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誰讓你撞在槍口上了
第三節
長齡也道:「是呀,大人,他們可是定的犯上作亂之罪啊。」
廣興也掃了一眼床上。「金大人,你所說的那絕色女子,比這二位如何?」
就那麼帶著呼聲而去。廣興轉臉問盛師曾道:「今日收穫如何?」
廣興卻似乎冷靜下來,唇角還漾出幾縷笑紋。「孫良炳,就算本欽差是胡作非為,爾等又將將本欽差如何?」
張鵬升也立起道:「大人,還是讓卑職替您喝吧!」
說話的當口,廣興等人已走入用膳的地方。兩個侍女伺候廣興坐下,一個為他端酒,一個替他夾菜。酒是陳年老酒,菜是山珍野味。長齡、張鵬升等殷勤相勸,兩個侍女又是百般妖燒。直吃得廣興樂不可支,嗝聲不斷。廣興道:「本欽差是不能再吃了,若再吞咽,肚皮恐要爆裂。」
說到傷心處,她扯下包頭巾,自顧抹起淚來。張大勛多精明,忙上前幾步,走近胡氏身邊,遲疑了片刻,終將一隻手撫在她的肩上。「想想也是啊。小妹正值青春年華,本應盡情享受人生,可我那蠢弟,盡忍心將小妹棄置一邊,這豈不是暴殮天物?想來為兄的真是替小妹既悲又嘆啊!」
小紅柔聲道:「奴婢不敢不喝酒。」
金湘一時不知說什麼好:「這……她如何不想活了?」
原來,廣興雖不是十足的好色之徒,但對豐腴飽滿的女人卻情有獨鍾。金湘早摸透了廣興為人,故有如此一說。果然,廣興一聽,頓覺興奮。「金大人,那王氏果真珠圓玉潤?」
長齡忙著寬慰道:「大人不必焦慮。山東境內,像孫良炳之輩,據卑職所知,只有這一個。一個孫良炳,又能怎樣?」
廣興氣得差點從馬背上摔下來。「好個孫良炳,竟敢厚顏無恥地教訓本欽差?你不要以為有那個閹人鄂羅哩撐腰,我就不敢動你。告訴你,本欽差除了聖上,誰也不怕!你孫良炳算老幾?本欽差要擔死你就像捏死一隻螞蟻。來人啊!將這無恥小人孫良炳拿下,押往曹州府,打入死牢!」
廣興的手伸到她的胸前,從她的肘彎處拐出來,兩人的手纏在了一起。「美人,這種喝法名曰交杯酒,本欽差今日就同你這美人喝上一杯交杯酒,如何?」
盛時彥也道:「比去年赴山西又多了二十萬兩。」
轉瞬間,孫良炳連人帶馬就到了廣興的面前,也不下馬,徑自開口問道:「欽差大人,我弟弟所犯何罪?為何遍體鱗傷?我弟媳所犯何罪?為何嚼舌自盡?我孫家莊又所犯何罪?為何被焚為平地?」
廣興道:「想那曹州女子,一個個風姿綽約,婷婷玉立,美則美矣,則似塗了一層灰塵,少了許多韻致。而這濟南女子,卻彷彿都是泉水泡大,又好似出污泥而不染,天然標緻,氣韻非凡。但不知,本欽差說得對否?」
張鵬升還未及發話,廣興就皺眉道:「這朗朗乾坤,有何冤可鳴?」
廣興「哦」了一聲。「這絕色女子是誰?現在何處?」
她雙眼一眨,竟眨出些許淚花來。「兄長,小妹真是個苦命之人啊……」
廣興笑道:「我不找他,他卻送上門來了。來得好,本欽差也正要找他。」
若是平日,廣興早就將那女子踹過一邊,但今日不同,一來他已將孫良炳打入了死牢,算是出了一口對鄂羅哩的怨氣,二來今天的「收入」頗豐,為歷次外出巡查得銀票最多的一回。所以,廣興就笑著回答長齡道:「本欽差以為,這濟南府的女子,與那曹州府女子相比,當真是別有不同呢。」
金湘大為不解:「大人,這些人犯剛剛押來,又要放捧……」
誰知廣興卻不領這個情,他自己端起一杯酒,又將另一杯酒遞到小紅手中道:「這兩杯酒,本欽差喝一杯,美人也喝一杯。美人意下如何?」
廣興哼道:「想那孫良把,年歲已然不小,他的妻子,即便年輕時如何美貌,現在只怕也是昨日黃花了。」
長齡忙站起道:「大人,這酒讓卑職代喝。」
廣興卻笑道:「張大人不必如此。所謂酒席桌上無大小,既然這位美人想和本欽差交手,那又如何不可?」
而廣興卻一邊回味昨夜情景一邊喃喃自語道:「萬沒想到,這孫王氏倒也是個貞烈https://read.99csw.com女子啊……」
這兩個女子當然是識得風趣之人,當下言道:「奴婢自欽差大人走後,一直守候在此。」
像這樣的侍女,腦中是沒有什麼主見的,即使有,也不敢存留。「欽差大人的話,在奴婢等聽來,可不句句是真理?」
冷不丁地,身後又是一陣馬蹄聲碎。長齡眼尖,早遠遠看清了來人是誰,急向廣興道:「欽差大人,這便是高唐州知府孫良炳……」
孫良炳冷笑一聲道:「欽差大人,你既奉旨來山東巡查,就當盡心竭力代皇上察按此地吏政民情。可你,為自己私慾所驅,竟鞭打無辜、焚燒村莊、逼死人命,你,這又該當何罪?」
還別說,自此以後,這小紅的地位比一般的侍女要明顯高出許多,只要是朝中來人,或是其他地方的官吏打此經過,這小紅總要在席間陪伴。卻說長齡等人的掌聲剛剛停歇,隱隱地,又傳來一陣「嗵嗵嗵」地鼓聲。廣興問道:「張大人,這是何事?」
那人唯唯喏喏,牽馬離去。廣興徑自向金湘為他特意準備的房間而去,那房間的大門邊上,也掛有幾隻大紅燈籠,燈籠上也無非寫著「肅靜」、「迴避」字樣。廣興對此毫無興緻。他感興趣的是,在那燈籠底下,正立有兩個侍女。而那二人,又正是先前攙扶他在紅地毯上行走的女子。廣興緊走兩步,舒左臂伸右膀,左右摟住兩個美人,嘻嘻笑道:「本欽差見兩位美人在此,當真欣喜若狂呢。」
張鵬升言道:「這無知草民,不知珍惜生命之寶貴是也。」
正在此時,那個金湘金大人一頭栽了進來。說是栽,是因為金大人跑得太快太急,差一點栽倒在地。好在廣興本人尚未脫衣,面子上倒也過得去。「金大人,何事如此驚慌?」
廣興似是極為愛憐地道:「兩位美人言之過重。像爾等這般嬌滴滴粉嘟嘟的美人,本欽差又有何鐵石心腸讓爾等上刀山下火海?」
廣興哈哈笑道:「世間女人,直如世間馬匹一般,乍看都彷彿一樣,細看則有本質不同。」
廣興點頭道:「如此便好。如若孫良炳之流層出不窮,那大清王朝,豈不是發發可危?」
長齡等還要敬酒,廣興道:「如此敬來敬去,實是沒甚意思。兩位大人,與本欽差猜上兩拳如何?」
言罷,將二女摟得更緊,直向內屋走去。屋內,早已生起點點燈火,且椒蘭騰霧,撲鼻生香。廣興道:「如此環境,又有美人在側,當真可足慰平生了。」
這一審,便審出一個叫人有些啼笑皆非的故事來。
一女答道:「知府金大人叮囑奴婢等,一定要好生伺候欽差大人,故奴婢等一直守候於此,未曾移動分毫。」
卻說廣興,騎著千里馬,一路呼嘯,早跨進曹州城內。是時夜闌更深,城內幾乎闃無一人,家家關門閉戶,也不見一盞燈火。廣興忖道:這景況,與來時那盛大場面相比,可謂反差大矣。當時廣興也未多想,直奔衙門而去。衙門處,倒也彩燈高照,熱鬧非凡。許多人眾立在彩燈之下,竊竊私語什麼。廣興也不停頓,策馬前驅。進了衙門,早有人過來,伺候廣興下馬。廣興叮囑那人道:「此馬要好生伺候,若有半點差錯,唯你是問。」
什麼弟媳不弟媳的,張大勛早拋置一旁。他只知道,投送入懷的,只是一個女人,而他卻是一個男人。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抱在一起,能幹出什麼事來?張大助不再言語,只一提溜,她便離了地面。只是她個頭過高,他要真是抱起她卻也有一定困難。倆人就那麼裹在一起,直往他的卧室裹去。
欽差大臣廣興在巡撫長齡、知府張鵬升和金湘等人的簇擁人,又向濟南府進發。這正是秋季。天上艷陽高照,地下道路寬廣。一口兩口池塘,在陽光照耀下,波光粼粼風兒乍起,吹得路旁的樹木一片婆婆。這正是一年中最好的金秋季節。然而,路兩邊的廣麥田野中,卻是稻禾零落,一派凋敝荒蕪景象,與這大好季節很不諧調。廣興面對著艷陽水波,很想吟出一首什麼詩詞來,然而摳索了半天,終也未能如願,只得作罷。就在這時,https://read.99csw.com只聽得身後「達達達」一陣馬蹄聲響,一個差人飛馬來到。金湘扭頭問道:「何事這等匆忙?」
喊聲方落,已走進兩位裊裊婷婷的女子。這二女一直走到廣興身邊,揖了個萬福道:「奴婢恭請欽差大人前去用膳。」
然後,廣興朝著布政使笑笑道:「好,很好。本欽差已然記住。你可以走了。」
長齡道:「只因這馬氏的丈夫和兒子,忽一日懸樑自盡,這馬氏大腦受了刺|激,硬說丈夫和兒子是那武舉人張大勛所害,故而三天兩頭跑到這裏來喊冤。」
金湘道:「這絕色女子便是那刁民孫良把之妻王氏。頃刻便到。」
金湘無奈,只得遵命而行。廣興轉而對王氏道:「孫王氏,本欽差說話可否算數?」
這番話,就像連珠炮一樣,劈頭蓋臉地向廣興砸來。廣興直氣得眉毛鬍子一起亂動。「大胆孫良炳,你見了本欽差既不下馬也不下跪,反而對欽差大人一派胡言亂語,該當何罪?你身為知府,當思忠心聖上報效國家,卻縱容乃弟行犯上作亂之舉,本欽差對此已是仁至義盡,你不聲言謝,反倒振振有辭,這又該當何罪?」
嚇得那個知縣連忙跪在地上叩頭如搗蒜。「欽差大人有所有不知啊。山東境內,只有卑職所在的高唐州為官艱難。你若是聚斂百姓錢財,那孫良炳孫大人便會撤你的職、罷你的官,弄得不好,還要坐牢、殺頭。卑職所奉這一千兩銀子,是卑職為官五年來所積蓄的全部資財。欽差大人如不嫌棄,敬請笑納,只望大人能將卑職調離高唐州。」
不多時,一差人急急地回報:「稟大人,又是那個李賡堂之妻子馬氏在擊鼓鳴冤。」
說完,在長齡、張鵬升的引導下,廣興進了一間裝飾無比華麗的大房子。坐好了,坐穩了,廣興這才對長齡言道:「叫他們一一人見,不得嘩然。」
金湘對那差人道:「速速將那王氏押來,欽差大人有要事相問。」
他不覺前趨一步道:「此處別無他人,弟妹但說無防。」
於是一切程序便又從頭再來。如此往複,竟延宕至中午時分,可見前來「人見」廣興的大小官吏也不知有多少了。這其中,有一個插曲似乎頗有意思,那就是有一個高唐州的知縣,只帶了一千兩銀票人見。廣興冷冷地問他道:「莫非,你這個地方父母官,就是用一千兩銀子買來的?」
王氏點了點頭。面色清冷地道:「如此便謝過欽差大人。」
說著她便將酒杯送往唇邊。廣興卻即刻攔住了。「不,美人,不是這樣喝,這樣喝沒什麼意思,應該是這樣喝。」
他摟定身邊的兩個侍女道:「兩位美人,本欽差所言當否?」
盛氏兄弟連忙點頭稱是。見長齡、張鵬升在一邊有些目瞪口呆的樣子,廣興笑道:「兩位大人,本欽差今日上午太過勞累,可否先吃些東西,然後休息?」
長齡、張鵬升這才從盛氏兄弟手中那厚厚實實的銀票中醒過神來:「卑職該死,真是該死。來啊,接欽差大人前去用膳。」
廣興暗道:這王氏看來還是個挺認真的人。又一想,那匹千里馬已經到手,這王氏又被自己好好地玩了一夜,該做的都已做過,即便把那孫良把放掉,他又能對自己如何?說不定,這還是本欽差體貼民意、寬大仁厚的表現呢。想到此,他胡亂穿好衣服,衝著門外叫道:「來人啊!」
又轉向金湘道:「金大人,你也不必跟本欽差往濟南府而去了。你就將這孫良炳帶回曹州,好生看押起來,待本欽差完成聖上交給的任務后,再行回來處置。」
金湘見屋內情景,很是有些不好意思。「欽差大人,卑職發現一個情況,覺得應該速速告之,如若不然,卑職定然不敢冒然闖入。」
王氏道:「那好,現天已大亮,就請欽差大人放人吧。」
廣興聽了,哈哈大笑道:「你起來,本欽差告訴你,你現在不需要調離高唐了,那個孫良炳已被本欽差打入了死牢。你還是回去繼續做你的父母官吧。」
張鵬升急道:「大胆小紅,不得無禮!」
廣興不以為然地道:「本欽差既已這麼決定,那就不會更改。幾位大人不必多https://read.99csw•com言。」
廣興道:「本欽差一言九鼎,既已說出,就不會忘記。」
金湘道:「這二女簡直無法相提並論。」
端端正正的王氏,一言不發,臉上的表情,顯然有憤怒,但更多的,則是痛苦。廣興道:「本欽差做事、說話,歷來不喜歡繞彎子。你丈夫孫良把,犯了滅九族之大罪。不過,如果你能乖乖地聽話,本欽差倒可以考慮放你丈夫一條生路。你以為如何?」
金湘瞅了一眼床上景緻,俯在廣興耳邊語道:「大人,卑職發現有一絕色女子,正好可伴大人度過漫漫長夜。」
話音甫落,門外一陣嘈雜聲響起,一差人跑人稟道:「大人,那王氏已奉命押到。」
言罷,在張鵬升等人愕然的目光中,她步履堅定地走出了這間讓她飽受一夜恥辱的房間。
小紅忙著縮手道:「奴婢不敢無禮。」
廣興昂首道:「本欽差代聖上行事,一言既出,駟馬難追。莫非你擔心本欽差會騙你不成?」
一夜過去,廣興幾乎沒有合眼,盡在王氏身上折騰,他是越折騰越有精神。而王氏,身上是青一塊紫一塊,不忍卒睹,直如她夫君一般,已是奄奄一息模樣。廣興似是還未盡興,卻看見窗外已是泛起白亮。再一聽,城內公雞也此起彼伏地叫喚起來。廣興很是有些懊惱,不禁想起「春宵苦短」這個詞來,心中嘀咕道:本欽差分明剛剛上床,如何天就亮了?不覺打了個哈欠,睡意便向他襲來。他調整了一下姿勢,將頭枕在她胸前,慢慢地合上了眼。這一睡,直到日出三桿,廣興才勉強睜開了眼。再看王氏,整整齊齊地穿著衣裳,端端正正地站在床邊。廣興有些發愣。「孫王氏,你這是何意?」
布政使某某便走進,將手中的銀票遞與張鵬升,張鵬升念了一聲「布政使某某奉送欽差大人紋銀一萬兩」之後,將銀票呈給廣興,廣興點點頭,掃銀票一眼,再將銀票交給身後的盛氏兄弟,並分付道:「仔細記錄,不得有差錯。」
胡氏泣道:「兄長為我等成親,這本是好事,然而他卻只顧生意買賣,常常將小妹冷落一旁。日淺還好,小妹尚能對付過去,可這天長日久,小妹如何經熬得住……」
說來也怪,別看小紅的手指東出一個西出一個,可廣興就是逮它不著,相反,不多工夫,卻讓她連著逮了幾拳。也許,這就是所謂「生拳如烈馬」的道理。別看廣興是馭馬高手,但若遇到了真正的烈馬,他也是無可奈何的。或許,這其中還有另外的原因,比如,小紅是一美女,正嬌喘吁吁地坐在廣興的懷內,一個男人,懷擁香汗欲滴的美女,怎能不影響正常水平的發揮?但不管怎麼說,廣興是輸了拳,同時也輸了酒,酒不多,兩杯。廣興喟嘆道:「吾等男人,竟不如一女人,真可謂巾幗不讓鬚眉啊!」
金湘道:「卑職怎敢誆騙大人!稍頃大人一看便知分曉。」
即刻,從門外走進一位五花大綁的女人。這女人一身衣著,雖不艷麗,卻也整整齊齊、端端正正。廣興當然看的不是她衣著,而是她的臉面。雖只看到她的臉面,廣興也敢肯定,這女人的肉體定然豐腴無比。廣興衝著金湘揮揮手,金湘會意,領著幾位差人退去,並將房門關嚴。廣興走過去,親手替王氏鬆了綁,並特意將綁繩在她的眼前晃了晃。「孫王氏聽著,本欽差既能把你的綁繩解掉,也就同樣可以再把你捆綁起來。你明白了嗎?」
金湘諾諾,帶人押著孫良炳而去。廣興嘆道:「地方竟有如此不守王法之官吏,看來,本欽差此行,定是任重而道遠啊!」
盛師曾回道:「大人,今日共收了八十三萬五千兩銀子。」
濟南城內有一女子叫胡氏,雖不能說長得絕代姿色,但與別的女子相較,卻實是有其獨特的地方。個頭很高,胸脯很大,腰身很細,雙|臀很肥,有人說,這種女人天性便是放蕩的。但是,她居然嫁給了一個比她至少要矮一個頭的男人張大功,而張大功又恰巧是在市面上做小買賣的,這就讓胡氏不覺想起那個武大郎來。若張大功就是那個武大郎,自己也就成了潘金蓮了。武大郎有個弟弟,是蓋世英雄武松read•99csw•com,而張大功卻也有個兄長叫張大勛,雖不能同武二郎相提並論,但也是濟南城內赫有名的武舉人。和武二郎不同的是,張大勛已經結過婚了,雖說妻子因病死去,但卻給他留下了一個兒子張小力。張小力雖只有十六七歲,倒也長得跟父親一樣,人高馬大,虎背熊腰。張大勛同武二郎之間的最大差別是,武二郎就像柳下惠,坐懷不亂,而張大勛就如同西門慶一般,一味地追腥逐臭。胡氏嫁給張大功是在春天,成家之後,倆人就在街面上租了兩間屋子居住。同武大郎一樣,張大功也是常在市集上跑的,早上出去,中午才回來,然後再出去,直到天上了黑影才匆匆走人家門。一開始,胡氏還不錯,在家抬掇家務,為丈夫準備吃的喝的,可漸漸地,胡氏就感到了厭煩和空虛。箇中原因當然很多,但最大的原因還是晚上睡覺。結婚頭一個月,張大功還挺賣力,然而一月之後,不知是買賣太過辛苦,還是張大功對男女情事失了興趣,隔三叉五地,他才好不容易地翻到她身上亂撞一通便草草了事。這就使得胡氏越發厭煩也越發空虛起來。厭煩和空虛當中,她也懶得收拾屋子了,有時連飯也懶得去做。她做的最多的,是倚在門框上,向東南方向不遠處痴痴的望著。那裡,便是張大勛的高宅深院。她雖只見過張大勛一面,但他那高大魁梧的身軀卻深深地印在了她的心裏。只是礙於許多顧忌,她一時也沒敢輕舉妄動。這麼一耽擱,就迎來了濟南城的夏季。夏季是最容易讓一些男女蠢蠢欲動的時候。這胡氏當然也就按捺不住了,終於,有一天早晨,這邊張大功剛走,那邊胡氏也就邁出了家門。為這人耳目,她用一塊花布將自己的頭纏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兩隻欲噴出火來的雙眼。走進張大勛的宅子,還不錯,就張大助一個人。見弟媳來訪,張大勛多少有些意外。所謂男女授受不親,雖是張大勛慷慨出資成全弟弟結了婚,但弟媳究竟長得如何,張大勛本也不很清楚。而此刻,弟媳就站在自己面前,儘管她的臉已讓花布掩去,但她的那雙眼睛,尤其是那個身段,立刻就使他的熱血奔湧起來。這可是夏天,穿再多的衣裳也抹不平身上的曲線,而胡氏又是有備而來,盡揀緊身的衣服穿,故而,她的身軀是凸的更凸、凹的更凹。而他,胸前那鼓突突的肌肉,孔武有力的四肢,也絲毫未逃脫她那雙慧眼的掃射。然而,儘管張大勛是個見了女人就想撲過去的男人,但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卻是自己的弟媳,這一點,張大勛也不能不加考慮。故而,他稍稍收斂了一下目光,稍稍穩定了一下心神,還咳了一聲道:「弟妹造訪,實是出乎為兄的意外。哦,弟妹請坐,請坐。但不知,弟妹來此,所為何事?」
只這一聲喊,門外便「呼啦啦」擁進許多人來。有長齡等幾位大人,還有盛氏兄弟等一干僕從。這些人早就在門外等候,但欽差大人沒發話,誰也不敢闖入。廣興對金湘道:「金大人,本欽差現在決定,昨夜押來的孫良把一干人犯,統統放掉,不得遲疑。」
長齡見狀,率先鼓起掌來。一時是掌聲四起。廣興喝罷,依然感慨不已。「像這等美人,若是鬚眉男子,一定是前程無量啊!」
金湘忙道:「卑職已將王氏載入馬車,想必頃刻便到。」
廣興「好」字尚未喊出,那二女就一邊一個將他輕扶了起來。其中一個女子扶得位置不大對頭,一隻手伸到了廣興的胳肢窩下,雖然廣興也穿了不少的衣服,但還是覺著了痒痒得難耐,便忍不住「咯咯」地笑起來。長齡等不知所以,急忙道:「欽差大人因何發笑?」
張鵬升衝著屋外叫道:「來啊!去查看一下,是何人在擂鼓。」
早竄過去幾個差人,把孫良炳拖下馬來,打翻在地,五花大綁起來。孫良炳無所畏懼,聲音越叫越大,簡直是在破口大罵:「廣興,你聽著,你瞞上欺下,胡作非為,終究有一天,你會得到報應的!」
胡氏真是所謂心有靈犀一點通,即刻站起,一下子撲到張大勛的懷中,嗚咽言道:「兄長真是能理解小妹之人啊!小妹此等苦楚,還九九藏書望兄長為我作主啊………」
廣興言道:「如此說來,本欽差委實深受感動。但不知兩位美人一直守候本欽差,所為何事?」
王氏終於開口了:「欽差大人此話當真?」
盛時彥也不謙讓,大踏步上前,夾起一女人便走。盛師曾似是猶豫了一下,但終不敵美色|誘惑,在眾目睽睽之下,學著乃弟模樣,也抱著剩下的女人離去。廣興道:「金大人,那王氏何時能到?本欽差已有些焦急難耐了。」
說著話,廣興便將小紅拉入懷內,伸出手道:「來,我們就這樣划。不過話要說清楚,誰要是輸了拳,可是要喝酒的呵!」
廣興只得下床,皺著眉道:「金大人,何事如此匆忙?」
廣興自言自語道:「傳說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本欽差就這一次,又抵得上幾個知府呢?」
既如此,廣興便立刻對床上的那兩個女人興味索然。恰好盛師曾、盛時彥兄弟趕到,廣興便對盛氏兄弟道:「爾等今晚也算辛苦,這兩個女人拿去玩樂便是。」
王氏毫無表情地道:「欽差大人,昨夜你許諾,等今日天亮,便放我夫君及家人離開,可曾記否?」
廣興一聽來了興緻。「本欽差自赴山東境內,還從未親自審斷訟案,這實是有負聖上重託。來啊,將那馬氏帶往大堂,本欽差要親自了結此案。」
實際上,廣興這是在瞎扯一通,他觀察女人,遠遜於他觀察馬匹。不說別的,單講那曹州王氏,他竟在她身上折騰了一夜,這又如何解釋?或許,像他這樣的人,即使不懂的事情,他也不會當別人的面承認的。而長齡、張鵬升當然不會這麼想。在他們的耳里,廣興的話就永遠是正確的。所以,長齡等即刻道:「欽差大人真是英明無比。吾等在此為官數年,一直以為各地女人都差之不多,而大人只來山東數日,便已發覺兩地女人之細微差別。大人此番高論,當真令卑職等有茅塞頓開之感。」
張鵬升討好道:「欽差大人,您以為,這濟南女子和曹州女子,究竟有何不同之處?」
小紅獻媚道:「欽差大人發話,奴婢不敢不從。」
金湘忙道:「大人此話可謂差也。依卑職眼光,那王氏珠圓玉潤,活脫脫是楊貴妃在世。大人意下如何?」
一路無話。第三天的早上,廣興等人策馬進了濟南城內。這濟南城比曹州府大不相同。真可謂是家家泉水、戶戶垂楊,風光無限嬌媚。這巡撫衙門,比曹州府衙門要大了許多,而濟南府衙門,就設在這巡撫衙門之內。廣興未及細看,卻被一群人迎面候住。原來,這都是山東各州縣大小官吏,奉長齡之命,在此專候欽差大駕。廣興清了清嗓門,大聲言道:「本飲差是奉聖上旨意,來此察按各地吏治,各位大人若有事稟報,請按官職大小依次排列,不得混亂。」
這一聽,長齡和張鵬升可就犯了難。與欽差大人猜拳,斷然是不可贏的,贏了欽差,那還了得?而若老是輸拳,他們已經喝了不少酒,再喝下去,豈不要爛醉如泥?幾位大人沒想到的事是,有一個叫小紅的侍女卻向廣興伸出了手:「欽差大人,若蒙思准,奴婢想向大人討教幾拳。」
另一女說得便很直截了當:「奴婢等守候在此,專供欽差大人驅遣。大人若叫奴婢等上刀山下火海,奴婢也不敢推辭。」
長齡點頭稱是,走到了門邊,充當起廣興的傳令兵來:「布政使某某人見!」
王氏的眉毛不覺動了一下,但依舊沒吭聲。廣興道:「本欽差就直話直說吧。你,現在如果乖乖地陪我睡覺,本欽差明天一早就放爾等回庄,共享天倫之樂。怎麼樣?」
又叮囑盛氏兄弟道:「汝輩將這些銀兩仔細保存,千萬不可差錯。本欽差回朝之後,是少不了你們好處的。」
那差人回道:「稟大人,那孫良把之妻王氏,剛出衙門,便嚼舌自盡了。」
接著,那布政使便退出。跟下來,長齡又喊道:「按察使某某人見……」
這個廣興,居然將行奸民女與嘉慶皇帝連在了一起,真可謂是別出心裁。再看王氏,也不言語,隻眼角潸潸然流出兩串毅然決然的淚珠。
那知縣聞言,「騰」地竄起來,一蹦三丈,口中連呼道:「我不怕了,我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