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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天理教殺進了皇宮 第九節

第十六章 天理教殺進了皇宮

第九節

嘉慶帝見曉鸞總是低著頭,心中甚覺無趣,暗道:看模樣挺標緻,比起翠紅來是瘦弱了些,還真有點仙風道骨的味兒。
那彥成謙遜地搖了搖,心道,想當年,我在軍機處時,你還不知在哪山角角里呢?真是三十年河東河西之轉,當年因治河的過錯自己遠調京城,他倒是因治河的臭屁方略,得以榮升,人不可以一時論短長啊。一句話沒有言語,閉目吃他的糖酥,咬得「嘎嘣」直響,引得周圍的人嘖嘖稱羡。
林升不敢怠慢,去傳旨辦理了。
其實,他不想和皇后共乘而已。
托津聽得明白,深海剛才又一次失言,不待嘉慶吩咐完畢,早就來到案兒邊,寫好了詔書,嘉慶帝望一眼托津,取出隨身攜帶的王璽蓋了上去,交由董誥,說道:「發回京去!」
皇后忙不迭對身後的貴妃及王室族內的眾妃說道:「大家跟我拜月吧。」
到了御花園,果見那彥成正在那兒讓侍衛擺正花盆,聽到一聲「萬歲駕到!」
二位皇子都起身稱謝。
嘉慶帝用手輕輕地一擺,算是象徵性地虛扶眾人,眾人都站起來。嘉慶帝笑嘻嘻地說道:「今夜朕設宴款待各位,宮裡宮外大都不必拘禮,大家難得聚合一處,各得其樂,各得其樂。」
等到晚上,來來往往避暑山庄的煙波致爽殿的人越來越多。白天,嘉慶帝有旨,今夜大會賓客,後宮皇后與大臣的眷屬亦共敘一堂,皇上自和一班扈駕大臣共話中秋。面對如此盛宴,一時間,宮外宮裡有頭有臉的人都來了。身份高貴的諸如王公親族、朝內重要大臣在園內等候,身份稍低的,只能在園外跪接。因為,這片不大的場子實在容納不了許多人。
靜鞭三響,聖駕來臨,園內外一片山呼「萬歲,萬萬歲」的高叫聲,嘉慶帝滿面笑容地下了鑾輿,漫步走進御花園,但見園內綵綢結篷、五色迷亂、宮燈裝點、火樹銀花,「月光馬」矗立在醒目的位置果與月光一般清輝亮麗。
「嗯——,那要是下面多報或少報,遇到這種情形如何處置?」
忽啦,站起來一大批。嘉慶帝未做挽留之態,說道:「也好,也好,佳期難逢!」
天哪,那彥成暗想,皇上不愧是皇上啊?能夠鑽透我內心任何的一種想法,不由得誠惶誠恐起來,多少又有些惴惴不安,便低首說道:「臣尚能謹記『十年不見小庭花,紫蕚九_九_藏_書臨開又別家。上馬出門回首望,何時更得到京華』。」
「不,」嘉慶帝不緊不慢,口氣卻是那樣的嚴厲,絲毫沒有留下任何餘地,「著即革除昭槤的王位,以辱沒大臣,私刑佃員罪,罰去遼吉圈地三年,其王位由世子承襲。就這麼辦,朕早就說過,皇族不該仗勢壓人,尤其是對朝中的大員。百齡是朕一手親拔,雖有過失,但這一年來,河事甚平,著即恢複原位。」
這時,林升湊了上來:「萬歲,皇后那邊好像都散了,各嬪妃都回住處,惟有一班大臣的內眷尚在偏房內等候。」
世俗有「男不拜月」之說,故中秋留給男人的任務就是藉機大吃一頓。嘉慶帝望著都正襟危坐的大臣,一步就踏上自己的御座,放眼一望,但見明月高懸,風清氣爽,已是皓魄當空,彩雲初散之際。嘉慶帝落座后,林升便把盛著熱水的銀盆端到面前,嘉慶帝伸手洗了洗,揩開后,望著一輪皓月,舉手施禮,默默祝願:「蒼天在上,臣愛新覺羅?顒琰敬告上天:臣一生為民操勞,深知事功易,成功難,成功易,終功難,善於始者必慎於終,自古無完人之美。敬天訖憐,賜民萬福。」
轉眼之間,秋風漸起,金谷登場,不知不覺,自七月份前來避暑山庄,至今已有一月有餘,一年一度的中秋佳節就要到了。內務府一聲下令,避暑山庄的各處行宮都忙活開了。莊裡庄外到處張燈結綵,御膳房裡蒸出一籠籠的大饅頭和壽桃。宮女們忙著扎兔兒爺,近千號人足足折騰了數天,才見出一些眉目。
嘉慶帝望著皎潔的月亮,舉杯道:「八月二十五日,起駕秋圍木蘭,大家都是常套了,輕車熟路,到時誰要是遲了,可別怪朕不客氣啊。」
嘉慶帝望著忙忙碌碌的宮女,一路走,一路瞧,看到曉鸞帶幾個人正在扎供月的物件「月光馬」,不禁走了過去,站在曉鸞的身後,猛不丁地道:「好一個栩栩如生的『月光馬』」。曉鸞一聽是萬歲爺連忙轉身要行大禮,嘉慶帝一把攙住,「不必了吧。」
嘉慶帝擊節讚歎。
一仰脖頸喝了下去。眾人這才有所放緩緊張情緒,同飲過後,就舉起筷子,頻頻攻擊早已相中好的盤中御膳。口中還念念有辭,感激不盡。嘉慶帝偏過頭,對坐在身邊的皇子綿寧說道:「這次,你的差辦得不https://read.99csw•com錯,了卻了朕和大臣們的一番心思,有模有樣的。」
轉頭對皇后說,「朕說不坐車輦來吧,總是拗不過你,這禮節一施,情趣就沒有了吧。」
那彥成說道:「諒也不敢,任何災情一般是由下而上的申報,受災人數、田地面積等上報來的數據,一般須經由總督府派下去的人一一核清,實施邊賑災、邊摸底,雙管齊下,既及時地傳播聖恩,又阻隔、杜絕舞弊現象。」
嘉慶帝拉著那彥成的手說:「朕與你好好的談一談陝甘近日情形。」
嘉慶帝說道:「不必了,又不是在宮裡,不遠的路,一會就到了。」
一推嘉慶帝,「去,去,那邊由你了。」
一碰托津,說道:「別顧著吃呀,調調氣氛。」
嘉慶帝聽綿寧說話規矩,又加順便捎上了弟弟,沒有絲毫的貪功之心,心裏十分高興,說道:「哦,你不必謙虛了,董誥已呈上奏摺,要朕封你呢。在這裏,朕暫且為你記一功。先賞紋銀五千兩,錦緞五十匹。同樣,綿愷也有賞物。」
那彥成稱謝。抬眼看到自己的家眷們正和皇后她們打得火熱,心道,平時訥于言辭的夫人也學會了左右逢緣。
到了就寢的東廂閣里,睡意全無的嘉慶帝靠在軟墊靠背上,低頭沉思,天已入秋,該回京城了,等打完幾場就算了。已經離京有不短的時日了。正沉思間,林升端著各宮妃的牌子走進來。嘉慶帝想了想,還是翻了皇后。畢竟今晚是中秋夜啊。
「這——」
曉鸞怯生生地答道:「奴婢在宮中跟著以前的老嬤嬤學的。」
那彥成本是無心賞花的主兒。
嘉慶帝並不是有意賞花,而且來到御花園的目的就想親自和那彥成談心一次,考慮以後留個什麼更適合他的位子。有一點是明顯的,做治河的事,他幾近不通,他只能當總督嗎?那彥成聽了嘉慶帝的問話后,眼睛一亮,決定露一手,實際上,按過去的資歷,他完全可以不必如此,個中原委,一時也講不清道不白。然而,到了今天,一大批遲于自己成名的官員都已跑到前面去了,雖說官級不小,可以不時受到嘉慶帝的請賞,心裏老是不舒服,就想回京謀個大學士的差事。早晚與家人呆在一起,共度漫漫的後半生,以免卻放任為外的苦楚。時光的流水沖刷得原本有稜有角的那彥成終於變得性情乖順read•99csw•com多了。這不,此次面聖,特地帶回些花草,與自己的美眷一同乘著寶馬急趕來……
不要再問了,問也沒用!倒底忍不住地又問道:「那饑民怎麼辦?」
嘉慶帝心想,四月的牡丹才是盛期,這那彥成還真會湊熱鬧呢,說道:「難得那彥成一片忠心,朕待會就過去。哎——祭月的供品都備齊了嗎?」
嘉慶帝點點頭,表示領會,朝托津輕擺一下臂。托津會意,站起來說道:「萬歲白日里已經操勞一天,臣子們不敢打擾,謝萬歲爺的賞宴。臣等告辭了。」
綿寧得到父皇的稱讚,心中一陣激動,連忙站起來躬身答道:「兒臣有何德何能敢受皇阿瑪如此誇讚,此次,全仗父皇的料事如神,才沒有讓下面的貪官得逞,三弟綿愷表現也很出色。」
是的,自己在親政之初,也曾把那彥成和戴衢亨同留軍機處,主要用以抗衡權相和珅。隨著歲月的流逝,那彥成的今天也不算聲名赫赫了。但這四年的陝甘總督確實幹得不錯,董誥不止一次向嘉慶帝建議此人可調到京城任軍機大臣,給個大學士也未嘗不可。但嘉慶帝自有他自己的主張看法,越是上朝中的權貴嫡子孫,越是不能破格提拔,所以近幾年,那彥成由過去的四處奔波到今天在陝甘一干就是四年了,也算是一種關照吧。
夜風來了,陣陣涼意襲人。「花氣襲人是酒香」,真是眾妙畢備。嘉慶帝由皇子陪同,在林升的攙引下,踱出了御花園。
果然這樣,有的含苞欲開,有的怒放如盤,又剛剛淋了水,鮮靈靈的,十分漂亮。彎下腰去,又直起來,嘉慶帝在身後黃鵝大扇的遮掩下,說道:「紫蕚叢開未到家,卻教邀客賞繁華,如知年少求名處,滿眼空中別有花。」
一邊輕吟,一邊望著那彥成,說道:「唐代詩人令狐楚有賞牡丹詩可謂別有風味,那彥成可知道嗎?」
「這還用皇上操心,都放在神殿院內的供桌上。」
「好個『月光馬』,」嘉慶帝並非來尋找皇后的,說實在的,他就是有意地來找這兩位宮女的。「上繪太陰星君,如菩薩像。下繪月宮,及搗葯之玉兔,人立而執杵。藻彩精製,金碧耀煌。」
「今夜中秋佳節,眾愛卿要吃好喝好,不必光顧得叨念君恩。朕要你們用膳完畢,各自回去,家人還要團聚呢!朕怎能光顧一人之歡樂,棄大家的合歡于不https://read.99csw•com顧呢?」
林升說道:「萬歲爺,惟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這裏算是『花開時節動山莊了。』」嘉慶帝問道:「牡丹何時為花開時節?」
望著那彥成黝黑的面龐,嘉慶帝心裏不禁起先皇乾隆皇帝所說過的稱讚那彥成的話,「大學士阿桂的孫子那彥成將來定是一個國家棟樑。」
眾人辭行后,不大的御花園似乎加寬了許多。
托津吱噥了一聲:「鹿肉塞牙縫了。」
連忙一甩官袖,低著頭緊走兩步,拜見嘉慶帝。
拿眼環視一下,突然見那彥成正把一大塊糖酥放到嘴裏,心道,饞鬼樣,這宮裡的膳食還沒有幾樣我托津沒嘗過呢,說道:「那總督遠道而來,又是行武出身,人中俊傑,在外帶兵治理陝甘,確實辛苦了。趕明兒,我們一班臣子就分推那總督替我們在皇上面前挽回一點面子。」
「說得好!」
「皇上,您在這兒呢?」
董誥抹了一把油嘴,朗聲說:「皇上請放心,有皇上勤勉作風,諒做臣子的也不敢懈怠。」
嘉慶帝甚是誇讚了一番,對曉鸞道:「你說,你這手藝是跟何人所學的?」
托津忙要施禮,見皇上恩准免了,也就坐下來道:「皇上,臣就不談公務了。臣接著皇上的思路說下去。木蘭圍場都已準備好了,行宮設於白澗,可謂位置適中,不遠不近,各蒙古王公、貝勒的行帳也都搭好,只盼皇上休息數日後,就動身前往,以展雄姿勃發。」
皇后說著就湊到嘉慶帝的身邊,輕挽起嘉慶帝的胳膊,說道:「林升,讓鑾輿侍候!」
嘉慶帝道:「那彥成,刀弓可嫻熟嗎?」
月光昏黃起來,一大片薄如遊絲的雲帶密密麻麻地遮住了天空。偌大的一道暈環罩在月亮的四周,風似乎更大了。
那彥成搖了搖頭說道:「稟皇上,天旱還較厲害,但前幾日的一場大雨使秋種的莊稼有了個好的開頭。旱情有所緩解。」
上唇微撇,一隻牙籤上下捅動,不得已,說道:「萬歲爺,臣等沐受皇恩,經常臨聽垂訓,哪有敢懈怠的。」
緊緊一捏,曉鸞猛縮手,說道:「萬歲爺,皇后在那邊廊下正擺貢品呢。」
嘉慶帝擊節稱道:「果然還如以往。那彥成,就留下避暑山庄,跟朕秋彌之後,再說如何?」
那彥成一時語塞,應不是,不應也不是,「這——,萬歲爺過獎了,臣在督府後面花園內所種的全是牡丹,九-九-藏-書與府中花匠閑聊,也是牡丹之事,時日一長,耳濡目染而已。」
那彥成說:「一般都是由縣以下的人員,組織賑放的錢款以求救災。」
桂子即桂花,是一種珍貴的觀賞芳香植物,有丹桂(紅色)、金桂(橙色)、銀桂(黃白色)。抬頭看著廊上各擺四盆丹桂,花型儘管不太美觀,但香味濃郁,真是隔著幾重朱廊碧檻就能聞到。它的香味,既不是蘭花的馨香,也不是水仙的幽香,更不是梅花的暗香,確實是一種甜香,飄然而至,特別愜意。按照往年的慣例,在山莊內自然要到偏殿的供奉牌位的神像前拈香叩拜,又走到煙波致爽殿里接受百官的朝賀,嘉慶帝耐著性子聽完這些歌功頌德,祝願天下太平的陳詞濫調,心中當然愜意了。開口對林升說道:「請各處的宮妃都來這兒賞月吧,人多點熱鬧。」
嘉慶帝意在打破沉悶,半開著玩笑。
「那彥成,」嘉慶帝問道,「朕看你選擇的牡丹花挺好的,似有研究吧。」
禱告一番后,轉身對都在沉思不語的大臣們說:「今夜開懷暢飲,數日之後,怕都沒有這樣的閒情逸緻了。」
那彥成趕快下咽口中食,也不拘禮,說道:「一日不曾脫手,越是太平日,越要刀弓熟。」
林升尖細地答道。一下子惹得周圍的人都鬨笑起來了。
一指早已擺好的三十多桌酒席,「大家入座,各想自己的祝辭。」
乾打雷,不下雨。轟隆隆的陣陣雷聲把滿天的烏雲都震散、趕跑了。金色的太陽從雲隙中間穿過道道粉亮的光柱,往外一望,真是綠柳遙堵,紅荷近渚。
「萬歲,」那彥成一指這十二盆,說,「請看,這是重樓、疊翠、魏紫、姚黃、二喬、金釵,僅從名字上也是不俗氣的。」
「托津,你是啥時溜回來的,朕昨日剛要問你,你倒先走了。」
嘉慶帝舉杯說道:「眾位愛卿到了木蘭圍場,一試高下,如何?」
「中秋唄。」
嘉慶帝一跨出西暖閣,就說:「桂子月中落,天香雲外飄。」
那彥成只得跟去。邊走邊說:「朕今夜要與你及那些大臣們共同賞月。」
「起來吧,那彥成,」嘉慶帝親切地問,「陝西的旱情可有緩解?」
皇后玉盆似的臉上帶著笑意,身後是一群貴妃都鬨笑著簇擁過來,「皇上,陝甘總督那彥成來了,特意繞道去洛陽給皇上帶來了十幾盆鮮活的牡丹花,正在御花園呢。皇上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