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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清龍漢鳳生下了他 第二節

第一章 清龍漢鳳生下了他

第二節

十四年春天,乾隆勉遵太后懿旨,十分不情願地晉封那拉氏為皇貴妃。冊封的同時又諭令,在冊封儀式上,不準公主、王妃、命婦等前往皇貴妃宮中行慶賀禮。宮中上下對乾隆的諭令無不驚駭,那拉氏更是如魚飲水,冷暖自知。夜深人靜,對月抹淚——在皇上的心目中哪有那拉氏的一點位置?
又是一個夏天,福安來到令嬪魏氏的宮中,魏氏午睡剛醒,正對鏡梳理著烏雲似的頭髮,見福安來了,道:「你這許多天跟著皇上,玩得還好嗎?」
那拉氏並沒有覺察到乾隆內心此時發生的巨大變化,微笑著挽起皇上的手溫柔地道:「皇上,我侍候你就寢。」
另一個舟中,傅夫人在船中從窗口望見乾隆如此,也是心如刀絞。傅夫人想,皇上如此,肯定是因為她——因為與傅夫人雖近在咫尺,卻如遠隔天涯,猶如牽牛與織女隔著天河而無法相會。待見到皇上對看那一輪明月舉酒嗚咽,似有所祈禱時,她真被皇上的真情打動了,她雖然對自己的小姑子抱著萬分的愧疚,但見到皇上如此地摯愛自己,便不顧一切,從艙中出去,來到皇上眼前,跪倒在地道:「皇上,你不能再喝了,千萬別傷了身子。」
「皇上,妾已立在你身旁多時了。」
「只是這孩子的事,一定要瞞過他。你明日立刻回府,與他同房。」
次日,那拉氏照例向太后問安,太后見她眼圈發黑,說道:「昨天你太勞累了。」
話沒說完,撒手而別了這世上的一切。
傅夫人日日伴靈,這一天夜裡,她終於找到兩人單獨在一起的機會,說道:「皇上對皇后情深意重,這,賤妾是知道的;但人死不能復生,今後生活的道路還很長很長,皇上應節哀珍重自己才是。」
那拉氏道:「看皇上這樣,我何嘗不憂心如焚,可是多次對他好言相慰,反而增加了他的煩惱。孩兒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永璜微笑道:「父皇,兒明白你老人家的意思,是兒無福短壽,命該如此,只是兒不能送父皇了,兒不能送父皇了……」
皇太后道:「把皇后的哥哥和嫂嫂也帶上,路上有個伴兒,皇後會更開心的。」
「這一點她現在並沒有意識到,她現在一心想的是爭取早一天取代皇后的位置——心高氣傲是對的,爭取也是對的,人生不心高氣傲,沒有爭取,那還叫什麼人生?但是,如果不選擇好時機,那結局往往是悲慘的。人們應當明白,『靜』也是一種爭取。娘娘說她可憐,她的可憐就是對她自己真正的位置沒有清醒明確的認識,就是她對皇上的心思沒有真正的了解。」
令嬪魏氏道:「那拉皇貴妃真是個可憐的女人。」
十三年三月,乾隆奉皇太后率皇后等啟蹕東巡。一路上心情無比沉重的富察氏總是盡心盡意地照顧著太后的飲食起居,而太后又總是召傅夫人與她二人一起。皇后見了博夫人雖強顏歡笑,但內心裡總是痛苦萬分,太后哪裡知道皇后內心的隱秘!皇后越是悶悶不樂,太后就越是召博夫人與皇后談笑解悶。
乾隆道:「我一定會對得起傅家。」
「那麼皇上會和皇后重歸於好了?」
「你這樣稱呼我,我的心都在跳呢。」
福安正在令嬪魏氏雪香的室內,對魏氏分析著皇上對那拉氏的感情,他繼續說道,「那拉氏儘管服侍皇上多年,更服侍太后多年,但皇上和太后對那拉氏的性情並不真正了解。那拉皇貴妃秉性安和的表面下,是一顆剛烈要強的心,如果奴才說的不錯的話,若那拉氏皇貴妃娘娘真的入主坤寧宮,那便是她悲劇的真正的開始——她對皇上的冷淡的容忍是有限度的,這一點和溫柔纏綿的故皇后太不一樣了。」
三年未滿失三男,況汝成了書史耽。
「既然這樣,你不要再傷害她了——你已經傷害了許多人read.99csw.com。」這句話說得乾隆帝一陣顫抖。
「什麼事情?」
乾隆渾身顫慄,震驚之餘,說道:「此事萬萬要瞞著傅恆。」
「皇上雖是個風流天子,但這隻是他的表面,他決不同於歷史上任何一個耽於女色的昏庸君王,他重視人的品德,珍視人的感情。皇上和皇后自結婚後就情投意合,恩恩愛愛。皇后不僅端莊秀麗,心地更是仁厚。為人質樸,對上孝順,對下謙和。成親后,她在每歲的歲首,都要送給皇上一件她親手製作的小荷包。荷包製作的異常精美,它不像宮中一般的荷包多由金錢銀絲綉制而成,而是模仿滿族先人在關外的習慣,用鹿羔絨毛緝成,以示永不忘本,砥礪皇上。皇上也總是把皇后綉制的荷包帶在身邊。那年皇上背上生了一個大瘡,御醫叮囑皇上必須靜養百日才能恢復元氣,皇后就在乾隆爺的寢宮外面住下,每日都要親手服侍皇上吃藥用膳,真是無微不至,乾隆帝多次讓她回去,她總是不肯,並說:『皇上這時正需要人侍候,旁人在皇上身邊總不會像我這般體貼,何況換了別人,我總是放心不下。』就這樣,皇后連續侍候皇上一百天,待皇上身體完全康復,皇后才搬回坤寧宮。皇上和傅夫人剛一來往時,就已愧疚,只是色迷心竅,才一時陷入其中。現在皇后的第二個兒子也已夭折,想皇上不再會和傅夫人來往了。即使如此,皇后連失二子,皇上和她的親嫂嫂做下那樣對不起她的事,可以想見皇后從此以後不再可能與皇上和好如初了——這個心靈的創傷,怎能愈合?!」
乾隆又陷於懊悔之中,為彌補過失,追贈永璜為定安親王,其名號由永璜長子綿德繼承。
恍惚中乾隆還以為是皇後來到,忙轉身把她擁入懷中,待感到異樣,細細一看是傅夫人,急忙把她推開,道:「你……你……快走開。」
太后道:「這樣,你越發要體貼他了。」
那拉氏強顏一笑道:「孩兒知道皇上的苦處。」
「我的心中只有一個女人。」
一路之上,至曲阜謁孔林,至泰安拜岱嶽廟,登泰山。三月駐蹕濟南,幸趵突泉,游大明湖。遊覽了這些名勝山水,總以為皇後會心清爽朗歡愉,哪知反更增添了皇后的愁惻。這時又冒了一些風寒發起高燒,乾隆急令御醫探看,之後即命迴鑾北京,在德州合陸登舟。
乾隆帝望著掌中的嬰兒,不覺又悲從中來。他不由地想起富察氏,想起富察氏所生的兩個兒子永璉和永琮。多年來,他執意立嫡子為皇太子,不料皇后所生的兩個兒子都已死去。乾隆帝的內心,正如福安所說,他雖然認為失去二子是上天和祖上對他的懲罰,可事實上仍想立嫡,如今皇七子夭折一年多,富察氏也崩逝近一年,立嫡的念頭徹底絕望了。想到這裏,乾隆帝的眼中滿含著淚花。
傅夫人也是摯著于情感的人,見皇上深愛自己,因為不能與自己長期廝守而痛苦到如此地步,她怎能離開?於是說道:「皇上,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皇上要千萬珍重,別傷了自己身體。」
「這」
那拉氏道:「我一點也不累。」
乾隆眼見皇后病體嚴重,深責這一切都是自己和傅夫人來往所為。這一天夜裡,明月徘徊于東南,皇上在舟中仰天長嘆,陡然間增了許多煩悶,於是執酒邀月,借酒澆愁。酒到酣處,竟捶胸頓足,嗚咽起來。
乾隆十七年,那拉皇后誕育了十二子永璂;三年後,又生下了十三子永璟。
一會兒,皇太后趕來探視,皇后深情地望著太后道:「母后保重,若我死去,給我『孝賢』二字。」說罷閉上雙眼。
當天,太后召來皇上問道:「新皇後有什麼不好嗎?」
中宮初正名偕位,萬壽齊朝衣與冠。read.99csw.com
是的,皇后的到來確實打擾了他——現在,他只想一個人獃著,在回憶、懸想中和自己的孝賢皇后相會,所以那拉氏的到來頗讓他討厭。
不久,大阿哥一病不起,形容漸漸地憔悴枯槁,竟至無葯可治。彌留之際,乾隆來到永璜的病榻前道:「兒啊!是父皇錯怪了你,冤枉了你,你不能往心裏去——那也是父皇太愛你們而怕你們兄弟之間互相殘殺的緣故啊!」
乾隆道:「沒有什麼不好。」
早知今日吾喪汝,嚴訓何須望汝成?
太后道:「雖然這樣,中宮虛位,總不成國體。」
隨後,皇上禮服御太和殿接受文武百官的祝賀,在乾清宮設家宴宴請近支王公、皇子皇孫,真是一派喜氣洋洋。可是乾隆的心中卻正懷念著三年以前在德州水濱那令人肝腸寸斷的桃花時節。可是,皇上壓抑著自己,就如在太後面前壓抑著自己一樣,在宴會上他滿面春風,臉上掛著微笑,不時地深情地望著他新冊立的皇后烏拉那拉氏。
「我……我是有點疲勞……」
八個月後,傅夫人產下一子,到了滿月,傅夫人把孩兒抱進宮去,求皇上賞個名字,乾隆望著傅夫人,再看看這個酷肖自己的娃娃,喜不自禁,於是給他起名叫「福康安」,說道:「人的一生,若佔盡這三個字,也就是最完美的一生了。」
乾隆送走頻頻回望的傅夫人,送走他的兒子,心裏又想起立太子的事來,想著想著,一種渾濁的暗流攪擾了他的內心。
傅夫人泣道:「皇上心裏縱然沒有我,難道就不疼愛自己的骨肉?」
「這是為什麼?」魏氏明知故問道。
但是,聽到她的話語,她對自己是如此的體貼關懷,心裏的不滿並沒有表現出來,而只是說:「忙了一天,你也該歇息了。」
那拉氏像皇后富察氏一樣端莊秀美,也一樣賢慧,生活樸素,待人誠懇寬厚。多年來,從早到晚盡心地侍奉著太后,替皇上行著孝道。特別是富察氏駕崩后,那拉氏對太后更是關懷備至。
那拉氏是無辜的,就像母后所說,我已經傷害了不少親人,我不能再做錯什麼,再傷害別人了。
乾隆帝深知母后疼愛這個兒媳,現在提出東巡,無非是藉此為皇后解悶、消遣。於是說道:「感謝母親一片苦心,兒謹遵母命。」
「不可能的了。皇上現在內心充滿了負罪感,連失二子,皇上已覺得是上天及祖宗對他的懲罰,更何況皇上內心總執著於一件事情。」
「皇上,我的腹中已結下你的種子。」
魏氏道:「我要男人。」
傅夫人流下清淚,硬咽道:「皇上過去和賤妾說的話,賤妾至死都不會忘記。現在皇上的心裏,難道就一點也沒有賤妾了?」
說罷去揭乾隆身上的氅衣,哪知乾隆驟然間臉色一變,猛地推她一個踉蹌道:「你走開!」
傅夫人道:「謝謝皇上掛懷。」
那拉氏的眼中閃著淚花,抽噎著道:「皇上,賤妾知道你心裏很苦,可皇上也已是不惑之年了,凡事應該想開才是。你說我該歇息,其實勞累了整整一天,皇上更該歇息了。皇上一個人在院子里,並沒有讓一個人跟著,夜又這麼涼,妾心裏實在對皇上放心不下。皇上,回去歇息吧。」
他想起康熙帝在康熙四十七年七月第一次廢太子時,把太子幽禁在威安宮;太子被幽禁后,皇長子胤祖禔和八阿哥胤禩不是蠢蠢欲動互相謀害皇長子而欲自立嗎?他又不由想起雍正年間那場皇室內部手足相殘,「血滴子」橫行的事。如今,皇儲位虛,我的兒子們難道就不蠢蠢欲動?我難道能讓那歷史上的一幕幕,歷史上的那刀光血影在我朝的宮中重演?如今大阿哥開辦璜永已二十二歲,三阿哥永璋也已十五歲,難道心中就不窺想神器?
魏氏似乎有些疑惑,問道:「皇上對皇九_九_藏_書后竟這樣情深意厚?!」
……福安從魏氏的身上站起來,魏氏明白了為什麼宮中那麼多的女人能度過那麼漫長的孤獨寂寞的歲月了。
「娘娘……」
太后道:「既如此,就儘快頒旨曉諭天下。」
「孩兒謹遵母命。」
「立嫡。」
凈斂緗雲碧空寬,宜暘嘉慶物皆歡。
福安道:「這句話應該我說,奴才以後全仰賴娘娘了。」
「玩得很好,只是心裏空落落的。」
「娘娘…」
「是的,特別是和皇上有過那麼一段美好的生活之後。」
剛在這時,船上站著另一個女人——富察氏,這幾句話,被她聽得一清二楚。
有憶那忘桃花節,無言閑倚桂風寒。
靈施悠揚發引行,舉循人似太無情。
「這隻是皇上的一廂情願。」
宴罷,眾人—一行禮拜別而去,乾隆遣走近傳,步出乾清宮,此時月亮已升至半空,晚風習習吹來,陣陣清涼。
八月十三日是皇帝四十萬壽節,皇帝攜皇后前往慈寧宮給皇太後行禮。望著身邊的那拉氏,乾隆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反而勾起了他無限的傷感,眼中轉著淚花:身邊的這個人要是富察氏該多好啊。此刻,他的眼前又浮起了在德州船上的那一幕:皇后一頭栽進水裡,待救上來時,已是奄奄一息,而她最後的要求,竟是要「孝賢」這個溢號。
乾隆被烏拉那拉氏的真情所打動,於是攜皇後來到坤寧宮。那知甫到宮裡,乾隆帝本已平靜的心湖突然間又像被投進一顆巨石,翻起層層波瀾——這坤寧宮本來是他的愛后富察氏的寢宮啊!
乾隆決定,他今後要親近那拉皇后,與她做一對真正的有感情的夫妻。
誰知來到乾隆船中,竟看到乾隆擁著嫂嫂並和她說著情話活兒,頓時臉色煞白,渾身發抖,只覺眼前一黑,「撲通」一聲一頭栽倒,恰恰這一栽竟然摔進河裡。太監們大驚,福安急忙跳進河裡,忙將皇后抱起,跟著又有幾個跳下來把皇后救上船,忙喚太醫。
大阿哥去世后,乾隆又陷入深深的自責,整日里悶悶不樂。皇太后看在心裏,心疼兒子,特別憂急。一天早晨,那拉氏又早早地來到慈寧宮向婆婆問安,太后道:「皇上長時間悶悶不樂,你應該多體貼撫慰他才是,我這裏自會有人照應,你就別費心了。」
「奴才自信眼光不差。當初在蘇州我第一眼見你時,看到你氣定神閑的樣子,就知道你絕不是等閑之人。到宮中后,見你對一切人都特別恭謹待人熱誠,從不多事,靜以修身,奴才心裏特別欽佩;待傅夫人到宮中,你能從萬般寵愛中退隱一旁,好像宮中過去從來就沒有你這個人似的——那時,我的感覺是,我這一生中沒有白活,做出了一件天大的事——把你從蘇州帶進宮裡。娘娘,靜就是爭取,就是一切。」
「不瞞公公說,我暗地裡落了無數的眼淚,內心充滿了惆悵,甚至已經絕望,公公的幾句話,等於在我的心裏點起一盞燈。」
原來,皇后聽福安說皇上對她愧疚已極,借酒澆愁,亦哭亦笑,向月神祈禱保佑皇后康復,於是皇后想:「皇上對我還是沒有忘記舊情。借酒澆愁,定會傷了身子,不為我自己為了社稷國家,也應去勸他一勸。」
「實際上,皇上雖和傅夫人來往密切,但對皇后的愛並沒有什麼減弱,在這個世界上——恕奴才直言——皇上一生似乎只會愛一個女人,這個女人就是皇后富察氏,別人是永遠無法取代皇后在皇上心中的地位的,——永遠不能。」
皇后薨逝,乾隆帝淚如雨下,太后更是悲慟,令皇帝先回北京,自己與庄親王允祿、和親王弘晝緩程回去。乾隆帝遵從母訓,帶回大行皇后梓宮,兼程回京。到京后,命允礽等總理喪事,奉安皇后梓宮于read.99csw•com長壽宮,諸王大臣照例哭臨,宮中妃嬪及福晉、命婦,統為皇后服喪。
「他很長時間不在京城,前次召我們東巡,他才從前方回來,可是……皇上,真的,我自從和皇上親近,從來就沒有與他同房。此事如何是好?」
這一天的上午,乾隆親臨太和殿,命大學士傅恆為正使,大學士史貽直為副使,持節行冊立禮。傅恆、史貽直持金冊、金寶至景運門,由太監接過節、冊、寶入宮,攝六宮事皇貴妃那拉氏跪接金冊、金寶,冊立禮成。隨後頒詔天下,稱頌皇后烏拉那拉氏「孝謹性成,溫恭夙著」,並以天子的口吻期望新皇后「承歡蘭殿,表范椒塗,識勷孝治于朕躬,罩仁風于海宇」。
且說在人猶致嘆,無端從已實可堪。
福安道:「皇上雖然下諭歸罪自己,說自己立嫡得罪了祖宗,但其靈魂深處,立嫡的想法,仍然沒有半分的減弱。這不僅是因為皇上受漢文化的影響極深,更是由於他幼年作為庶子的坎坷的遭遇。」
書齋近隔一溪橫,長查芸窗佔畢聲。
乾隆一怔,不禁警覺起來,問道:「你說的是什麼意思?」
魏氏雪香似是自言自語,轉過頭來,福安的目光迎上去,二人的心緒交織在一起。
皇太后見兒媳日日悄悄寡歡,漸漸憔悴,內心也特別憂急,對乾隆道:「我們不妨東巡一次。」
太后見皇上夫婦二人到來,看上去又情投意合,內心有說不出的高興。她總算了卻了一件心事。
一天,皇上向太后問安,太后道:「我知道你心中總是時時惦記皇后,但是人死不能復生,你應節哀才是,心情要愉快起來,不然於國於己都不好。另外,六官無人作主,總不成體統,我看嫻貴妃性情溫淑,按名份也該晉為皇后了,不知兒意下如何?」
傅夫人見乾隆沉默許久,並不說話,於是泣道:「只望皇上日後好好看待這個孩兒。」說罷已泣不成聲。
「奴才看娘娘已經疲勞了,讓奴才給按摩一下好嗎?」
說罷來到魏氏跟前,給她理著頭髮,低下頭咬一咬魏氏的耳垂,柔聲道,「只是想你。」
正像福安所說的那樣,皇后失去了兒子,痛上加痛,恨上加恨,覺得生活似乎已無意趣。乾隆的內心也充滿愧疚。
「賤妾以後還能不能見到皇上?」
「皇上不要過於自責,皇后的仁孝天下無人可比,可皇上對她的恩情也可比泰山滄海。皇上總不能一輩子只守住一個女人吧。」
一連幾日,乾隆都在想著太后的話,是的,新皇后確實並沒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只是因為自己的心中只有對結髮妻子的愛戀和愧疚,所以幾年來,自己寧願沉浸在虛幻的昔日的柔情似水的舊夢中,也不願回到現實中追求新的生活,與繼后那拉后建立美滿的婚姻。「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烏拉那拉氏,是住領那爾布的女兒,出身卑微,但是在乾隆為皇子時,她已被選為側福晉。乾隆二年十二月冊封皇后的同一天,她也被封「嫻妃」,后又晉封她為嫻貴妃,位在皇后富察氏和貴妃高佳氏之後。不久,高佳氏病逝,於是在皇后富察氏亡故之後,一般人都認為,中宮不宜久虛,珅寧宮的主人,是非那拉氏莫屬了。
「就這樣吧——但願皇后的身體能早日康復。」
太后很快意識到問題的所在,她長嘆一聲道:「委屈你了,可你一定要體諒皇上,他接連喪子喪妻,性情必然煩躁,你千萬不可一時負氣冒犯皇上。」
乾隆十五年是孝賢皇後去世的第三個年頭,這一年的八月初二,烏拉那拉氏贏來了她一生中最輝煌的時刻:她終於被乾隆帝冊立為皇后。
半天,皇后蘇醒過來,第一眼看到的是皇上的淚眼,心裏惱恨異常,竟把臉別在一邊。
令嬪魏氏的眸子凝視著遠方,吁噓長嘆read.99csw•com,道:「我以後全仰賴公公了。」
魏氏道:「我在宮中,全靠公公的指點教導,我真不知道如何感謝報答你。」
說時面龐上全沒有了往日的笑容,看她眼眶中,似乎涌動著淚花。
發引那天,皇帝手撫靈樞,心如刀絞,父親為兒子送葬,已為人間慘事,更那堪人將老而喪長子,而況長子又是含冤鬱悶憂懼而疾,無葯可治而早逝。乾隆淚往心裏流:自己實為催命鬼。乾隆痛惜、悔恨,良心受煎熬著,望著漸漸遠去的櫃車,老淚縱橫,沉痛地低吟著哀悼長子的輓歌:
乾隆想了一想道:「不妨先晉陞嫻貴妃為嫻皇貴妃,攝六宮事,暫不入坤寧宮,母親以為如何?」
那拉氏的靈魂在顫慄,心也在不住地顫慄,木獃獃地站在那裡,手足無措。
盛夏的旗袍特別單薄,福安的兩個手指按摩著魏氏的太陽穴,不一會兒她便昏昏然起來。福定的手滑過她雪白細膩的脖頸,揉摩著她粉|嫩的肩膀,似乎是無意的,福安的手輕輕地從魏氏的胸前掠過,魏氏頓時渾身如同觸電一樣,顫動不止,嬌喘連連,福安大著膽子道:「我也是個男人。」
乾隆望著傅夫人,見她一身素服,又哀哀而泣,更顯美麗動人,心中不由一動,但隨即又深責自己:皇后剛亡,竟然又動心於另一個女人!真……鄙,於是說道:「現在是羅敷有夫,我們就此了結吧。」
乾隆道:「兒怎敢不遵母后之命,只是孝賢皇后薨逝不久,而且大阿哥永璜又剛剛去世,實在不便冊立皇后。」
傅夫人見乾隆臉上複雜的表情和目中噙著的淚花,一股熱流涌遍全身:皇上的心裏還是有我哇,他的心裏滿裝著他懷抱中的兒子啊,只是我已是有夫之婦,況又是皇后的嫂嫂,皇上雖鍾情於我,疼愛他的兒子,但又奈之何!
「皇上不是明明歸罪自己,說立嫡得罪了祖宗嗎?」
傅夫人是皇后親嫂子,自然格外盡禮。但是在她和乾隆幾次目光相接之後,她意識到,他們之間的關係,從此結束了。但是傅夫人那顆火熱的心卻沒有因為皇后的死而冷卻下來,反而變得更加狂熱,因為她的腹內已有了乾隆種下的龍種。
皇后那拉氏把一件氅衣披在乾隆身上,「妾怕打擾你,沒有近前——可這秋夜也太涼了。」
痛絕春風廞馬去,真成今日送兒行。
「是我害了她,我是個忘恩負義的人。」乾隆帝痛苦地說。
「實際上他早已起了疑心。」
「實際上皇帝倒不是對那拉氏懷有怎樣的惡感,說到底,他只不過是不想讓任何一位妃嬪取代孝賢皇后的位置罷了,更不用說取代皇后在他心目中的位置,何況他對富察氏皇后滿懷著難以彌補的愧疚。」
乾隆聞訊,如五雷轟頂,酒意早化為一身冷汗。
失去了的才感到它的珍貴,可是此時已徒勞枉然。在這四十歲生日的時刻,乾隆更加懷念他溫柔的妻子,真是「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乾隆不由地仰天長嘆,吟詩道:
「你快快回去,快快回去,」乾隆道:「一定不要讓他起疑心。」
大阿哥永璜很清楚,他的母親雖也姓富察氏,卻又怎能比得上皇后富察氏?他深知母親作為庶妃的地位卑微,因此絕沒有心存神器的意思,處事做人也格外小心恭謹。他又是天生忠厚老實的人,身為皇長子,對自己要求特別嚴格,處處為兄弟們做著表率。實在的因為他是皇長子,又為乾隆生下皇長孫,所以特別惹太后和皇上的喜愛。雖然如此,他從來都把做皇太子當成是他的非份之想,也沒有任何越軌的行為,父皇現在卻經常旁敲側擊,尋釁找碴兒,顛倒黑白,責罵於他,他實在想不通,終日憂懼鬱悶。
「兒臣謹遵聖母之命。」
說著,眼中又掛著淚花。
晚來家慶乾清宴,(必見)眼三年此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