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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第十三個人

第三十一章 第十三個人

可事情發展出現了許多意外情況,沈華文抬起右手,看了一下手腕上的手錶,說就是28日。那天下午一點左右,他正在房間里休息,忽然間聽到地下客廳里有聲音。一個聲音像是沈華起,一個聲音像是葉彩霞,他很驚訝,想打開門出去看看,但發現,房門外面鎖上了。原先那兩間房的房門外面是沒有鎖的,都是從里往外開,因為他被關到地下,沈華起為了不影響自己與張伯的事,就在兩間房門外面加了鎖,這樣,他們在地下做自己的事時,就會把他鎖在房間里。
他當時很不明白葉彩霞與沈華起為什麼到地下來,想聽聽他們說些什麼,可外面又恢復了平靜,他還以為是自己頭昏產生了錯覺。過了幾小時后,外面又有了聲音,是葉彩霞與沈華起的聲音。從他們兩個人的交談中,他才知道住宅被封閉了,這兩個人是躲藏到地下來的。他立馬明白,沈華起把他關在房裡面,是為了他們兩個人的安全。慶幸的是房間里有他早先為了方便而儲存的乾糧和水,就算外面的人不理會房間里的他,他還不至於馬上死去。
沈華起說下午他陪葉彩霞在陽台看影碟,是一部很經典的日本舊劇《血疑》,葉彩霞很喜歡這部電視劇,重複看了多次。下午剛好放到,光夫與幸子閑聊時,從幸子的口中知道了幸子一家的血型。幸子與她父親都是AB型,幸子的母親是O型,學醫的光夫一下子驚呆了,馬上知道幸子不是大島夫妻的女兒,因為AB血型的父親和O血型的母親,是不可能生出AB血型的孩子。看到這段情節,沈華起隨興問葉彩霞是什麼血型,聽到回答是O型時,他也驚呆了。因為他知道他哥哥的血型是AB型,沈樂的血型也是AB型,如果葉彩霞的血型是O型,就是說沈樂根本不是葉彩霞與沈華文的兒子。
「我並沒有打算以假死來逃避,逃避不符合我的個性。收到恐嚇信后我開始注意身邊的人或事,想找出那個寄恐嚇信的人,可接著發生了令我始料不及的事,就是健康的事。一個晚上,我的肝部突然發生劇痛,令人無法忍受,住進醫院后才知道是得了肝癌,已經是中期。」沈華文苦笑道,「這是命運的恐嚇信,我一下子被擊倒了。」
「所以你就想了一個假死的方法來逃避。」高平膺諷刺地回問,「你寧可心甘情願地躲在地下等死,也不敢面對吳森嚴的家人,難道兩封恐嚇信就把你嚇傻了?」
「講講一年前的假死事件吧,為什麼躲藏到地下?以你的財力,就算得了癌症,也應該是全力挽救生命才是,怎麼反而將自己關在荒宅的地下?」高平膺控制了怒火,開始詢問一年前的假死事件。
十年前的真相,烙印下三個冤屈的靈魂和三個罪惡的靈魂。高平膺眼裡又燃起憤怒之火,他的憤怒也九*九*藏*書代表正義的憤怒。貪婪的人,為了搶回已經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居然做出那麼殘忍的事。那時候的「三刀幫」原是憑空虛設的,可現在看來,這三個人糾纏在一起,實際上已經將「三刀幫」演繹得名副其實。
因為屍體十來天後才被發現,他們有充足的時間處理後事。張伯把錢分給幾個手下,讓他們去不同的城市,短期內不要回來,而他自己卻沒有離開。這個人野心大得很,也想分地下寶藏。不過,讓他們想不到的是,根本沒有地下寶藏。在殺人事件淡化后,沈華起決定把地下空間利用起來,當做製造毒品的密室,由看管住宅的張伯負責製作,他負責銷路,販毒所得資金,三個人平分。
沈華文驚愕呆愣地站著,彷彿被高平膺的講解驚傻了,那張乾瘦的臉可怕地抽搐著。突然,他癱瘓般軟倒在地上,雙手捂著臉發出悲痛的號哭,一邊哭還一邊叫著:「原諒我吧……原諒我吧……原諒我吧……」
「報應,這就是報應。」沈華文用拳頭輕捶幾下胸口,充滿悔恨。
「一年半前,我收到兩封恐嚇信,信里恐嚇的意思很隱晦,沒有說明具體的事。因為信出現在這個住宅里,使我隱隱約約感覺到是指十年前的事。」沈華文說話的聲音越發無力,「我猜是吳森嚴的家人從國外過來,要替死去的人討公道。」
「他是高新源的兒子,是警察。」葉婉不等高平膺回答,就替他回答了。
沈華文愧疚地垂下頭承認,那都是貪婪造就的罪惡。十年前的他正為無錢擴展事業而發愁,高新源忽然跟他說有個海歸朋友想買他的田地,聽到錢的數目,他動心了,就答應了這樁買賣。因為好奇吳森嚴買田地的目的,他私下偷偷詢問了一個水泥工人,從對方的口中知道田地下面有陳舊的墓穴,雖然對方沒有進入過,不知道是怎麼樣的墓穴,但他覺得過去的墓穴一般都埋藏著財寶。所以,他認定吳森嚴買田地的真正原因,就是因為知道那塊地下有秘密的寶藏。
懺悔聲讓葉婉琢磨不出意思來,到底要誰原諒他,原諒他什麼?她的命運也不是他造成的,談不上原不原諒,是要她原諒他沒有盡到的父親的責任嗎?好像也不像。他的悲痛不是為她,他的懊悔也不是沖她,難道是為吳媚蘭?在知道真相后,明白離婚對她是多麼不公平?
對命運女神給予的懲罰,沈華文完全無所適從,再有能力也是徒勞,雖然做了切除手術,但並不能保證身體完全無事。出院后的他終於有了悔過的念頭,他打算接受恐嚇者的要求,將不屬於他的東西歸還。他把這種想法告訴弟弟沈華起,讓他結束在住宅地下的造毒行為,然後在報上登一則將住宅樓與田地轉送給朋友吳森嚴的告示,表明一定會按正規的法律程序九-九-藏-書轉送,希望吳森嚴的家人看到這則告示后聯繫他。
沈華文發出一聲悶哼,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在銅門裡面。由於他的病情已經非常嚴重,不僅疼痛加劇,還經常會出現昏厥現象,一暈過去就很像死了一樣。之前他在殿堂昏迷過,醒來看到四周很暗,還以為自己已經死了下到地獄。因為身體太虛弱,他也沒有想過動彈,就這樣躺著,直到聽到外面有人說話,才意識到自己還沒有死。可能是沈華起和張伯下來看到昏厥的他,以為他死了,就把他抬到銅門裡面。
被親生弟弟軟禁,被妻子出賣,生命已不長久,活到這份上,還不如死了好。葉婉覺得這個人忍辱負重到現在,絕不會是簡單的苟且偷生,他必定是想找機會反擊吧。葉婉突然意識到,早晨沈丹說的那句話並不是虛擬的,住宅里的殺戮可能跟地下的沈華文有關。怪不得沈華起聽到沈丹說那句話,臉色突變地回到地下,他是去地下找沈華文,看看對方是不是真的死了。
「寄給吳媚蘭與沈華起的簽名信,是不是你弄的?」高平膺看著沈華文,那是一種非常鄙視又非常憐憫的目光。
聽到這個名字,沈華文顫抖地向後退了一步,驚慌地看著高平膺:「你究竟是誰?」
為了誤導迷惑警方,殺人後,他們銷毀了三個人身上的物品,還將三具屍體掛到三個地方,又故意在餐廳的玻璃門上寫下「三刀幫」的字眼,讓警方朝「三刀幫」的方向查案,而「三刀幫」根本是子虛烏有之物,所以警方沒能找到目標。
「再怎麼懺悔,死去的人也不會復活。」高平膺走到沈華文身前,「如果真知道自己的罪過,還是向活著的人懺悔吧。」
「高新源還記得吧?」高平膺冷冷地逼視著沈華文。
無恥的人居然還在感慨,他在感慨什麼呢?感慨對方太善良單純,還是感慨自己的好運。沒有人性的人,至今還活在人世間,這是不是對人類的嘲笑與挑釁?葉婉在憤懣之餘也生起感慨,她因沈華文的感慨而感慨,感慨自己的身世,怎麼會是無恥者的女兒!
沈華文聽從身影的吩咐,將休息時間調整到白天,晚上醒著等待。半個月後的一天凌晨,兩點左右,他聽到鐵欄門發出五聲拍打,走上去一看,果然是沈丹,不過那個身影不在。他為自己這些年對她的冷漠與忽視向沈丹道了歉,現在他打算將所有財產轉到她的名下,不過她必須要幫他完成一件事,那就是無論如何要在他死之前,想辦法殺掉沈華起、葉彩霞和沈樂這三個人,如果驚動警方,他會認下所有罪名,反正他也是快要死的人,但他一定要讓背叛愚弄他的人,死在他的前頭。
沈華文默默地點點頭,承認兩封簽名信都是他讓沈丹弄的。他不願意就這樣被弟弟擊敗,每一天都read.99csw.com在等待,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就要尋找出去的機會。他不斷地向耶穌懺悔祈求,終於,在他舊病複發的時候,機會降臨了。
地上痛苦的身軀停止了悲號,慢慢地站起身,看著高平膺問:「你又是誰?」
於是,就有了十年前那個兇殘可怕的下午。高新源他們三個人在客廳里等待著沈華文的到來,可是他們沒想到等來的卻是一場殺戮。從黑轎車裡下來的三個人是沈華文、沈華起和張伯,他們進入屋裡時,發現客廳里還有一個計劃外的人存在,就是余傳虎,據說他是來取建造費的。吳森嚴過兩天就要回國外,便想在這個下午把事情都解決好。既然是按約辦事,吳森嚴身上自然帶著轉讓契約書,結果,契約書被撕毀。三個人從吳森嚴口中逼供出進入地下的相關秘密后,就取錢殺人。吳森嚴與高新源是沈華文計劃內要殺的人,而余傳虎是誤闖進殺局不幸遭難。
為了不打草驚蛇,沈華文依然留在地下,只是暗中與沈丹保持聯絡,指導她如何進行殺戮計劃。計劃從接到沈樂要回國的電話開始,為了確保計劃萬無一失,不令沈華起懷疑到他,他也讓沈丹搞了封簽名信給吳媚蘭,吳媚蘭的到來,既可以迷惑沈華起,又可以協助沈丹。兩封簽名信都是他親手簽名后,由沈丹想辦法寄出去的。
「十年前,發生在客廳里的慘案,是不是你導演的?」高平膺按捺住憤怒質問沈華文。
「你怎麼知道就是沈華起軟禁你?」高平膺想了一下問。
「你知道四樓的密室嗎?」高平膺試探沈華文。
「你為什麼要見沈丹,而不是葉彩霞?難道你那時候,就認定葉彩霞與沈華起站在一起了。」高平膺有點不解沈華文的求救方式。
身影看到他的出現有點驚訝,急忙轉過身準備離開,他連忙求救,向身影說明自己是被人軟禁在地下,希望對方能幫幫他。身影阻止他過去,背著身問他怎麼幫。他便求對方有機會的話,帶他的女兒沈丹下來見見他。身影答應了,離開時交代,最好在凌晨等待沈丹,如果聽到鐵欄門發出五聲拍打聲,那就是沈丹。沈華文被囚禁到地下后,雖然也有手錶,可只知道時間,不知道什麼時候是白天,什麼時候是深夜。便問身影現在是什麼時候,身影告訴他是凌晨三點十五分,讓他以後就按這個時間來算白天和黑夜。
「關到地下的第二天,華起和姓張的一起下來。他對我說,安心在這裏養病吧,穿的衣物和吃的食物,他都替我安排好了,公司他也會替我打理好,彩霞他們也會搬到這裏住。每個星期他會來看望一次,讓我能活多久就活多久。」沈華文發出比哭還難聽的笑聲,「他的意思就是讓我病死在下面。」
到第二天的早上,地下又出現了張伯的聲音,接下來,好像有外人闖入地下read.99csw.com。過了一會兒,沈華起與張伯走進他的房間,不等他反應過來,一個人捂了他的嘴,一個人很迅速地捆綁了他,接著,把他抬到地下殿堂。可能,他們怕外人知道他的存在,所以把他移了地方。他的殺戮計劃沒有成功,沈華起與葉彩霞都沒有死,他也就不能按照簽名信上寫的日期出現。
「四樓有密室嗎?」沈華文詫異地反問,又感慨地晃晃頭,「十年前,我只在吳森嚴口中逼問到地下的密室,沒想到,他還在四樓設置密室。如果不是我約了他們,讓他們失去防備,他們也不會那麼被動地受害。」
「在他們認識后,我是查過余健的身份,知道他的父親就是十年前死在住宅里的余傳虎,不管余健知不知道他父親當年的死因,我都覺得余健接近沈丹不是好事,更何況余健本身就不是正人君子。」沈華文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我的計劃里並沒有安排余健,也沒有封閉住宅樓的項目,只是讓沈丹先製造鬼的氣氛,在28日晚下迷|葯迷倒所有人,然後將那三個人移到地下讓我殺掉。我也不明白,沈丹為什麼更改我的殺戮計劃。」
在知道高平膺的身份后,沈華文閉上眼顯出遭受報應的神情。隨後他睜開眼,用一種父親的眼神,看著葉婉。這眼神還帶了一點慈愛與內疚,看得出,他不僅認可了自己的第三個女兒,還對這個女兒相當的滿意。因為母親的不同,女兒的待遇自然也會不同,尤其是葉婉身上閃耀著葉彩霞的影子。
血型的確可以證明沈華起的話不假,沈華文感覺自己的肺都氣炸了,他深愛的女人居然欺騙愚弄了他二十幾年,他的兒子不是親生的,他還能相信兒子的母親嗎?那一刻,想當然的他和沈華起都認為沈樂是葉彩霞與別的男人生的兒子,並沒有想到是她偷龍轉鳳。所以,他當時恨死了葉彩霞,更不能容忍沈樂的存在,唯一可以信任和期望的,自然只有沈丹。
但沈華起沒有按照吩咐去做,幾天後,當沈華文從睡眠中醒過來,發現自己不在家裡的卧室,而是在這個住宅地下空間的第二間房裡。他感到很奇怪,就想到上面看看怎麼回事。走到上面的走道,又發現走道上的鐵欄門被鎖上了,剎那間他只覺得天昏地暗,自己居然被弟弟軟禁在地下了。這時他才看清沈華起的內心,表面上說原諒他當年的過錯,其實對方一直記恨二十幾年前的事。以前因為他的財力,沈華起才假裝順從,現在他是一個沒用的病人,沈華起還需要委曲求全嗎?他是一個狠毒的人,但他的弟弟卻比他更陰狠。
葉婉相信這種可能性,沈華文本來就是屬於已經死了的人,沈華起不可能將他的屍體搬到住宅樓里或者放在殿堂里,萬一有人進入地下空間,闖到地下殿堂,就會發現沈華文。只有搬到銅門裡面,最符合要求,九-九-藏-書一般人就算走到殿堂這裏,也不一定會發現銅門,就算髮現銅門,也不知道如何打開它。如果不是沈華文還活著,從裏面走出來,她和高平膺也是沒有機會見到這個——可惡、可怕、可恨、可悲、可憐的第十三個人。
「你剛才待在銅門裡面幹什麼?」高平膺問,對他從裏面出來相當好奇。
聽到這個問題,沈華文死灰的臉上顯得有點激動,他起先也沒有懷疑葉彩霞,可是半年前的一個晚上,沈華起下來看望他時,跟他說了一件讓他無法接受的事。說他戴了二十幾年的綠帽子,幫別人養兒子還喜出望外。沈華起當時喝了酒,醉意濃濃的,說的話讓人難以相信,但他還是忍不住詢問了原因。
假死的真相令人瞠目結舌,親兄弟之間的一場廝殺,終於,狼族的部落改朝換代,衰弱的頭領失去了一切。沈華文的下場,倒真符合那首詩的結束語,「躲在地下的猶大……早就進了地獄之門」。這個真相是葉婉與高平膺都想不到的真相,一年前的沈華文反倒是受害者,製造假死事件的是沈華起,葉彩霞大概是協助者,她也許覺得沈華文反正活不長了,不如選擇站在沈華起這邊。
「我想,你一定知道余健的父親就是十年前死在住宅里的余傳虎,怕余健對沈家有所圖謀,才極力反對沈丹和他在一起。」高平膺疑惑地問,「可在殺戮計劃內,你為什麼又安排了余健,難道你信任他了?」
想到自家田地下面的寶藏都成了別人手中之物,沈華文的心裏不知道有多懊惱,他把這件事跟弟弟沈華起說了。沈華起便建議他毀約取回田地與住宅樓,兩個人商量后,就制訂了一個殘忍血腥的計劃。他們等到住宅樓完全建成后,將交付另一半錢款的約定地點設在住宅樓。然後,沈華起拉攏在坐牢時認識的朋友,也就是現在的張伯。十年前的張伯跟沈華起一樣,都是出獄無業人員,他帶了一個小黑幫,在社會上混發點黑財。沈華起跟張伯說,只要幫他解決掉人,那筆錢就是他們的,他們可以用這筆錢遠走高飛。
殺戮的起因只是一個活鬼的報復,這個活鬼是可惡可恨又是可悲可憐的,他為了一時的貪婪念頭,失去了上天對他的信任,於是,上天把原本屬於他的東西一一剝奪,就像恐嚇信上寫的,「放棄不屬於你的東西,那便是得到你最需要的。死亡,還是活著,在於貪婪還是放棄」。十年前他選擇了貪婪,才有了他如今死亡般的人生。
三個月前的一天,他有點不舒服,正在衛生間里嘔吐,隱約間聽到上面的鐵欄門有聲響。他不知道是誰,因為沈華起兩天前剛下來看過,而張伯不會單獨下來,他們都是同時下來同時離開的。好奇之下,他就走上去,黑暗的走道沒有開燈,他在黑暗中看到鐵欄門外站著一個身影,那不是沈華起也不是張伯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