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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又宰了個花花太歲 第二節

第十章 又宰了個花花太歲

第二節

嘉慶一聽便來了氣:「松筠辦事太過輕率。蒲大芳等人常常聚集,定然事出有因,不去詳加調查,怎能指為無端可疑?即便緝捕之後,也應查證核實,謹慎從事,為何匆匆忙忙將其斬首?傳朕旨意,松筠處事簡單草率,實與草菅人命無異,奪其將軍一職,命晉昌赴任伊犁。」
嘉慶道:「還有什麼事?朕已決定讓他榮任巡漕御史一職。公公無須多言,快點傳朕旨諭便是。」
英綸確實是一個沒有多大本事的人。鄂羅哩說他「不學無術」倒也不無道理。然而他的家世卻很不簡單。他是乾隆朝重臣溫福之孫,是嘉慶朝重臣勒保之侄,屬於「舊家大族,世受國恩」之列。不要小看了他這個身世,然而由於他本人能力的關係,他雖在朝中任職多年,名聲卻也不怎麼顯赫。他最大的嗜好,也可以說是他最大的本事,便是憑藉其英俊的外表,沒日沒夜地和女人們鬼混。大凡有點姿色的女人,被他看中了,他就要想方設法弄到手,為此他不惜一擲千金。他玩女人還有一個很大的特點,那就是,他特別喜歡和眾多的女人一起廝混。因此,京城內的大大小小的秦樓楚館,就成了他時常光顧的地方。沒有一個老鴇他不認識,老鴇手下的女兒們長相如何,他若道將起來,那簡直就是如數家珍。秦樓楚館成了他經年累月常駐之地。他似乎早已淡忘了自己還有一個家,家中還有妻兒老小。饒是如此,一個偌大的京城,在他的眼裡,也日漸狹小起來,因為,他越來越感到,京城內凡是他能玩弄的且有些姿色的女人,他差不多都玩遍了,陌生的、新鮮的女人面孔是越來越少了。為此,他竟然吃不下飯,睡不好覺,大傷腦筋。
英綸心裡話,我一個小小的給事中,在朝中甚無地位,早就快憋死了。當然,他口裡說出來的話卻不是這樣的。「陛下,如您覺得奴才能擔當此任,奴才定義不容辭。」
嘉慶道:「朕哪兒也不去,就在此挑選能擔任巡漕御史之人。著鄂公公殿前侍候,沒有朕之旨意,誰也不許打擾。」
嘉慶笑道:「如曉月真的來找朕,那又另當別論。朕,如何會冷落於她?」
嘉慶連連道:「好,好,如此甚好。有愛卿這句話,朕也就放心多了。」
嘉慶道:「好,好,愛卿說得真好,真不愧為朕的知己。」
並伸手摸了摸英綸的頭顱。這一摸,英綸就一點也不緊張了。「喂,你光摸我的頭幹嘛?你還沒回答我呢。你到底是誰?」
嘉慶道:「朕既說要賞你,那就不會騙你。你聽好了,朕賞給你的是,等你長大成人之後,朕就叫你入朝為官。你覺得如何?」
英綸哼道:「那你還說賞不賞的,豈不是騙我?」
嘉慶的聲音不僅輕,而且還很溫和。英綸頓時輕鬆了許多,這人好像不是來抓他的。「我是溫福的孫子。我經常跟我爺爺到這宮中來玩。哎,你是誰?我怎麼從未見過你?」
軍機大臣前出一步道:「奴才有事上奏。」
軍機大臣諾諾,復又言道:「奴才還有事請奏。」
嘉慶笑:「果然是聰明伶俐的孩兒。不錯,你猜中了。朕就是當今皇上。」
其實,嘉慶要是知道當時英綸的實際想法,準會氣破了肚皮。因為,英綸想的是,要是我做了大官,不就可以隨心所欲地同女人玩了嗎?英綸給嘉慶跪罷,站起身,挺了挺胸,昂了昂頭,然後問道:「萬歲爺,你看我像不像個做大官的樣子?」
嘉慶背著雙手,蹙著雙眉,在大殿內踱來踱去。他著實為這巡漕御史一職犯愁。巡漕御史的職責,是稽察漕運弊端,催趲遲延,以保證漕運暢通無阻。擔任此職之人,一要不怕吃苦、任勞任怨,二要潔己自愛、勤慎奉職。兩樣條件齊備,方能膺斯重任。而嘉慶此刻考慮的卻還有第三個條件,那就是,所選之人,一定要是自己信任倍加的大臣。可想來想去,自己倍加信任的大臣,大都已派往全國各地,這朝中諸臣,還真的沒有什麼可信賴的人。即使有那麼一、兩個,卻也身居要職,不能輕易離開朝廷的。嘉慶想了一會兒,不由得感到自己能信任的人是越來越少了。他停止了走動,打開那本各科各道人員名冊。看來,也只有在這名冊里挑選一人了。剛剛打開名冊,一個頗為熟知的名字便躍入他的眼帘。「真是不可思議,朕怎麼將他的名字給忘了?不信任於他,朕還能信任於誰?」
嘉慶頓時高興起來,自以為已經找著了擔當巡漕御史的最佳人選,忙著對鄂羅哩叫道:read.99csw•com「鄂羅哩,傳朕旨諭,叫給事中英綸速來見駕。」
嘉慶笑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紀,倒也懂事。」
英綸聞言,大致便知怎麼一回事了。「陛下此次召喚奴才,莫不是叫奴才離開京城?」
嘉慶點頭道:「哦,原來是溫福之孫,倒也長得一表人材。」
英綸有一個堂弟叫英布,也是一個遊手好閒之人。他和英綸真可以說是一味相投。只是他的身份地位沒有英綸高,手頭也沒有英綸闊綽,故而他只能跟在英綸的屁股後頭,聽英綸吩咐,為英綸跑腿,從而分得一些殘羹剩汁。不過說實話,英綸對英布也是很不錯的,自己有了什麼好處,從未忘記過他。就說關於女人的事吧,英綸要是對哪些女人感到膩味了,便會痛痛快快地毫無條件地將她們賞給英布。也就是說,這兄弟倆在一塊兒,真有點像狼狽的模樣,誰也離開不了誰。英綸若是狼,英布則就是狽了。英布沒有英綸,將會失去許多好處;英綸要是沒有英布,也會失掉好多信息。換句話說,這兄弟倆兒相處,倒也十分地融洽,真的如狼狽一般,配合十分默契。然而,就是這麼一個幾乎從不幹正事、專以尋花問柳為樂的英綸,卻恰恰成了嘉慶帝的一個親信並委以巡漕御史的重任,這又是為何呢?原來,這裏面也有一段莫名其妙的往事。
當然,這邊發生的一切,那邊的嘉慶是一點也不知道的。當英綸走入大殿之後,嘉慶也沒要他跪拜,便執起他的手道:「連著兩個多月,朕為瑣事忙碌,也未和愛卿一塊兒敘談,實是朕之不是啊。」
嘉慶道:「快講。」
嘉慶道:「正是此意。適才軍機大臣奏言,國家漕運近年來一直不暢。朕,經過反覆考慮,朝中諸臣,唯有愛卿才可擔當巡漕御史一職。卿以為如何?」
鄂羅哩道:「陛下今欲何往?」
那還是在和珅專制年代,大約是嘉慶二年的事情。嘉慶雖做了皇帝,但上有乾隆壓制,下有和珅挾持,幾乎什麼權力也沒有,整天在宮內無所事事。那個時候,英綸還只有十六歲左右,應該說,他還是個孩子。然而,這可不是一般的孩子,他早在十四歲時便懂得了男女之間的勾當。他那個年紀當然不會入朝做官,但憑藉著世家大族的資本,卻也常常跑到宮廷里來玩。這麼點大的孩子,有誰去注意他?故而,他出入宮廷,就成了家常便飯,宮廷侍衛們得知他是溫福的孫子,也就隨他任意走動。這樣一來,宮廷內便有了兩個閑人。一個是英綸,一個便是嘉慶。嘉慶在宮中閑逛誠為迫不得已,而英綸在宮中閑逛就純為勾引宮女了。有那麼一天,英綸步入了宮內的一個花園裡。當時已是春暮,各種花卉次第競放。英綸雖讀書不多,卻也知道這花園內的景色非常好看。他隨手摘下一朵叫不出名兒的鮮花,放在鼻翼下嗅著,真是芬芳襲人。不過他也知道,隨便攀摘宮中花草是要犯罪的,所以,他一邊往身上塞花瓣一邊偷偷摸摸地警戒著,生怕讓侍衛和太監們捉住。也正巧,嘉慶此時恰恰走到這個花園裡來了。英綸當時還不認識這個皇帝,而嘉慶當時也沒有穿龍袍。英綸只當嘉慶是宮中的什麼侍衛或太監,忙縮回手,將自己衣內的鼓鼓囊囊的花瓣按了按,就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四處觀瞧了。嘉慶不認識英綸,也沒看見他摘花,只是由於心裏煩悶,很想找人閑吹以打發難捱的時光,所以,嘉慶走到英綸的身邊也就站下了。英綸一時可嚇得不輕,以為嘉慶看到了他的舉動。別看英綸敢同宮女們亂搞,但真的碰到了什麼事情,他也還是非常害怕的。前者可用「色膽包天」來解釋,後者則完全是由於年齡的關係了。英綸只有十六歲,出身在官宦之家,又會經歷過幾多變故?所以,見嘉慶停立在自己身邊,英綸的臉都變白了。好在嘉慶沒有注意這些。他見英綸模樣俊俏且亭亭玉立,一時心生歡喜,便輕輕問道:「喂,你是誰家孩兒?怎的走入這花園之中?」
英綸貶巴貶巴眼,還真的動了腦筋。他一般是不動什麼腦筋的,在家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什麼事也不用操心,唯一讓他操心的,就是如何到外面去找女人。他的這一習慣,一直帶到他成年,直至死去。當時,他之所以對嘉慶動腦筋,乃是因為他見嘉慶怪和氣的,不但不抓他,還和自己說笑。人說歪人有歪點子,此話套在英綸身上,一點不假。英綸先是排除了嘉慶是侍衛的可能,九*九*藏*書因為他見過侍衛,侍衛都是帶刀掛劍的,且侍衛也不大可能到這花園中來。繼而英綸又否定了嘉慶是太監的想法。英綸見過不少太監,但還沒見過一個太監有嘉慶這麼氣宇軒昂。既不是侍衛又不是太監,剩下的會是誰呢?誰又會在這個時候到花園裡來閑逛呢?英綸立即想到了一個人,但他又不敢十拿九穩,只是吞吞吐吐地道:「莫非……你就是當今皇上?」
嘉慶道:「速速講來。」
兩彎似蹙非蹙籠煙眉,
嘉慶道:「朕已說過,朕身上不曾帶有東西。」
實際上,草兒早就明了英綸想幹什麼事。她雖然還沒有和男人真正地交合過,但在鄂羅哩那裡,她已對男女情事有了基本理解,而英綸的為人,她也早從其他的宮女那兒聽說過。從某種道理上講,草兒似乎不應該拒絕英綸。他是那麼英俊瀟洒,又是一個真正的男人。所謂曠夫怨女,一拍即合。英綸雖不是曠夫,但草兒卻是怨女。怨女豈能輕易拒絕男人?但是,草兒的心裏卻完全不是這麼想的。雖然,鄂羅哩算不上什麼真正的男人,而且年紀也非常的大,確實不可能給予她多少男女之間的快樂。然而,鄂羅哩待她卻是無比的好,簡直就是呵護備至,在他的懷裡,她不僅能感受到男人的溫暖,而且還能感受到她久已失去的父愛的慈祥,故而,她就不可能順從地接受英綸。然而,今天,她還是被他死死地堵在了這間屋裡。英綸一步步地向她逼近,淫笑道:「小乖乖,現在知道本大人要和你做什麼事了吧?」
嘉慶皺眉道:「朕已多次講過,這鹽斤之價,關係百姓生計,不得隨意增加,如若加價不妥,定會引發百姓騷亂。傳朕旨意,若阿林保膽敢擅加鹽價,朕定嚴懲不饒。」
草兒還是搖頭,驚懼的目光緊盯著英綸的雙腳。英綸伸出雙手道:「來,我的小乖乖,到本大人的懷裡來,為本大人寬衣,然後,本大人就給你莫大的樂趣……」
嘉慶「哈哈」大笑道:「小奴才快起來吧。所謂不知者不罪,你不知道朕是皇上,又何罪之有?」英綸倒也聽話,嘉慶叫他起來,他也就真的起來了,起來之後,他還撣了撣腿上的灰塵,且口中嘟噥道:「真沒有想到啊,說你是皇上,還真的就是皇上。不過,你連一點皇上的架子都沒有……」嘉慶道:「你以為,皇上應該是什麼架子?」英綸撓了撓頭道:「皇上到底是什麼架子,小奴才也不知道。不過,既然是皇上,那就該威風凜凜。聲如洪鐘,哪有像你這麼和和氣氣的樣子?」嘉慶道:「和和氣氣的皇上,不好嗎?」英綸道:「好是好,但時間長了,人們就不怕你了。」嘉慶道:「如果別人都怕朕,朕又怎麼可能在這花園之內同你說笑?」英綸點頭道:「說的也是。如果你叫人害怕,小奴才恐怕早就跑了。」應該說,這時候的英綸,雖然做了許多同齡男孩未曾做過的事,但他畢竟年幼,身上的天真和純潔也還未完全泯滅,故而,那時候的英綸,在嘉慶的眼裡,簡直可愛極了。嘉慶正要開口,英綸卻搶先說了話:「萬歲爺,聽我爺爺說,你一直到三十五歲才當上皇帝啊,是不是?」嘉慶不覺點頭。「正是。卻又如何?」英綸皺著眉道:「那也太遲了。聽我父親說,過去,還沒有哪個人一直等到三十五歲才當皇帝的。萬歲爺,你這是怎麼啦?」
英綸的雙手就要碰著她的身了。出於本能,她一側身子,往前一跳,就要奪路而逃。英綸反應倒也不慢,伸手一抓,抓住了她的一隻肩頭,她全然不顧,忍痛一掙,竟然掙脫了他的手指,然而,她身上幾乎所有的衣物都被他抓落下去。也就是,待她跑到門邊,幾乎已是赤身裸體了,英綸笑了。「我的乖乖,你不是想走嗎?那好,你現在就走,本大人決不攔阻。」
言下之意,嘉慶早就想提拔英綸了,只是公務繁忙,把這事給忘了。英綸一聽有門兒,內心不禁沾沾自喜,只是說出來的話卻倒也謙遜。「陛下如此說來,奴才委實受用不起。奴才以為,無論官職大小,都是在為國家為聖上效力。只要能為陛下貢獻自己微薄之力,奴才也就心滿意足了。」
有誰知,自從那天雨夜之後,英綸對草兒的興趣越來越大,隔三岔五地,他就強行帶著草兒到個什麼地方大幹一場,而每場下來,草兒又總是遍體鱗傷。鄂羅哩見情況不妙,情知若如此下去,草兒定將死在英綸身下,便向嘉read.99csw•com慶奏請將草兒留在自己身邊,然而嘉慶那個時候不知為了何事正心煩意亂,也沒答應鄂羅哩的請求。這下草兒可就慘了,簡直成了英綸的口中之肉,他什麼時候想吃便什麼時候吃。沒多長時間,她被英綸折磨得面黃肌瘦,真的是有病了,整天伏在床上,不能吃,也不能喝,渾身還疼痛難忍。在一個凌晨,她爬下了床,爬到一條水溝里,再也沒有上來。鄂羅哩得知此事後,並沒有像得知過去的知己香香之死時那麼傷心,他有的,是心中那股衝天的憤怒。他自己對自己發誓道:如若不置英綸于死地,自己就一頭撞死在牆上。當然,英綸是不知道這些的。他只知道,自己做了巡漕御史之後,便可以在京城之外的土地上,全身心地大幹一番了。
英綸回道:「那是自然。我不跟皇上玩,那又跟誰玩?」
一雙似喜非喜含情目。
仔細想來,英綸若不是犯了一個那死去的廣興曾犯過的那個錯誤的話,英綸或許就不會同廣興一個結局。當然,真要說起來,那也只能怪他英綸自己,怪他那似乎與生俱來的脾性。自入朝為官之後,他便覺得自己有了資本了,可以放開手腳去大玩特玩女人了。他如果只一味地在京城裡玩女人倒也無妨,即使玩出了什麼差錯,甚至玩出人命來,憑他的顯赫的家族,憑他現有的地位,加上皇帝對他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態度,他是什麼也不會在乎的。錯就錯在,他好像不該再到宮裡來玩女人。即使他到宮裡來玩女人,如果能稍稍慎重小心一點,似乎也不會出什麼大事。他卻是太大意了,太肆無忌憚了,他將自己的目光盯上了一個叫草兒的宮女。如果草兒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宮女,那倒也沒什麼問題,然而問題是,草兒剛進宮不久確實是很普通,但不久之後,草兒就變得不那麼普通了。因為,草兒成了鄂羅哩的寵兒。草兒在鄂里哩心目中的地位,就等於過去的那個香香在鄂羅哩心目中的地位一樣的重要。不知是英綸不知道草兒和鄂羅哩的關係,還是英綸知道了此事但根本不在乎,反正,英綸是將自己的一對目光牢牢地罩住了那個草兒。按理說,英綸是不大可能喜歡上那個草兒的。英綸喜歡的是那些熱烈放蕩的女人。而草兒既不熱烈,更不放蕩,雖說模樣舉止倒也美麗無比,但在這美麗無比中,卻蘊著許多好像訴說不盡的哀怨。有詩為證:
接著,嘉慶又語重心長地對英綸道:「漕運之事,關係民生民計。據朕所知,漕運的問題一直不少,尤以河南一段為甚。所以,朕打算派你去河南,為期兩個月。這兩個月里,愛卿可要多多辛苦哦。」
從此以後,倆人便常常在花園裡見面。有了英綸陪伴,嘉慶心中的煩憂似乎確實減少了許多。英綸雖沒讀過多少書,但市井俚語笑話卻懂得不少。嘉慶常常被英綸逗得開懷大笑。而英綸自從結識了嘉慶之後,和宮女們的來往頓然減少。這不是說他想在這方面有所收斂,他想的是,常跟皇上在一起,是定有好處的。就這樣,英綸和嘉慶的這種關係一直保持了將近二年,直到嘉慶賜死了和珅方才告一段落。而和珅死後不久,英綸也長大了。嘉慶實在難忘他和英綸在一起相處的日子,於是也就兌現了諾言,將英綸撥入朝中為官。只是英綸還太年輕,若給他過高的官職恐怕大臣們不服,所以,英綸入朝數年,嘉慶也只給了他一個給事中的職位。恰巧此次巡漕御史位缺,嘉慶就自然地將英綸頂了上去。殊不知,他這麼一頂,卻將英綸給頂到了人生的盡頭。
眾大臣搖頭。鄂羅哩宣道:「散朝——」
閑靜似嬌花照水,
軍機大臣道:「陛下,自去年以來,瓜儀至通州的漕運一直不很通暢。奴才雖屢屢更換巡漕御史,但至今仍無濟於事。奴才實在是黔驢技窮,乞望陛下委任。得力大臣擔任此職,前往巡視,如若不然,漕運弊竇將越來越加嚴重,也就難以收拾了。」
嘉慶讓英綸坐下,自己卻站在一邊。「朕與愛卿之間的友誼,真可謂是地久天長,然朕今日方才知道,卿到現在,還只是一個給事中啊。」
軍機大臣道:「閩浙總督阿林保奏請,將閩西鹽斤加價二厘。請聖上定奪。」
行動如弱柳扶風。
餘音還未停歇,眾大臣已走之一空。嘉慶嘆道:「這些大臣,散朝時如此神速,實乃叫朕哭笑不九_九_藏_書得。」
嘉慶道:「沒想到鄂公公也會開此玩笑。朕以為,那美人深識大體,斷不會在朕辦公幹之時前來打擾。鄂公公以為如何?」
英綸說的可是實話,不幸的是,嘉慶卻把它當作是玩笑了。嘉慶道:「好了,小奴才,天色不早,你也該找你爺爺去了。以後,你就常到這花園裡來,同朕說笑,如何?」
嘉慶道:「話雖是這麼說,但朕之國家,屢屢爆出事端,愛卿這樣的人才,不代朕外出巡查,僅靠朕一人,又如何照管過來呢?」
英綸雖不知曉多少禮節,但遇見皇上要跪下,他卻也還懂得。於是,英綸雙膝一彎,「卟嗵」一聲跪在了嘉慶的面前,口中言道:「萬歲在上,受小奴才一叩。小奴才不知是萬歲爺駕到,著實罪該萬死。」
英綸道:「陛下所言不虛。奴才能天天仰望龍顏,心中很是知足。」
卻說嘉慶次日起床之後,頓覺神清氣爽,體力無比充沛,情知這一切乃是曉月的功效。至此,嘉慶始悟出,男人是不應該缺少女人的。沒有女人,男人便會像那無源之水,雖能暢流一時,但終將乾涸枯竭,又彷彿是那無本之木,雖也能隨風搖曳一陣,但終究會是技枯葉敗、零落不堪。及至上得朝來,依然是精神抖擻,嘉慶也不要鄂羅哩通報,徑自走入殿內,朗聲對群臣道:「朕五句萬壽正日行將臨近,諸位愛卿的奏章朕已閱讀,你們都想對朕表示祝賀之意,朕以為,這也合情合理。只是,朕一向主張清廉務實,無意因此而鋪張浪費。御史景德不思朕之忠告,一味惑朕行鋪奢之事,朕已將他發往盛京當差,想必諸位愛卿也都還能記得。朕考慮再三,允准各部各司送朕如意柄及書冊字畫,其餘珠玉陳設,一概不準進獻。諸位愛卿個人,也就不必費心再送朕什麼禮物了。誰若不聽朕言,朕定將唯誰是問。諸位愛卿以為如何?」
便靜靜退至殿門邊,看殿外那說不上是春天還是冬天的景緻了。
一句話,草兒雖很秀麗,但秀麗得脆弱,有些病懨懨的模樣。這樣的女人,英綸如何會喜歡上?然而,英綸卻偏偏看中了她,且還要急不可耐地將她弄到手。也許,正是她那兩彎似蹙非蹙的眉和一雙似喜非喜的目深深撩動了英綸的心,也許,這男女之間的情事本就沒有什麼常理可言。事實是,英綸在一個黑夜裡找了一個借口將草兒堵在了一間小屋子裡。那是一個仲夏的夜裡,下著瓢潑的大雨,時而電閃,時而雷鳴,「呼呼」的大風,隨時都有可能將這屋內的一盞小油燈吹滅。在這樣的惡劣天氣里,無論你去做什麼惡劣的事情,大概也少有人知道。而英綸玩女人又是從不顧忌的,玩這麼一個叫草兒的宮女,英綸就更是不在話下了。英綸堵住屋門,對那一點點向後退去的草兒嘻笑道:「你,知道本大人來此做甚嗎?」
趙佩湘道:「公公之命,敢不聽從?屬下這就前去河南,公公放心便是。」
鄂羅哩應了一聲,不再多言,趕緊著人找英綸去了。這巡漕御史一職,官不是太大,然而權力卻非同小可,漕運一切事務皆歸御史負責,地方上的總督、巡撫等大小官吏,均不得干涉,且還要受御史酌加調遣。也就是說,巡漕御史隸屬於京城,他直接對皇上負責。鄂羅哩派人去找英綸之後,自己也悄悄地找到了一人,這人就是刑部郎中趙佩湘。鄂羅哩道:「聖上準備叫英綸任巡漕御史一職,若是,英綸將會去河南,那裡的漕運問題最多。想這英綸小子,平日不學無術,又極其好色,此番離京,定會幹出一些不雅之事來。爾等可速去河南,叫巡撫清安泰大人將英綸這兩個月在河南的所作所為查證清楚,報與本公公知道。事成之後,本公公保你接替巡漕御史一職。如何?」
軍機大臣道:「伊犁將軍松筠來報,言成衛寧陝之地的總兵蒲大芳及屬下一百餘人,常常無端聚集,行跡十分可疑,松筠將軍以為蒲氏等人圖謀不軌,已在近日將蒲氏等人分別緝捕,並斬首示眾。請陛下聖裁!」
這麼一個大雨天,這麼樣地赤著身子,她又能走到哪兒去呢?一時間,她只得雙手護胸、站在門邊發怔。英綸當然是不會真的讓她走的,到嘴的鴨子若讓其飛了豈不太可惜?就在她發怔的當口,他一個箭步沖了過去,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就將她攔腰抱起,接著又將她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後來,這事讓鄂羅哩知道了。鄂羅哩簡直是氣炸了肺。然而,鄂羅哩當時也只能那麼氣氣。他不可能將英綸怎麼樣。https://read.99csw.com即使告到嘉慶那裡,事情也是明擺著的,皇上的一個親信當然比一個微不足道的宮女重要得多。頂多,嘉慶會看在鄂羅哩的老面上,無關痛癢地對英綸訓斥兩句。而這樣的結果,鄂羅哩是萬萬不會同意的。他要報復英綸,就得像當初報復廣興那樣,置英綸于死地。所以,鄂羅哩只是安慰了草兒一陣,叫草兒盡量躲開英綸。
這英綸看上去著實和廣興不同。廣興只是一尋常男子,相貌無什麼過人之處。而英綸卻長得儀錶堂堂、氣度非凡,且鼻直口方、很有福相。見聖上如此待己,英綸當然高興。「陛下,此番召奴才進見,所為何事?」
軍機大臣一邊道「但憑聖上處置」,一邊將各科各道人員名單遞與了鄂羅哩。嘉慶問諸大臣道:「還有何事請奏?」
鄂羅哩道:「那是自然。若曉月無德,老奴定然不敢將其引薦給陛下,老奴只是以防萬一罷了。」
草兒搖頭,眉目中全是恐懼。英綸「哈哈」大笑道:「說你笨,你就笨,一個男人,還有一個女人,呆在一間屋裡,能幹什麼事呢?」
嘉慶道:「那就看你是否聰明了!」
群臣齊呼「萬歲」。鄂羅哩道:「有事請奏,無事散朝。」
嘉慶點頭道:「汝等所言極是。漕運暢通與否,於國於民皆關係重大。只是朕一時也想不出誰可擔此重任,爾可將科道各員名單呈上,朕從中遴選一人,著他前往漕運巡視。汝等以為如何?」
鄂羅哩道:「奴才知曉了。」
英綸一聽,即刻下跪道:「小奴才多謝萬歲爺重賞。小奴才祝願萬歲爺萬歲萬歲萬萬歲!」
嘉慶笑道:「你長得這麼俊俏,朕看你不像個大官,倒像個花|花|公|子。」
嘉慶道:「講。」
英綸道:「宮中這麼許多人,叫我如何能猜得中?」
英綸答道:「為陛下辦事,再苦再累也毫無怨言。」
接著,君臣相視而笑。只是,嘉慶沒有注意,英綸在退至殿門時,曾和鄂羅哩互相瞪了一眼。
嘉慶將英綸視為「知己」,那當然有一番來歷。這來歷,似乎也只有他們自己方才清楚。嘉慶又道:「朕記得,愛卿自入朝為官以來,還從未出過京城。對否?」
鄂羅哩冷冷地自言自語道:「英綸啊英綸,若本公公所猜不錯,你此番前去巡視漕運,定是你末日來臨之時。」
嘉慶「哦」了一聲,越發覺得這孩子溫秀可喜。也難怪,在宮中,嘉慶又能遇見幾個像英綸這樣的小男孩?嘉慶笑著摸了摸鬍子。他雖然才三十六歲,但臉上的鬍鬚卻是非常地耀眼了。嘉慶道:「你不是不知道我的名宇嗎?那你就猜猜看。若猜中了,我一定重重地獎賞你。」
鄂羅哩一聽「英綸」之名,很是有點吃驚。「陛下,恕老奴啰嗦,傳給事中英綸見駕,所為何事?」
敲定了巡漕御史的合適人選之後,嘉慶頓然覺得身上輕鬆了許多。一塊沉重的纏身的大石頭,終於被搬走甩掉了。
嘉慶這話當然是玩笑,而英綸聽了卻很高興:「萬歲爺,做個花|花|公|子又有什麼不好?許多人想做還做不上呢。我,立定志向,長大了就做一個花|花|公|子!」
英綸的話,純粹是出於小孩的幼稚和無知,然而,嘉慶聽了,心裏卻很不是滋味。是呀,自己到底是怎麼了?三十五歲才做皇帝,而做了皇帝之後,卻跟沒做皇帝一樣,這究竟是為什麼呢?嘉慶似是能想得通,但又似想不通。他又伸出手去,撫在英綸的頭頂上道:「你一個小孩人家,還不懂得這些國家大事。也許,等你長大了,你就會明白了。」有形無形之中,英綸便在嘉慶的心目中佔有了一個不大不小的位置。嘉慶甚至想,放眼宮中,也只有這個小孩才可以和我說說這些貼心的話呀。英綸忽道:「對了,萬歲爺,我差點忘了一件大事。」嘉慶道:「所忘何事?」英綸道:「適才萬歲爺叫我猜你是誰,萬歲爺對我說,如果我猜中了,萬歲爺定有重賞。現在,我僥倖猜中了,萬歲爺該兌現諾言了吧?」嘉慶一時有些難堪。「朕確實說過此話,不過,朕現在身上無有他物,又何以賞你?」英綸不快活了,口中嘀咕道:「萬歲爺是金口,說一句頂一萬句的,為何剛剛點頭轉臉就又擺手了呢?」嘉慶搖搖頭,又點點頭,末了言道:「也罷。朕既已說過此話,那就不必跟你一個小孩子賴賬。朕,現在就可重賞於你。」
英綸忙道:「不知萬歲爺要賞給我什麼東西?」
軍機大臣謹諾,又言道:「奴才還有一事請奏。」
鄂羅哩老著臉皮道:「陛下,若那曉月來此,又當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