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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莫道天高皇帝遠 第三節

第十五章 莫道天高皇帝遠

第三節

除非事情到了萬分緊急的時刻,如若不然的話,武子穆無論如何也不會闖到宮眷的住處的。
皇後繼續不緊不慢地說:「從皇宮裡保留的畫冊來看,我當時就感到,你的長相極像兩個人,一個是董鄂氏,一個蘇嘛嗽姑,前者從像上看,微蹙雙眉,似乎含著脈脈深情,又似乎帶著幽幽怨氣。袂帶飄飄,好像要從秋風黃葉的山水中活脫脫走出來一樣。我初見你時,猛然感到面熟,仔細一想又不是,但確實像極了。」
梅香只能強做出笑容道:「奴婢還不是怕驚了萬歲的安寢。聽得外面吵聲挺大,這裏又不是皇宮。」
二樓上靜悄悄的,一點聲音都沒有。張明東哪去了?還有幾個太監哪去了?他無從知道。他記得,他被張明東攔在門口的那間屋子。他輕挪腳步在門口站了一會,喘了一口氣,只感到腳下的涼氣直往上竄。他解下佩刀放在門口,用手指輕輕地叩響門環。裏面沒有絲毫動靜,彷彿死去一般,諦聽一會,從裏面隱約傳來陣陣鼾聲。他剛想下樓,前庭的吵嚷聲似乎越來越急。他不得不掀起門帘往裡就闖。幸好,他的眼尖,一眼看見靠窗的床榻下擺放著兩雙鞋,他非常熟悉,那是男女不同的兩個樣式。他連忙拔回腳,退到門口,高聲叫道:「皇上,皇上,皇上醒一醒。」
王冒的聲音在百齡聽來,似乎時斷時續,他還沉浸在這棋子的磨擦聲中。幾縷陽光透過窗欞上的玻璃反射到書屋內,頓時,陰暗的屋子明亮了許多。百齡手中的雲子也折射著散亂的陽光,像一顆顆著火的星星從百齡的手中一個個地蹦掉下去,熄滅在棋盒中。
說著,端起銅盆往外就走。低著頭,走得又急,與僵立在那裡的張明東渡個滿懷,一盆水盡傾在張明東的身上。梅香本能地「呀」地一聲,隨口叫道:「張公公,對不起呀,張公公。」
梅香眼含著淚,她不能對自己的行為愧疚轉嫁到皇後身上。是啊,當初要不是皇后,又怎麼能知曉子穆哥已是皇宮中的侍衛呢?可是,這一年多來,怎麼沒見他呢?
「什麼?我怎麼不知道這回事?」
邊說邊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老奴這就去叫醒皇上。」
百齡勉強一笑,說道:「夫人哪,老不老你知道。」
百齡不再言語。想好言再逗上幾句,又沒說什麼,心裏隱隱感到這不是一件好事,末了,就在他離開官邸前,對送到門口的百夫人說:「吃自己的俸祿不是很好嗎?」
實際上,武子穆只是一年前才調至皇宮的,就是調到皇宮也沒有機會和內宮的丫環相見。何況,皇后貼身的丫環又不能輕易離開皇後半步,即使偶而有事要去辦理,一般也攤不到像梅香這樣有著特殊地位的人。
皇后突然發問道。
梅香站在一旁不好說什麼呢?或許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她的內心深處此時正流淌著汩汩的羞辱而悔恨的血液,她因羞憤與自責而臉色潮|紅如燈籠一般。皇后說:「哎,自古以來,哪朝天子不愛美人https://read.99csw.com,有的為了美女喪了國,破了家,亡了身。總之,一切災禍,一切因為女人的災禍在古今帝王帝玉身上都發生過,就是我們大清不多見的幾次宮中流血有的不就是因為女人。遠的就不說了,就說世祖順治先皇帝不也是為了董鄂氏才拋卻江山的嗎?我也是從宮中冊像中見到那位令世祖如痴如醉的畫像的。」
說著輕輕地拍了幾下百齡的後背。她心裏高興,主要是剛才見百齡病得不輕,沒過一個多時辰,就好了,心道,畢竟不是病,要真是病倒了那才令人焦心呢。別看百齡在外面威嚴十足,可在妻子面前卻顯得十分乖順,先前的靜坐多少凈化一點胸中的煩惱,感到氣也順暢了。他拉起夫人的手說道:「你負責侍候兒子吧,以後老朽就不要你管了。」
嘉慶帝摸出床頭的懷錶,見時針已指到已末午初,說道:「也該醒了,光顧著清閑了,皇后她們不知可用過午膳嗎?你也穿衣吧,叫皇后看見,朕倒沒什麼,只怕你又擔心這、害怕那的。」
一面說一面穿上衣服。抬眼看梅香還在垂淚,就俯過身子說:「香兒,沒事的,你是受了驚吧,為什麼不叫醒我呢?」
「看皇后說的,怎麼能不記得呢?天禪寺遇見皇后是梅香的終生幸運,怎麼命運偏偏把一個苦命的孩子拋進福窩裡,讓她何以禁受得起?」
梅香若在平時,總是低頭不語,一副柔弱不振,深恐受責的樣子。可今天,梅香緊咬著嘴唇,深深地點了點頭。
迷糊中,嘉慶帝終於還是醒了。他一睜眼,猛見梅香裹著巾被蜷縮在床的一頭,獨自垂淚,心中當下一驚,剛想問個究竟,就聽武子穆在門口聲音抖地提高了許多,不忙不慌地答道:「子穆,到底出了什麼事呢?」
她凝固的眼淚才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串串落下來……
百齡換好衣裳,即使身著一品官服,也是前襟長、后襟短。百齡夫人替他先後扯了一下,總是擺不整齊,惱笑道:「你看你這副身子骨,哪像朝中的一品大員,出去了也不知道,讓別人怎麼笑話你呢?」
如妃見梅香的臉上有些掛不住,因為張明東一聲未吭,剛想再訓斥幾句,忽見皇后一陣風似走到張明東面前,「啪啪」幾聲更為清脆的耳光。張明東的半個臉也腫起來,皇后厲聲道:「好你個奴才,你剛才不說專門侍候皇上的嗎?」
要不是這偶爾中的發現,梅香就已經流露出不打算回去的念頭。她像往常一樣偎在他的懷裡,任憑他的手在她的衣襟里如同掃地一樣。她滋生出的熾熱情感震撼了自己,正是從這雙手在她滑膩的皮膚所彈出的美妙而酣暢的琴弦,她解悟到一個女人的生命燦爛的本質,並去認真地諦聽來自另一個生命中發出的赤|裸的邀請聲。它們悅耳如同雨珠敲在金質的風鈴上,在如此寂靜的午後漸漸地高亢。
如妃一聽就來氣,竟敢在自己的面前稱「老奴」,銀牙一挫,尖聲https://read.99csw.com說道:「你這該死的狗奴才,也有你睡覺的份兒。快去給皇後端些清水來,我去叫醒皇后。」
百齡坐在屋裡的綉褥上,旁邊還有一隻涼竹編得的藤椅,那上面鋪著一層薄薄的褥子。究其原因,許是因為他太瘦的緣故吧。書室的一頭,朝南的玻璃窗下,橫一條紫檀條式書桌,上有青龍白瓷筆筒及筆墨硯台,靠牆的兩壁,是疊滿書籍的紫檀書櫃,書屋的當中有一張比庭院稍小一些嵌有大理石桌面上的紫檀圓桌。圓桌上擺有一方黃楊木棋盤。百齡多年來養成了一個習慣,那就是每每去朝聖前或去衙門前總要到這一排三間的書室來坐一坐。環視一下這靜靜的書室,聞聞這書屋的書卷氣。
百夫人杏眼一睜,「那是,朱爾賡額特地前來拜訪您,可你上朝去了。我也推辭不過,就權且收下了。這又不是什麼稀罕物啊。寶石、黃金,我不收,這點禮品還算得上收賄嗎。哼……大清朝就你一個清官了。」
武子穆心裏可著急啊,剛咽下的幾口綠豆粥使身上的汗意有些退卻,這時候又冒出一頭汗來。他對董誥說:「董大人,看來只有叫醒皇上了。」
梅香聽到了,感覺到了,可那促使她繼續前行的聲音不是來自身後,而是前方。她遲疑了一下,她聽到的聲響,一種玉佩發出的叮噹脆耳的聲響,像拴在馬脖子的鈴鐺,她下意識地摸了一下,那不是正是在見到嘉慶帝后的不幾天,萬歲爺送給她的一對溫潤剔透的如意玉佩嗎?她似乎記得,當時她很是左右為難,遲遲不敢佩戴,只是到了山莊以後,才敢當著嘉慶一個人的面悄悄地系在前襟或前裙的腰際。她一下子明白過來:怪不得,皇后當著她的面說了那麼多曲里拐彎的話。是的,偌大的皇宮中,哪有丫環婢女能帶上如此貴重的佩飾?她深悔不已,她把這存有幻想玉佩,一把扯下,攥在手中。
夫人一下子掙脫了被攥著的手,說道:「老朽,老朽,真不知老爺老在何處?這麼老了怎麼還會有個兒子,依我看,你是心老,身不老。」
武子穆知道,此時若大呼小叫,驚動聖駕,無論如何是不行,當他拽著董誥往樓上去時,店外的砸門聲已經越來越緊了。那剛才被打得鼻青眼腫的高扒道此時又神氣活現地在門外高聲叫嚷。礙於有聖上的吩咐在先,武子穆只是要幾名侍衛守住大門,進來一個砍死一個,進來兩個砍死一雙。又命幾名侍衛站在牆頭,以做觀望,如有逾而過者也格殺勿論。彷彿和對方擺出一副拚命的架式。
張明東聽了,也沒言語,也沒有移動半寸腳跟,只輕輕彈了彈袍子上的灰塵,說道:「奴才是侍候萬歲爺的。」
一聲聲急促的呼喊沒有把嘉慶帝叫醒,卻驚得梅香嚇出一身冷汗。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武子穆,這多麼熟悉的名字啊。難道我的子穆哥就是萬歲的貼身侍衛?她低頭一見自己裸|露的軀體,一股莫可言狀的羞辱感頓時攫住了全身https://read•99csw•com。梅香感到一陣驚攣、顫抖,彷彿一桶冰水從頭澆下,徹心徹肺地涼,脊背似乎冒出一絲涼意。
說著,百齡夫人附在百齡的肩頭,悄聲說:「上個月,朱爾賡額送來了幾株西洋參,我先給你煎熬著,回來就給你喝。人常說,冬病夏補,我想也應該補補才是。」
這時,客棧門口的嚷嚷聲似乎要把整個房頂掀翻似的,一浪高過一浪,都是隨便地吃了點豆粥的皇后及數個嬪妃都從睡意中驚醒過來。因為皇后住的是最裡間,所以,當如妃起床時,看張明東正倚著躺椅半坐半靠地睡得正香,走到跟前,「啪」地一拍椅把,躺椅一個閃忽,差點把張明東閃掉下來。張明東睜眼一瞧是娘娘,連忙拾起拂塵,搭在胳膊彎外:「喲,娘娘醒了,老奴適才睡著了。」
武子穆不敢怠慢,此地就出在蒙遼交界處,要不繞道蒙古草原的話,他此時已守護在紫禁城牆上了。可到哪裡,就說哪裡吧。他知道,一旦地方惡霸與官府勾結起來,那就什麼殺人越貨的罪惡也敢做出來。何況,他們的身分僅是來往的客商呢!
這一下,梅香聽清了,是她苦苦尋覓的子穆哥,那聲音是那麼熟悉,渾厚中帶有沙啞。那急促的呼喊的頻率對於自己來說是那麼親切,她混飩的腦海中清晰地映出那一幅幅美麗的畫捲來……
「老爺,車轎備好了。」
就在這時,便聽前庭的大門被拍得越來越響,似乎吵罵聲也傳進後院客房中來了。嘉慶帝感覺不對味兒,對武子穆說:「你去看看,朕過會就來。」
事情過去幾年了,哀傷已經漸漸地淡化。雖然時不時地那悲慘的一幕會在腦際中浮現,她也常常迫使自己不再去想它們了。她的憂鬱的心境被嘉慶帝喚醒了,她學會了和嘉慶帝呼應著暗中投來的青睞目光。事實上,到了後來,每每嘉慶帝要與她在宮中做那種事時,她先是默許,繼而應承地配合起來,都說被帝王的恩寵如同沐浴著春風化雨一般的滋潤,可在她看來,豈止是春雨,她甚至想這簡直是陽光,是她年輕而健康的體魄所必需一種營養。似乎離開了這一點,她的生活或許至今仍在陰影的籠罩下。這就是梅香的真實想法。
「那你是不是想個名分呀?」
這一打一叫,把皇后也吵醒了。不多會兒,整個客棧的人都知道了前庭發生的事。宮中幾位膽小的宮女此時已有兩腿站不住,左右搖晃起來。在吵吵鬧鬧的人群,皇后注意到梅香站在一盤清水旁邊,靜靜地擰著毛巾,放到銅製的托盤中,端起托盤交給皇后,說道:「淑婢給皇后請安。」
一指梅香手中的臉盆,「去,出去舀盆水來,給幾位嬪妃都洗洗,不信治不了你們這幫假男人。」
連叫幾聲沒有回聲,心想皇上、皇后一路勞頓,都睡熟了。又提高嗓門,叫道:「萬歲爺,武子穆有要事回稟。」
靜靜流淌著的小河是從高高的布庫里拉山下來的。這在當地被視為神山的聖物有著無盡的寶藏。河水順https://read.99csw.com著山腳緩緩地下滑,在拐彎處的樹林邊形成一個小小的湖泊,年輕的梅香正是第一朵花骨朵綻苞的時節,有著天然的美貌,猶似帶露的山花:生性活潑,又像密林中歡奔的小鹿兒,天真爛漫,在她的眼中飄浮著的小水珠如同閃爍生命的眼神在幽藍的水面上轉動,她撩起那長長的手臂宛如銀蝦般瑩澈,在使勁揮動著,創造著無數個晶瑩的夢境。每當三春天氣,正是春光和煦、山花盛開的時節,但見山前綠草如茵,鮮花似錦,一片嫣紅、一片奼紫、一片鵝黃、一片粉白……每一簇花、每一枝柳似乎都幻化成自己婀娜多姿的身影。當然,少不了身邊那位頭裹純白的毛巾、腰掛弓箭、手拿橫笛的英俊少年——武子穆,在春、夏、秋、冬四季織成的情網裡,兩位相愛的年輕人總是在大人們默許的眼光中,密切地交往。老人們交口稱讚,真是天造的一對……
百齡吃驚地問。「喲,什麼事非要你知道,你別忘了這個府上的內當家還是我。」
儘管復又改口稱自己為奴才,但這話讓如妃聽來極不舒服,又見張明東的身子微微後仰,大有重新坐下去的態勢,聲音抖地提高八倍,「好你個狗奴才,竟敢在娘娘面前稱耍起威風來。」
「皇后,縱是奴婢有了可貴的身分,奴婢最終是要離皇宮的,回我的老家去的。」
皇后不經意地微笑道:「你不太願意?」
她怎麼能想到呢?
梅香看著躬身退出的張明東,不知怎麼的,心裏生出一種憐憫,大約覺得自己太冒失,一邊往外走,一邊拿眼透過房間撩起的布簾,又躍過張明東的身影想去追逐那個讓自己魂牽夢繞、肝腸寸斷的年輕人。
梅香看到皇后似乎還要說下去,心想,如再說一個故事,不管結局怎樣,自己都會止不住放聲大哭。忙止住情緒,面上呈一絲難以察覺的笑容道:「皇后,不要取笑奴婢了。奴婢哪能和先人們相比美,奴婢是何身分?天壤之別。」
武子穆道:「皇上,前面聚了幾十個人都要衝進客棧,被臣子給擋在門外,這會他們急著要進店,怕是因為趕道做買賣的因天熱口渴尋求借宿的。這會正跟老闆吵上了,老闆說店被我們全包了,可他們硬要進來歇歇腳。」
皇后一見梅香衣裳多少有些凌亂不整,知道皇上又在她身上動了手腳,心中湧出一股醋意,但沒表露出來,只是把梅香拉到自己的房間,小聲問:「皇上又欺你的身子了。」
徑自坐上了涼轎,恢復了一臉陰鬱的表情。
武子穆說得極為平和,生怕驚嚇著嘉慶帝。
她明白了許多,自己身處宮中這年把的時間,歲月的苦楚似乎已麻木了她的靈魂,她怎麼能抱有非分之想呢?她如何在自己的子穆哥面前解釋這一切呢?她感到,心中的那根弦綳斷了……在她嬌小的軀體劃出來一道永遠不會痊癒的傷口,一觸就能……
一陣涼風吹過來,轎上的絲綢波浪一樣起伏不停。
忽然,嗓子一陣抽搐,連忙打住了下面的話,以手掩口,輕咳https://read.99csw.com了幾聲,說:「你看,話也不能多說,怎麼不是老呢?好了,夫人,我此去總督府,著實有緊要的事要辦。先前沒對夫人你說,是怕你聽了不安,適才想好對策,心境就寬慰了許多。夫人在家靜候吧。」
梅香堅定地答道,「皇后,我身上的罪過,百死莫贖其一。」
董誥點點頭:「對,對,叫皇上,你去上樓,我到前面去應付。」
說著翻找衣物,要找出那身官服,可一時竟不知放在何處,硬著頭皮走向門口。
梅香不清楚,皇后要對她說這些幹什麼,她無暇去揣摸,也懶得去探究,她隱約感到自己似乎要走向生命的終結。當那熟悉的聲音第一次進入耳膜時,她就有了這個想法,只是,只是,還有滿腔的怨仇還沒有報,無論如何,她要向她的子穆哥傾訴一切,然後,自己一了百了。
「老爺,你放心去吧,只要你身體沒有什麼大礙,我一千個放心就是。」
武子穆又急著喊了一聲:「萬歲爺,皇上,武子穆有要事回稟。」
終於,有一天,在片片落葉隨意飄零,雨絲縷縷,連綿不絕的秋天的黃昏,兩個年輕人互相依偎著,傾訴著。梅香的眼中始終噙住了一顆淚珠,彷彿凝固一般,她怎麼能捨得她的子穆哥離她而去呢?她緊緊地抱著子穆哥的健壯的腰身,把柔軟的軀體緊緊地貼在他的身上,那脊背上的綠色長裙被秋雨打濕,陣陣寒意向身上侵襲,她又怎能顧了許多呢?她把臉埋在武子穆的懷中,這是她第一次和男人有這種接觸,緊張、羞怯、激動、不安加上濃濃的離愁別意一起交織在心,她覺得眼前金花狂舞,彷彿連發梢都迷亂得有些發抖了,何況一位純潔少女呢?
一面說,一個急轉身,揮起玉掌重重地打在張明東的臉上,頓時,張明東的臉上起了五隻通紅的手印。
梅香本能地抓起落在地上的絲帛被單裹住全身,她搖頭不止,不會的,不會的,難道世界就這麼小嗎?我打聽了多少軍營都沒查找到,我吃了多少苦到處尋覓,到頭來,難道能在這裏相遇嗎?她反覆思忖,沒有答話。
就這麼緊緊地擁抱著,最後還是武子穆輕輕地掰開她的白|嫩的手指,說了聲:「過不幾年,我就回來娶你。」
皇后注意到梅香的微微懦動的嘴角,平日那麼柔和的嘴唇,在今看來,似乎僵硬了許多,在說話的時候,也絲毫不松馳。皇后淡淡地說:「梅香,當初你要求出嫁的情形,你還記得嗎?」
總之,那熟悉的聲音已經重重地撥響了梅香心中的一根弦,一根永遠彈著簌簌淚水的琴弦。她的神情明顯地為之一振,眼睛有些情不自禁地明亮而有神。她一想到,馬上就可見到她的子穆哥,本身與生俱來的溫婉柔順帶著那麼艱深的尋求安慰的渴望,她來不及整理一下悲喜交加的面容,就急急地往外走。忽然聽到身後的皇后說:「梅香,讓他去端水!看他日後還敢在我們面前陰陽怪氣的。」
指著張明東遠去的背影又說了句:「回到京城就把你趕去掃地。看你還敢橫不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