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回 議征服剿撫並舉 料身後深謀遠慮
汗王打量著來人:噢,原來是自己從蒙古帶回來的一個包衣,前幾年賞給阿敦的:「你叫查克丹吧?」
代善道:「這是個好辦法,起碼我們眾兄弟的性命保住了,看來也只好如此。」代善將筷子一撂,目露凶光,「八弟手下的那個額爾德尼,實在不是個東西,我懷疑八弟許多點子都是他出的。」
「他說,他說,八阿哥,天下之主也。」
「稀罕,稀罕。」
「此話怎講?」
誓罷,由達海將蓋有汗王御寶的誓言送到每位貝勒手中珍藏,莽古爾泰對盟誓根本沒放在心上,代善卻像得到了一個護身符:「如此,吾之子孫可保萬全了。」
額爾德尼道:「汗王,這萬萬使不得,誰造反,誰該殺,不能波及無辜。」
「八阿哥,你屋中之物也太舊了些,怎麼不換成新的?」
汗王一聲冷笑:「見笑了?還有更叫朕見笑的事情。」他將案上的賬簿往阿敦跟前一摔:「看看你乾的好事吧。」
皇太極道:「兒臣以為,讓漢人接受我們,非五十年不可。」
額爾德站在一旁臉色驟變,心中罵道:「阿敦,你這條瘋狗。」
「臣請汗王先恕臣不敬之罪,臣才敢講。」
範文程急忙出班奏道:「汗王,臣有話要說。」
「在漢人眼裡我們是蕃邦,五十年之後,他們也不會從心裏面徹底服從。一些個舉子秀才還會搗亂,南朝也會不斷地向我們這邊派諜工。還要死很多人,流很多血,有可能還要發生更大規模的叛亂。但只要朕的十三萬鐵騎在,他們就掀不起大浪來。至於稅賦,還是先定十之稅二吧,爾等不當家不知財米貴,朕也有難處啊。」
「什麼樣子?只要父汗還健在,還不是父汗說了算。」
汗王警覺起來,他腦袋飛快地轉著阿敦、代善、大妃,這是一條線吶:「他還說了些什麼?」
代善卻道:「那倒不一定,到時候我們不一定推舉誰呢?」
「你說什麼?阿哥們巴結阿敦,豈有此理?這不是上下顛倒了嗎?」汗王沉默了一會說道:「查克丹,你知道你這是在以仆告主嗎?若是誣告,將受嚴懲。」
汗王注意到了皇太極臉上微妙的變化:「八阿哥,你大概無法了解父汗的一片苦心。朕之意是讓你先繼承汗位,但又要力求平穩,不至於為了個汗位,兄弟間刀兵相見。我們女真和中原不一樣,中原那邊老皇帝死了,小皇帝那怕是個吃奶的娃娃,眾大臣也得心服口服地叩拜。女真的古風是有物共分之,有事共議之。所以才有朕與你三叔兩頭政長的局面。現在是八大貝勒,實則為四大貝勒,朕一旦死後,就會出現四頭政長。老百姓講,一個槽子拴不住倆叫驢,朕心裏非常清楚。怎麼辦?朕就得選一個能駕馭得了這種複雜局面的人。在大金國中,誰能駕馭得了這種局面?只有你。你二哥不行,他要是上來,你和五阿哥不會服氣,你肯定會給他找麻煩。再說論德論才他不是個當汗的料,這個大任只有你能承擔。」汗王喘了一口氣,「可你和朕又不一樣,朕對你們來說既是汗,又是父,對你們是打也打得,殺也殺得,就是打得不當,也沒有人敢反對。你能行嗎?你若繼位,三大貝勒均手握兵權,你要是也像朕這樣使喚他們,不出幾天就得出大亂子。所以在一段時間內,你不可能像朕這樣擁有生殺予奪至高無上的權力。朕要讓他們覺得這個汗位是個苦果子,誰也不愛吃。只要一登上汗位,名就正了,言也就會慢慢順起來。記住:不可急於求成,要徐徐圖之,為了大金國,你必須尊兄愛弟,事事謙恭,你要答應朕,不論到任何時候,也不論發生任何事情,你都不能殺害你的兄弟子侄,不要學你二哥。」努爾哈赤充滿深情地望著自己這個愛子,「朕相信你,憑著你的才能,用不多久,你就會征服眾兄弟和眾大臣的。」
範文程道:「八旗軍入遼陽時,軍紀嚴明,秋毫無犯,將士們露宿城頭,不入民宅,此仁義之師也。入遼陽以來,盡廢遼餉,以丁計田,分牛建屋,此安民之道也。現在,個別漢人造逆,不足為怪。一些個讀書人抱著所謂的夷狄之有君不如諸夏之亡也的偏見,出現一些過激行為,這是改朝換代由明入金過程中必然會發生的現象,在所難免。因個別人的行為就要盡殺遼東漢民,此亡國之道也,臣不敢苟同。昔孟子見梁襄王,王問孟子道:天下如何才能安定?孟子答道:統一了才能安定。那麼如何能統一呢?孟子答道:不濫殺人的國君,能統一天下。為何?民者,國之本也,戮民即伐本也,根本被毀,國家危亡立至。大金進入遼東,接手的是一個即將崩潰的爛攤子。萬曆二十年至二十七年,明援朝抗倭,耗銀數千萬,遼民負擔最重,此為刮遼;緊接著萬曆二十七年始,明廷征礦稅太監高淮亂遼;三次追加遼餉,遼民首當其衝,此為殘遼。遼東民眾已不堪重負,有逃亡者,有為盜者,人吃人的現象已不是什麼新鮮事。遼民有如一負重達極限之人,再加毫釐,則倒地斃命矣。昔漢高祖平定天下,提倡休養生息,實行三十稅一,天下才逐漸恢復了元氣。因此臣請改十之稅二為十五稅一,給遼民以喘息之機,如此遼民必安,國本必固,民安本固,國必大治。」
莽古爾泰從地上撿起了賬簿,好奇地翻著,汗王道:「你們大家都看看吧,看看阿敦都做了些什麼。」
阿敏卻哭喪個臉道:「父汗,咱們回建州吧,這地方不是咱們呆的地方,到處都是漢人,怎麼防啊?」
阿敦在代善府中銷魂,代善卻在掌燈時分進了汗王宮。汗王在丫頭們的服侍下正在洗腳,準備上炕歇息,見代善這個時候來見,一定是有要事,他對親兵道:「讓他進來吧。」
代善哭訴道:「兒臣無德無能,自知不能繼承大統,父汗所云,由眾貝勒共同推舉新汗的決定,十分英明。」
阿敦故意裝糊塗:「什麼丫頭?」
阿敏也說話了:「大學士,你這是犯上,九-九-藏-書父汗不是天下之主,難道明國那個小木匠就是天下之主嗎?」
依然是旗人的口袋房,南北兩面大炕上鋪的是綉有一簇簇大芍藥花的毛毯,窗上掛有兩層窗帘,一層是綠紗的,一層是綾子的,半拉著的窗帘上綉著一對戲水鴛鴦。冷眼一看便知是中原之物。阿敦道:「大貝勒,你這裏不像是大貝勒府,倒像是大姑娘家的繡房。」
「還有這個可能嗎?你舉目望望,大金國上上下下還有幾個不是八阿哥的人?甚至包括你的兒子們。最近大妃不斷在吹風,說什麼八阿哥是大金國的棟樑,父兄之依靠等等。我看這些話有來頭,大妃驚弓之餘,敢如此講話?我斷定這是汗王的意思,汗王這是在安排後事,他是在設法緩和大妃和八阿哥之間的關係。」
圈禁阿敦的晚上,汗王與皇太極進行了一次長談。
汗王對查克丹道:「你先回去,不要聲張,以後有事可直接見朕。」
侍衛嚇得退了下去,汗王轉念一想:「不對,一個家人敢直接見朕,必是有什麼重大隱情。」他喝道:「傳那個家人來見朕。」
「恕兒臣不孝,父汗若真是千秋萬歲之後,兒臣只求能保住性命而已。」
面對三位貝勒的質問,額爾德尼無法回答,只好一言不發。皇太極心中嘆道:「師傅休矣,這都是那些個杯中物鬧的。」
「大金國誰敢要朕的大貝勒性命?你沒事盡胡思亂想。」
皇太極琢磨了一會,才意識到父汗的一片苦心,真要讓二哥和莽古爾泰他們一審,大刑一用,師傅扛不住的話,亂說一氣,我與眾兄弟就沒法相處了。但他與額爾德尼的感情畢竟太深了,他默默地低下頭,眼淚禁不住流了下來。
阿敦已年近六十,不勝酒力,有些醉了,便口無遮攔,酒後吐起了真言:「大貝勒,你是個局中人,俗話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我看這個八阿哥是個極有心計的人。」阿敦夾起一塊方子肉,放進嘴裏嚼著:「大貝勒,你想過沒有,能左右大金國朝政的只有你們四大貝勒。阿敏是三都督之子,他沒資格參預汗位之爭,剩下的就是你們兄弟三人,一是你大貝勒,第二是三貝勒,再一個就是四貝勒。旁觀者看得清清楚楚,你和三貝勒現在都已叫四貝勒擠兌下去了。他先是拿莽古爾泰開的刀,汗王的哪個福晉沒有點私房錢?八阿哥主持過家政,國中又有許多眼線,對這些瞭若指掌,他想致誰于死地,就把誰的隱私抖落出來。袞代之死,完全是八阿哥背後所為,袞代一死,莽古爾泰背上了個弒母的黑鍋,結果,莽古爾泰也就沒戲了。」
「不稀罕?」
「分給兒臣什麼,兒臣就用什麼,這些個東西都是些身外之物,能用就行。現在國事繁忙,哪有心思琢磨這些?」
話音落下,朝堂上一片寂靜,人們誰也不說話,眼光都集中到了汗王身上。汗王臉「刷」地沉了下來,狠狠地瞪了額爾德尼一眼,他心中罵道:「這種話,大金國女真人中,只有額爾德尼能說出來。混蛋,竟敢蔑視朕,真是活得不耐煩了!」他剛要問話,就見莽古爾泰一下子躥到額爾德尼跟前,一把將他薅了出來:「爹個鳥,跪下。老子招你惹你了,你把老子比作強盜?」
汗王擺了一下手,示意大家靜下來,他心情顯得很沉重:「朕也有失察之過,朝堂之上出了奸臣,大奸似忠,便指的阿敦這樣的人。」
皇太極斟酌半天說道:「面對今天的形勢,兒臣以為,一是要殺,二是要撫。對那些個秀才舉子們可採取分化瓦解之策,而對其中冥頑不化的混帳東西,要狠狠地殺一批,決不能手軟。兒臣立即調一批諜工來,把那些個隱藏在暗處的所謂忠義之士都挖出來。殺了首要分子,叛亂之人群龍無首,形勢才會逐漸穩定下來。對那些有重要影響的秀才、舉子要千方百計地撫,勸降一個就會影響一大片。大學士和文程先生可組織人向民眾講清道理,他們不是將今天的大金說成是人間地獄嗎?我們要通過宣諭,讓民眾們知道,遼東今天的情形是南朝多年暴政造成的,這筆債不應記到我們頭上。那些個為非作歹的旗人,也要殺一批。我們剛剛進入遼東,急需一個旗漢之間和睦相處的環境。這些刁兵悍將,自恃有功勞,胡作非為,影響極壞,是在火上澆油,若不給他們點顏色看看,將來真有可能激起更大的民變。至於十之稅二,再加上些額外攤派,是高了些,但兒臣以為暫時不能變,十三萬八旗大軍的糧草,各地衙門的支出,許多城池的修建,花錢的地方太多了,真要是改十之稅一,國庫立刻就要捉襟見肘。面對南朝很快就會到來的反撲,我們必須積蓄更大的實力,否則很難與之抗衡。漢高祖是在統一了天下之後才實行三十稅一的,我們還沒有統一天下,還不是休養生息的時候,當然,民眾就要吃些苦頭,但咬咬牙就挺過來了。」
皇太極因為已經得到了汗王的默許,對兩個弟弟根本沒當事,但他對二哥和阿敦的過密交往十分不安,阿敦不離父汗左右,能控制汗王與眾貝勒眾大臣之間聯繫,他們聯起手來,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這是個極其危險的人物。他突然冒出一句:「大學士,有什麼辦法可以除掉阿敦?」
叫阿敦說著了,額爾德尼此刻真的在皇太極這兒,二人也正在就汗王今天宣布之事議論著:「汗王今天這一決定,八阿哥不可小視。」
「問題是外有阿敦輔佐,內有大妃之寵。阿敦現在和大貝勒打得火熱,他們真要是聯起手來,就是一股巨大的勢力。」
「咱們旗人可以子妻後母嘛,為什麼有人在這個問題上大作文章?還不是想挑撥你和汗王的父子之情?於是,汗王怒了,你也就沒戲了。這一招毒辣得很啊。汗王現在搞出個什麼由眾貝勒推舉新汗,明顯是在為八阿哥作鋪墊。」
他看著阿敦,心中卻是鄙視:「將阿敦高牆圈禁,永不敘用。」
「你這也太寒酸了些。https://read.99csw.com」汗王手扶著一條已磨出白碴的椅子說道。
「是,奴才叫查克丹。」
這本來是順理成章的事,但在眾大臣和眾阿哥中引起了相當大的反響。代善回到府中,心裏美滋滋的,父汗今天的態度表明:大妃已完全得到了父汗的諒解,這片烏雲徹底散了。大妃的勢力正明顯增長,只要父汗再能活上七八年,多爾袞長大成人,到時候汗位還不一定是誰的呢。我當不上汗王不要緊,多爾袞當跟我當沒什麼兩樣。至於女人嘛,別看她現在生氣,到時候跟她訴訴苦衷,再哄上兩句就什麼都解了。他咐咐道:「拿酒來,今天本貝勒要喝幾杯。」
汗王看到自己的子侄孫兒,大都在這兒,剛才的一團怒火消了一半:「怎麼?又在學兵法?」
阿敏道:「金州、蓋州原來那些漢人也不是什麼好鳥,應一併斬盡殺絕。」
「那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沒想到阿敦說道:「額爾德尼擅議汗王及眾阿哥,他的部下塔布興阿可以為證,收受漢官及朝鮮使臣禮物有他的侍女為證,傳來一問便知。」
杜度、碩托滿臉通紅,他們當然知道自己為什麼被罰,一聲沒吭地被押了下去。
大金國兩個舉足輕重的人物雙雙入獄,眾人議論紛紛。
侍女回答得更乾脆:「有,那些東西就在西屋的大板櫃中。」
「胡說,誰容不得你?你庸人自擾。」
「八阿哥,朕和你通個氣,朕決定立即處死額爾德尼。」
「那還不得父汗最後定奪。」
顯佑宮秘笈載:天命七年,遼陽四衛襲殺、投毒者日增。八阿哥有言:征服漢人,非五十年不可。都堂阿敦酒後失言,離間汗王骨肉,突遭圈禁。阿敦攀咬額爾德尼擅議汗王及眾阿哥,且收受漢官及朝鮮使臣禮物。汗王為八阿哥計,處死額爾德尼。
額爾德尼對這個斗大的字識不上半升的都堂大人同樣有幾分妒意,當初是他不離汗王左右,阿敦出任都堂后,便將他取代了:「他收受碩托、杜度等貝勒的禮物,借都堂之職為送禮之人行方便,在阿哥們之間撥弄是非,就這些就是可致他于死地。」
代善突然詭密地一笑:「都堂大人,你看身後這兩個丫頭如何?」
「這意味著八阿哥是今天大金國唯一一個一言九鼎的人,這意味著八阿實際上在行使著汗王的權力。說句大逆不道的話吧,這意味著八阿哥已操縱了大金國的朝政。」
這些話代善從前也聽別人說過,但沒有阿敦說得這麼透徹,聽得他有些毛骨悚然,渾身直起雞皮疙瘩:「我們眾兄弟間也得如此嗎?」
「那我應該怎麼辦?」
二人手拉著手進了屋中。
代善命道:「預備幾個好菜,我要和都堂大人好好喝幾杯。」
代善進到屋中,跪了下來。
「要是眾貝勒都像你這麼想就好了,問題是哪個貝勒不想當汗呀。而汗位只有一個,所以就要爭了。百姓家兄弟間相爭,大不了互相打鬥一場,而你們貝勒間的爭可就不一樣了,你們手中都握有重兵,貝勒之爭不是兩人之爭,而是國事之爭。爭的結果,往往是一場混戰,是你死我活,是血流成河,甚至國家分裂。曹操的兒子曹丕逼走了他的弟弟,隋煬帝殺了他的父親,李世民殺了他的哥哥和弟弟。就拿南朝那邊來說吧,建文帝剛一上台,就想除掉比自己能力大得多的叔叔朱棣,逼得朱棣裝瘋賣傻,最後起兵造反。一般來說失敗者非死不可,為什麼?因為失敗者身後有一股巨大的勢力,這股勢力隨時都有可能興風作浪,隨時都可能對在位者構成威脅,而他們一死,這股勢力便群龍無首,只能作鳥獸散,這就叫成者王侯敗者賊!」
阿敏的話引起了許多人的贊同,不少人在這住不慣:「二貝勒說得有理,遼南這鬼地方,既不能放馬,又不能打獵,一天還總得提心弔膽的,汗王,咱回去算了。」
阿敦道:「如果我沒說錯的話,額爾德尼現在肯定在八阿哥家。他是八阿哥的影子,這個傢伙實在壞得很,早就應收拾了他。」阿敦對額爾德尼心存幾分妒忌,他不識漢字,從額爾德尼的眼神中,他可以看出額爾德尼有些瞧不起他。有幾次,他懷疑額爾德尼是故意給他出難題。
阿敦搖搖頭:「沒有嬌娘這件事,五阿哥的命運也是如此。因為你和三貝勒是八阿哥通往汗位道路上的最大障礙。再說了,大阿哥是怎麼死的,你我都十分清楚,是扈爾漢先告的狀嘛,怎麼現在都裁到你頭上?你和大妃的事怎麼就露了?是誰在盯梢?我看是八阿哥。」
「那是當然。我看父汗對十四弟喜歡得不得了,再過幾年,十四弟長大了,立下些軍功,汗位還說不定是誰的呢。」
「有什麼大不了的,兩個乳臭未乾的娃娃而已。」
在眾阿哥中,阿敦最佩服的還是八阿哥,但這個八阿哥太精明了,精明得令人生畏,而且八阿哥從來不巴結他。代善卻不然,憨憨地,平易近人,他和代善私交甚密。阿敦這是第一次來到剛修好的遼陽大貝勒府,他注意到代善家中的阿哈們都變樣了,一個個身上都是綾羅綢緞,置身室中,被一股豪華的暗光籠罩著。他感到奇怪,仔細觀看才發現,暗光是從炕上的箱櫃地上的桌椅發出來的。他瞅了瞅這些桌椅,有些眼熟,細想了一會,噢,原來是經略府客廳和內宅的,經重新油漆后象新的一樣。
「父汗,兒臣擔心將來八弟容不得兒臣。昔日曹植有七步之詩,李世民有玄武門之變,南朝那邊也有建文和永樂的火拚,因此,兒臣以為父汗應為眾阿哥立一個規矩,對宗室子孫,無論是誰,都不得以任何借口以刀鋸加身。新汗由眾貝勒推舉,如有失德,也可由眾貝勒議廢。」
代善大笑:「都堂來舍下一次不易,就在這銷魂一夜。你們兩個要好好服侍都堂大人,聽見了嗎?」
「大貝勒府和二貝勒府要比你這奢華多了。」
門人報都堂阿敦大人來訪,代善三步並作兩步迎了出去:「不知都read.99csw.com堂大人駕到,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代善道:「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快請。」
汗王下令道:「帶人證。」
「討個什麼說法?」
「一番好意?有什麼話他不能跟朕講,到你們這些阿哥中去亂說什麼?還盡講些血淋淋的東西,他想在朕的骨肉間搞什麼名堂?」汗王看著跪在地上的代善,壓了壓火:「你下去吧,到時朕會給你們一個說法。」
莽古爾泰道:「你說的倒輕巧,我們在明處,他們在暗處,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我們怎麼知道誰造反?白天看上去都像個人似的,晚上就出來下黑手。不全殺也可以,凡是發生旗人被害的村子,便將這個村子的漢民統統殺死,看他們還敢不敢幹壞事。」
阿敦啊阿敦,朕如此信任你,你卻背著朕,假公濟私,挑撥朕的骨肉,這要是他們內外勾結起來,朝政不就亂套了嗎?他真的希望查克丹所說的這一切都不是真的,阿敦畢竟跟了他多少年了,也是朕的開國老臣了:「你說阿敦假公濟私,分配不公可有真憑實據?」
阿敦道:「大貝勒,今天心情一定非常之好吧?」
汗王對眾貝勒道:「好好學,朕走了,不打擾你們,你們不要送。」他對侍衛道:「走,回宮。」
汗王大怒:「混帳,一個家人也想見朕?你們當的是什麼差?滾。」
汗王問道:「塔布興阿,額爾德尼擅議朕與眾阿哥,可有此事?」
阿敦隨著代善進入內室,內室比外面還奢華。四個天仙般的女孩在一旁侍候,其中一個端著銅盆,嬌聲細語地道:「請主子凈面。」
皇太極含淚應道:「多謝父汗。」
代善和阿敏聽著,后脊樑直冒涼風。
兩個護衛上來,架著他往外拖,他大喊道:「汗王,慢著。大金國貪贓枉法之人,不止我一個,為何偏抓我?」汗王一聽還有別人,立刻對兩個護衛道:「你們退下,還有誰,說!朕不管他是誰,只要是貪墨之人,就絕不輕饒!」
汗王氣得一腳將水盆踢翻:「他放屁,朕什麼時候說要將汗位傳給八阿哥了?朕一直在強調共同推舉新汗,八阿哥能不能繼承汗位,還要看他能不能被眾貝勒擁戴。」
代善道:「可五弟他不應該對嬌娘下手。」
一番話令代善猛醒:是啊,朝議上的確都是八弟在說了算,可他說得都是正確的啊。代善不願多想:「來,都堂大人,咱們喝酒。」於是二人邊喝邊聊,不知不覺兩壺酒喝光了。
查克丹瞅了瞅旁邊,汗王道:「不要緊,這裏都是絕對可靠之人。」
「這都是福晉們弄的,俗氣,走,咱們到內室說話。」
汗王的心情卻無法輕鬆,帶著子侄們盟誓,實在是不得已的下策,但他又實在想不出更好的方法來避免身後有可能出現的手足相殘,只有通過神明來約束大家。
「稟汗王,都堂大人府上一家人求見,說有要事稟報。」
「問題是每次都是汗王根據八阿哥的意思在定奪,幾乎無一例外,這意味著什麼?」
第二天朝議,汗王開口的第一句話便是:「阿敦都堂,近幾日可銷魂否?」
汗王已怒不可遏,他大喝一聲:「拉下去!」護衛們正要上前,汗王看到了皇太極悲痛欲絕的表情,本來已到了嘴邊的一個「斬」字,又收了回來:「將他押入大牢,待審問后發落。」
「愛新覺羅·努爾哈赤率吾之子孫叩拜上蒼,共同盟誓,請蒼天作證。繼吾之為汗者,當由八大貝勒共同推舉之,所推之汗當敬事兄長,愛及幼弟。凡事不得一人獨斷,凡物不得一人獨有,國政共議之,財物八分之。如新汗有所不敬,眾貝勒可議而廢之。凡我宗室一脈,無論所犯何罪,均不得以刀鋸相加。眾貝勒推舉新汗,必要出以公心,神明在上,有懷一己之私念,而妄推新汗者,天地不容,祖宗不佑。」
事情來得太突然,阿敦渾身發抖,大腦一片空白。但他畢竟是個出生入死的漢子,很快便冷靜了下來:「一定是八阿哥和額爾德尼的眼線搞的鬼,你不仁,就休怪我不義,臨死我也要抓個墊背的。」
三天後,汗王宮前,一張天地桌擺在台階下,三柱香正在緩緩燃,五頭全牛全羊供在天地桌下,赫圖阿拉城顯佑宮的邢道長,遼陽廣佑寺的住持等分列兩側。汗王先與眾子侄拜了堂子,然後來到院中,帶頭跪在天地桌前:
他指著杜度和碩托,口氣近乎溫和:「把這兩個混帳東西押到外面,畫地為牢,罰站一天,小小年紀不務正事,盡耍些個鬼把戲。」
阿敦帶著一股惡氣道:「收拾他還不容易,聽說他前幾天收了朝鮮使臣的一筆厚禮,這是勾結外國。」
汗王露出了笑容「一部《孫子兵法》,博大精深,變幻莫測,要好好學,學好了,多打勝仗。」
代善不解地反問道:「意味著什麼?」
範文程堅持道:「十之稅二,若無格外加派,不算太高,但歷朝歷代稅賦之外的加派都在所難免。如今,正處於征明中,格外加派就更時有發生。因此臣以為十之稅二高了一些。若改為十五稅一,民眾生活就會好一些,民眾生活好了,就是有人想造反,也沒人響應,能吃飽肚子了,誰還拿腦袋當兒戲。」
汗王也正在氣頭上,對遷回去的說法,卻不予理睬:「遷回去?遼陽城怎麼辦,讓南朝捲土重來?婦人之見!」但對漢人這種大逆不道的行為,他已忍無可忍:這些漢人,不可理喻,在南朝時,你們過的什麼日子?現在情況在逐漸好轉嘛,你們卻對旗人下毒手,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人們發現汗王的臉色正變得越來越難看,這是汗王要下狠心殺人的前兆。
「誰?」
第二天,汗王真的到各貝勒府轉了一圈,大貝勒和二貝勒府的奢華,比汗王宮有過之而無不及,而阿敏的那幾件瓷器確如查克丹所說,都是價值連城之寶。最後他到了皇太極的四貝勒府。皇太極正率眾青年將領學習兵法,一抬頭見父汗進來了,急忙率先跪倒:「兒臣叩見父汗。」
「朕已決定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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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敦真喝多了,他脫口說道:「你應向汗王討個說法。」
「講。」
半個時辰后,一男一女被帶上了朝堂。塔布興阿本是額爾德尼的親信,因與額爾德尼的侍女通姦,被逐出大學士府,對額爾德尼一直懷恨在心。被帶上堂的侍女正是塔布興阿的相好。
代善轉身出屋,將門帶嚴。
「兒臣願為大金國忍辱負重。」
代善笑了:「這也是沒辦法,都堂覺得太奢侈了吧,其實這銀子碗筷作用大著呢,它能驗毒。」
塔布興阿剛才還嚇得渾身發抖,不知自己犯了什麼大罪,現在一聽是讓他告發仇人,立刻來了精神,他大聲回答:「有,有。額爾德尼說,三貝勒,山大王也;大貝勒,赫圖阿拉之主也;汗王,遼東之主也;八阿哥,八阿哥……,」他瞅著一旁的皇太極不敢說了,代善和莽古爾泰幾乎是同時怒喝:「說!八阿哥怎樣?」
代善心頭升起一股妒意:她竟為八弟遊說,這個賤……他想罵大妃是個賤貨,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長嘆一口氣道:「兄弟之間本來好好的,為了個汗位。爭得你死我活,何苦呢。」
汗王默然良久:「若朕的兒孫們都這樣想就好了。」
「請汗王到各貝勒府巡視一番便知。」
阿敦打量著:「好漂亮,這個大貝勒,從哪兒討還來這麼幾個尤|物。」阿敦洗了手,在女孩侍候下擦了臉,幾個涼盤便端了上來。阿敦又是一驚:裝菜的碟子都是銀的,筷子也都是銀的:「大貝勒,你真是大金國第一富人。」
代善頭伏在地上,嗚咽著:「兒臣到父汗這兒是想討個說法。」
阿敦不以為然地笑了:「大貝勒,你真是個謙謙君子,你看大金國現在誰說了算?」
皇太極這才如夢初醒,他萬萬沒想到父汗竟如此深謀遠慮,如此良苦用心,他對父汗的安排佩服得五體投地:「父汗,你放心,兒臣謹記父汗的教誨,一定會尊兄愛弟,事事謙恭。」
說話功夫,他將皇太極室內看了個一清二楚,心中罵道:好你個阿敦,竟敢如此對待朕的愛子!
「二哥和阿敏哥是兄,我是弟,兄高於弟,好於弟,乃情理中事。」
汗王問侍女:「額爾德尼收受漢官及朝鮮國禮物,可有此事?」
「兒臣不是說現在就有人要兒臣的性命,但到時候,就怕有人容不得兒臣。」
額爾德尼早年追隨汗王,入值文館,多有著述,尤其他奉命創立了大金文字,是女真人中難得的大學問者,汗王對他格外偏愛。汗王道:「阿敦,空口無憑,何以為證?」汗王是想,這樣的事,往往無法查證,沒有證人,你就是污告,是罪上加罪。
阿敦當時臉就白了,他「咕咚」跪倒:「汗王,臣弟也是沒辦法。」
「沒辦法?」汗王一拍御案,怒斥道,「你現在是大金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宰相啊,你還沒辦法,怕是辦法太多了吧。你利用朕的信任,誰給你好處你便給誰方便,買賣做得不錯呀,做到朕的朝堂上來了。朕只知道大金國有輸萬貫家私為國分憂的佟養性,還真不知有你這麼個精明的貪官,你真令朕大開了眼界。」
代善想了一會,默默地點了點頭。
代善未說話就先哭上了。汗王道:「又怎麼了,又鬧家政了?」
代善下了決心:「大學士,你死定了。」
「八阿哥!每次朝議下來,文館們的巴克什們整理完記錄,我都要認真審閱,時間一長,我有一重大發現,那就是大金國每一個重大決策幾乎都是八阿哥提出來的。」
一時間有主張殺的,有主張遷的,各持己見,議論紛紛。
「事實上已經如此了。」
汗王非常驚訝,這些話代善是說不出來的,他臉一沉:「代善,你抬起頭看著朕,這些話是誰教你的?」
說著,他從懷中掏出了個賬簿:「汗王,這是天命七年攻取廣寧后八家之分的流水賬,這本賬和報給汗王的不一樣,這是底賬。」
「這麼晚了,還來見朕,有什麼事嗎?」
汗王嘆道:「是啊,朕所接手的遼東,民生凋敗,滿目瘡痍,遼東之病久矣。到了朕這裏,不過是全部發作出來而已。文程先生所奏,如金玉良言,切中遼東時弊,當褒獎之。」
「我大金國正在創業中,需上下同心,同甘共苦,現在還不是追求奢華的時候。即使將來坐了天下,也不可滋長奢華之風。因此,兒臣家中用度尚儉。刻意追求奢華者,若為民,是市井小人,凡夫俗子;若為官,必是個貪官;若為君,必是個昏君,兒臣恥之。」
「奴才不是誣告,是實告。阿敦在阿哥們的眼裡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宰相,許多事用不著汗王,找阿敦就可以辦了。碩托貝勒、杜度貝勒甚至阿敏貝勒都巴結他。廣寧之戰結束后,凡是給阿敦送禮的貝勒,分的東西都是最好的。前天大貝勒還送了兩個丫頭給都堂大人,現在都堂家亂成了一鍋粥,都堂大人的福晉要上弔呢。」
正藍、鑲藍二旗中不斷有人遭襲,或被殺或被毒死,莽古爾泰氣得大罵不止,朝議上,他沉不氣地喊了起來:「父汗,這些個漢人真他媽的不是東西,我們分田、分牛給他們,還給他們蓋屋,他們不知感謝我們,卻恩將仇報,我看這批鎮江人、廣寧人都該殺,一個也不能留。」
阿敦被問得矇頭轉向,尋思了半天才回答道:「內人脾氣一向暴躁,叫汗王見笑了。」
努爾哈赤吃了一驚,阿敦竟還有這麼一本賬?他接過來后認真地看了起來。不看不知道,一看真的嚇了一跳,原來阿敦在分糧食上都有說道,代善、阿敏、杜度、碩托等人所分糧食賬的後面都注有一個新字。汗王忽然想起:怪不得五阿哥去年一直嚷著米不好吃呢,問題原來出在這兒上。
汗王龍眉倒豎,查克丹說得肯定是真話,就是給他十個膽兒,他也不敢誣告當今的都堂。
「大貝勒、二貝勒、少貝勒、碩托貝勒幾位家中所用之物全都是最好的,都是廣寧李成梁府中之物。其中二貝勒所分瓷九-九-藏-書器,最為珍貴,傳聞是宋徽宗時宮中的珍品。三貝勒和四貝勒所分最差。」
「對,是有這麼一說。」
眾人一齊應道:「是,四貝勒正給我們講《十三篇》。」
汗王叫他搞得丈二和尚:「半夜三更的,你到底想說什麼?」
代善問道:「怎麼才能收拾得了他?」
「汗王,阿敦都堂多次收取阿哥們的賄賂,阿哥們對他十分巴結。奴才覺得這事應該回汗王,所以就冒昧地來了。」
他還說:「父汗已決定將汗位傳給八弟。」
兩個丫頭輕聲應道:「是。」
阿敦卻沒吱聲。代善接著說道:「你在父汗面前多吹吹風,助多爾袞一臂之力。」
早在赫圖阿拉時,各旗便都設有都堂,負責處理日常旗務。阿敦跟隨汗王多年,曾救過汗王的命,深得汗王信任,被擢為兩黃旗都堂。兩黃旗的旗務實則為大金的國政,一些小事不用汗王,阿敦就能做主,權力大得很,儼然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宰相,眾阿哥眾大臣無不巴結之。
皇太極接過來看到,無非是眾貝勒共同推舉新汗,眾貝勒可對新汗進行監督,四大貝勒要共議國政,八家均分等。皇太極看后默然無語,心想:這樣新汗與旗主貝勒沒什麼兩樣,徒有虛名,當不當沒什麼大意思。他臉上現出幾分無奈的苦笑,將誓文送回到汗王手中。
二人一齊笑了。
汗王接著又宣佈道:「多爾袞、多鐸雖早已各領有十五牛錄,但因年紀尚小,一直沒有掌管過旗務。多爾袞今年已十二歲,八阿哥在這個年令已主持家政了。從即日起,多爾袞、多鐸要親領牛錄,由都堂阿敦輔佐之。」
「要汗王下道御旨,無論誰繼承汗位,宗室子弟無論誰犯了什麼罪,都不得加之以刀斧。眾貝勒既然可以擁立新汗,如新汗失德,也有權廢了新汗。」
代善到底老成,他不說自己,而是為汗王抱不平:「額爾德尼,你大逆不道。父汗雄才偉略,以十三副遺甲起兵,大敗九部聯軍,統一女真,建立大金,攻克撫順,敗明軍二十萬于薩爾滸,克瀋陽,而今定都遼陽,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古今一人爾,你膽敢蔑視汗王,罪不容誅。」
汗王對阿敏有些投鼠忌器,但也沒放過警告的機會:「朕反覆跟你們說,不要跟朕耍小聰明,心生一念,天地皆知,你們那些個小把戲,豈能瞞過朕的眼睛?你們不要逼朕,否則朕仍然要大義滅親。」
汗王聲音不大,但足以叫代善心驚膽戰,在汗王咄咄逼人的目光下,代善只好如實說道:「聽阿敦都堂所言。」
汗王本來正在氣頭上,叫他這一說,撲哧笑了:「你說嘛,朕並未怪你。」
「說吧,有什麼重要事情?」
「回頭我送大人一套。」
阿敦道:「額爾德尼擅議汗王及眾阿哥,而且多次收受漢官們和朝鮮使臣的禮物。」
代善身上被濺了一些洗腳水,卻不敢擦,跪在地上替阿敦講情:「父汗,阿敦都堂也是一番好意。」
眾人一片嘩然:想不到大學士還是個貪官。
汗王怒喝道:「把他押下去,朕看著噁心。」
代善道:「十之稅一也好,十之稅二也好,我看非常關鍵的是,各旗要約束好自己的部下。不能讓一些旗人仗有些軍功便欺壓漢人,我聽說大窪子的那個烏胡里就經常驅使漢人為役,並肆無忌憚地姦淫漢人婦女,如此還能不激起民變?兒臣以為只要我們嚴明紀律,十之稅二是可行的。」
然後是每個貝勒對天發誓:有違背此誓言者,天誅地滅。
汗王搖了搖頭:「你不要說了,額爾德尼犯了眾怒,以後還能立於朝堂嗎?況且,他知道得太多,也說了太多,今天晚上就處死他,否則一審的話,就亂套了,朕也是為你好。」
阿敦道:「未來事很難料,十四阿哥今年才十二,太小了。就打他十六歲上陣帶兵,起碼也得拼上三四年,那才二十。汗王今年六十有五,再過八年可就七十三了,那個時候的大金國是個什麼樣子,咱們都說不準啊。」
阿敦大笑:「瞧你這副德行,美得轉起文來了,我料定你一定是一個人在家喝酒呢,我來湊個熱鬧,如何?」
一連兩天,汗王深居宮中,一個人在後花園散步。侍衛們知道汗王正在思考著國家重大事情,都遠遠地站在一旁守候著。汗王在想:「是立?還是推?立的話,現在就該立了。但要是立的話,代善、莽古爾泰肯定會不服氣,他們很有可能聯起手來對付八阿哥,那樣的話,麻煩就大了。思來想去,還是推好,你們大家共同推出來的汗,還有什麼不服氣的?但這一推,難免阿哥們不搞些動作,如何才能避免阿哥們搞名堂呢?」他注意到一個侍衛走了過來,汗王厲聲道:「有事嗎?」
皇太極驚得一下子跪倒:「父汗,額爾德尼雖然大不敬,但兒臣敢說,那些話肯定是酒後胡說八道,他所居之地英額門靠近葉赫,他卻捨近求遠,投奔大金。二十多年來,入值文館,創立大金文字,起草各類典章文表,經其手所書文牘,厚可成山,功勞苦勞人所共知,還望父汗能網開一面,饒他這一次,給他個他戴罪立功的機會。」
「那怎麼敢當。」
莽古爾泰第一個喊了起來:「我說我分的東西怎麼總是些破爛呢,原來是阿敦搞的鬼,大金國這不出奸臣了嗎?」
汗王笑了,心想,一向主張寬仁的八阿哥今天也要大開殺戒了:「八阿哥所言乃安邦治國之良策,就按你說的去辦。不過,旗人們也要加強防範,自今日起,凡旗人不許一人獨自上街,至少要五至十人結隊成行。各地酒館、客棧等買賣家的前面或掛牌或釘樁,要刻上店主的姓名,出了問題也好追查;各庄的水井要設兵把守;漢人出門遠行要有牛錄開的路條。記住:讓漢人很快接受我們是不太可能的。」
汗王道:「你也不用去看他,日後照顧好他的家人,便是對他的在天之靈的最大安慰。」
汗王長嘆一聲道:「說起來容易作時難啊,為了大金國,只好委屈你了。」
「你抓緊搜集證據,到時我自有主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