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回 受擁戴皇太極登基 遵遺旨阿巴亥歸天
「二哥說的不是沒有道理,空口無憑,我們誰也拿不出遺旨啊。」皇太極有些猶豫了:「要不然就算了吧,一旦要鬧起來,真不好辦,我們又不能動硬的。」
皇太極心想:我要的就是你這一跪。
第二天一大早,代善與岳託、薩哈廉商議:「你汗王爺爺撒手人寰,國不可一日無君,按你們汗王爺爺生前所定之制,新汗當由八大貝勒共同推舉產生,你們兄弟二人覺得誰有能力勝任新汗?」
大妃剛剛哭過靈,她已經哭昏了好幾次了,在丫頭的攙扶下她回到了寢宮內室,這是她和汗王朝夕相伴的地方啊。她坐在炕沿上眼光獃滯,渾身像癱了一樣,一點力氣也沒有。船艙中發生的一切,像夢魘一樣纏繞著,怎麼可能呢?
皇太極道:「何謂天聰?」
皇太極道:「阿敏哥、五哥,你們宣讀父汗遺旨給額娘聽。」阿敏、莽古爾泰齊聲道:「朕百年之後,令大妃隨朕殉葬。」
眾人被突如其來的噩耗擊蒙了,亂成了一鍋粥,叫皇太極一說,才意思到了父汗駕崩的嚴重性。
「文程先生,請是不好使了,該你的了。」莽古爾泰道。
眾人一齊道:「是啊,四貝勒不能走!」
阿巴亥聽罷,如五雷轟頂,一屁股坐在了地下,她放聲大哭:「汗王你好狠,奴婢從十二歲便侍奉你。一日夫妻百日恩吶,汗王啊汗王……」她大哭了一會,突然止住了:「汗王的遺旨,我怎麼從未聽說過?」
薩哈廉道:「阿瑪,八叔才德冠世,深為汗王爺爺倚重,且深得眾望,若推之為新汗,必能將汗王爺爺的大業發揚光大。」
皇太極哭得是昏天黑地,悲痛欲絕,代善只好陪在一旁:「八弟,咱們光是哭不行,父汗的後事怎麼辦,得商量出個辦法呀?」
皇太極在大政殿再次召開會議,他先是宣布了由阿濟格兄弟三人正式繼承先汗留下的兩旗,阿濟格他們自然十分高興。可莽古爾泰接下來宣布的事立刻將他們帶進了悲痛和絕望中。
「達海、希福,你二人負責起草祭文,祭文要對先汗之一生寫細寫透,切勿遺露。再有,要擬定大赦令,赦到什麼範圍,文館要拿出個章程來,儘快交八大貝勒審定。」
代善自言自語:「關鍵時刻還得是八弟呀。」他大聲道:「就按四貝勒說得辦。」
阿敏卻道:「八弟即為新汗,就應獨領兩黃旗。」
三個兒子撲了過來:「額娘。」多爾袞撲到了額娘的懷裡。
皇太極想了一下:「二哥,你可命尼堪、杜度、岳託他們小字輩的守靈,其餘人到船頭議事。」
範文程道:「四貝勒不肯當新汗,必有他的苦衷,以弟凌兄這是其中一個原因,我想更重要的是大金國的擔子太重了,他是怕當不好誤了國家大事呀。」
代善道:「八弟做事光明磊落,大公無私,臣等敬服。」
皇太極一怔:這樣的女人真不應該死呀。
代善道:「這如何使得?哪有汗王拜臣子的。」
四十里路,行了大半天。過晌了,才來到瀋陽城下。只見懷遠門城頭上刀槍林立,戒備森嚴。進入城中,更是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到處是兩黃旗的將士。城中百姓對戒嚴已習以為常,汗王出發和歸來每次都是如此,這次他們也沒在意。但還是有人嗅出了些味道,這次汗王返京怎麼沒有鼓樂之聲?隊伍已經過去了,為什麼沒解除戒嚴?肯定發生了什麼重大的事情。莫非汗王……人們猜測著議論著。明朝在城內的諜工料到,大概是汗王駕崩了,他們準備趁機行動。但很快被八旗兵發現,連同一些可疑之人統統抓了起來。由於皇太極及時採取了應急措施,城內秩序沒有出現失控。
莽古爾泰喊道:「他要是干不好,我們就更甭提了。文程先生,今天就看你的了,我看你准行。」
「阿瑪早就知道,你們兩個小免崽子心裏向著你們八叔。」
莽古爾泰過來九*九*藏*書拍了拍範文程的肩膀:「還是你的鬼點子多。」
汗王道:「你別聽他們放屁,按他們的說法,朕早就死了,你看朕現在不是好好的嗎?」說著,他一把將大妃摟在懷裡。汗王的話是御旨,她豈敢抗拒。她還能怎樣?只有好好侍駕而已。她就奇怪,與汗王交歡時,她沒敢讓汗王大動,全是她在侍候,事後汗王非常高興,睡得也滿好滿香,怎麼突然就迸裂了呢?難道真的像御醫說得那麼蝎虎?如果是真的,我就真成了禍水了,這些阿哥們能饒過我嗎?她抓著自己的頭,抽泣著:汗王走了,自己唯一依靠的大樹倒下了,幾個兒子還小,將來依靠誰呢?本來她有許多話想跟汗王說,可汗王走得太突然了。她感到了從未有過的孤單與恐懼。代善能保護我嗎?
莽古爾泰道:「也好。」
阿巴亥不愧是汗王的妃子,生死關頭顯得非常從容,她輕蔑地看了代善一眼:「大貝勒,你就不想抬頭看看我?」
於是眾人再次叩拜。
代善態度十分誠懇:「八弟,你應理解父汗和眾兄弟的一片苦心。我雖為兄長,但文韜武略遠不及八弟,請八弟莫再推辭。」
岳託道:「阿瑪高風亮節,心懷大度,能以國事為重,不計個人之得失,令孩兒敬佩。」
莽古爾泰則將了範文程一軍:「你不是善教化嗎?這回看看你的了。」
眾貝勒齊聲懇求:「請額娘遵從先汗遺旨。」
薩哈廉道:「汗王爺爺找我們談話時,你都在場,一些事也只有你能說得清。」
為何眾貝勒在大妃殉葬的問題上意見如此一致?原來,這些貝勒貝子的額娘們,對大妃獨受汗王的寵幸無不十分嫉妒,都是看在眼裡,氣在心上。眾貝勒們對阿濟格兄弟三人同時被封為大貝勒,更是不滿,私下裡罵大妃妖媚惑主,怨汗王偏心。少貝勒杜度本來獨領一旗,後來卻被汗王收了回去。大妃在汗王面前的表現早已激起了眾怒。
「我與你們父汗恩恩愛愛二十余年,現在,汗王突然駕崩,我本想跟了他去,奈何多鐸還小,等我將多鐸拉扯大了,再隨汗王于地下,好嗎?」大妃是在無望地哀求,她知道在大金國汗王的御旨就是一切,誰也不敢違抗。
多爾袞痛哭失聲:「我們剛剛失去阿瑪,又要失去額娘,這也太殘酷了。」
皇太極亦表示同意,他繼續說道:「父汗靈柩暫時可厝葬于城之西北角鑲黃旗地界,待邢道長來后,勘定風水寶地再行安葬。」
他帶著莽古爾泰、阿敏直奔四貝勒府而來,走到大門口,敲了半天硬是沒人開門,顯然,這是皇太極已下的令,氣得莽古爾泰使勁砸門,沒用,一點動靜也沒有。哥仨吃了閉門羹,只好返回。
「要說文韜武略,諸葛亮可謂出類拔萃矣,但他終須輔佐劉備,為何?此尊卑有份,長幼有序也。如今各位兄長在上,皇太極若是登上了汗位,將來置各位兄長於何地?這豈不是亂了綱常,此萬萬不可!絕然不可!」
在眾貝勒的簇擁下,皇太極進入了大政殿,坐到龍椅上:「文程先生,你立即擬定訃告,布告天下,從即日起定為國喪日,所有婚嫁喜慶之事一律禁止,期限暫定為四十九天,有違此禁令者,斬。」
大妃摟著這個,撫摸著那個:「兒子們,額娘隨你們父汗去了,你們要好好乾,干出一番事業來,給額娘爭氣。」
眾人一齊道:「妙。」
代善道:「你看怎麼辦?」
代善此時恨不能鑽到地底下,他抬起頭,一聲沒吭。眾人看到,他已是淚流滿面,雙唇咬出了血,他知道自己對不起大妃,若不是當初自己的荒唐,父汗也不會留下這樣的遺旨,是我害死了大妃呀。
四大貝勒中就剩代善沒說話了,莽古爾泰頭腦到底簡單了些,他未加思索:「二哥,父汗沒跟你說過?」
哥仨正發愣呢,皇太極已經跪九_九_藏_書了下去「三位兄長在上,請受小弟一拜。」
莽古爾泰對除了他額娘之外的所有妃子,都有一種天然的敵意:要不是這些個狐狸精,大妃的位置是我額娘的。他氣哼哼地道:「她不答應?我們還沒找她算帳呢。要不是她,父汗也不能駕崩。」
皇太極會意地點了點頭。
看看大家都到齊了,代善道:「國不可一日無君,按父汗生前所定,新汗當由八大貝勒共同推舉產生,父汗在世時,對八弟皇太極十分倚重,常贊之說,吾之父兄有八阿哥,如身之有目。吾意應推八弟為新汗,不知眾位意下如何?」
皇太極旨意下得非常快,迅速在紛亂如麻的事務中捋出了頭緒,一些漢官十分佩服:「真命世之主也。」
船艙中頓時響起一片絕望的哭嚎,阿巴亥和皇太極幾乎同時昏了過去。代善是兄長,他咬著牙告誡自己:你可不能倒下,你是大貝勒。他強挺著來到了皇太極身旁:「八弟,八弟。」皇太極的親兵也在叫:「四貝勒,四貝勒。」
皇太極道:「若三位兄長不受兄弟一拜,兄弟就不起來了。」代善只好坐下。皇太極道:「三位兄長,今後我皇太極一定要敬兄愛弟,勤於國事,絕不辜負兄長們的重託。」
範文程一個人進來后,悄悄地對皇太極道:「四貝勒,三則可矣。」
莽古爾泰不情願地應道:「聽見了,哼!」
皇太極大驚失色,他不等代善跪拜,便抽身逃了出來。代善轉過身來時,皇太極已從北門溜了出去。
皇太極這才止住了哭聲:「二哥說得是,我一時急火攻心,父汗駕崩,這是天崩地裂之事,咱們應立刻議出個辦法來。」
薩哈廉反問了一句:「阿瑪,你看誰最有資格繼承汗位呢?」
莽古爾泰從地上站起:「這勁費的,從大清早一直弄到了太陽西,你早點答應就得了唄。」
多爾袞正要說話,皇太極道:「父汗之葬,乃我女真千古之一葬。非常之葬當有非常之禮。我與三位兄長以為:父汗遺旨,我們必須遵從,再者與父汗同穴並葬,誰有這個資格?德因澤,還是阿濟根?」
皇太極對岳託道:「你在這陪著三位弟弟,其餘人隨我去大妃處。」
範文程道:「若要讓四貝勒即位,臣有兩個字可行。」
岳託和薩哈廉互相看了一眼,沒說話。他們二人對八叔十分敬重,已經到了崇拜的地步。可阿瑪畢竟居長,應當說阿瑪是有資格繼承新汗的。
「若讓其他妃子與父汗同穴並葬,父汗在天之靈能答應嗎?能與父汗並葬者,唯有大妃一人而已。你們兄弟三人不要難過,你們應為額娘感到自豪,大妃之殉必將與父汗之英名萬古流芳。」
皇太極道:「這樣的遺旨父汗能下給額娘嗎?」
「父汗生前留有遺旨,朕百年之後,由大妃殉之。汗王和我們三人議后決定,由大妃、庶妃德因澤、庶妃阿濟根三人殉葬,以慰父汗在天之靈。」
「阿瑪此話當真?」薩哈廉追問了一句。
大妃站起來,擦了擦眼角的淚水:「你們不在那邊守靈,到這來幹什麼?」
她走進船艙的一瞬間就預感到汗王要幹什麼,在此之前,御醫已再三叮囑過她,金瘡未愈,萬不可親近汗王。燈滅時,大妃曾勸汗王:「汗王,御醫官有交代,此時萬萬不可合房。」
皇太極慢慢地醒了過來,代善道:「八弟,這個時候咱們可不能倒下啊。」皇太極抱著代善放聲大哭:「父汗他走啦,他走啦……」
皇太極府中的親兵報告:「文程先生帶著眾位阿哥來了,開不開門?」
「至於年號,文程先生有什麼高見。」
阿濟格他們哥仨愣住了:「讓額娘殉葬,這怎麼可能?」
皇太極看代善帶頭表了態,便料定汗位已非己莫屬,但他最擔心的是莽古爾泰,所以他抱定主意決不能輕易應允。他要講條件,要讓各位兄長真心擁戴,否則將來九-九-藏-書就是登上了汗位,日子也不會好過。他十分堅決地說:「薩哈廉之言狂語爾,小子欲陷我于不仁不義嗎?兄長在上,我皇太極絕不作僭越之事。」說罷欲離席而去。岳託見他要溜,上前擋住去路:「當此重大關頭,議此重大之事,八叔不能走!」
「八弟,不,汗王,父汗生前跟我說過,朕百年之後,讓大妃跟著他。」
「他們逼你你就逼我?別忘了,你能當上新汗,也有我的一份功勞。」
範文程略加思索:「汗王,臣以為先汗之年號為天命,一個天字,定得好,煌煌偉業受之於天,新的年號可否為天聰?」
代善此言一出,眾皆愕然,大家誰也沒想到大貝勒會主動讓賢。皇太極也是一愣:二哥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是不是在試探我?他立刻站起:「二哥,這萬萬不可,父汗生前雖說過共同推舉新汗,但並沒說讓我繼承汗位。幾位兄長在上,兄弟豈敢僭越?我看新汗還是由二哥來當。」
眾貝勒走後,皇太極道:「適才五哥說,父汗生前曾叮囑過他,百年之後,要大妃殉葬。不瞞三位兄長,父汗也跟我說過。」
皇太極萬般無奈,只好應道:「既然三位兄長及各位貝勒如此相逼,我也就只好勉為其難了,不過,若是我不能勝任,到時再選他人。」
代善道:「你們兩個小免崽子,有什麼話就說,瞅什麼?」
「汗王少年便主持家政,過目不忘,精於漢學,文韜武略,前無古人,是天賦其聰也。故為天聰。」
「一個是請,另一個是逼。劉玄德三顧茅廬是請,石守信在陳橋將黃袍硬披在趙匡胤身上是逼。眾位爺,你們將汗王龍椅搬出來,實在不行咱們就逼。」
她正在胡思亂想的時候,眾貝勒走了進來。只見皇太極走在前面,三大貝勒在後,再後邊是阿巴泰、塔拜、德格類等十幾位不主旗貝勒,再后是十幾位阿哥。她心裏一激靈:怎麼不見阿濟格他們?是不是找我來算帳來了。
莽古爾泰發話了:「父汗生前囑咐過我,也是這番意思,八弟,你就莫推辭了。」
三個人至此對皇太極真的非常服氣,這一決定,對他們哥仨來說,是份厚禮,也是個最大的安慰。
皇太極吃了一驚:「父汗跟我也說過。」他對莽古爾泰道,「此事非同小可,這樣吧,我們四位先議一下如何?」
代善道:「那我們就先去請。」代善有些著急,他對眾位弟弟道:「眼下雖說是立了秋,秋後一伏,秋老虎更厲害、父汗的遺體不能放時間太長啊,必須儘快發喪,可新汗卻遲遲定不下來,這怎麼辦?咳!這個八弟,荒唐。」
代善心裏正不是滋味,這件事父汗真沒跟他說過。他心裏明白,父汗一直在記恨著他。但他不能說自己不知道,而且他也真的知道,他是從兩個兒子那裡知道的:「這件事我也知道,問題就怕大妃不從,真要鬧起來怎麼辦?」
一位親兵道:「大貝勒,你讓四貝勒哭出來,不然會作病的。」於是皇太極又是一陣放聲大哭。代善哽咽著:「八弟……」
代善道:「看來你八叔繼位,已是眾望所歸,我們爺幾個應先挑個頭,將來也算是擁立之功。」
皇太極搖搖頭:「那是以後的事,旗可以變嘛。」
代善當即贊同道:「果然不錯,好,就依文程先生所言。」
大妃不吱聲了,她看了看代善,代善卻低著頭。
範文程成竹在胸,他將眾位小阿哥們叫到了一起:「我先叩門,門開后,你們聽我的招呼,我這邊一喊,你們就往裡沖,就是抬也要把他抬將出來。」
代善眼中充滿淚花,走下座位,將皇太極扶起:「有八弟這句話,我們今天就是再費些時間也值。」
眾貝勒分上半夜和下半夜守靈,都是一夜沒睡,困了就找個地方歪一會。
岳託道:「若阿瑪真有此意,我們兄弟二人以為,要速推八叔即新汗位,以早九_九_藏_書定大計。」
皇太極帶頭叩拜:「兒臣們拜見額娘。」
皇太極道:「你們先去守靈,我與三位兄長有要事相商。」
這時,一個誰也不可能想到的事情發生了,皇太極命親兵搬來了三把椅子,他將代善、阿敏、莽古爾泰讓到了椅子上。三個人不明白怎麼回事,他們互相瞅著:「八弟搞什麼名堂?」
眾貝勒都已在汗王面前表過態,但礙於代善在旁不好明說,這樣的緊要關頭要是說錯了話,就得倒一輩子大霉。
皇太極說這番話時非常慎重,父汗生前曾跟他說過,朕百年之後讓大妃隨其于地下,但說這話時只有他和父汗兩人在場,現在由我說出來,搞不好就會落得個弒母的惡名,豈不成為第二個莽古爾泰?
皇太極道:「父汗駕崩,兒臣等與額娘一樣悲痛欲絕,父汗一生豐功偉業,無與倫比,因此父汗之葬應為無與倫比之葬。我等前來是傳父汗遺旨,請額娘隨父汗于地下,以慰父汗在天之靈。」
皇太極道:「快請。」
皇太極道:「五哥,此事也不能全怪大妃。父汗臨幸,她敢不從嗎?這話以後不許再說,聽見了嗎?」
眾人在門外候了足足半個時辰,門開了,眾人又一齊跪下,他們仰視著大妃,無不十分地驚訝:大妃太美了,她身穿一件雪白的薄紗旗袍,旗袍裹著的身段,豐腴中顯得特別的苗條,旗頭上是一朵鮮紅的芍藥花,脖子上戴一串淡粉色東珠項鏈,一雙秋波蕩漾的大眼睛透著無限的哀傷,站在那就像是一個下凡的仙女。
代善點了點頭:「你八叔太出類拔萃了,大金國誰也不是他的對手。」
皇太極再一次叩拜:「三位兄長和眾人苦苦相逼,兒臣沒有辦法,只好勉為其難了。」
範文程衝著門外高聲喊:「各位爺,你們還等什麼?」
皇太極道:「請額娘放心,我們剛剛宣布,父汗的鑲黃旗已由阿濟格多爾袞全部繼承,正黃旗由多鐸全部繼承,今後我們會像額娘一樣,照顧好三位兄弟,這也是父汗的旨意。」
大妃見代善悲痛欲絕的樣子,心中多少得到了些安慰。
岳託、薩哈廉等一擁而進,不容分說,將皇太極團團圍住,連拉帶拽,到了大門口,乾脆抬了起來,一直抬到汗王宮前,將皇太極摁到了汗位上,薩哈廉帶頭跪了下去:「祝新汗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太極擔心大妃會說出什麼難聽的話來,急忙吩咐道:「快讓阿濟格兄弟三人上前來拜見額娘。」
阿敏道:「父汗也跟我說過。」
皇太極道:「不過,我們對阿濟格他們必須有個交代。父汗生時,已將兩黃旗交給了阿濟格他們,現在就正式移交。我意,阿濟格和多爾袞領鑲黃旗,多鐸按我女真習俗為看家子,獨領正黃旗,三位兄長以為如何?」
大妃見眾貝勒都是一個態度,知道不答應也是無濟於事,她抽泣著說:「既然汗王有遺旨,我遵從就是,容我盛裝。丫頭,把門關上。」
皇太極亦隨之落淚:「好兄弟,有我們幾個兄長在,我們會像你們額娘一樣照顧你們的,你們要節哀。」
「兒臣感謝額娘,但今日之事,兒臣不能徇私,父汗遺旨,誰敢違抗?」
眾大臣、眾貝勒一齊跪下,齊聲高呼:「祝新汗萬歲萬歲萬萬歲。」
像以往一樣,一大早,大家便不約而同地來到汗王寢宮前,等待朝議。
顯佑宮秘笈載:天命十一年,大貝勒代善父子首擁八阿哥為新汗,八阿哥辭曰:皇考無立我為新君之命,吾不能以弟凌兄。眾貝勒堅請,八阿哥堅辭,自卯至申,僵持不下。眾阿哥情急中,將其擁抬至汗王靈柩前,共同參拜。八阿哥乃即新汗位。遵汗王遺旨,大妃殉葬之,時年三十有七。
大妃哭紅了的眼睛瞪得老大:「八阿哥,你說什麼?」
父汗駕崩,作為兄長,代善必須出頭支撐局面。汗王在時,代善習慣了一種模式,那就是眾https://read.99csw.com人各抒己見,一般都是皇太極來歸納,最後由汗王決策。可現在父汗不在了,天塌了。讓他支撐這大金國的天,他有些吃不準了,生怕哪件事情辦不好有傷國體。
「阿瑪曾被你汗王爺爺廢棄過,所以才有了今天這個眾貝勒的推舉,我沒心思去爭汗位。況且,你褚英伯父的死,都說是阿瑪我搞的鬼,我要是加入汗位之爭,不正應了那些人的話了嗎?再說,這個汗位也不是那麼好坐的,二貝勒、三貝勒、四貝勒哪個是省油燈,我可不想操那份心,受那份罪。」
「八弟,你是擔心我們幾個當哥哥的日後不聽你的話嗎?那好,我現在就以臣子之禮參拜新汗。」他對莽古爾泰及阿敏道:「如你們贊同八弟為新汗,便與我一起跪拜。」
薩哈廉見大家都不言語,知道是因為阿瑪在場的緣故。他站出來道:「各位叔叔,今天是八大貝勒議政,輪不到我說話,但我是阿瑪的兒子,有些話,只有我這個當兒子的來說。阿瑪推薦八叔為新汗,確是出於真心實意。阿瑪對我們說,當今大金國四貝勒八叔雄才大略,文武兼備,堪稱曠世奇才。汗王爺爺駕崩,大金國急需一位明主來穩定局面。大家想想看,如今,大金國北有蒙古虎視眈眈,西有袁蠻子步步緊逼,東有朝鮮後背之憂,南有毛文龍騷擾襲擊,內有不軌漢人陰謀作亂,用諸葛亮《出師表》中的一句話來說,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繼汗王爺爺為新汗者,當有匡扶社稷安邦定國的大智大勇,應是出乎其類拔乎其萃的人中之傑,應是能將我汗王爺爺開創的大金偉業發揚光大,最終能一統中原的明君。縱觀大金國上下,晚輩以為非八叔莫屬,請諸位叔叔能理解我阿瑪的一片赤誠,也請八叔能以天下社稷為重,早登汗位,以安天下。」
代善沒了主意:「怎麼辦?八弟不從,這如何是好?」他一眼看見了範文程,像是看見了救星,「文程先生,你的主意多,快想想辦法。」
巧得很,偏偏是莽古爾泰走了過來,他悄聲對皇太極說:
薩哈廉站起身:「阿瑪若真這麼想,就是大金的周公。」
阿敏、莽古爾泰等來到船頭,皇太極道:「父汗駕崩,大家心中萬分悲痛,但現在還不是舉哀的時候,任何人不許再哭喪,暫時不能戴孝,要嚴密封鎖消息。各旗要立即調重兵,加強各地的防守,尤其是鎮江、沿海一帶,防止毛文龍和遼南漢人趁機作亂。現在,我們要像任何事情沒發生一樣,返回瀋陽。」
終於,他下了決心:「父汗既有遺旨,我們必須遵從,除大妃之外,父汗所喜歡的妃子還有兩個,德因澤和阿濟根,她們也要一同隨父汗于地下。」
皇太極這一問,問得多爾袞無言以對。
阿巴亥被丫頭扶到炕上,她發現眾貝勒中只有皇太極一個人說話,不禁一聲冷笑:「八阿哥莫不是當了新汗了?」
眾貝勒進入寢宮后,便在內室門外跪了下來。
眾人一齊問道:「哪兩個字?」
代善的主動擁戴立刻改變了力量的對比,皇太極已感到了自己的強大。此時,在他的眼裡,大妃、阿濟格、多爾袞、多鐸,一個女人三個娃娃而已,怪可憐見的。可大妃若不殉葬,能對得起父汗的在天之靈嗎?另外,大妃的身份怎麼辦?還是大妃,歸在我的名下?她和二哥之間……「思前想後,還真為大妃想不出一條路來。她活著真是一座火藥庫,說不定會引起什麼麻煩。他心中暗想:父汗之英明,兒臣所不及也。
「父汗之一生,以十三副遺甲起兵,奮起於蒿萊之中,大敗九部聯軍,統一女真,建立大金,其豐功偉業與日月同輝。如今駕崩,當有非常之葬禮。應有侍奉于地下,與父汗同穴並葬者,請眾貝勒議之。」
三個兒子同時放聲大哭,阿巴亥非常冷靜,她命侍女接過侍衛手中的白綾,轉過身向內室走去,侍女將門一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