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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女兒紅與牛蘭花 第二節

第八章 女兒紅與牛蘭花

第二節

嘉慶輕哼一聲道:「但願如此吧。你去找個人來問問吧。」
「好,好!」
且不說鄂羅哩等人如何去衙門裡忙碌,卻說牛頭一家,聽說來的這個嚴老闆能救回小女,一個個都悲喜交加。不用牛頭催促,一干人等動作都異常的麻利。沒有多大工夫,十來只火鍋便端端正正地擺放在了嘉慶的面前。那時候的火鍋造型雖沒有現在的精製,且也非金屬鑄就,是用泥土焚燒而成,但外表上精雕細琢的圖案,卻也足以讓現在的人讚嘆不已。也許是巧合,放在嘉慶眼皮底下的那隻火鍋,其表面正好鐫刻著兩條栩栩如生的龍。嘉慶一見,頓時龍心大悅,脫口叫道:「好!好極了!」
「這位客官,哦,是嚴老闆,您大概是第一次到這裏來吧?」
牛頭笑了。因為有人欣賞自己的得意之作,先前對女兒的思念和由此產生的悲痛此刻已漸漸淡漠。他揭開壇蓋,對嘉慶言道:「嚴老闆,您聞聞,這酒果真和女兒紅相同嗎?」
顯然,嘉慶的酒業已喝多。只要酒喝多了,無論你貴為至尊還是賤為乞丐,其表現都是有共同之處的。顯然,嘉慶的酒也不是多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至少,他還沒有擺出皇帝的架勢。而對牛頭來說,則幾乎完全沉醉在父女重逢的喜悅當中了:「嚴老闆說得對,小女是您搭救歸來,自然可以觀看。您對我及小女的這番恩德,我等定永誌不忘。」
嘉慶一時豪氣頓生,差點說漏了嘴:「朕……正是這樣。救回你的女兒,只是小事一樁,我的管家馬上便可以去辦。你現在要做的,是速去將火鍋燒來,朕……我正餓著呢。」
急向內里傳呼:「來呀!把我新釀製的女兒綠拿來,給這位嚴老闆品嘗品嘗。」
鄂羅哩聽了,雖是寒冷天氣,也不覺出了一身冷汗。因為,若這裏的火鍋真的徒有虛名的話,那他的那位本家便有了欺君之罪,本家有了罪,自己也就脫不了干係。雖說聖上會念自己年邁,不便對自己如何,但聖上頂風冒雪從圓明園來到這西郊之處,斷然也不會好生罷休的。想到此,鄂羅哩的聲音便也像店外的那條布招牌一般飄抖起來:「這個……是我那本家說的。」
嘉慶真箇湊上去,用鼻子在壇口處嗅了嗅,隨即道:「妙哉!是與女兒紅有異。女兒紅聞來有濃冽之氣,而你這女兒綠嗅來卻有一種清幽之感。前者彷彿艷陽下的牡丹,一派雍容華貴,後者就如雪地中的臘梅,不失自憐自愛之尊。比較起來,我還是更喜歡這種雪地中的臘梅啊。」
嘉慶猛然間又想到了什麼。「鄂管家,那個虎二爺,不是有什麼朝廷靠山嗎?可查出什麼頭緒沒有?」
卻說嘉慶一時高興,又和鄂羅哩對飲了幾杯。雖說這女兒綠酒性醇和、清爽宜人,但大凡酒類,喝多了終是要醉人的。沒多少工夫,嘉慶的雙眼便漸趨迷離,舌頭也開始僵硬,有些失態起來。就在他迷離、僵硬又失態的當口,店門處一陣騷動。嘉慶多少還能覺出這種變化,便問鄂羅哩道:「何事如此慌亂?」
嘉慶一時龍顏大開,自覺已為百姓做了一件大好事,這豈不是皇思浩蕩的典範?「好,好極!」
牛頭回道:「叫女兒綠。」
「妙,妙極!」
這一說,嘉慶倒清醒許多。「對了,鄂管家,那個虎二爺之事現在如何?」
鄂羅哩不用看也知發生了何事。「嚴老闆,是牛掌柜的女兒回來了。他們父女正抱頭痛哭呢。」
約摸一個時辰之九*九*藏*書後,鄂羅哩急匆匆地奔進店來。此時,嘉慶已有五分的醉意了。見著鄂羅哩,嘉慶連忙招呼道:「鄂……管家,快來嘗嘗這女兒綠,當真是別有風味的。」
鄂羅哩這一席話,直聽得牛頭半信半疑。他看看鄂羅哩,淚珠盈盈地,再看看嘉慶,淚花閃閃地,最後一咬牙,抱著死馬當成活馬醫的決心,抹去淚珠,揩散淚花,「嗵」地一聲就直直地跪在了嘉慶的面前,禁不住又是聲淚俱下:「嚴老闆,我給您磕頭了。如若您能救回我家小女,您便是我的再生父母,逢年過節,我定為您敬燒三柱香,求神靈保佑您長命百歲、萬壽無疆!」
嘉慶揮手道:「好了,鄂公公,別饒舌了,快領朕去那個火鍋店吧。」
鄂羅哩先張羅著將嘉慶安頓坐好,然後撒開一雙老腳,徑直向店內奔去。不多時,他就帶著一位矮墩墩的半大老頭來到了嘉慶的面前。嘉慶瞟了一眼半大老頭,估摸對方的年齡可能與自己相彷彿,接著沉聲問道:「你,就是這火鍋店的店主嗎?」
嘉慶頷首道:「京城我常來常往,不過,到這裏來,我還是第一次。」
后之,便傾金山、倒玉柱,他,竟然伏在桌上睡下了。
嘉慶縮回轎內,疑疑惑惑地道:「真是怪事,京城之內,卻會有野馬狂奔。」
鄂羅哩心中暗道:若此事能搞倒廣興,還須等到現在?而事實是,第二天的上午,那個虎二爺就死在牢中,看模樣,像是自殺。第二天的下午,牛頭一家,包括這間火鍋店,全都化為了灰燼。嘉慶得知后,著令嚴加審查,可查來查去,也終無結果。嘉慶只能扼腕長嘆。當然,此是后話。
恐是嘉慶腹中已有墊底,故而想到了酒來。牛頭連呼「慚愧」道:「看嚴老闆如此喜歡這火鍋,我一高興,竟把酒給忘了。」
牛頭殷勤地為嘉慶打開火鍋的蓋子。霎時,一股蒸騰騰的煙氣直奔嘉慶的眼瞼。那煙氣,說濃不濃,說談不淡,像秋天的霧,像春天的風。嘉慶尚未動箸,便業已陶醉,不覺咂舌道:「好個羊肉火鍋,果真是名不虛傳。」
嘉慶不知其中根底,點頭言道:「不錯。待查出那個朝廷逆賊,定然嚴懲不貸。」
半大老頭哈腰道:「是,敝姓牛,大家都呼我牛頭。敢問客官是……」
嘉慶有些不解的道:「既是父女相見,應該高興才是,竟為何相抱而泣?去,叫他們過來,讓我見上一見。」
說完,率先跪在了嘉慶的面前。嘉慶當然不會去細看那個牛頭,五短三粗地,看了未兔有點噁心,他要看的,是牛頭的女兒,自己以一國之尊,傾力搭救的女人,會是如何長相?雖酒力上涌,頭昏腦脹,但嘉慶還是睜大了眼,用目光罩住了那正流著熱淚的女人。不看還好,這一看,嘉慶的雙眼睜得就更加費力了,因為,他的雙眼已張到了無法再張大的地步。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將那個女人看了個仔仔細細,口中不覺喃喃自語道:「好個標緻的小女子……難怪那個虎二爺要強行搶走了……」
牛頭聞言,迅即爬起,一邊朝裡屋跑一邊高叫道:「快……燒火鍋!嚴老闆要救我女兒回來啦!」
鄂羅哩也搖頭道:「嚴老闆,此人我還是頭回聽說。」
轉向鄂羅哩。「鄂管家,你聽說過此人嗎?」
半個時辰之後,一行人便到了京城的西郊。說是郊,其實也是同城裡差不多的。一排房屋連著一排房屋,一條街道連著一九-九-藏-書條街道,而此刻,又全都讓白雪覆蓋著。嘉慶下了轎,舉目望去,一片銀裝素裹,竟然看不到一點塵滓。嘉慶嘆道:「朕以為,天氣還是下雪為好,一片潔白,遮住了世間所有的污穢。如果朕之大臣官吏,皆能像白雪一般,潔身自好,以國家社稷為重,那朕之大清王朝,豈不更加興盛?」
轎夫也都是些訓練有素的人,一行人在雪地中走得飛快,而轎子卻抬得平穩如床。突地,打正前方竄出一溜馬來,看模樣,至少有十好幾匹。馬上之人,個個耀武揚威,遠遠地就衝著這轎子喊道:「快讓開,快讓開!」
眾人齊「喳」后,鄂羅哩囁嚅問道:「那……奴才等該叫陛下什麼呢?」
鄂羅哩忙立起叫道:「牛掌柜,你們不要再哭了。你們都過來,我家嚴老闆要見見你們。」
嘉慶眼一瞪:「誰說我不能喝酒了?有美人當前,不醉夫復何求?來,鄂管家,你我再痛飲幾碗。」
又分付鄂羅哩等人道:「你們記住了,進店以後,不許再叫我皇上,朕要視察民情。」
鄂羅哩開道,嘉慶居中,二十來個侍衛緊緊相隨。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開進了「牛記羊肉火鍋店」。說是店,實乃比一般的飯莊還大,裏面還有很多空房,許是還備有住宿的地方。然而出乎嘉慶意料的是,偌大的店內,居然沒有一個食客。嘉慶不明白了,低聲問道:「鄂羅哩,你不是說,這裏的生意十分紅火嗎?現在這裏怎麼如此冷清?莫非,這裏的火鍋是徒有虛名?」
嘉慶還沒察覺是怎麼回事,這批馬隊就沖了過去。一名侍衛門避不及,讓一騎馬之人抽了一鞭。這侍衛想發作,卻被鄂羅哩用眼色制止住。鄂羅哩眼尖,早就認出了抽打侍衛之人是刑部侍郎兼內務府大臣廣興。而廣興卻是看不見坐轎子里的鄂羅哩的。鄂羅哩暗暗笑道:「廣興啊廣興,你已經神氣不了幾天了,到那個時候,你就會明白跟本公公作對的下場了。」
鄂羅哩雖是又冷又餓又乏,但皇上旨意,怎敢不從?只得揮揮手,領著幾個侍衛踏雪出去了。
嘉慶搖頭道:「虎二爺是何許人?我倒從未聽說過。」
嘉慶一批掌。「我只聽過有女兒紅酒,倒未曾聽說過什麼女兒綠酒。快,將這女兒綠酒拿來。」
嘉慶笑道:「想不到,你這等年紀,卻越發不經餓了。」
鄂羅哩本想攔阻,可又不敢硬行捺止,只得眼巴巴地看著嘉慶獨自連干兩碗。真不愧是女兒綠,嘉慶兩碗酒下肚后,兩眼都似乎迸出了綠光來。那綠光直射看牛頭小女的身軀,是那樣的肆無忌憚。如果此刻嘉慶再說出許多話來,保不定他要自稱為「朕」了。好在他盯著牛頭小女,只說出一句話來:「好個標緻的美人……」
牛頭說得眉飛色舞,嘉慶聽了心癢難耐。「如此說來,牛掌柜,你就快倒上一碗讓我嘗嘗。」
鄂羅哩自己也未來過這裏,只是聽那個本家說,這家火鍋店有一個大招牌,上書「牛記羊肉火鍋店」。他站在雪地里,用那雙精明的眼睛搜尋著,尋來搜去,那條長長的布招牌竟就掛在自己的身後不遠處。他對著嘉慶傻笑道:「陛下,人們常說,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瞧,它就在我們的身後啊。」
鄂羅哩忙道:「嚴老闆,我沒說不讓您觀看,我只是說,您的酒已經喝得不少了。」
這回他只小小地呷了一口,抿在嘴裏,稍加品咂,便覺牛頭所言非虛。別九九藏書樣酒入口之後,無非火辣辣之味,而此酒含在口中,卻是一種清清涼涼感覺。嘉慶再一吞脖子,酒緩緩滑入腹,便頓覺又是一番感受。別樣灑落腹后,頂多使人覺著溫暖,而此酒下肚,卻使人感到通體舒泰,渾身朗爽。牛頭問道:「嚴老闆,此酒如何?」嘉慶由衷贊道:「果然不愧是女兒綠啊!名字取得妙,此酒之味更妙。我當真不枉此行了。」說完,也顧不得什麼斯文了,像綠林中人一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直吃得天昏地暗,直喝得地震天翻。
嘉慶也不客氣,接過竹筷便夾了一塊羊肉片放入口中。羊肉很燙,但嘉慶也沒怎麼覺得。只這一吃,感覺又與先前不相同。這羊肉,說香不盡然,因為香中雜有微微的膻意,而正因為有了這一點膻意,才使得這肉香別具特色;在口中慢慢咀嚼,只覺這肉片滑爽爽地,毫無一絲膩人之感;肉片切得也非常適中,不薄不厚,若太薄,品不出羊肉本色,若過厚,則又少了湯汁的佐味。嘉慶是越吃越想吃,越吃越過癮,好容易告一段落,他也忘了體面,用手一抹嘴,露出些許村俗本相。「掌柜的,如此美味佳肴,卻沒有好酒相佐,豈不有點遺憾?」
牛頭擊掌道:「嚴老闆不愧是走南闖北的大行家啊,什麼樣的酒到了您的鼻子底下,準保會被您聞出個地道來。不過,我倒認為,我這酒之所以喚作女兒綠,還不在於它的氣味,而在於它的顏色和它的口感。」
而實際上,鄂羅哩對這個虎二爺卻是一清二楚的。虎二爺是廣興的乾兒子,廣興是大爺,他便自稱為二爺。不過鄂羅哩暫時也不會對嘉慶言及此事的,因為一個虎二爺事件也是不容易撼動廣興的,頂多將虎二爺處置了便了事。嘉慶轉向牛頭道:「掌柜的,那個什麼虎二爺跟你這個火鍋店有什麼關係?」
能與皇上共飲,這是多麼大的榮幸?鄂羅哩不覺有受寵若驚之感,忙雙手擎碗過眉,朗聲言道:「謝嚴老闆賞賜!」
牛頭道:「回嚴老闆的話,嚴老闆既然傾力救我小女,我也就不敢相瞞。別家造酒,原料無非取之大米、高梁或小麥,而我這酒,卻是選自上等綠豆,精心發酵釀製而成。嚴老闆,您再嘗嘗,它入口下肚之後,當真是別有一番滋味的。」
嘉慶一拍桌子,大聲說道:「誰說我喝酒了!我根本就沒喝酒,我是在看人,看這個被我救回來的女人……我能救回她,難道我就不能看嗎?」
鄂羅哩見狀,連忙插話道:「陛下英明,所言皆是,只不過,奴才的肚皮快要貼著奴才的脊梁骨了。」
此話說得很低,低到幾乎只有鄂羅哩一個人能聽得清。鄂羅哩不僅聽清了,也聽得明白了,他輕輕對嘉慶言道:「嚴老闆,屬下以為,您已經不能再喝了……」
嘉慶轉過身,見那條布招牌正隨風雪起舞,確有一番情致。待看清了招牌上的字后,嘉慶不禁啞然失笑道:「明明姓牛,卻開了家羊肉火鍋店,想必也是忌諱自家姓氏吧。」
鄂羅哩氣喘吁吁地道:「嚴老闆,我還是先把虎二爺的事稟報一下吧。」
鄂羅哩又不禁暗笑。他扯這個謊是毫無後顧之憂的。這些侍衛和轎夫,都是他的心腹。他不想告訴嘉慶真相,倒不是他喜歡欺上。他對皇上是忠心耿耿的。他之所以這麼做,是不想對廣興打草驚蛇。雖說廣興此舉有驚駕之嫌,但一來皇上已化了妝,別人不知,二來廣興又是皇上的近臣,就憑這一點read.99csw.com事情,料也很難將廣興怎麼樣,弄得不好,反而讓廣興對自己有所警覺。那樣一來,自己欲置廣興于死地的圖謀,就很可能受到挫折。想到此,鄂羅哩尖起嗓門衝著轎夫和侍衛大叫道:「時辰不早了,加快速度,聖上正等著吃羊肉火鍋呢。」
牛頭沒有問下去,他雖不知對方的身份,但看那前呼後擁的架勢,便也可以猜出對方的來頭定然不小,所以就故意留了半句話。嘉慶清了一下嗓子,本也想說「敝」的,但又一想,若自稱為「敝」,豈不和這開火鍋店的老頭同流合污了嗎?而情急之下,又一時找不到什麼合適的詞。鄂羅哩多精明,早就看出了皇上的心理,連忙搭腔道:「牛掌柜的,這位是我們的嚴老闆,威嚴的嚴,是走南闖北做大生意的人。」
嘉慶早已按捺不住,雙手持碗,「咕嘟嘟」就是一大口。然而過於性急,還未玩味,酒已落入腹中。嘉慶自嘲道:「待我慢慢品來。」
牛頭又長嘆一聲,雙眼竟然有些濕潤。「嚴老闆,您是不知道啊。敝店自開張已有數月,生意是越做越紅火。想不到,天有不測風雲,一月前,來了那個虎二爺,帶著一幫人,要強收什麼管理費,我剛分辯幾句,便被他們拳打腳踢,呶,我的腰桿到現在還痛。我去報官,告發虎二爺,你猜官府里怎麼對我說?你想告虎二爺?做夢去吧,這裏的數百家館子,哪個敢對虎二爺說聲不字?後來我才知道,虎二爺在朝廷里是有靠山的,他認了一個什麼大官做乾爹。這樣一來,我也就認命了,也只好認命了。我一個小百姓,怎敢跟朝廷里的人斗?真要去斗,還不是自討苦吃?再後來,虎二爺又派人來收管理費,我也就如數給了。花錢買平安吧,反正,生意還不錯,日子也勉強能過得去。可,俗話說得一點不錯,福無雙全,禍不單行,我萬萬沒想到,那個虎二爺,他不知怎麼知道了我有一個小女。就在今天早上,天還沒亮,他派了十幾個人,硬是將我的小女給生生搶了去,說是要給他做妾。嚴老闆,我現在都已經家破人亡了,哪還有什麼心思做買賣啊。嗚……」
鄂羅哩陪笑道:「奴才的身體怎能跟聖上相比,奴才可是要每日三餐、一頓不吃就心發慌哦。」
他拍了拍鄂羅哩的肩,「這事你辦得不錯,來,讓我們共飲幾杯這女兒綠。」
鄂羅哩答道:「陛下,沒什麼大事,只是幾匹野馬,受驚了,一些人在追趕。」
嘉慶衝著鄂羅哩正色道:「你,再辛苦一趟,帶幾個人去衙門裡走走,看看那個虎二爺到底是何許人,他把這牛掌柜的女兒弄到哪裡去了。動作要快。我在這等你的消息。」
此話似是提醒了牛頭。牛頭急忙停住哭泣,拉住女兒的衣袖,一跌一絆地來到嘉慶面前,衝著女兒直:「兒呀,這就是你的救命恩人。快,跪下,給這位恩人叩頭,感謝他的大思大德。」
「對,」嘉慶呼出一口氣,「我就是嚴老闆,是做大生意的人。掌柜的,我來問你,我等慕名前來吃你的火鍋,你這裏卻為何如此冷落?這樣的天氣,正是吃火鍋的好時候,為何沒有一個客人?」
說時遲,那時快,一個圓鼓鼓的酒罈子穩穩地放在桌上。嘉慶對著酒罈子左瞧瞧右望望,不覺有些疑惑。「牛掌柜,這罈子與女兒紅並無二異,為何你將此酒喚作女兒綠呢?」
他還記著在店內是不便稱「奴才」的。「我那本家,一貫老實,想必不會騙我。我想,https://read.99csw.com這其中定有什麼變故。」
這一倒不要緊,可把嘉慶的雙眼幾乎都看直了。這酒色果然非比尋常,不是清水模樣,也不是米汁那般乳白,而是呈出一種淡淡的綠色,就彷彿秋日雨後的福海一般,澄清碧綠。嘉慶嘆道:「牛掌柜,此酒是何物釀製而成?怎會有如此色澤?」
鄂羅哩道:「屬下謹遵老闆之命,往附近衙門走動,事情還算順利,那個虎二爺已緝拿歸案,現在押在死牢。牛掌柜的小女,也已救出,正在返途中。」
嘉慶為何自稱為嚴老闆,恐怕也只有鄂羅哩知曉。嘉慶帝本名顒琰,若叫顧老闆或琰老闆似乎不妥,因為此等姓名,尋常百姓是斷不敢取叫的,而著改稱「馬老闆」什麼地,似乎又失帝王尊嚴。故嘉慶便采折中之地,用與「琰」諧音之「嚴」自稱,既可達到微服目的,又不會丟失什麼皇家尊嚴。僅這一個「嚴」字,也可看出嘉慶之用心良苦也。
鄂羅哩裝作一無所知的樣子:「沒有。那個虎二爺,看起來似像個好漢,怎麼問他也不說。不過,要不了多久,他是一定會開口的。」
眾人應諾。
很顯然,這個廣興跟鄂羅哩是有過節的,而這過節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了。只是,鄂羅哩一直將此事深埋在心裏。他在等待時機,他要給對手以致命的一擊。嘉慶當然不知就裡,他只是聽到了馬蹄聲和吆喝聲,於是問道:「剛才,是怎麼回事?」
牛頭看定嘉慶,越看越不像什麼做買賣的人。
說著說著,牛頭竟嚎陶大哭起來。直聽得嘉慶雙眉倒豎、面色鐵青,「騰」地就站了起來,大聲吼道:「想不到在這京城之地,竟有這等人事。鄂管家,你現在就去查查,那個虎二爺,到底是何等人氏,竟敢如此胡作非為!」
說是朗聲,其實也尖細刺耳的。不過,嘉慶賞賜的這一碗酒,倒委實抵消了不少他奔波的勞累。說勞累,卻也不怎麼勞累。鄂羅哩是何等樣人?在宮中多年,歷兩朝皇上思寵,有幾個官吏敢得罪他?他往衙門一坐,問清虎二爺住處,著人拿來便了,再叫人領著牛掌柜的女兒隨後,自己坐轎先行回報。不過,像他此等年紀,確也夠為難他了。
鄂羅哩趕忙功道:「陛……嚴老闆息怒,身體要緊,我這就著手去查。」
其實,牛頭的火鍋手藝固然精湛,但還遠未達到聞味便醉的地步。嘉慶之所以有如此表現,實乃與他腹中飢餓有關。人一飢餓過度,看見什麼飯菜不香?牛頭雙手將筷子送到嘉慶的手中:「嚴老闆,請品嘗。」
嘉慶樂了:「鄂管家,牛掌柜都說允我觀看,你為何攔阻?」
牛頭嘆道:「唉,嚴老闆,你到京城來,難道沒聽說過虎二爺的名字嗎?」
嘉慶似是早有準備,脫口而出道:「爾等就叫我嚴老闆。威嚴的嚴。從現在起,我就是做生意的嚴老闆,鄂羅哩便是我的管家,其他人等,一概是我的僕從。都記住了?」
又拍了拍牛頭的肩道:「牛掌柜的,你也不要太傷心了。依我看來,你還是把你的拿手火鍋多做些來,讓我的老闆和這些兄弟們吃好。他們可都是慕名而來的哦。然後呢,」他俯在牛頭的耳邊低語道:「我告訴你,我的這位嚴老闆在京城裡有很多熟人,他不但和那些當朝的大臣們熟悉,他還可以直接和當今聖上對話,所以,你要是把他侍候好了,你的女兒很快便會回到你身邊。你聽清楚了嗎?」
嘉慶一聽,眉梢不覺一動。「牛掌柜,你剛才說你釀的這酒叫什麼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