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回 失外城祖大壽告急 援遼西洪承疇獻計
「真的?怎麼不早來見我?」
眾人被推著往外走,但唯獨一個人卻立著不動,護衛們拉了幾次,都被他推到了一邊。
十幾個蒙古兵鬧事,祖大壽很快就知道了,他命一心腹道:「非常時期,要對這些蒙古人格外注意,防止發生意外,你要隨時掌握他們的動向,發現異常,速速來報。」
「這個……,」祖大壽曾失信于皇太極,面對大清臣子,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他支吾了一大會,只好說道:「請夫人前堂來見。」
諾木奇對吳巴什道:「祖大壽一定是嗅到了些味道,不然不會傳咱們一起去議事。」
崇禎已經領教過女真的厲害,對陳新甲一番慷慨陳詞很感興趣,但同時也覺得太容易了些,他看了洪承疇一眼,見洪承疇面目毫無表情,便立刻意識到,洪承疇對陳新甲的方案不贊同。多年來的經驗告訴他,邊將和朝臣之間的磨擦會帶來嚴重後果,熊廷弼的失利在很大程度來自於朝臣的掣肘。他注視著洪承疇:「此人沉穩老練,屢敗流賊,陳新甲雖有治軍之才,但不如洪承疇身經百戰。」他不能讓洪承疇當著陳新甲的面表態,以免二人間產生隔閡,決定單獨召見洪承疇:「陳愛卿,三軍未動,糧草先行,此事還應抓緊籌措,至於戰守方略,朕再斟酌之,你們退下吧。」
陳新甲覺得很奇怪,以往皇上召見最少也要談上一個時辰,今天怎麼就說了這麼幾句?況且還沒徵求洪大人的意見,皇上是不是病了?他正在詫異,皇上已經站起身,他和洪承疇只好叩拜退下。
陳、洪二人來到乾清宮門前,陳新甲十分謙恭:「總督大人請。」
太監看著案子上的西洋鍾:「陛下,現在是午後四點三刻。」
打入城裡的諜工是誰?是蘇泰太后的弟弟南褚。他混進城后,就扮成了一個蒙古士兵,此時他正和一些蒙古弟兄們巡城。他們看到城外的清軍歡天喜地過正月,心裏十分不是滋味。而這時,城下又喊上了:「城裡的弟兄們,我們都看到了,今天早上城裡一點煙也沒冒,你們斷柴了,吃生米嗎?燒大腿嗎?快投降吧。早一天投降早一天享福,別再遭罪了,你們逃不出去,再困些日子,真就要人吃人了。」
諾、吳二人不言語了,尋思了一大會,諾木奇道:「就是想投降,也得有個人接頭啊。」
諾、吳二人的府邸相鄰,祖大壽率人來到府門前,只見門前冷冷清清,不見一個人影,敲門又沒人應承。
二人相互一視,彼此又要相讓時,崇禎發話了:「陳大人在寧遠多年,對關外事當最了解,你先說說。」
「他願裝什麼就裝什麼,別把咱們命搭上。」
城外的濟爾哈朗此時已經睡下,忽然,城中三聲炮響,他「騰」地坐起,問道:「哪裡炮響?」
「平身吧,先生。」
洪承疇一拉陳新甲的手:「陳大人,咱們一起走。」
護衛們沖了上來,士兵們哭喊道:「貝勒爺,咱們不能為別人白白送命啊。」
「可定的是二十七日啊。」
「為什麼不早喚醒朕?」
皇太極在盛京城聽到喜訊大笑:「外城一破,祖大壽成瓮中之鱉矣。」他命盛京城八門同時放炮鳴號,慶賀勝利,並又傳來了韓大勛。
祖大壽撲了個空,返回府衙,立即召集游擊以上的將領商議對策。
祖澤遠道:「他們都帶著家眷跑了,還怎麼捉他?」
希福道:「夫人可否登城一視?錦州已被我三十二座大營團團圍困,更有三道深壕為天塹,就是來了援軍,也休想跨進半步,難道夫人就忍看大凌河悲劇重演?」
「韓將軍,你還得走一趟,和大學士希福去趟錦州,要面見祖大壽夫人,曉之以利害,勿再執迷,儘早勸夫來降,否則,城破之日,決不輕饒。」
諾木奇一愣:「誰如此大胆,敢直呼本貝勒名諱?」他走近前,定睛細瞧:此人好生面熟,在哪見過?
「那還有假,這是鄭親王的信牌和少主額哲的信。」
「昔劉備兵敗,關雲長被困土山,為二位皇嫂計,歸降曹操,今城中將士兩萬餘人,夫人為一忠烈之浮名,置數萬生靈于不顧,未免過於殘忍。」
崇禎感到很滿意:「陳愛卿辦事雷厲風行,乾淨利落,但不知陳愛卿是否已有破敵之策?」
對方笑道:「諾木奇,不認識我了?」
祖夫人柳眉倒豎:「錦州雖已被圍,但城堅池深,九_九_藏_書糧草充足,洪大人正在調兵支援,誰勝誰負尚未可知,何言殘忍?」
諾木奇大喊:「沖啊,活捉祖大壽,賞銀一千兩。」
今天這一覺,睡得太沉了,睜開眼時,天色已經漸暗。他驚問道:「什麼時辰了?」
洪承疇道:「臣大不贊同。」
「好漢架不住三泡屎,再拉下去,那幾個弟兄就拉死了。」
吳巴什道:「想威脅我們?豈有此理?全都給我拿下,一律嚴懲。」
一番破敵之論,精闢而切合實際,聽得崇禎心花怒放:「朕想知道,先生何時能破敵?」
「果然不贊同,所以朕要單獨召見先生。」崇禎得意地笑了。
南褚趁機煽風:「走,咱們跟頭兒說說去,別在這傻靠了。」
正是從而立之年後,一個惡運接著一個惡運。崇禎十四年,也是大正月,李自成攻克洛陽,殺死了福王。福王是誰?就是當年萬曆皇帝十分寵愛的妃子鄭貴妃所生之子朱常洵。因萬曆對朱常洵十分疼愛,因此福王的封地比任何一個親王的都大,財產也比任何一個親王都多。李自成攻克洛陽,收穫極豐,從此李自成部成為農民軍最強大的一支力量。而福王又是崇禎的嫡親叔叔,他的被殺更是舉朝震動。
「皇太極用兵極其狡詐,如今新勝,其勢正旺。我們正應避其銳氣,不可貿然而戰。夫戰,勇氣也,我們吃女真的虧太多了,將士們畏敵心理十分嚴重,士氣亦空前低落。現在需要的是穩紮穩打,瞅准了,先取幾場小勝,以此來振作一下士氣。讓將士看到,女真並非不可戰勝,使之去掉恐懼之心,樹立起必勝的信念,然後方可圖大舉。」
「祖大壽今天晚上有可能來偷襲,我們可設下埋伏,若能活捉祖大壽,再獻上錦州城,咱們就是大清國的大功臣。」
諾木奇命令:「拉到府門外示眾,狠狠抽。」
崇禎對而立十分重視,不管怎樣,過去的一年,十面張網方略初步取得了成功,流賊幾乎被剿滅盡凈,他立志要在而立之年大幹一番,要集中全力,蕩平女真,徹底解除遼左之患,內憂外患一靖,中興可待矣。
「怎麼,我不行來嗎?」
「是呀,你幹什麼來了?我還納悶呢。」
「關雲長乃千古義士,妾不敢妄議。」
「臣在外面正希望陛下能多歇息一會。」
「不可能,一旦鬧起來,驚天動地的,外面不可能不知道,再說,我們還有三聲炮響為號呢。」
吳巴什悄聲對護衛們道:「讓他們大聲喊疼,懂嗎?」
「走。」「走。」
原來,洪承疇還兼著兵部尚書的虛銜,又曾是監五省軍的總督,聲威顯赫,真正的封疆大吏,陳新甲是從心底里敬畏。
諾木奇小聲道:「我倆還真藏了半壇酒,瞅著沒人時偷著喝兩口,走,咱們進內室去。」
祖夫人接過來草草看了一遍:「祖可法吾養子也,今認賊作父,已被夫君逐出宗室。大凌河降將,乃我大明敗類,不足掛齒,請你家主子不必再言舊事。兩國交兵,唯有死戰,妾只知助夫君守土,不知有他。」
「大清國皇上久慕夫人芳名,特修書一封,命在下一定要面呈夫人。」希福雙手將信呈上。
「是,陛下,陳大人所說四面剿敵之策,斷不可用。」
祖大壽部下畢竟十分勇猛,他們拚命博殺,雙方混戰在了一起。
「噢?」崇禎精神起來:「哪八員大將和八路大軍?」
希福精通滿、蒙、漢三種語言文字,漢學造詣尤深,這些常識性的禮節豈能不知。他看出來祖大壽的心理,便道:「將軍,在下聽說尊夫人乃女中豪傑,敢問貴國的秦良玉也怕見男人嗎?」
蒙古士兵的炒米和炒麵都已吃光,這兩天吃的真是生米,有好幾位正拉肚子。他們眼巴巴地看著清兵在下面狂歡,聽了喊話后,火被點了起來,紛紛罵道:「祖大帥這是他媽的幹什麼?兒子侄子都在那邊,他還裝什麼孫子?」
護衛們道:「爺,您放心,奴才明白。」
洪承疇也很激動,但很快就冷靜了下來:「陛下,臣今日所臨之敵,非關中流民,而是刀馬嫻熟刁蠻剽悍的韃子,不可能速勝。若偶有小勝,朝臣們切不可忘乎所以,動輒催戰。或偶有小敗,請朝臣們亦勿深責。臣一人在外,幾百名朝臣在內,就是一人責臣一句,臣便死無葬身之地了。當此國事唯艱之際,須內外同心,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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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夫人憤然站起:「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妾能與夫君馬革裹屍,便是死得其所,重如泰山,大學士無須多言,夫君,送客。」
顯佑宮秘笈載:崇德六年三月,鄭親王濟爾哈朗所派諜工南褚與蒙古貝勒諾木奇、吳巴什約於三月二十七日獻城。事泄,祖大壽欲計捕之,諾、吳二人乃提前舉事,錦州外城遂陷。上大喜,命希福面見祖夫人,言語中已露歸降之意。六月,洪承疇調八大將率十三萬大軍會於遼西。
「你呀,真是個死心眼兒,就不問問我幹什麼來了?」
南褚沒想到會這麼順利,他高興地道:「那就一言為定。」
「一年,臣請陛下給臣一年時間,一年之內臣定可大敗女真。」
「豈敢,豈敢。」
太監捧著上方寶劍,崇禎接過來,親自雙手交給了洪承疇。洪承疇萬分激動,聖上特許持上方劍刑及總兵,破了明二百七十余年的祖制,足見聖上對遼事的重視和對我洪某的信任,他含淚叩拜道:「臣當盡忠竭力,決不負陛下重託。」
「傳他到東暖閣來見。」
祖大壽道:「罵有何用?蒙古將士只聽他們二人的,咱們只要將他們兩個捉住,其他人自會降服。」
「乾脆,一不作,二不休,反正也是反了,咱們今晚就動手。」
眾人忽忽拉拉地涌到了蒙古將領諾木奇貝勒府前。城中蒙古將領有兩位,一個是諾木奇,一個是吳巴什,二人也正在為斷柴之事發愁,見眾士兵涌了進來,不禁一愣,諾木奇喝道:「你們想幹什麼,要造反嗎?」
「你們光想著對得起祖大壽,就不想想如何對得起弟兄們?」
懲處多爾袞的同時,皇太極命濟爾哈朗重圍錦州。
崇禎道:「二位來得正好,錦州之圍當如何處置,朕想聽聽你們的高論。」
楊嗣昌在五大法案中就已被言官彈劾,因崇禎袒護,得以留任,並繼續負責剿賊。如今,兩個親王被殺,中原大鎮相繼陷落,當初所謂農民軍已土崩瓦解的奏報,現在看來成了欺君之談,他已無法再面對皇上,開封被攻克的第五天晚上,在行轅中自縊身亡。
崇禎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理政,晚上常常要熬到深夜,因此,中午總要睡上半個時辰。內憂外患,把他快摧垮了,他恨臣工們無能,更恨臣工們的貪吝推諉。他恨不能一天不吃不喝不睡覺,將天下治理成國庫充盈、百姓富庶、海宴河清、歌舞昇平的堯舜之邦。然而他的掙扎,他的努力,毫無作用,相反卻是國運日衰,每況愈下。福王被殺的消息傳來時,他崩潰了,從那時開始,便時常作惡夢,夢見李自成和皇太極殺進了紫禁城,自己成了階下囚。但有時一覺醒來,看著恢弘的皇宮大內,他又不甘心從此敗落下去,他在內心深處呼喊著:朕要力挽狂瀾,掃清四海,朕要作中興之主,要成為令千古景仰的堯舜之君。
先生是皇上對閣臣的尊稱,洪承疇聽著更是激動不已,他心想:「皇上禮賢下士,真仁義之君也。」他誠惶誠恐地坐在了御榻旁的小凳上。
陳新甲是萬曆年間的舉人,以舉人之資入朝為兵部尚書,有明以來絕無僅有。一是陳新甲確實有些才幹,二是眾大臣叫崇禎殺怕了,都不敢靠前,於是陳新甲得以浮出水面。
趁祖夫人說話的功夫,希福打量了一番這位令祖大壽敬畏的女人:臉稍圓,尖下頦,兩道細眉向鬢角上微挑,一雙美麗的眼睛透著端莊和威嚴,氣質高雅,十分漂亮。希福心中驚嘆道:「有妻如此,平生足矣。」
「行,行,可你什麼時候來的?」
更可惱的是,李自成並未由此罷手,攻克洛陽后揮師東進,不到一個月又攻下了開封。
「我們要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一如往常。明天上午,傳他們二人到內城議事,來了就將他們扣住。」
「臣洪承疇叩見萬歲。」
諾木奇道:「你敢抗命?」
在眾兄弟中,皇太極對濟爾哈朗格外倚重。天聰二年,濟爾哈朗與同胞哥哥阿敏征朝鮮,阿敏欲學其父行分裂之事,並想拉著濟爾哈朗一起干,濟爾哈朗堅決抵制,阿敏無奈,只好放棄稱霸一方的念頭。
張獻忠亦不甘示弱,在李自成攻克洛陽不久,他攻克了襄陽,殺了襄王。至此,楊嗣昌的十面張網被農民軍撕了個稀巴爛。
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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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們衝進去一看,果然空無一人,屋裡翻得亂七八糟。祖大壽急忙下令:「立即封鎖四門,別讓他們跑了,一定要將其攔在城內。」
諾木奇對信牌只是掃了一眼:「我還信不過你嗎?」
「早來見你?還不把我送到祖大壽那去。」
護衛道:「是城中,王爺。」
崇禎心中再次升起強烈的振作希望,心想,若一年中真能平定遼左之亂,中興還是有望的:「先生能知敵之長,扼敵之長,真社稷之才也,朕恨用之過晚,用之過晚吶。」
「陳大人所言四路圍剿,乃楊鎬之覆轍也。兵法雲,十則圍之,今我們以十三萬軍圍其十四五萬,臣雖愚鈍,竊以為萬萬不可也。況且,恕臣直言,吾所謂十三萬大軍能戰者有幾何?以臣愚見,玉田總兵曹變蛟,寧前衛總兵王廷臣,關外軍吳三桂等三部算是能戰之軍,其餘五路足用者不過一半,另一半需訓練半年方能上陣。若以四路弱旅,搏虎狼之敵,後果不可收拾。」
諾木奇嚇了一大跳:「這些個混帳東西,竟敢公開喊著投降,膽子也太大了。」他大罵道,「混蛋,你們敢擾亂軍心?來人,把這幾個東西拉下去,重責三十鞭子。」
「一言為定。」
「事急矣,再不動手就來不及了。」
「臣以為八路大軍切不可分,要全部集中於松山。松山距錦州僅十八里,在此集結,必對女真形成巨大壓力,同時對錦州內城的將士也是個巨大鼓舞。女真之長在於騎射,扼敵之長,攻敵之短,方可勝敵。祖大壽捎通道,錦州城中糧草尚可維持半年,若要來援一定要慎重。張春張大人當初所用偏車,乃制敵之利器也。所憾天公不作美,發火器后風向迴轉,反燒了自家。戚繼光所創這種偏車,是專門對付騎兵的,臣已趕製了八千余輛,若將其橫在陣前,騎兵便無法突進,這就扼住了女真的騎;車旁的擋板,實際就是盾牌,這又扼住了他們的射,一騎一射若都被扼住的話,我們就佔了優勢。因此我們要充分發揮戰車優勢,以戰車步步緊逼,先解了錦州東面之圍,將給養送入城中,然後再尋機破敵。昔楊鎬、王化貞之敗,在於貿然進攻;寧遠、錦寧等兩次大捷在於固守,凡輕率與女真戰者,絕無勝算。因此,臣還要對將士嚴加訓練,一定要把十三萬大軍訓練成:將是強將,兵是精兵,不戰則已,戰則必勝的無敵之師。」
對方將頭盔一摘,諾木奇驚叫道:「南褚,你怎麼來了?」
「不敢?我要是不抗命的話,這陣子正挨鞭子呢。」
「為何?」
祖夫人在侍女的陪同下,走至前堂。希福施禮道:「夫人忠君仁孝,操守高潔,名揚遼東,乃一代巾幗英雄,夫人在上,請受在下一拜。」
他們畢竟是林丹汗部下,對額哲的來信格外關注。諾木奇手捧少主子的信,手竟有些發抖,好像是一個在外流浪多年的遊子,終於見到了爹娘一樣:「既然少主有話,我遵命就是,不過,此事非同小可,要嚴守秘密,我和吳巴什貝勒的家眷都在內城,要先把他們接出來。你今晚就出城,告訴少主子和鄭親王,今天是二十四日,二十七日晚,聽城中三聲炮響,你們就來攻城,我們打開城門,迎接你們。」
「昨天,叫那十幾個混帳一鬧,祖大壽不可能不警覺。」
「爺,投降了吧,不然的話,咱們也得像大凌河一樣人吃人了。」
八旗是在努爾哈赤和舒爾哈齊二人的基業上創建的,舒爾哈齊雖然垮了,但他的財產並未被吞併。在經濟上,舒爾哈齊一支仍然很有實力,阿敏繼承其父的家業,在八旗中,財力十分雄厚。阿敏被囚后,鑲藍旗便劃歸給了濟爾哈朗。因此濟爾哈朗之富,不在代善之下。更重要的是濟爾哈朗識大體,明大義,對皇太極十分忠誠,皇太極用起來,十分順手。
「那也不能讓弟兄們跟著你一起餓死呀,大家跟著你出生入死圖個啥?不就是圖個吃好,穿好,發點財?到頭來財沒發成,卻都成了餓死鬼,將來你如何能對得起他們的在天之靈?要我看,不用多,再過五六天,這些弟兄們就得鬧起來,你壓也壓不住,到那時,你可就裡外不是人了。」
崇禎表態道:「朕將遼事全部寄於先生,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朕賜你上方劍,特例刑及總兵,先生
read.99csw.com可先斬後奏,便宜行事。若先生此去能平定遼左,朕將不吝封侯之賜。」進入宮中,見太監正在收拾地上的茶杯碎片,二人心頭當時就像壓了一塊石頭。
祖大壽道:「壞了,諾木奇、吳巴什將家眷轉移了。」
吳巴什想了一會:「今晚就今晚。」
「說了半天,連口酒也不給喝嗎?我都快半年沒聞到酒味了。」
南褚跑了進來:「姐夫,城裡喊殺聲震天,蒙古兵在城上招呼著我們攻城呢,他們提前動手了。」
蒙古士兵從牆角城頭上衝出,明軍頓時大亂。
二十過後便是三十,三十被稱為而立之年,男人到了這一年,或經過十余載的寒窗苦讀,或在事業上多年拼博,都有了些收穫,一生的基業基本有了個定向,所以稱之為而立之年。
然而,事與願違,剛剛進入而立的大年初一,清軍便攻克了中原大鎮濟南府,擄走了德王和德王的兩個兒子,同時擄走人口四十余萬及牲畜五十余萬,然後非常從容地從濟南一路北撤,從長城一關口撤回了遼東。
這可是大年初一呀,是赤縣神州迎神祈福的最講究禁忌的日子,這樣的日子里發生這樣的不幸,實在是不祥之兆,整個燕京產城被不祥之兆籠罩了。一氣之下,崇禎親命刑部立下五大法案,集體處死了三十六名大員,並懲處了一百二十余名相關人員。他想通過這種殺伐振作朝綱,但五大法案剛剛告一段落,張獻忠和羅汝才又反了,並在羅猴山一帶大敗左良玉部。緊接著,他最心愛的妃子田妃生下的第五子,大白天的在宮中活見鬼,被嚇死了。而立之年,一無所立,反倒更加一塌糊塗。
「洪承疇來了沒有?」
祖澤遠道:「父親英明,擒賊先擒王,摁住了他們兩個,蒙古兵群龍無首,再分化瓦解其他小頭目,就鬧不起來了。」
「諾木奇與本王有約,三聲炮響,便要我配合攻城,可日子不對,今天才二十四呀?是不是情況有變?」
當晚,諾木奇和吳巴什二人將五千蒙古將士悄悄埋伏在牆根和城上,弓箭手、火銃等都準備停當,城上巡夜的士兵如同往常一樣的敲梆巡邏。
「不會吧,城中並沒有什麼異常反映啊。」
希福道:「皇上修書一封,命在下親自面呈尊夫人。」
陳新甲道:「第一路為寧遠總兵吳三桂的寧遠大軍;第二路是寧前衛總兵王廷臣寧前衛大軍;第三路為山海關總兵馬科的山海關大軍;第四路為玉田總兵曹變蛟玉田大軍;第五路為薊州總兵白廣恩薊州大軍;第六路為密雲總兵唐通的密雲大軍;第七路是宣府總兵楊國柱宣府大軍;第八路為大同總兵王朴大同大軍。八路大軍共十三萬,糧草已經備齊,除王廷臣、吳三桂、馬科等,另五路大軍已整裝待發,就等聖旨一下,便開赴關外。」
濟爾哈朗的圍困可稱之為真正的步步緊逼,圍了兩個多月,城中柴草燒盡,開始燒門板、窗框,拆破房子,這一拆,城中頓顯凄涼;這一拆,拆得人心慌慌。此時正逢正月,城外卻是一片喜氣洋洋。濟爾哈朗吩咐各營要鑼鼓喧天,唱大戲,扭秧歌,划旱船,踩高腳,每天還按多爾袞的辦法堅持喊話,明軍們的精神很快被瓦解了。
「以先生之意,當如何破敵?」
諾木奇低聲道:「不抽不行,我是抽給祖大壽看的,他們如此招搖,被祖大壽知道那還了得?」
祖大壽倒吸了一口冷氣:「這些個韃子,終不可信。」他下令道:「立即包圍諾木奇和吳巴什府。」
「我們二人也正為此事發愁,可祖大壽說死不降,你叫我們怎麼辦?」
吳巴什道:「我們早有投降之意,可總覺得有點對不住祖帥?」
所謂弱冠之年,是指男子到了二十歲,由父親請來一些貴賓,為其加冠,即戴上一種象徵著成人了的帽子,從此就有了治人之權,當兵服役之權,參加祭祀之權。
於是錦州外城失守了。
崇禎十二年,崇禎皇帝進入而立之年。古往今來,世人對人生的三個年齡段格外關注,即:弱冠之年、而立之年、天命之年。
封鎖東門的回來報告:「諾木奇、吳巴什二位貝勒爺剛剛帶著家眷去了外城。」
南褚笑道:「我受城外鄭親王濟爾哈朗之命前來勸降。」
諾木奇大喊:「城外援兵上來了,殺呀!」蒙古兵頓時士氣大震,越殺越勇。明軍抵擋不住,紛紛後退,祖大壽怕https://read.99csw•com清軍趁機衝進內城,急忙下令快撤。
崇禎聽著非常滿意:「先生所言,切合實際。」
接下去便是五十歲的天命之年。到了五十歲,世事洞明,人情練達,什麼都看透了,故稱天命之年。六十則為高壽了。至於七十,已是真正的古稀。
祖大壽見狀:「是降是戰,容吾再商量,請大學士先回。」
洪承疇這次從前線返回京城是為了催辦糧餉,他進士出身,打心眼裡看不起一個舉子,但表面卻裝著畢恭畢敬:「陳大人請。」
希福口氣中帶著謙恭:「請問夫人如何評價關雲長?」
陳新甲急於展露才幹,遂不顧洪承疇在場,搶先說道:「錦州至山海關一帶地勢狹長,不利於女真的騎兵作戰,現今,敵圍城日久,已生怠惰厭倦之心。我們以松山為中樞,兵分四路對其進行圍殲。一路從塔山經大勝堡向西北進擊;第二路渡小凌河從東側進攻;第三路由杏山繞到敵人北面進攻;第四路從松山正面進攻。有洪大人運籌帷幄,四路大軍同時攻敵,祖大壽在城中衝出,裡應外合,定可大獲全勝。」
舉事之前的諾、吳二人,機警得很,見總兵大人此時召他們前去議事,便推託道:「弟兄們中有一二百人正在拉肚子,其中十幾個性命垂危,我們必須安撫,不敢離開,請總兵大人原諒,就派兩名守備前去。」
這天夜晚,祖大壽巡城回來,心腹來報:「諾木奇已決定降清,定於二十七日晚獻城。」
「朕今天睡過了頭,讓先生久等了。」
濟爾哈朗穿上鎧甲,吩咐道:「備馬。」他提刀走出中軍大帳,迅速集合起隊伍:「眾將士聽令,先攻上城者賞,沖!」
陳新甲是真心相敬:「洪大人在上,學生怎敢猛浪。」
祖夫人道:「妾從未上陣殺敵,稱不起英雄,唯知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嫁二夫爾。妾亦久聞希福大學士才學驚人,你是來作說客的吧。夫君與妾誓與錦州共存亡,又何說哉?」
希福只好與韓大勛返回盛京,向皇太極奏報,皇太極道:「真烈女也,那就再待些時日。」
崇禎很少在卧室會見大臣,除非是極親近之人,讓洪承疇到卧室晉見,是聖上視其為心腹的一種暗示。洪承疇心頭一熱,但來不及多想,隨著太監進了閣中。
「奴婢看皇上難得睡得這麼香,不忍心驚駕。」
原來,他們二人同在林丹汗手下為將,林丹汗為了與金國抗衡,倒向明朝,欲借明的力量壓制后金,諾、吳二人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來到祖大壽的麾下。林丹汗逃往青海,他們便留在了祖大壽軍中。
子夜時分,內城門悄悄開了,祖大壽、祖澤遠二人先後沖了出來。闖進蒙古軍營時,發現裏面空無一人,祖大壽驚叫:「上了諾木奇的當了,快撤。」
南褚道:「弟兄們說得可都是實話,不知你們如何打算?」
「貝勒爺,清軍將城圍得如鐵桶一般,咱們不能坐著等死啊。」
祖大壽心中怪道:「女真人真是不懂規矩,哪有一個男人要求見人家內眷的道理。」
「真的?」
「先生對兵部的剿賊方案不大同意,是嗎?」
蒙古兵打開城門,八旗兵高喊著沖了進去。
韓大勛和上次一樣,與希福分別坐著一個大筐被吊上了城。在明將眼中,大學士是朝廷重臣,是宰相。祖大壽當然是以禮相待。
「城外不配合怎麼辦?」
「那怎麼辦?」
祖大壽義子祖澤遠罵道:「這兩個王八羔子,咱們天天錦衣玉食地恭敬他們,真他媽的沒良心。」
「我在你手下當了快半年的兵了。」
崇禎幾乎同時接到楊嗣昌自縊和錦州外城陷落的壞消息,這些年壞消息太多,他已經見壞不壞了。但楊嗣昌之死對他震動極大,楊嗣昌是他執政十四年來最得心應手的一位內閣大臣,現在來了個一死了之,從此天下何人堪寄?氣得他大罵一通,並速傳陳新甲和薊遼總督洪承疇來見。
他掉轉馬頭想往城裡撤,就聽「咚、咚、咚」三聲炮響,弓箭、火銃如雨點般地射來。祖大壽身披重甲,加上武藝高強,左搪右擋,邊戰邊退,但手下將士已倒了一大片。
「來了,正在外面恭候。」
陳新甲道:「臣就任以來,便一直在為剿滅女真作準備,經與洪經略共同籌措,現已徵調了八員大將,八路大軍。」
眾人一齊跪下:「貝勒爺,要抽就連我們大家一齊抽,他們二人說的也是大家心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