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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回 崇禎帝中計失干城 天聰汗意外得良駒

第四十四回 崇禎帝中計失干城 天聰汗意外得良駒

他張弓搭箭,正要射去,卻見兩個太監打扮的人站在了面前,其中一個年紀稍長者,雙臂一橫,用男不男女不女的聲音喊道:「休要傷害神獸。」
達海放低聲音道:「汗王明天要我等起草與崇禎皇帝的盟約,要是醉了,豈不要誤大事。」
代善道:「臣一時高興,失言了,認罰,認罰。」說著真就連幹了三杯。
「請看,此獸有角似鹿,但其頭如馬,其身似驢,其蹄若牛,天下絕無僅有,民間稱之為四不象,射之必遭天譴。」
士兵來報,說皇太極派人前來送信,已將信壓在寨門外。袁崇煥知道皇太極在使用離間計,恨得他咬牙切齒,他越怕什麼,皇太極偏偏給他來什麼。他心裏撲騰開了:收不收這封信?吾與皇太極就毛文龍一事畢竟有約,倘信中提及此事,再落入東廠之手,就不好辦了。若收了的話,城上的人一定會看得一清二楚,就必須報給聖上。不成,要立即處理掉,不能留下後患。他喚來祖大壽:「你速帶一千人馬,以巡營為名,將那封信拾起,要做得乾淨些,懂嗎?」
袁崇煥見皇太極離京師越來越近,便不再尾隨,轉而直抵京城,於十一月十六日,抵達左安門,意在據城而守。他剛剛紮下營寨,皇太極的前鋒亦隨之到了。女真人前鋒的緊跟,造成了一種假象:似乎金兵真的是袁崇煥引導來的。於是,京師一片嘩然,人們對邵愈堅散布的謠言更加確信不疑。
崇禎轉向了滿桂:「城上炮手竟誤炸朕的愛將,荒唐之極,令天下人恥笑。」他大喝一聲:「神機營提督何在?」
午時許,崇禎派兵部、行人司賜酒,犒賞各路勤王之師,並於平台召見袁崇煥、滿桂等。
崇禎接到御史高捷彈劾袁崇煥的奏章,大吃一驚:是呀,這個袁崇煥擅殺一品大員毛文龍,確有資敵之嫌,這等於解除了韃子們的側面之憂。皇太極千軍萬馬離開瀋陽,他真的不知道?這叫人如何能相信?如果知道,他縱敵入京,是何居心?朕視你為干城,你卻如此負朕!令朕在臣工面前,在天下黎民面前,丟盡了臉。
莽古爾泰道:「久聞通州繁華,今日一見,果然不假,這應是我們所攻州縣中最富庶的一個。」
皇太極哈哈大笑:「好,咱們狩獵開始。」
這時,他們發現床上的楊太監動了一下。鮑承先小聲問道:「汗王與袁都堂談妥了嗎?」
代善心領神會,悄聲答道:「這把火要是再點上,不由他崇禎不信。」
袁崇煥這是入關后的第一次受聖上召見,他心懷羞愧和忐忑,將正一品官服脫下,身著青衣小帽,進宮見駕。崇禎與袁崇煥已一別兩年,當初平台召對時,袁大將軍是何等的意氣風發,如今卻瘦成這副模樣,崇禎頓生惻隱之心,安撫道:「先生為國事操勞,朕盡知之。城中謠言,乃韃子們的反間計,朕雖駑鈍,但亦知用人不疑的道理,先生莫要以流言為慮。」
王洽急忙奏道:「聖上,神機營提督非一般人能勝任,臨陣換將,恐于軍不利。」
「好主意,那就快去請達海。」
皇太極道:「老子不是騎青牛嗎?」
皇太極為何奔了南方,原來他聽一位降官說,京城之南有南海子,乃上林苑,是皇家射獵之所,此地有獐狍野鹿無數,御馬監在這還養了幾百匹御馬。
皇太極回到大帳,召眾貝勒議道:「袁崇煥部能守,吾軍當避之。前幾天,京城諜工報,京城中已流言滿街,崇禎對袁崇煥已經起了疑心,我們要推波助瀾,要造成一種與袁崇煥有約的假象,讓他們君臣進一步相疑,借崇禎之手除掉袁崇煥。所以,明天清晨,可集中兵力攻德勝門,要排成縱隊,隊與隊之間,要保持一定的距離,要隨時作好撤退的準備。要緊緊盯著城上,發現他們裝炮,立刻撤兵,讓紅夷大炮炸他們自己去。」
席間,皇太極開懷暢飲,https://read•99csw•com幾杯下去,便已醉意朦朧,他舉杯離席,來到地當中:「吾八旗大軍,如今橫掃京師,令南朝軍民喪膽,天下人震撼,今又喜得小白,收了神獸,此人生之最為暢快之事也。二哥、五哥,我們不虛此行矣。」
「臣知罪,知罪,可韃子們是突然撤去……」
鮑承先道:「無月有酒亦可,來,喝吧。明天的事交給寧完我就是。」
莽古爾泰一愣:「從哪裡鑽出這麼兩個怪物?」
平台召見一結束,廠人來報,今日之戰,韃子們突然撤走,並大喊:吾與袁都堂有約云云。崇禎聽了,沉思良久,未置可否。
眾人看呆了,想不到鰲拜竟有如此手段。突然,那馬騰空而起,身子幾乎直立,這次,鰲拜再也抓不住了,就聽「咕咚」一聲,一下子被扔到了凍地上。眾人一聲驚叫,鰲拜卻一個鯉魚打挺,蹦了起來,又朝那馬奔去,那馬帶著敵意與鰲拜相向。
鮑承先道:「如此良宵,無美女相伴,枯然入睡,有什麼意思,不如將達海請來,咱們再喝一輪如何?」
金兵們喊了一陣,見寨中明軍張弓搭箭,拍馬便向南跑去。只見皇太極大軍拔營而起,緩緩朝南開拔,袁崇煥恐其有詐,不敢尾隨。
八旗將士在森林草叢中各逞英豪,沉靜的南海子頓時熱鬧起來。
第二天,金兵對廣渠門一帶的袁崇煥部發起了進攻。說起來,袁崇煥的兵的確值得可憐。滿桂、尤世祿的兵在城內,住宿飲水等比起城外來要舒適得多,城外之兵有的有帳篷,有的就在露天住宿。冰天雪地,相當艱苦。將士們私下怨氣衝天。但袁崇煥是遼軍的靈魂,他的身先士卒鼓舞著每個人,只要袁都堂在,就是天大的困難他們也能頂著。
皇太極與眾人仔細觀看,果然如其所言:「多謝公公指點,不然幾成大錯。」他看著這兩個太監,心中怦然一動:「真天助我也,為朕送信的人來了。」皇太極悄悄對代善道:「二哥,這位太監好膽量,就讓他成為朕的蔣干。」
顯佑宮秘笈載:袁崇煥勤王師抵薊州。上棄薊州南下,克玉田、三河、香河等三縣,直達通州。十一月二十日,兵臨北京。有意避開袁崇煥,不與之戰,俘明太監二人,用反間計,縱其歸。崇禎中計,囚袁崇煥,祖大壽怒而逃歸寧遠。
寧完我道:「你們兩個傢伙,鬼鬼祟祟地說些什麼,還有什麼事背著我不成?」
眾貝勒興奮地呼嘯著沖了上去,少不得又是一番較量,每人都得到了一匹良駒。
宴會一真鬧到了一更天,皇太極喝醉了,眾貝勒也都喝醉了,楊公公也裝作醉了。皇太極在侍衛們的攙扶下,回后帳休息,他回過頭來囑咐寧完我道:「你是漢官,可與承先好好照顧楊公公,戰事結束,還請楊公公回瀋陽為朕侍候神獸。」
皇太極率大軍出通州,沿通惠河一直向西,於十一月二十日,抵達北京城左安門城下。登高望去,見城牆之下,明軍營寨相連,以丈余高的木柵為障,也算是壁壘森嚴。哨探來報,從廣渠門到左安門是袁崇煥的人馬,德勝門一帶為大同總兵滿桂和宣府總兵侯世祿部。
城上發現得較為及時,一排炮發出后,再沒發第二排,但滿桂所部死傷已過大半,滿桂被炸成了個血葫蘆。八旗兵在射程之外哄然大笑,阿巴泰命漢人士兵齊聲喊:
崇禎道:「滿桂所部五千餘人,先於先生抵京,故容其入城。然先生所部兩萬,加上薊州一帶勤王之師數萬,一旦入城,百姓不知緣故,以為兵敗,城內更加亂矣,望先生體諒朕的苦衷。先生今日之戰,足懾敵膽,先生何必自疚?」
「汗王乃真命天子,萬物自然降服。」
突然,在皇太極和眾人面前出現了一種動物,只見這群動物長得十分的奇特,似鹿非鹿,似馬非馬。
眾貝勒齊聲應諾。
「九-九-藏-書既是神獸,有何特徵?」皇太極再問道。
皇太極大喝一聲:「鰲拜,你閃開,看朕來收拾他。」
皇太極道:「朕豈不知官商勾結,但兩國相爭,奪取官倉天經地義,倘傷及商賈,便會引起天下非議,不可因小失大。」
進入南海子,雖然是冬季,但草木密集,林深樹高,草叢中時有獐狍野鹿閃現。皇太極與眾貝勒先奔了御馬圈,飼馬人聞風而逃,皇太極等並未追趕。他們看著這批生龍活虎的御馬,不禁心花怒放。女真人愛馬如命,能得一匹好馬,比打多少勝仗都高興。只見其中有一匹白馬,渾身無一點雜毛,四蹄像大白一樣,也有四撮紅毛。
「為什麼?」二人同時問道。
「那是為何?」阿濟格不解地問。
袁崇煥被親兵抬至知州衙門,漸漸蘇醒過來,頭像要炸裂了似的,奇痛無比。他咬著牙,一聲不吭,示意親兵給他摁太陽穴。佘明德走過來,在他的上星、印堂、太陽、合谷等穴位下了十幾根銀針,針下去后,痛感漸漸減輕。
莽古爾泰道:「商賈們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官商勾結,一路貨色,也不能便宜了他們。」
他一拍大白,衝上前,一聲雷鳴般的炸喊:「畜生,朕已到此,還敢撒野。」
皇太極帶著幾分感慨:「通州乃我先朝大金國所命之名,取漕運通濟之意,此處為大運河之北端,江南漕運之終點,京城所需糧食物品都要通過此地轉運,扼住了通州便扼住了北京命脈的一半。」
寧完我道:「此番我大軍破關而入,聲東擊西,縱橫京畿,袁崇煥如棋盤上的一個小卒,被汗王玩弄于股掌,方寸已亂,完全喪失了理智。」
兩漢一旗,坐在了一起。鮑承先道:「今天這酒怎麼喝?」
祖大壽當然知道這封信的份量,出城后不到一個時辰,就將那封信呈了上來。袁崇煥打開一看,果然提到了毛文龍的事,且有勸皇上早開和談云云,口氣委婉得像多年的老朋友,氣得他倒有些哭笑不得。正在這時,就聽寨門外又喊了起來:袁都堂,汗王有令,不忍與故人刀兵相向,特來告別,我們走了。
皇太極一愣,問寧完我道:「什麼東西?」
皇太極道:「二哥醉矣,此事豈能亂講,朕要罰你三杯。」
手下的一位將領喊道:「總兵大人,是城上射下來的。」
卻說皇太極突然離開薊州,直接南下,一戰攻破京畿富縣玉田,又是大有所獲,然後直接向西再克三河縣,稍事休整后,仍是直接南下,又克香河。一路上風馳電掣,席捲京郊。
處理完神機營的亂事,崇禎親自走到滿桂身邊,親為滿桂敷藥。滿桂乃一蒙古人,長得魁梧高大,今天的傷,看上去血肉模糊的,但都是皮外傷,並未傷及內臟,現在聖上親自為他解衣敷藥,感動得他泣不成聲。事後,崇禎對幾位愛將均有賞賜,其中賜袁崇煥貂裘、銀甲,袁崇煥心中稍安。
皇太極站在運河岸邊,看著大軍踏冰過河,冰面封凍,稍淺之處,有人馬陷入河中。他對代善道:「二哥,人言袁崇煥知兵,朕看未必,他充其量不過是個能守之將而已。如此重鎮豈能輕易棄之?如在此列陣,見吾軍半渡擊之,吾必不堪。他卻跑到了北京城下,在那等著挨打,真是荒唐。」
達海道:「今天的酒不能多喝。」
滿桂向回一看,果然是自家的大炮,氣得他破口大罵:「你們他媽的瞎了眼了,打自家人?」他話音剛落,一發炮彈在他身旁炸響,一下子將他轟下馬,摔出一丈多遠。
祖大壽在側,渾身顫抖,他不明白聖上為什麼會突然變臉,他絕對不相信袁都堂會通敵,他擔心崇禎會不會連自己也一齊收拾。還好,抓完了袁崇煥,聖上對諸位尤其對他,還安撫了一番。祖大壽回到營中,跟眾將士們一說,將士們此次進京本來就有怨,一聽袁都堂被抓,多天來的怨氣一九九藏書下子爆發了:「都堂大人忠心報國,卻落得如此下場,這樣的昏君還保他作什麼?大帥,咱們回覺華島去。」
袁崇煥的部下比起大同、宣府之兵不知要辛苦多少倍,連日來一直在急行軍,一天行軍里程最少不下一百一十里,已是真正的疲憊之師。如今,總算到了京城天子腳下,想入城休整一下的願望都不能滿足,全軍上下怨氣衝天。袁崇煥已經聽到了一些流言,只好拖著極度疲憊的身子到各營撫慰,平息將士們的情緒,將士們見都堂大人一失往日的英氣,又黑又瘦,嘴唇儘是燎泡,聲音嘶啞,說話十分困難,只有咽下這口氣。
崇禎臉一沉:「虧你還出班講情,神機營出了問題,你兵部就逃得了干係?朕還沒找你算帳呢,你休要再言,留著他,還讓他炸自家隊伍不成?朕就不信,神機營中再無可當大任者,你快去安排,不要再出差錯。」
莽古爾泰心中一百個不情願,但此時他已不敢和汗王爭辯。
一炮轟出一丈八。
皇太極道:「此為將之大忌也。古人講,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麋鹿游於左而目不瞬,臨危不亂才是英雄本色,爾等應謹記之。」
眾人看明白二人在演戲,都跟著配合。莽古爾泰更是大飲特飲,蒙古諸貝勒劃上了拳。
楊太監剛才聽到代善的話,嚇得心怦怦直跳:原來袁都堂已經通敵,這太可怕了,無論如何我必須設法逃脫,將情況報知皇上。他裝作十分順從的樣子,跪拜道:「奴才能得大汗賜酒,三生有幸。奴才喝了。」
代善、莽古爾泰此時對皇太極已十分信服:「那如何才能讓崇禎小兒殺了袁蠻子?」
「奴才聽說有神獸曰麋鹿,是不是就是它們?」
達海連道:「得,得,留著明天寫吧。咳,可惜今天無月,辜負了這良宵。」
鰲拜道:「汗王,收伏此馬,何須驚動聖駕,看奴才的手段。」說罷,他打馬便沖了上去。
周文郁聽罷嘆服,於是,祖大壽率眾追了上去。
「朕看崇禎已將刀架到了袁蠻子脖子上了,我們還得再加把火。」
皇太極已知這位年長的太監姓楊,他晃晃悠悠地走到楊太監面前:「楊公公,今天多虧了你冒死攔駕,不然的話,朕射殺了神獸,豈不要遭報應?朕要敬你一杯。」
袁崇煥見金兵來攻,便率先迎了上去,將士們豈甘落後,他們此刻視金兵為不共戴天之仇敵,恨不能將其生吞活剝,衝殺起來格外兇猛,八旗兵竟被殺得節節改退。於是皇太極再次鳴金收兵。
達海往床那邊一呶嘴。
莽古爾泰卻道:「管他是什麼,射幾隻再說。」
「此乃神獸,又叫麋鹿。昔為老子所騎。」
「我喝多了?豈有此理!李白斗酒詩百篇,長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來不上船,自稱臣是酒中仙。」
代善會意:「此行多虧袁都堂從中調停,將來奪了天下,袁都堂便是第一功。」
「聖人所騎,不拘一格,老子座下騎為神獸麋鹿,見於史籍,又何疑焉?」
他喊了幾遍,柵中無人理睬,他只好下了馬,找了塊石頭,將信壓在地上,撥馬返回營中。
可憐滿桂大將軍,
城頭的紅夷大炮響了,一排炮彈打來,也許是計算有誤,全都落在了滿桂營中。頃刻間,一片鬼哭狼嚎,滿桂還以為是八旗兵打的:「他媽的,這些個狗日的也有了紅夷大炮。」
一句話提醒了皇太極,他急忙下令:「進入城中,只許奪取官倉,不得侵犯商賈。」
清晨,五十個號手吹響了牛角號,二十面大鼓一起擂響,八旗兵手執盾牌,棄馬步戰,向德勝門衝去。侯世祿害怕,不敢出戰,命備好火銃弓弩堅守。滿桂是蒙古將領,部下大都是蒙古兵,和八旗兵交過手,從戰鬥力上看,不比八旗兵弱。面對八旗兵的進攻,他毫無懼色,率兵迎了出去九_九_藏_書,雙方戰了不到一刻功夫,阿巴泰聽到陣后響起一陣急促的鳴金之聲,他回頭便撤,八旗兵都有了準備,瞬間便撤了下去。
紅夷大炮威力大,
皇太極笑道:「你以為袁蠻子頭說取就取嗎?事已到此,就是能取,我們也不取。」
皇太極與眾貝勒大喜,御馬一定都是寶馬,咱們先奪了御馬,再來他一場狩獵,豈不快哉。於是,皇太極一箭雙鵰,留下了一句足以讓崇禎進一步懷疑的告別話,便奔南海子狩獵來了。
皇太極跳下大白,來至那馬跟前,那馬十分順從地任皇太極摸著馬鬃,皇太極掰開那馬的嘴:「好,三歲口,還是個小夥子嘛。」他一翻身,躍上馬背,輕輕一夾馬肚,那馬如飛般地奔騰開來,眾人一片叫絕聲。
連日來,崇禎一直在作著激烈的鬥爭,他極力否定對袁崇煥的各種傳言:「皇太極奸詐無比,朕不能中了他的反間計。」然而,崇禎與大多數皇帝一樣,誰的話都可以不信,唯獨對家奴太監們的話,往往是深信不疑。聽了楊太監的敘述后,他恍然大悟:「怪不得昨天韃子們陣前說什麼有約,原來你真的通敵。」他想到毛文龍,想到韃子們的突然撤兵,想到御史高捷的那篇奏摺,他終於上當了:「好你個袁崇煥,大奸似忠,十惡不赦!」崇禎作事從來獨斷專行,絕不受人左右。他以入城商量軍餉為由,宣袁崇煥、滿桂、祖大壽等將領入宮。進到宮中,未容分說,便以通敵罪將袁崇煥綁了,投進了大牢。
那馬見有人朝它衝來,放開四蹄便跑,鰲拜的馬根本追不上。他大喊道:「攔住它,攔住它。」
袁崇煥聽罷,淚如泉湧,他緊咬著嘴唇,不敢在聖上面前放聲大哭,聽了聖上的幾句安慰,連日來的疲憊委屈,統統化為烏有,只剩下了愧疚。他使勁力氣,聲音沙啞地說:「臣無能,臣有罪,中了韃子們的奸計,致使逆賊蹂躪京師,君父蒙塵,雖萬死不足抵罪之萬一,待臣殺退了韃子,解了京師之圍,自當伏法。請聖上容臣數日,並請聖上為天下臣民保重龍體。」
「我寧某有馬上之才,不就是一篇小小的盟約嗎?揮筆立就爾。你們聽著:大明皇帝崇禎陛下,吾之祖上為明守邊有年,忠順恭謹,從未懈怠。然天朝邊將,常無故生釁,掠我邊民,殺我先祖……」
「今天天剛亮,吾見汗王獨自一人,在土城關東邊一樹叢中,與袁都堂手下相會,然後在廣渠門佯攻了一通,撤下來后,汗王道,大事濟矣,走,我們狩獵去,在南海子敬候袁都堂佳音。」
鮑承先道:「寧完我喝多了,不要再喝了,盡胡說八道。」
這位楊太監十分善飲,真的喝了許多,他右手搭在小太監的肩上,裝作大醉的樣子,在皇太極侍衛的安排下,倒在床上歇息。寧完我和鮑承先興趣正濃,寧完我道:「掃興,汗王讓我們來陪他,他卻睡開了大覺。」
卻說阿巴泰與阿濟格等回到中軍大帳一齊喊道:「汗王,吾已與袁崇煥交手,正要取那廝的首級,為何又要收兵?」
皇太極道:「五哥先不要射,問清了再說。」他非常客氣地問道,「公公,此為何物?」
但憑著直覺,他斷定袁崇煥不會像高捷所說的那樣,要謀反。這不可能,是危言聳聽,他進士出身,位高權重,沒有謀逆的緣由。也許是五年復遼的話說得大了些,想逼朕作城下之盟,你這是只顧自己臉面,不顧君父的臉面,陷君父於何地?實在是可惡之極。但眼下還得利用遼軍,朕就先咽下這口氣,日後再與你算賬。各路勤王之師陸續趕到,已調任到大同的總兵官滿桂和宣府總兵侯世祿的勤王之師,要求進城休整,崇禎立刻應承。而袁崇煥部想進城時,卻遭到了拒絕。
袁崇煥率兵來援,阿巴泰與之稍戰,就聽身後將士又一齊喊道:「汗王有令,read.99csw.com我們與袁都堂有約,不與都堂交戰。」阿巴泰大聲命令:「撤!」八旗兵又撤了下去。袁崇煥又氣又恨,率兵猛追,追殺十幾人算是奏捷。
自家營中開了花,
兵部尚書王洽已將這位荒唐提督帶到了平台之下,聽到聖上喚他,嚇得連忙出班跪在丹墀之下。崇禎望著篩了糠的提督罵道:「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可你在這『一時』,用朕的大炮轟朕的愛將,你可知罪?」
侍衛走上前:「公公請。」兩位太監意識到他們已成了俘虜。
那馬被這一聲斷喝,嚇得一激靈。這時,一個令人不可思議的現象發生了:瞬間的功夫,那馬乖乖站住了,不再蹦也不再跳,揚脖咴咴地叫了幾聲,似乎是在歡迎新主人。
「朕不聽你的羅嗦,來人,綁了,送刑部,斷明后定罪。」
「不,這馬與汗王有緣。」
「將軍所言,不無道理。但皇太極十分狡詐,常常是聲東擊西,且都是騎兵,行進速度極快,他既然能繞過山海關,就不能繞過通州?如果在通州一帶設防,他甩開我們,卻繞到京南、京西,就更不可收拾。」
哨探的消息到了:皇太極率軍直奔了通州。袁崇煥當即下令,命祖大壽立即率軍尾隨其後,緊緊盯住他,不能讓他在京畿重地橫衝直撞。副總兵周文郁卻道:「都堂,末將以為我們應抄近道,在通州和北京之間布防,以阻擋金兵。尾隨其後,豈不被動?」
下午,皇太極命達海身披重甲,單騎來到袁崇煥柵前,高聲喊道:「營中明軍將士聽清了。我乃大金國大學士達海,奉大金國汗之命給袁都堂送書,請袁都堂一閱。」
皇太極驚嘆道:「此馬除了稍瘦之外,與大白無甚兩樣,待朕收伏了他。」
達海道:「李白是個醉鬼,因此而丟掉了前程。明天要是汗王讓你起草盟約,你喝成這副模樣,看汗王不重罰你。」
袁崇煥氣得真真是七竅生煙:「射!給我用亂箭射。」
皇太極與眾貝勒立馬通州大運河岸,放眼南望,只見運河冰面如玉,在夕陽的映照下反射著銀色的光芒。通州城內房屋密集,明朝漕運各衙門和治海各漕運局數十個,櫛次鱗比。糧庫、鹽庫,日雜庫等倉儲大庫遍布城邊。大概民眾們都聽說八旗兵並不侵害百姓,因此沒有發生大規模逃亡現象。
寧完我道:「你不用呶嘴,楊公公醉了,怕他作甚,就是不醉,也逃不出去。」
皇太極跑了一圈,停下來道:「吾大白已隨朕多年,朕體重日增,難為大白了。今得此馬,大白可暫歇矣。」他愛撫地摟著那馬的脖子:「此馬為朕所生,確實與朕有緣,就叫它小白吧。」侍衛們趕緊為其備上了金鞍,俗話說好馬配好鞍,小白被金鞍一裝點,更顯駿馬英姿。皇太極大喜,他對眾貝勒及蒙古眾貝勒道:「爾等上前,一人馴服一匹,余者賞有功將士。鰲拜,你也去。」
「奇了,這馬莫非認識汗王?」
侍衛們一齊上前,將那馬圈在了中間。鰲拜靠近前,突然在馬上站起,一縱身,躍到了那馬的背上。那馬又蹦又跳,非要把鰲拜掀下來不可。鰲拜卻像貼在了馬背上一樣,緊抓馬鬃不放,有幾次身子已經騰了空,但轉瞬又貼在了馬身上。
楊太監見三更已過,桌上的三位酣聲如雷。門口的兵士都睡得正香,便悄悄下床,自言自語道:「我得出去方便方便。」他拉起了身邊的小太監,躡手躡腳地走出帳外。他們對這裏非常熟悉,東躲西藏,不大功夫,便逃出了大營。
於是三個人左一杯右一杯,一直喝到了三更天,最後,喝得都趴在了桌子上。
皇太極道:「我們殺了他,他就是忠臣,便會激起明軍尤其是遼軍的瘋狂報復。朕要讓崇禎殺了他,讓他狗咬狗,窩裡斗。讓他們軍心民心亂成一鍋粥。」
皇太極抬頭看了看:「日已正午,請兩位公公與朕用膳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