輕鬆地往下說：如果我告訴他這一切都是假的，是我為了幫你們找回死去的兒子編的假話，是我把他從爸爸手裡活生生偷出來送給你們的……許小燕含著淚，哀求陳莉：「別說了，求求你別說了！」

足足兩個小時，陳莉都沒出來。許小燕像個瘋子似地在樓下客廳打轉，一趟一趟上樓，卻又一趟一趟下來，她甚至不敢靠近月亮的房門，彷彿那是一個潘多拉的魔盒，裏面藏著可怕而邪惡的秘密。

陳莉輕蔑地瞥了一眼許小燕，嘆了口氣：「是啊，有錢真好！有錢可以住大別墅，可以請最好的家教，可以想搬家就搬家，要是飛飛看上什麼玩具，甚至可以把整個玩具城都買下來……可你信不信，我敢跟你打賭，光靠你的錢，沒辦法讓月亮徹底變成你的飛飛……怎麼樣，許小燕，敢和我賭么？」

陳莉淡淡地說：「睡了。」

周天明假裝愁眉苦臉地討饒：「真要罰啊？怎麼罰？」

「只要你們答應我一個條件，我自然能幫你們安排好一切。」

「只要你們按我說的做，很快，飛飛就會回到你們身邊了。」

……

「想！想死了……」

陳莉盯著許小燕的眼睛，冷漠地說：「許小燕，你好好九*九*藏*書想想，假如我一五一十全跟月亮說了，你覺得他還會像現在這樣親親熱熱地叫你媽媽？還願意留在這個被錢堆出來的家，心甘情願冒充你那個已經死掉的兒子飛飛嗎？」

許小燕崩潰了，不得不拿個靠墊捂著臉，怕自己的哭聲會吵醒月亮，整個身子抖得厲害，像在打擺子。陳莉看著，臉上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她伸手抽走捂在許小燕臉上的靠墊，目不轉睛地看著許小燕的眼睛。

門一打開，外面果然站著人。外面黑，飛飛一下沒看清來人的臉，回頭叫許小燕：「媽媽，我說有人敲門吧。」

她小心地問陳莉：「飛飛呢？」

「就算有這樣的孩子，就算咱們願意出大錢，人家家長能捨得？」

「你意思是說，就讓我們在家眼睜睜看著飛飛……」

飛飛轉回臉，門外的人走進來，飛飛呆住了。

一家人說說笑笑地進了家，關上門，接著討論對周天明的處罰問題。經過一番討價還價，全家人達成一致意見，決定讓周天明給飛飛當大馬，飛飛騎著他在家裡繞三圈，還得上下三趟家中的樓梯。周天明叫苦不迭，手腳並用當起了大馬，駝著飛飛開始兜圈子，許小燕則在一旁嚴格督察，碰到周天明有偷懶行為時，還拿掃把去打周天明的屁股，打得周天明連連求饒，逗得飛飛哈哈大笑。

飛飛拉著許小燕討主意：「媽媽，快想個好主意，怎麼罰爸爸？」

飛飛一下子衝上去，撲到陳莉懷裡，緊緊抱著她，大叫：「乾媽！」

陳莉臉上又露出一個微笑，淡淡地說：「如果我現在去把月亮叫醒，跟他說，其實他爸爸媽媽根本沒離婚，根本沒有不要他，其實他們都在撕心裂肺地想他，拼了命到處找他……」

「下面該怎麼辦？」

陳莉彎下腰，盯著飛飛的臉，笑著問：「怎麼，不認識我啦？九_九_藏_書」

樓上的門輕輕一響，陳莉終於出來了，她關上房門，回身看看樓下。樓下的許小燕和周天明也屏住呼吸在看她。陳莉面無表情地走下樓，自己在沙發上坐下。許小燕看看周天明，惴惴不安地坐到陳莉對面。

「爸爸倒數第一，爸爸倒數第一！」飛飛又叫又跳，「要罰爸爸！」

「感激我，所以悄悄把家搬走，換掉手機，讓我永遠見不著你們的面……這就是你們對我的感激？」

許小燕忽然打了個機靈。她甩甩頭，趕緊把這個令人不安的畫面拋開，讓丈夫和兒子的形象重新佔據自己的腦海，就像之前她已經做過的那樣，遠離那個人，和丈夫兒子一起，真正開始他們自己的新生活。

「現在你跟我說，以後還打算擺脫我嗎？」

「看看誰來了？」

「也許這是天意！也許老天爺看我們可憐，所以給咱們飛飛另一次生命！」

許小燕張了幾次嘴，就是發不出聲音。

家裡特意沒安門鈴。許小燕和周天明都沒聽到敲門聲，可飛飛很堅持。

一家人正鬧，忽然飛飛停下笑說：「媽媽，有人敲門！」

吃過晚飯，許小燕一家三口到小區里散步。小區是新建的，環境很好，一看就是廣告宣傳中的「高尚」樓盤，就是入住的人家還不多。走在人車分離的人行道上，偶爾會碰到同一小區的住戶，都因相互陌生不會打招呼。

許小燕和周天明眼睜睜看著月亮拖著陳莉走上樓去，進了月亮的房間，將他們的視線攔在了外面。

許小燕和周天明呆若木雞，一句話也說不出。

「好！媽媽，我和乾媽去我房間說話。快走啊，乾媽……」

「什麼條件？」

「這不行！我們當然捨不得飛飛走，可別人的孩子……怎麼能代替自己的孩子？」

許小燕驚慌地嚷起來：「不許說！不許你跟他這麼說！」

你說的對九*九*藏*書，我就是打算把你忘了，就是不想讓飛飛再看見你！我好不容易讓他適應了現在的生活，我要讓他和過去的一切斷絕關係！陳莉你說吧，你到底要什麼補償才肯放手？要錢？要多少？什麼條件儘管開出來，只要你答應從此別再來糾纏我們，我全都答應你！

周天明想說什麼，許小燕急忙給他使眼色，示意他離開，周天明無奈地上樓去了，客廳里只剩許小燕和陳莉了。陳莉冷冷地瞥了許小燕一眼，許小燕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許小燕忽然尖叫起來：「不是月亮！是飛飛！是我的兒子飛飛！」

「別說了，求你別說了……」許小燕的聲音顫抖得厲害，「我們……我們怎麼可能那麼做？你明知道我們……我們心裏……很感激你……」

「回家！我們帶他回家！然後呢？」

「許小燕，我幫你們做了這一切，冒了多大風險，沒要你任何好處，唯一的條件就是不管你們搬到哪兒，必須讓我知道，我必須能經常來看看孩子！可你們是怎麼回報我的？你知道我花了多少時間、費了多大力氣才找著這兒？要是我沒找上門，你這輩子就打算把我忘了是不是？打算讓我再也見不著月亮是不是？你真以為你已經徹底把月亮搞定了，真以為月亮……」

陳莉好容易才把飛飛——也就是月亮——從她身上扒下來，看著他的眼睛問：「想不想乾媽？」

話音剛落，飛飛看見許小燕臉上的笑容僵住了，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接著飛飛聽到身後響起一個曾經很熟悉的聲音。

「乾媽也好想你。你帶乾媽去你房間，咱們好好說說話，好不好？乾媽有好多話想和你說呢。」

「也許吧。正因為是天意，你們才得好好珍惜，天意不可違嘛，老周，小燕，你們說是不是？」

「你們害怕？你們有什麼好害怕的？你們不過是給我打了個電話read.99csw.com，讓我來幫你們擦屁股……我還沒害怕，你們就害怕了？你們要是真害怕，就該去公安局報案，說我是個殺人犯，讓公安局把我抓起來，替那個冤鬼償命……」

「沒問題！我們在郊外有別墅！我可以把工人全辭掉，我自己管家！」

周天明想勸許小燕鎮定，可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該如何保持鎮定，只能懷著大禍臨頭的恐懼，等著陳莉從月亮的房間出來，然後對他們進行宣判。

父子倆追打了半天，在許小燕強烈要求下，才答應結束散步回家。走進樓洞，飛飛又提出了新花樣，要求不坐電梯爬樓梯，最後到家的要受罰。許小燕積極響應，周天明也很配合，飛飛一聲令下，三人爭先恐後往樓上跑。周天明人高腿長，跑在最前頭，被許小燕暗中拉了一把，使個眼色，明白了，開始大喘氣，躬腰駝背地叫嚷跑不動……結果是飛飛第一個跑到家門口，許小燕第二，周天明變成了尾巴。

「就這麼簡單？」

陳莉長舒一口氣，甚至還親昵地摟住許小燕的肩，笑著說：「這就對了。」

「你沒跟他……說什麼吧？」

「別自欺欺人了。小燕都告訴我了。當然你要是打算找別的女人生……」

「陳莉，我知道你生氣了，可我是不得已……」

「你們能領養到一個跟飛飛長得這麼像而且健康活潑的孩子？」

陳莉轉過臉來，盯著許小燕的眼睛，目光炯炯，尖銳得嚇人。

許小燕把聲音壓得很低，小聲說：「那個啞巴的事，我們實在有點兒……害怕……」

陳莉冷笑起來。

陳莉笑了。

「老周，我看過那孩子了，他叫月亮，又活潑又可愛，真的跟飛飛很像！不僅年齡差不多，長相、聲音，連笑起來都那麼像！」

「不得已？」陳莉語氣里充滿譏諷，「是不得已要搬家？還是不得已想甩掉我？還是不得已要違反咱們當初的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