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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大學士酒後披肝膽 皇太極屈駕攬英才

第十回 大學士酒後披肝膽 皇太極屈駕攬英才

品紅接:「心寄關山長。千針縫鞋襪,」
建州疆域日漸廣闊,經濟亦日漸發達,但尚無本國貨幣,一直在用萬曆通寶,有時還以皮毛為交換手段。努爾哈赤已有了一支十分強大的軍隊,有大學士額爾德尼創立的本族文字,國體基本完善,形勢迫使建州必須有自己的錢。可要鑄錢,就需煉銅,建州之內,沒有能煉銅的人。據達海講,範文程手中有《天工開物》一書。於是皇太極奉父汗之命,與達海赴撫順借書,同時也抱著一線希望——最好能將範文程請到建州。
明日移來東籬下,
皇太極道:「那我就續貂了:太乙臨遼東,諸弟皆文昌。物換星斗移,此地多俊良。」
元氣待恢復,再來偎紅妝。
莫道黃花瘦,簾動暗傳香。
「師傅如此喜愛,這一盒便送與你了。」
「那我今晚就喝,喝完再戰。」
皇太極不好喝酒,他見師傅這副陶醉的尊容,好奇地問:「這東西莫非比肉還香?」
邵愈堅喊了聲:「饒了我吧,可別行那些雞|巴酒令,麻煩死了,上回就是叫酒令鬧的,差點沒把我喝死。我看聯句挺好的。」
魂斷江樓邊,心寄關山長。
「其次,要學會韜光養晦,鈍己鋒芒。木秀于林,風必摧之,一些真知灼見,最好不在眾人面前講,要與汗王單獨講,盡量避免引起他人的嫉妒。大阿哥之死說明了什麼?說明了一個千古不變的道理,即『天家無骨肉』。縱觀歷朝歷代,骨肉相殘之事,大都發生在帝王之家,是帝王之家生性殘忍嗎?不是。天子之位只有一個啊,哪一個皇子不想得到它?而要想得到或保住它,就往往要付出巨大的甚至是血的代價。所以,你要盡量避免引起眾阿哥的嫉妒,要成為這場角逐中的勝利者,而不是像大阿哥那樣成為失敗者和犧牲者。
愈堅搶道:「大戰象牙床。」
邵愈堅聽範文程誇他酒好,得意地一笑,指著滿山的槐樹道:「中原有杏花村,我遼東有槐花村。」
「八阿哥應當仁不讓。」
品紅前來解圍:「暴虐萬民傷。九九登高處,」
皇太極暗暗叫苦:「我怎給他墊上這麼一句。」
範文程亦為之折服:「尊兄面如雲長,相貌非凡,且文章之氣,可吞山河,令在下佩服。來,為今日重陽之會,為有幸結識王公子,共浮一大白。」
顯佑宮秘笈載:巴克什額爾德尼酒後為皇太極謀,力勸其當仁不讓,爭儲君之位,皇太極為之所動。因煉鐵礦事,汗王感建州人才奇缺,巴克什達海推薦漢名人之後範文程,皇太極親赴撫順,屈駕拜訪。時人言範文程主動入金,謬傳也。
李才俊頗有幾分妒意:「說天下無人知你之情?王公子便是你的知音。嬌娘,此定情之酒乎,交杯之酒乎?」
額爾德尼自已將酒啟開,倒滿后,端起酒杯:「八阿哥,失敬了。」一仰脖,一飲而盡。「咳!」他陶醉地長嘆一聲:「孔子聞韶樂,三月不知肉味,又是百十天酒未沾唇了。」
皇太極笑道:「一字即可為師,何況幾個。」
嬌娘接道:「紅袖伴君郎。魂斷江樓邊,」
品紅纖纖細手一點邵愈堅的前額:「誰像你這麼沒出息,你這句應改為,晝夜苦文章。」
皇太極在一旁,忙示意達海,達海從旁邊走了過來:「文采、文程二位賢弟一向可好?」
比比高山松,棵棵傲穹蒼。
範文程沒答茬,起了第一句:「佳節歲重陽,」
仁愛安天下,暴虐萬民傷。
「這個韻好作。」邵愈堅一拍巴掌。範文程瞪了他一眼,意思是不要打茬,然後接著吟道:
愈堅辯道:「聖人云,男女同房,乃人之大倫。沒有大倫,哪有你們這些秀才。」
「慚愧,慚愧。那我就羞受了。」額爾德尼品了一口讚歎道:「此茶只應天上有,建州能得幾回聞,不愧是茶中極品。八阿哥,汗王對你真的格外關愛喲。」
待嬌娘唱完,眾人一齊喝彩,皇太極卻覺有梗塞在喉,他長嘆一口氣:「可惜嬌娘是個女子,不然一定能有所作為read.99csw.com。」
「什麼他媽的香啊味的,都是扯淡,我吃著和豬蹄兒沒什麼兩樣。」
皇太極也醉了,他是被額爾德尼的風度所陶醉,便試著喝了一口:「嗬!這個辣呀。」差點沒噴出來。
「八阿哥以後千萬不要如此講話,為臣僅僅是幫助八阿哥認了幾個字而已。」
範文程醒過神來:「比比南山松,棵棵傲穹蒼。天將降大任,萬難又何妨。」
皇太極放下手中書本:「快請。」
邵愈堅道:「在下結識嬌娘以來,還從未見過她主動邀人共飲,今天這是怎麼了?莫不是真的一見鍾情?王公子,在下好生羡慕喲,你艷福不淺!」
「首先,不要爭,要無為,無為才能無不為。所謂無為者,不刻意謀太子之位也。汗王觀人察物,犀利入微,越急於謀,越謀不到,搞不好會適得其反。要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要主動為國為君分憂,要挑重擔,任苦差事,要讓汗王看到你淡於名利,與世無爭,要用你優秀的品德,超人的智慧,崇高的威望,赫赫的戰功,擠走汗王心中所有太子人選,最終在汗王心中奠定你無可替代的地位。這些,憑著你的才幹,完全能做到。
邵愈堅笑了:「這句還算勉強,他們晝夜作的是文章,老爺我和你晝夜其實作的也是文章。」
品紅接住:「再來偎紅妝。」
嬌娘的臉一紅,邵愈堅一眼便看見了:「王公子若是喜歡,何不贖了回去。」皇太極竟不知如何以對。
「這個嘛,自然。」邵愈堅答應得非常爽快。
淺斟詩幾首,豪情歌萬丈。
由來幾千載,世事幾滄桑。
「范先生不要過謙,在下還要多多請教。」
天將降大任,萬難又何妨。
範文程是生員中的領袖,見邵愈堅此等目光,笑道:「我們享用尊兄的佳肴,當然得給尊兄的面子。」
「荒唐,筆耕豈能在紗窗之下。」文采斥之。
「我之筆非爾等之筆,乃大毛筆也,若耕于寒窗之下,豈不凍了回去。」
額爾德尼哈哈大笑:「八阿哥,這就是看似柔情似水,實則剛烈如火啊。」三杯過後,他冷靜了下來,「八阿哥,今天臣之所以討酒喝,就是想藉著酒勁跟你披肝瀝膽一談。」說著,他猛地又喝了一大口,「常言道,疏不間親,有些話臣本不應說,但現在是不得不說了。大阿哥死後,太子之位空懸,不知八阿哥有何想法?」
秦漢唐宋元,興亡費思量。
「這正是為臣今天要跟您說的。有道是『太子難當』,一國之中,畢竟只有一個人能當上太子,當上太子就意味著將來要繼承帝位,為了得到帝位,自古及今,從來都是骨肉相殘,血腥爭殺。若太子尚幼還好,如已成年,就難堪了。一是皇帝健在,高高在上,太子位尊而言輕,左也不是,右也不是;二是皇子眾多,功臣宿將如雲,皇子與功臣們相互串通,說不定給太子捏點什麼咸鹽,常常是不到半途,就將太子廢掉了。大阿哥的下場不正是如此嗎?二阿哥其才其德,就更難駕馭這種複雜局面,日久必生變化。」
邵愈堅幾乎是未加思索,便脫口而出:「只為伴紅妝。」他摟過品紅親了一口。
皇太極道:「衣錦早還鄉。」他話鋒一轉,由閨閣之中便轉到了山水之間,「悠悠貴端水,」
邵愈堅對此特別感興趣,他比別人看得當然更仔細:「蒙頂茶!」他驚叫起來。剛才,他還對這位不速之客的到來有幾分反感,看著這貢品,便知來者不凡,心中頓生敬意。皇太極掏出一塊銀子,交給身著便衣的鰲拜:「你到清音閣那借把水壺來,取山中山泉烹之。」
「我剛才說的是痛哉折長槍。下一句是:何處覓神醫。
悠悠貴端水,巍巍古戰場。
晚飯後,他正教豪格識字,護衛報:「大學士求見。」
嬌娘:「奴家有參湯。」
「師傅,這蒙頂茶為何如此有名?它產於何處?」
大家一見,無不笑罵:「你也不換個擺法?」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把皇太極造得滿臉通紅,他端起酒杯:九九藏書「謝嬌娘盛情。」二人目光對視,彼此含情脈脈,酒杯輕輕一碰,一齊舉杯共飲。
馮雲飛:「羡君氣自芳。同志難相聚,」
感君志高潔,羡君氣自芳。
範文程聽了心中一動:「太乙臨遼東?莫非……」
「最後要知己知彼,要做到消息靈通,要暗中建立起一個無所不在的大網,將所有阿哥的一舉一動,尤其是他們的悖亂之行,均掌握在手中,必要時,可通過各種辦法,令其俯首聽命。
邵愈堅長嘆一聲:「起?起不來了,我接王公子這句吧:痛哉折長槍。」
怒發衝天起,痛哉折長槍。
伴我愁思日日哀。
「真的有酒。咳!三月不知酒味了!」額爾德尼喜出望外。
太乙臨遼東,諸弟皆文昌。
邵愈堅立刻叫好道:「還是王公子爽快,整這些個雞|巴聯句也沒勁。」
暫歇三百天,夜夜必空房,
周峰健思索著,待品紅敲到第六下時,他才緩緩吟出:「歲窮看剛強。感君志高潔,」
最後一個菜是涼拌熊掌絲兒,只見一隻熊掌切成細絲,按原樣擺放在盤中,從色澤看是只剛捕獲的秋掌。一朵鮮艷的菊花放在盤邊,乳白色的熊掌、紅花盤子沿兒,襯上一朵黃菊花,不用說吃,看上一眼就是享受,眾人齊聲叫好:「真是色香味形俱佳。」
小阿哈答道:「我家主子有話,只要是大學士來,儘管挑最好的茶上。」
兄弟倆一愣,見是一身漢人打扮的達海,文程驚喜地喊道:「師兄!哪陣風把您給吹來了?」
大家無不拍手叫絕。範文程道:「筆耕寒窗下幾句,閨閣之氣太重,且與全詩不大吻合,應再斟酌之。『痛哉失長槍』等五句必須刪掉,然後與三月三的聯句以及剛才嬌娘的那首詠菊一併整理一下,刊出來,愈堅兄還得破費喲。」
「八阿哥有所不知,酒香和肉香是兩回事。肉僅可飽口腹,酒卻可激性情。酒之為物也,清亮剔透,如人之肝膽,所謂披肝瀝膽,只有酒後能夠作到;酒之為物也,看著柔情似水,實則剛烈如火,重言諾,輕生死,乃酒之俠義也;酒之為物也,乃五穀之精華,三杯過後,往往思如泉湧,想從前之不敢想,說從前之不敢說,為從前之不敢為。凡夫俗子醉后常釀成大禍,文韜武略者飲之,常有驚天之舉,驚世之作。還記得周公瑾群英會上的醉后狂吟嗎?」額爾德尼起身抽出牆上寶劍,在地上邊舞邊唱:「丈夫處世兮立功名,立功名兮慰平生,慰平生兮吾將醉,吾將醉兮發狂吟。」額爾德尼回到桌前又飲了一杯:「正是醉后,周公瑾蒙了蔣干,騙了曹操,才有了後面的火燒赤壁。」
李俊才聯接:「傲骨笑嚴霜。」他立刻拋出了上句:「莫道黃花瘦,」
何處覓神醫。奴家有參湯。
筆耕寒窗下,紅袖伴君郎。
嬌娘卻道:「勸君正心性,」
九九登高處,三五羅酒漿。
大家群起而攻之:「好你個邵愈堅,桌上的人都叫你罵了,罰你三杯。」
邵愈堅對範文程說:「我說令官大人,我和二位佳人來點葷的行不行,這麼整下去把人悶死了。」
範文采:「長白沐華光。本來玄菟地,」
文程笑罵:「狗嘴吐不出象牙,罰酒。」
嬌娘:「興亡費思量。」
範文采接聯:「簾動暗傳香。時變見貞節,」
原來努爾哈赤嚴令禁酒,為何?女真人生活在寒冷的北國,冬天上山打圍,破冰捕魚,冷得受不住時,喝上一口燒刀子,熱辣辣從胃一直暖到腳后根,舒筋活血,驅冷禦寒。所以,女真人外出打獵,都背有一個皮囊,用以盛酒。一個女真男人,一天喝個半斤八兩就像喝白開水一樣。酒容易上癮,一旦上癮,便頓頓離不開了。而釀酒要用糧食,燒鍋釀酒,三斤糧食才能出一斤酒,這對本來就不太發達的建州農業來說,無疑雪上加霜,直接影響著軍糧的供應。因此在建州境內,一律不得私設燒鍋,違者要受到嚴懲九九藏書。汗王自已也以身作則,除非重大節日外一律禁酒。額爾德尼卻是個杯中君子,汗王對這位創立女真文字的才子常常多幾分寬容,因為汗王常聽人說,文人才子一分酒,一分才,十分酒,十分才。文人嘛,沒了酒,也就沒了才。汗王手下誰也不敢輕易飲酒,唯獨對大學士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皇太極說了聲:「文程先生請。」
「不,八阿哥,臣現在清醒得很,別說這點酒,就是再來一瓶也不在話下。臣服侍八阿哥已十余年了,十余年中,臣一直在觀察著八阿哥。八阿哥天資聰慧,過目不忘,非常人所能比也;十二歲始你便主持家政,雖諸事紛亂,卻處理得井井有條;八阿哥待下寬厚,深得眾望;征戰以來,多出奇謀,屢建奇功,又深得汗王倚重;尤其是在眾阿哥中,唯有八阿哥精於漢家典籍,學識淵博,堪稱文武兼備,繼汗王為建州之主者,非八阿哥莫屬。」
皇太極點了點頭「先生說得有理,那我該怎麼辦?」
盼郎早日歸,衣錦早還鄉。
佳節歲重陽,賞菊花正黃。
蕭條方知君可愛。
攜手登崑崙,撫劍視八荒。
「嘿!這才叫原汁原味,換個擺法你知道是個啥,還不當牛鞭狗鞭吃了,那可瞎了我這一片苦心了。」
皇太極微笑著:「學生問先生安。」
品紅嗔道:「沒黑沒白的,也不怕人家笑話。」
皇太極道:「好酒好餚,尚無好茶,為助各位雅興,我奉上一杯香茗如何?」他擺擺手,親兵將御供的蒙頂茶遞了上來。大家定睛一看,一個古香古色的小竹茶筒,茶筒蓋兒用一塊明黃布封包,黃布中間印著一個『御』字,眾人大吃一驚:這是貢品!
「大哥走了,還有二哥嘛。」
神威白袍將,高麗乃倉皇。
眾人共飲一杯后,邵愈堅湊趣道:「嬌娘,今天我等初識貴客,你應唱上一曲才是。」
嬌娘大大方方離席走到皇太極身旁:「謝王公子誇獎,妾敬王公子一杯如何?」
達海:「三五羅酒漿。淺斟詩幾首,」
「我呀,正想喝呢,認罰。」他真就連幹了三杯。然後聯句道:「筆耕紗窗下,」
「喂,喂,諸位仁兄,你們天天之乎者也的,我當然鬥不過你們,只要我的句子上口即可,也不管什麼近韻鄰韻的。」他瞅了瞅範文程。
範文程和哥哥範文采早早便登上了高爾山,太陽還沒出來,他們采了一大抱的山菊,此刻正在古塔下的涼亭中歇息。從亭中向下望去,只見撫順城中的秀才們說說笑笑地正朝亭子走來,其中有從十六歲開始參加大比,一直考到而立,四場下來仍是個生員的李才俊;有剛剛脫穎而出,與範文程同樣享受官家銀糧的周峰健、馮雲飛;有撫順巨富邵全金之子邵愈堅,他十八歲考上生員,也算是為父親掙來了個功名吧,從此便棄文從商,經常出入煙花柳巷,是個典型的浪蕩公子。今天他還帶來了兩個撫順城的名妓,一個叫品紅,一個叫嬌娘。這幾位都是縣裡的才子,山上唯一的一個亭子,當然只有他們有資格高坐。他們六人經常在一起相聚,一般都是邵愈堅出酒菜,但還有個規矩,每個人必須帶一樣菜來,邵愈堅要嘗個新鮮。為此,每個人都要精心準備,否則過不了這位浪蕩公子的關。範文程兄弟二人帶的是「琥珀核桃仁」、「涼拌黃花菜」,雖稱不上珍饈,倒也清淡。李才俊帶的是「山姜脆片」,周峰健頓頓離不開肉,當然是「醬肘花」,馮雲飛別出心裁,是一隻整山雞。邵公子命小廝將自己帶的菜擺了上來:一個是「熘腰花」,一個是「翡翠花生米」,一個是按原樣擺好的「醬鹿鞭」。
「三是要更多地收攬人才,要學戰國時的四公子,將那些學富五車者、有一技之長者,甚至是雞鳴狗盜者均收之門下,以備一時之用。
同志難相聚,晝夜苦文章。
皇太極想:此句應改為:「大金亦輝煌。」
「那就叫您見笑了。」
範文程道:「那咱就聯句。」
周峰健道:「嬌read•99csw•com娘在王公子身邊這麼一站,我才知道什麼是郎才女貌。」
「你剛才說,你晝夜那也算作文章,豈不有辱斯文?大家說該不該罰?」
邵公子一瞪眼:「回回帶?你知道這隻熊掌多錢?五十兩銀子。你就不怕吃成個熊瞎子?」他徵詢範文程道:「我帶來了自家釀的『玄菟老酒』,咱們今天怎麼個喝法?」
「為什麼?」
皇太極對這位老師佩服得是五體投地:「大學士真乃我建州聖人,天下還有你不知道的事嗎?此茶乃父汗去歲進京朝貢時明萬曆皇帝所賜。父汗見我功課辛苦,親自送來一盒。小阿哈見是你來,才拿了出來。」
「我與一位朋友從遼陽來,特意到此看望二位賢弟。」
李俊才是過來人,他嚇唬邵愈堅:「愈堅已成漸軟,如不聽二位紅顏忠告,恐為花下鬼矣。」
萬曆四十三年秋,皇太極與達海及貼身侍衛一行六人,打扮成漢人模樣,進了撫順城。皇太極此行,一是為了奇書,二是為了奇人。所謂奇書,乃中原人宋應星所著之書叫《天工開物》,書中對如何煉銅作了詳盡的介紹。所謂奇人,乃大名鼎鼎的遼東才子、宋代大文豪范仲淹第十八代孫、撫順生員範文程。達海少年時曾從師于範文程之父范楠門下,與範文程有同窗之誼。
邵愈堅見前邊都涉及皇上,他不敢戲謔:「世事幾滄桑。秦漢唐宋元,」
範文程贊了一聲,轉得好:「巍巍古戰場。神威白袍將,」
皇太極一驚:「先生喝多了,千萬不要亂講。」
「去個雞|巴的,那我還不成了和尚。」
大家站起來還禮。
達海:「萬里送寒裝。盼郎早日歸,」
時變見貞節,歲窮看剛強。
周峰健:「黑虎鎮東疆。先皇名撫順,」
皇太極:「如此,我來收尾,攜手登崑崙,撫劍視八荒。治國平天下,慷慨報君王。」
「蒙頂茶產於四川邛來蒙頂山上,乃茶中極品,歷代文人都寫詩讚美過它,記得唐代有一詩人贊道:『若叫陸羽持公論,應是人間第一茶』,我在撫順佟養性家喝過一次,從此便終生難忘。」
到達撫順的第二天,正趕上九九重陽,達海道:「縣裡的生員們(秀才)在重陽節大都要登高爾山,範文程定在其中。」
勸君正心性,告別溫柔鄉。
眾人轟然大笑。
周峰健道:「那你以後回回給帶這樣的豬蹄。」
李才俊道:「怎麼喝,還不是擊鼓傳花行酒令的老一套。」
千針縫鞋襪,萬里送寒裝。
皇太極回身從櫃中取出一瓶「杏花村」來。
皇太極道:「我們這一來,別攪了大家的雅興,不是吟詩聯句嗎?可否帶上我們?。」
馮雲飛:「懷柔振王綱。由來幾千載,」
文采笑曰:「愈堅兄也就是動動嘴而已,他家那位河東獅厲害著呢。」
褚英的死,像個巨大的陰影籠罩著建州君臣,原本和睦融洽的君臣之間、臣子之間的關係,突然間變得陌生,甚至相互猜忌,相互戒備起來。皇太極感到的則是恐怖,他認為大哥為人是剛烈了些,但精明幹練,處事果敢,在眾兄弟中當屬出類拔萃者,縱然有些毛病也不至於死,畢竟都是一家人嘛,父汗是不是做得過分了。可這些話他不敢說,即使敢說,誰又敢聽?
嬌娘勸道:「你不是想治病嗎?必須如此。聽我續來:夜夜必空房。元氣待恢復,」
額爾德尼跨進門檻:「給八阿哥請安。」
皇太極心中怦然而動,心中思忖道:論才幹,眾兄弟中,唯我而已。但嘴上卻說:「二哥少年從軍,戰功赫赫,我哪裡比得過二哥?」
範文程一擺手:「不要亂插嘴,看王公子如何來接。」
秋霜滿地冷花開,
先皇名撫順,懷柔振王綱。
物換星斗移,此地多俊良。
李俊才:「高麗乃倉皇。遼東沾聖恩,」
小阿哈見是大學士,便挑最好的茶沏了上來。額爾德尼端起茶杯,揭開碗蓋,一股沁脾的茶香撲鼻而來:「好茶,揚子江心水,蒙山頂上茶,這是地道的蒙頂茶。八阿哥,此茶從何而來?」
額爾九九藏書德尼得隴望蜀:「八阿哥家中可有酒?」
眾人轟然叫絕。嬌娘竟滿含深情的飛了皇太極一眼。
皇太極道:「要想勸一個名臣之後歸順建州,絕非易事。厚禮當然是必要的,但金錢不大容易改變他忠君報國的信念。我們先不要暴露身份,最好能跟他結為朋友,跟他談詩論文,談天下事。如果能在志向上相投,從信念上征服他,還愁他不跟我們走嗎?明天正是一個好機會,文人登高,必定要吟詩聯句,我們不妨與範文程會上一會。」
「賞菊花正黃。」接下去是上句:「百花凋謝盡,」
「這如何使得。」
皇太極:「豪情歌萬丈。怒發衝天起,」
遼東沾聖恩,長白沐華光。
品紅:「告別溫柔鄉。暫歇三百天,」
待皇太極和達海坐穩,範文程端起自已的杯道:「我先飲了門杯,品紅,你以筷擊盤,到十下尚未能聯成句者,就算輸了。」他一抬手將酒喝了:「好酒。不愧是玄菟老酒。」
皇太極這時已為人父,烏拉納拉氏生下一子,取名豪格,現在已經六歲。去年,父汗為了鞏固與蒙古科爾沁之間的關係,又給他娶了一位十六歲的蒙古女孩——科爾沁部莽古思貝勒之女,博爾濟吉特·哲哲。兩個福晉都很漂亮,也都很賢惠,但朝政的事,皇太極從不跟她們講,講了也沒用。在建州,唯一一位能無所不談的人就是他的老師額爾德尼。
邵愈堅道:「好!美酒、香茗、佳肴、還有我這美人,這也算是四美俱吧,今天得喝個痛快。」
百花凋謝盡,傲骨笑嚴霜。
「如此,還得謝謝這位小兄弟了。」
「八阿哥,恕臣直言,大阿哥,山大王也;二阿哥,性格溫厚,充其量不過是一旗之主爾;惟八阿哥,文韜武略,蓋世之才,天下之主也。最重要的是,汗王十分器重八阿哥。」
一席話,聽得皇太極心驚肉跳,同時,對額爾德尼的披肝瀝膽亦感激不已,他接過額爾德尼遞過來的酒杯,一飲而盡。
範文采心細,趁大家起鬨的功夫,他已將剛才的聯句整理了出來,高聲吟誦道:
皇太極道:「各位均是遼東才子,如此聯句,難見輸贏,我看這樣,不如我和文程先生各吟幾句,作個結束,然後咱們一人一杯地輪著喝。」
送走額爾德尼,皇太極心情久久不能平靜,他反覆品味著師傅的話:不要爭,要無為,無為才能無不為;要韜光養晦;要廣攬人才;要知己知彼。可大哥真的死於權力嗎?二哥真的想當太子嗎?……
「笑話啥?你別看他們一個個衣冠楚楚的,其實心裏比我更想得慌,都是假正經。」
馮雲飛搶過話來:「嬌娘有自獻之意,公子有惜玉之情,我看這杯酒就叫合卺酒。」
皇太極急忙站起:「不敢當,不敢當。」
眾人齊聲附和:「愈堅兄言之有理,嬌娘,唱上一曲。」
「二哥畢竟居長,若要立太子,還得是二哥。」
「我要想喝,還能討還到,你不必客氣。」
皇太極已走了過來,他向各位一揖:「在下王羽,拜見各位。」
本來玄菟地,黑虎鎮東疆。
達海道:「好主意,凡戰,攻心為上。任他才高八斗,學富五車,畢竟僅僅是個年輕書生。八阿哥幼年熟讀經史,少年便執掌家政,又是位血染征袍,威震敵膽的大英雄,征服一個範文程易如反掌。」
治國平天下,慷慨報君王。
「好!」皇太極贊道:「此句不俗。」
皇太極在心中嘆道:「真是紅顏薄命,如此才女竟淪落風塵,實在是可惜可嘆。」
嬌娘也正想在王公子面前多多表現,她並不推辭,抱起琵琶:「妾昨日感菊花怒放,一時心血來潮,隨便寫了幾句,唱給王公子,敬請指教。」她朝皇太極行了個萬福,眉頭微蹙,唱道:
範文程點頭:「且聽你胡說八道。」
嬌娘的歌聲圓潤清亮,帶著幾分凄惋,唱得非常投入。
嬌娘的上句已出:「仁愛安天下,」
「三都督死了,大阿哥走了,二阿哥是個變數,用不多久,建州的政壇便會發生變化。八阿哥,你前面的路正逐漸寬敞明朗起來,為了建州輝煌的將來,來,咱們干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