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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忍他個三年五載 第一節

第三章 忍他個三年五載

第一節

說著示意二位解衣寬頻。乾隆左擁右抱,彷彿又回到年輕的時候。
「真的嗎?」
「你是朕的貼身內侍,你說朕老了嗎?」
只見蘇凌阿的嘴角泛起兩大團白沫,白沫之中攙雜著菜渣,他說得正起勁:
福安的三角眼裡,突然放射出一束晶芒,彷彿自己的精神也為之一振,道:「皇上,只要心不老,人就年輕,人是否年輕,首先要看心裏面。」
永琰聽了父親的話,心裏陷入痛苦的矛盾之中,若像現在這樣發展下去,和珅專權,吏治腐敗,貪污公行,則十一年後百姓必處於水深火熱之中,國家經濟將面臨崩潰,國家機構將面臨癱瘓。
一個士兵走到一個屍體旁,伸手就抓,想把他扔到車上,就在士兵的手接觸到屍體的剎那間,那「屍體」突然間大叫起來:「救命啊——」
和珅喜笑顏開,向皇上指點著:這是水澆蓮,那是金盤落月,一會兒是線穿牡丹、花盆、二踢腳、麻雷子、飛天十響等等,一會兒又是葡萄架、珍珠簾、長明塔、五穀豐登等等,最後一火煙火盒子更是幻出奇妙的景象來:煙花先呈明月簾,后呈燈籠錦,最後變幻出七個五顏六色的大字:「午夜漏聲催曉箭。」
乾隆帝道:「看來,人總是要老的,朕確實想留你在身邊,可是你也該享幾年清福了。嗚呼,老了,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啊。——朕就准你所願吧。」
過了兩天,和珅奏曰:「苗賊勢大,不能養癰待患,應急征剿之。」
和珅見到奏摺大驚,心想,這幾天皇上正憂心忡忡,此時如把這道奏摺遞上,元宵佳節里哪還有歡樂,把這個奏摺壓下一天再說。
「對,就吃滿漢全席。」
……劉墉匍匐在乾隆面前:「皇上既然內禪皇位於太子,就該將皇帝之寶一併傳之,天下哪有沒有玉璽的皇帝?」
大家的眼光和筷子一齊撲向「金魚鴨掌」。
鑒於皇子們都已年長,乾隆帝也不再把他們終日限制在上書房裡,西巡五台,東謁祖陵,拜祭孔廟,秋彌木蘭,也都讓他們隨扈左右,學習政務。
蘇凌阿道:「那我一定去,你定個日子,在座的都去。」
「親王爺見笑了,奴才確已老朽。只是奴才離宮之前,想和嘉親王說幾句話,如有不當,還請親王恕罪。」
婦人道:「你忍一忍,待會兒娘帶你討去。」
「沒有親戚?」
「這個菜叫金魚鴨掌。是第一道宴席的一品,你們知道這個菜用哪些料子嗎?」
乾隆朝以更快的速度腐敗,大清朝走到了鼎盛的極端,開始衰敗。
和珅道:「萬歲,這正是此時無月勝有月啊。」
隆重的賀年典禮結束后,皇上給每位到來的人—一賞賜禮物,當然對外國使節更應顯示中華、大清的富足昌隆,禮物更是貴重。賞賜之後,保和殿內擺上豐盛的酒筵——這個時候,也正是粥廠放粥的時辰——皇上照例舉行每年的迎新宴會,只是今年的宴會比往年更加隆重。乾隆帝已經臨朝執政整整一甲子,六十年中,乾隆帝建立的文治武功超過了歷朝歷代,乾隆帝自譽是「十全老人」,乾隆說道:「十功者,平準噶爾為二,定回部為一,掃除金川為二,靖台灣為一,降緬甸、安南各一,二次受廓爾喀降,合為十。」
小鶯道。
「你身體如此硬朗,怎麼竟說老了?」
永瑆聽了這段話,心想,父皇明示要在周甲之後歸政,距今僅有十一年了。老人家歸政之後,和珅難道還能這樣猖狂嗎?何況父皇已經年邁,若我們此時除掉他的寵臣,將置父皇於何地?父皇今年已七十四歲,我們做兒孫的難道不希望他健康長壽?永瑆心裏一震,又想,看來父皇已選定了儲君,若我在此時添了亂子,會置其他皇子於何地何境?於是永瑆打消了暗殺和珅的打算。
福安道:「老奴已告老離宮,獲皇上恩准,老奴這是來告辭的。」
士兵嘆道:「唉,我們當兵的也快要像你們了,我們的餉銀都叫當官兒的給貪了。」
乾隆的內心也被不祥的陰雲攫住,極度恐慌不安,對身邊的和珅道:「朕治理天下有什麼失策嗎?」
說罷把湖廣提督劉君輔的奏摺呈與御覽。
七個字字大如斗,火焰熒熒,良久方息。
正月十六日,乾隆帝早早來到勤政殿內。圓明園沐浴在晨曦中。乾隆帝的心情舒暢起來,日食和月食帶來的陰影已在心頭消散。和珅見皇上心情好read•99csw.com轉,於是奏道:「萬歲,奴才接到奏報:今有貴州鋼仁府大寨營苗民首領石柳鄧造反作亂,湖南永綏廳石三保、鳳凰廳吳半生及吳八月等各寨苗民紛起響應。」
士兵道:「你們到粥廠去吧,那裡每天都施捨稀粥。今天是大年初一,興許那裡有些好東西。」
福安來到永琰宮中,跪倒在地,叩了九個響頭。永琰忙把他扶起道:「你已年老,今日行此大禮,不知所為何事。」
哪知乾隆帝雖明知苗變真情,卻懷著與和珅同樣的想法。乾隆想:自己年事已高,這福康安可是自己的親骨肉啊。這一點又不能明講,只能讓他立下大功,在朝中有威望才可以永遠「福」且「康」且「安」。
乾隆道:「這是人定勝天啊。」
「就滿漢全席。」
「奴才說的確實是真心話,皇上雖八十多歲,實際上看上去比奴才還要年輕十多歲。」
粥廠的門前更是橫七豎八地倒了許多屍體,番役們剛把屍體運走,不一會兒,又有幾個倒下來沒有了氣息。粥廠門前黑壓壓圍滿了人,他們在這大年初一等待著朝廷對他們這些無家可歸人的人施以「恩典」,但是許多人沒有得到他們想要的東西便倒下了。看來上天的神靈也厭惡這些餓著肚子衣衫襤樓的人,他們都紛紛地去那些富貴人家享受豐盛的祭禮,去保佑那些富貴的人家去了——看來那些神靈們比人間更喜歡賄賂。
一束陽光從天窗照射下來,是那樣眩目,乾隆又回到現實,往四周看看,周圍空無一人,鏡子只有自己。他多想回到過去啊。可是最近幾年臨幸女人時,已感受不到年輕時的那份愜意,現在坐在這鏡殿里回想著過去那美妙的往事,要享受過去的那份歡樂的願望更加強烈了。「福安——,福安——」
乾隆六十年大年初一發生了日全食,大家的心中都起了無名的恐慌、不祥的預感,大家想起這個冬天是這樣寒冷,烏鴉被凍死了,樹木被凍死了,北京城的大街上天天到處都有凍死的人。昨天,大年三十,安南的使者竟被凍死在會同四驛館內。
和珅看乾隆帝的表情舉止與別日不同,透著奇怪。在以往,雖然他一生都少言寡語,但乾隆帝每當處理重大的軍國大事,總要說點輕鬆的話題,甚至引和珅說些市井笑話,而和珅也總能講得俗中有雅,引得乾隆帝捧腹大笑。
「在你離宮之前為朕辦一件事,傳朕的旨意,宮中近侍年老者及一些宮女,多賜錢物,讓他們出宮,此事由你親自主持辦理。」
那士兵嚇得魂不附體,拔腿就跑,以為是見了鬼。跑了老遠才明白過來,那不是屍體,只不過是睡在馬路邊過夜的活人。於是他回過頭去,見那「活屍」原來是個女的,懷裡竟還抱著孩子,孩子也受到驚嚇,但已是哭不出聲來。士兵走上前去道:「別害怕,我是收屍的兵勇。」
福安當然知道乾隆年輕的時候在這鏡殿中演出的風流戲,今天皇上突然讓他宣兩位宮女來,福安馬上心領神會——皇上要找回年輕時的感覺呀,福安自己又何嘗不想找回年輕時的感覺呢。
當晚,小鶯和紫嫣被娶進天香庭院,左思右想,和珅最後還是把她二人放進一室。和珅迫不及待地來到內室道:「二位姐姐想得我好苦,好苦啊。當年秦淮河上,我初睹芳容,魂靈兒早被你二人勾去了,如今兩位終於到了我的懷抱,我的魂靈兒這才又回到了軀殼。」
乾隆帝終於坐回御座,但馬上就又站了起來走到東邊的暖閣,在那裡並沒有停留隨即又邁步踱進西邊的暖閣。這個地方是多麼舒適啊,六十年了,乾隆帝整日在這裏飲食起居,可是不久,他將要離開這裏,離開這個養心殿。他不由想起從三十八年起開始修造的寧壽宮,寧壽宮早已完工,那裡有一個養性殿,完全是仿造這個養心殿建造的,一年後他就要離這裏而住在寧壽宮裡。雖然養性殿的建築、擺設乃至每一個細節都完全與養心殿彷彿,但是——乾隆帝繼續在殿內轉悠著,往南望去,那裡是國家的中樞——軍機處;往東望去,乾清宮只有一牆之隔;而養心殿的北邊,正與內廷相接。這裏的環境,這裏的地理位置是多麼優越啊。多少年來他在這裏召見王公大臣、六部九卿,引見官員,會見使節;六十年了,這裏的一窗一幾、一字一畫、一九*九*藏*書草一木,他都是那樣熟悉,那樣的依依不捨。六十年了,他就要告別這宵吁寢興的養心殿而移居到寧壽宮中,乾隆帝感到一陣迷茫。……可是,無論如何,明年一定要禪位歸政,現在歸政的事應該按部就班地儘快落實了。
「萬歲並不顯老啊。」
正當永瑆等摩拳擦掌要殺掉和和珅的時候,四十九年十二月的一天,七十四歲的乾隆召見皇子及大學士、軍機大臣,說出了心中的秘密:
旁邊一人道:「大人這麼熟悉,肯定會做的。」
蘇凌阿道:「你們都聽清楚了,我以後到你們那裡可是要吃它的——第一道,將鴨掌在清水中煮一會兒,五成熟時取出,剔除掌背骨頭與掌心硬黃,再把掌心向上放入平盤中;第二道,把香菇、玉蘭片、魚肚放入鍋中,用清水在火上漂一遍,撈出切絲,再把黃瓜切成四分長細絲;第三道,將雞茸放入鹽中,加入料酒等佐料,攪拌后再放雞蛋清拌成糊狀,並用糊擠成約一寸的金魚形,放在鴨掌根上,以兩顆豌豆放在魚頭兩側為『眼睛』,魚背上撒一條髮菜,兩側以黃瓜絲碼成魚鱗狀,然後上屜蒸一會兒取出;第四道,將香菇、玉蘭片切成絲,在清湯中煮一會兒,取出碼在金魚鴨掌上;第五道,用清湯、料酒、鹽、玉米粉在鍋中調勻,淋上雞油,倒在菜上——這樣就做成了這道菜。」
福安顫顫微微地來到跟前,剛要跪倒,被乾隆拉住。
孩子不再害怕,但卻抱著母親的腿說:「娘,我餓了。」
婦人道:「粥廠在哪裡?」
乾隆道:「今天就是重演江南的故事……」
歡呼之後,皇子、宗室、王公……,依次向皇上拜年,獻著自己的新年禮物。
「福安,朕上次巡江南時,江寧織造送的二個宮女,你把她們宣來。」
但是轉念一想,從這時算起,距離皇上歸政,還有十年的時間,又有什麼可驚慌的?這十一年中,我大權在握,恩寵日固,即使皇上歸政,我這棵大樹根已深,葉已茂,誰也搖撼不了。這樣想時,過了些天,也就把皇上歸政的事淡忘了。
「奴才十三歲剛入宮就受皇上恩寵,如今奴才已逾古稀了。」
五十四年,即乾隆八十萬壽節的前一年,乾隆帝晉封六子永瑢為質親王,皇十子永瑆為成親王,皇十五子永琰為嘉親王,皇十七子永璘為貝勒。
到了山高水長殿前,皇子皇孫、蒙古王公、文武大臣、各國使節等俱都坐定,皇上賜宴后,進行歌舞表演。此時山高水長殿前火樹銀花,爭奇鬥豔,笙歌聒耳。恰在這熱鬧非凡的時候一塊黑色的雲魔「吃」向那一輪明月,頓時黑暗籠罩著大地,可這黑暗卻更顯出圓明園的光華燦爛。不一會兒,山高水長殿前及殿上殿下的華燈俱滅,只見黑暗中有一人在場內的煙花架上點燃一個炮仗,立時火星往四面潑灑開去,突然間一片紅光躍起,帶著一道火簾竄到二丈高時突然停下,變幻著紅黃、綠等各色火焰組成的圖案。這一道火簾剛要燃完,陡然間火簾中又有一片紅光騰空而起,在天空中變出一個五顏六色的大花籃。花籃剛要暗淡,只聽一聲驚天動地的暴響后,花籃變為一座燦爛的城樓。城樓很快燃完,突然又是一片紅光散開,在黑暗中寫出六個大字:「皇上萬壽無疆。」
「黔省松桃廳屬大塘苗人石柳鄧,聚眾不法,恐竄入楚境,已帶兵堵截。據鎮篁游擊田啟龍等稟稱:偵聞永綏廳屬黃瓜寨苗人石三保糾眾搶劫,由永綏之黃土坡及鳳凰廳之栗林,燒毀民房,殺斃客民,現在竭力保護城池等語。臣恐石三保等,或與大塘苗人勾結,檄派永靖辰沅常德兵千四百名,速赴鳳凰栗林處聽用,臣帶本標將弁及戰兵六百名,前往辦理。」
一席話說得乾隆的心裏寬鬆了許多,而此時光明復又照臨大殿,紫禁城仍舊沐浴在陽光之中,乾隆的心裏也亮堂起來。他端起酒杯,離開龍座,向大家祝酒,保和殿內重又充滿了歡聲笑語。
到了養心殿正殿,乾隆並沒有坐下,也沒有躺在軟榻上,而是來來回回地在殿內的窗前踱著,他在看什麼?他在想什麼?今天,和珅身上直發冷,多年來哪有和珅揣摩不透的事情,可是今天卻一點也看不出頭緒。
「死了。」
殿內廊下坐滿了人,其中雖不乏捐官出身,但大多是真正的孔孟之徒、聖賢門生,此時早拋九九藏書棄了那份斯文,殿內外筷子飛舞,笑語聲喧。
可是今天,乾隆帝從乾清門出來到養心殿,一路之上眉頭始終沒有舒展開,步子邁得沉重,連痰也吐得少,所以自己並沒有像往常一樣要給他拿著痰盂。
乾隆帝忙著封賞的同時,也在暗地裡籌劃著另一件事——周甲歸政。日子飛快的過去,夏天已到季尾,乾隆的內心也逐漸地憂急起來:難道我真的歸政?難道我真的老了?
天亮的時候,皇子皇孫、宗室、王公、蒙古王公、準噶爾及回部首領、西藏喇嘛代表、各國使節,都齊集保和殿。乾隆帝一出現,鞭聲一響,禮司官響亮地叫著:「跪——拜——」,隨後,大殿內外齊聲歡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二宮女離開后,福安來到鏡殿,奏道:「老奴近來耳聵目昏,做事常丟三拉四,想我這老朽之人,侍奉皇上晨昏,實已不能勝任,奴才想像我這樣的無用之人,告老離宮,不知皇上能恩准否?」
乾隆帝走過來,撫著小鶯的面頰道,「你比以前更會說話了,聲音更脆亮,人也更有風韻了。」
在座的大學士及軍機大臣們聽了這些話,大都沒把它放在心上,只有和珅心裏一怔,想:「若是皇上歸政,我豈不是失了靠山?」
蘇凌阿道:「會、會……我把用料和工序說得仔細些,下次到你那裡去,可是要做這道菜的喲。」
阿桂老而歸朝,但國家重兵又為福康安領有,福康安與福長安雖為親兄弟,但他是阿桂屬下,不像福長安一樣受和沖節制,反而看不起和珅並鄙夷和珅。這樣,和珅雖握有京城的軍隊,擔任衛戍北京的重任,位在九門提督,但與福康安的大軍比較起來則不可同日而語,現在借苗民起事正好可讓和琳帶兵前往鎮壓,讓和琳受封賞而從福康安手中奪取一部分軍隊。
和珅不知乾隆如何知道苗民的事情,心下疑惑。可是對這次苗亂卻不能按照乾隆帝的意圖去辦,因為和珅的心中正打著他的如意算盤,他要讓和琳有立功的機會,趁機把軍權撈到手。多年來在朝中和珅雖為第一權臣,可是名份上總是比不上阿桂,阿桂安定回疆,掃蕩大小金川,鎮壓甘肅新教,屢立戰功,軍中上下莫不景仰,其在軍中當然是一言九鼎。
乾隆卻緊緊攥著玉璽的綬帶,聲嘶力竭地叫道:「不交,朕就是不交!」
過了兩天又諭:「和琳速赴酉陽駐紮,孫士毅赴川暫代和琳四川總督職務,設和琳有需要帶兵策應剿捕事宜,孫士毅兼辦軍需,期多一人,多得一人之益。」
紫禁城內燈火輝煌,炮竹燃放不絕,響聲震蕩著大地。
永琰沉默了許久,並不說一句話,只是拉著福安定定地看著他。
正當大家都興高采烈的時候,突然,黑暗像魔鬼一樣把紫禁城包裹了個嚴嚴實實,也把北京城包裹了個嚴嚴實實。宴會上的王公大臣、封疆大吏、外國使節等,都像猛然間掉進了無底的黑沉沉的深淵之中,被恐懼攫住。
另一位「嗤——」地一聲鄙夷道:「你竟連他也不認得,他就是和相爺的弟弟和琳大人的親家兩江總督蘇凌阿!」
二位宮女自從在江寧的秦淮河上接受過皇上的雨露恩澤后,就被留在皇上身邊,之後帶進宮內,時被寵幸。可是一年過去后即被冷落,現在已有近十個年頭沒見過皇上了,她們在這圓明園中煎熬著孤獨的歲月。
說罷轉身去了。
和珅一心只想封拜其弟和琳,哪管他什麼苗民百姓的死活,而此時的乾隆也正要封賞福康安,遂與和珅想到了一起,大開屠戮。
紫嫣道:「是呀,小雛鶯兒如今已羽毛豐|滿了。」
和珅當權后,貪污公行,腐敗叢生,官吏們只知搜刮,欲壑難平,漢民已苦不堪言,苗民較腹地尤為魚肉。苗民居住于湘黔山中,環以鳳凰、永綏、松桃、保靖、乾州各城。官民營泛相望,「其馭苗也,隸尊如官,官尊如神」。乾隆詔諭處置苗民的辦法確為中肯。
「是呀,怎能不讓我們回憶江南的時光。」
那綠豆似的小眼睛又被擠成了一條細線,掃視著眾人,見沒有人回答,更加得意,道:「毛料用十二個鴨掌,再配以雞茸二兩,水發香菇六錢,水發玉蘭片三錢,水發魚肚六錢,鮮豌豆二十四粒,黃瓜皮五錢,髮菜少許,料酒三錢,鹽四分,濕玉米粉四錢,麵粉一錢,雞蛋清二個,清湯八兩,九-九-藏-書雞油二錢……」
二位宮女進了殿內,乾隆道:「你們看朕老了嗎?」
乾隆又把紫嫣摟在懷裡道:「那時你是含苞欲放的蓓蕾如今已是『日出山花紅勝火』了。」
「皇上聖明。」
另一位連忙說:「哪能不會——今後諸位到我們那去,就吃滿漢全席——讓總督大人把其它菜的菜譜說與我們聽聽。」
一個官兒道:「還是請總督大人把那道菜的工序說一下吧。」
「但說不妨。」
「朕即位之初,曾默禱上天,若蒙眷佑,不敢上同皇族康熙帝紀元六十一載之數,得在位六十年,即當傳嗣子。當時默禱此話時,朕剛二十五歲,並未顧及六十年朕已八十五歲了。至五十歲生日時,與母后談及此事,母后說皇帝如此勤政愛民,天下臣民也不肯聽皇帝歸政。朕又默禱,若上天嘉佑母后壽過百歲,朕即八十五歲也何敢言歸政?今母后已歸天,回憶這些話,實甚悲咽。不過,朕離歸政尚有十一年,將來歸政頤養,親為授受,豈不是古今稀有之盛事?」
「謝皇上恩典。」
御前廊上,殿內殿外,所有的人都按部就班坐定之後,和珅發表了熱情洋溢的新年賀詞,暢讀了過去的一年取得的偉大成就和當前的大好形勢,同時又展望了新的一年的美好前景。和珅的講話不斷地被雷鳴般的掌聲所打斷,最後,那掌聲如山呼海嘯一般。掌聲過後,和珅巴掌一拍,在座的人們所真正渴望的東西擺上來——滿漢全席。雖然在和珅等中央部院大臣的眼裡,在那些封疆大吏的眼裡,滿漢全席算不了什麼,可是即使是對那些日日受賄,天天勒索的「頂子」們也是難得一遇的牙祭啊。
「奴才在。」
正月十四,湖廣提督劉君輔的奏摺送到了軍機處,奏摺曰:
殿內角落裡坐著一群地方大吏,主席上坐著的是一個肥頭厚耳、眼小如豆的老者,旁邊所有人的人都在恭聽著他的演講,都在對他脅肩諂笑。旁邊一個桌上的官員道:「這位大人是誰?」
一個官兒在狼吞虎咽后道:「總督大人也一定會其它菜了。」
正月十五,乾隆帝前往圓明園山高水長殿前觀看焰火,一路行來,但見北京城各處,無論衙署、廟寺還是商號民居,都懸挂上各種紗絹燈、玻璃燈、明角燈,上繪各種小說戲劇圖畫。圓明園各處也都掛著各色絹燈及玻璃,另有人物燈、魚龍獅象燈,用冰凍成的山石人形、奇花異草燈,冰內點燃紅燭,真是晶瑩剔透,光彩奪目。
「是嗎?」
和珅答道:「皇上建亘古未有之宏業,懷柔天下,武功十全,萬民敬仰,天下歸順,哪有什麼失策?」
和珅與乾隆果然都如願以償,沒過多少時日,征苗前線捷報頻傳。於是福康安一賞三眼翎;再賞由公爵進封貝子;三賞貂尾褂;四賞其子德麟副都統,在御前侍衛上行走;五賜御服黃裹元狐端罩。和琳,則一賞雙眼翎;再賞一等宣勇伯爵;三賞上眼貂褂;四賞黃帶;五賞加太子太保,賞元狐端罩。
「你跟隨朕已有五六十年了吧。」
和珅真是喜出望外,當年扈從皇上南巡到了江寧,自己攛掇皇上來到秦淮河「觀風問俗」,有兩江總督和江寧織造安排江寧的名妓集於船艇,好不熱鬧。當晚,江寧織造又獻上小鶯和紫嫣二個南國佳麗,一個傾國傾城,一個國色天香。他當時真想把江寧織造掐死,如此的美色不獻給我和珅竟然獻給了皇上!次日,江寧織造雖知罪,給了他十幾萬兩銀子,又給了他幾個名優讓他蓄養,但他仍然對江寧織造恨恨的,不久江寧織造易主。
小鶯道:「她就等著『春來江水綠如藍呢。』」
「老奴記得令皇貴妃在日曾叮囑過親王要謹慎勤勞,朱先生到福建任學政前,也曾給王爺留下《五緘》,這實在是肺腑之言,是親王應嚴行不諭的準則。如今皇上年邁,奸臣當道,在宮中只有多做少說,清靜無為,才能保全自己,這也叫『委曲求全』吧。奴才斗膽,胡言亂語,請親王恕罪。」
乾隆遂諭:「逆苗聚眾不法,必須痛加剿除。福康安迅速到彼,相機剿捕。」
「親戚們也差不多和我們一樣。」
此時一個又一個煙花炮仗被點燃,千萬團耀眼的火焰騰空而起在天空中幻化出五彩繽紛的圖案……
乾隆看罷,既沒有吃驚,也沒有憤怒,諭示道:「貴州湖南等處苗民數十年來甚為安靜守法,與民read.99csw.com人分別居住,向來原有民人不準擅入苗寨之例。今日久懈馳,往來無禁,地方官吏及該處土著及客民等見其柔弱易欺,恣行魚肉,以致苗民不堪其虐,劫殺滋事。迨至釀成事端,又復張皇稟報。看來石柳鄧、石三保等不過糾眾仇殺,止當訊明起釁緣由,將為首之犯拿獲懲辦,安撫餘眾,苗民自然帖服,何必帶領多兵前往,轉致啟其疑懼,甚或激成事端。是因一二不法苗民累及苗眾,成何事體?」
出了乾清宮,乾隆帝來到隔壁的養心殿,和珅和福長安緊緊地相隨著。養心殿位於乾清門以西,遵義門之內,在一個三合式的院落中,坐北朝南的便是養心殿的正殿。
得知乾隆即將禪位給永琰的消息后,和珅不顧私交太子罪在誅殺的禁令,前去拜謁永琰。當永琰千恩萬謝地接過和珅獻上的玉如意時,和珅心裏似乎有了底:「此等孺子,可玩于股掌之上也!」
「大人若去,下官三生有幸——在座的都去,都去,不要以為我們那個地方偏僻,可是你們有的菜我們盡有,你們沒有的菜,我們那兒也有,有些菜,你們也未必見過。」
在這國富民強之際,又欣逢皇上執政六十年,直是普天同慶,宴會怎能不豐盛無比,宴會的規模怎能不與這強大的國家相稱!
「皇上紅光滿面,精神矍鑠,比以前更硬朗了。」
士兵道:「隨我來吧——孩子的爹呢?」
這時,和珅以大學士的身份入值軍機處,名位雖在阿桂之下,但他兼為戶部尚書、吏部尚書、九門提督、御前大臣、內務府總管大臣、理藩院尚書、《四庫全書》館正總裁等等要職,又是乾隆最疼愛的女兒的公公,所以他已成為當朝的第一權臣,名符其實的二皇帝。
乾隆道:「據天監官奏報,十五還會有月食,朕正為此擔心,擔心國家有刀兵之事。」
但是皇子們並沒有怎麼高興,因為也就在同時,固倫和孝公主——他們的十妹,下嫁了大學士、軍機大臣和珅之子豐紳殷德。乾隆對王大臣們說:「若十公主不是女兒,是位皇子,朕必立她為太子。」
和珅回道:「萬歲,一月之內,朔望日月食共出,確是刀兵之象,但此兵事必出現於國家一隅,待大軍到時,其星星之火即可撲滅,實瞬息間事。自漢迨明,其事屢驗,皇上不必擔心。我朝也發生過這類事情,五十一年,朔望剝蝕,萬歲記得當時是林爽文跳梁台灣,待福康安大軍一到,海疆即刻平靖,我大清反比以前更穩固了。」
乾隆六十年元旦。清晨,黑暗還仍然籠罩著北京城,步軍統領的番役們已經走到大街上,他們到處收拾著屍體,大年初一的早上,屍體似乎比往日更多。
半個時辰,二個宮女坐在轎子里被抬到鏡殿前。出了轎子,到了鏡殿門首,福安開門讓宮女進去,然後出來吩咐侍衛道:決不許讓任何人靠近鏡殿,違旨者斬。
說罷指了指旁邊的車子。婦人轉臉看見那滿車的屍體,回頭對孩子說:「別怕,沒事了。」
圓明園四十景中,乾隆特別喜歡「萬立安和」,它建築在湖泊之中,四面有橋,整個建築呈「+」形。乾隆喜愛這裏的重要原因,就在於這裏正中的房屋內特為辟出了一座「鏡殿」,鏡殿只有前後兩道出人的門,並無平視向外的窗;只有仰望可窺蒼穹的天窗,再沒有可望見其餘東西的一點縫隙。屋子裡鑲滿了來自西洋的水銀玻璃鏡,高可一丈,明亮清晰,只要坐在鏡殿中央的寶座上,無論向哪一方望去,前後左右的景象都逃不過眼底。乾隆以為,在這裏做任何事都不怕有人竊窺偷聽。
如今兩個南國佳麗被放出宮——他朝思暮想,垂涎了十幾年的佳人被放出宮——這怎麼不令他喜出望外。於是他立即把她二人娶在府中做了小妾。
宴罷,乾隆帝來到乾清宮,一種不祥的預感總是縈繞在他的心頭。皇帝想:是該歸政了,六十年前我向上天許下的諾言,現在要實現了,在自己歸政之時,總不能給嗣皇帝留下什麼負擔吧。於是乾隆帝下詔普免各省應徵錢糧,這是乾隆帝第三次,也是最後一次普免天下有漕錢糧。
小鶯道:「那晚,我們也偷覷了相爺的風采,心裏愛慕極了,心想,若配得上這樣的郎君,死也值了。可是河漢寬廣,哪裡尋得到鵲橋呢。今日好了,我們姐妹終於和相爺相會了。真是天下的有情人終成眷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