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真假特派員
看著順窗戶垂下去的繩子,川口能活突然鄙夷地一笑,他想到剛才那群笨蛋手下竟然還一口咬定從X光操作室推回來的是特派員本人。
那一刻,她號啕大哭,終身難忘。
他聽到了輕盈的腳步聲。
「你們就再幸災樂禍幾天吧!過幾天你們就會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
「當然不止是這些!」陸海萍冷冷地打斷了他的話,「你以為你的漏洞還少嗎?那我再給你說一個。你說過你是第一次來上海吧?按常理來說,初到一個城市,對這個城市的街道、布局都不會很熟悉的。即便是有心留意,在短時間內熟悉個大概情況也就不錯了。可是你是怎麼描述接頭那天逃跑的路線的?你是這樣描述的——『那天我聽到槍聲就知道出狀況了,趕忙向後退,但這時敵人也追了下來。我一邊開槍還擊一邊跑,先是跑到了大油坊路,但那裡沒藏身所在,於是又拐到了木介路,可那裡還是沒什麼隱藏的地方,這是我忽然想到木介路還有一條分支,那裡有好幾家豬肉加工點,於是這才跑到那裡。』大油坊路就是一條小街了,很少有人知道。而木介路在一般的地圖上都沒有。至於木介路的那個分支,就只剩下附近的居民才曉得,我都是問了他們以後才知道的。而你,一個剛到上海的外地人,竟然連這麼偏僻的小路的名字都知道,這難道不奇怪嗎?所以說,你根本就不是第一次來上海。相反,你在上海生活了很久,所以才對上海的街道這麼熟悉!」
陸海萍雖然口中說著「傷口」,眼睛則一直盯著王剛的眼睛,她根本沒有看王剛的傷腿,似乎傷口的一切特徵都在她的腦海之中。
「哦,我們去西郊碼頭,那裡有我們準備的一條船。」陸海萍一邊開車一邊說。車裡還有圓圓,不過這個小姑娘早就歪著頭睡著了。至於嘯飛和三寶,早上起來的時候劉江就沒見到他們。「估計是去碼頭準備船隻去了。」劉江猜測著,不過並沒有太放在心上。目前的一切都順風順水,沒有絲毫異樣,平靜的心態讓劉江也合上了眼睛,雖然道路崎嶇不平,但劉江還是在顛簸中昏昏欲睡起來。
「下午我就全部布置到位了。明天,江上的巡邏隊會對他們這條船一路放行。我們要幫著共產黨將特派員一路安全地送到江南。」說完,川口能活禁不住嘿嘿笑了兩聲,眼前似乎已出現了勾勒出來的那一片美好景象。
「你們……你們笑什麼啊?」劉江隱隱覺得不安,但仍強自鎮定地問。
「是他們!」川口能活喃喃自語著,臉頰的肌肉一陣顫動,他立刻聯想到了那個神秘的特工組。對方的這次行動計劃周密,手法和那個神秘的特工組很像,而且還會易容術,這就更是丁雪峰的拿手好戲。
這也不能算是大功告成,三寶和嘯飛雖是心中暗喜,但仍裝作互不認識一樣一前一後步齣劇院。
這句話很管用,圓圓立刻就把西瓜放下了。劉江這才繼續講下去:「那些死屍渾身浮腫著,臉都變了形狀,根本看不出原來的樣子。頭髮有的都沒了,隨著水流,他們的嘴裏、鼻子里還冒著紅色的泡沫。身上密密麻麻的都是雞皮小疙瘩。」
「嗯,她就是上次在岩井英一的宴會上和海萍姐一起配合的那人。」
「還好,傷口沒有化膿。」陸海萍鬆了一口氣,一邊換藥一邊笑道,「你知道嗎?那天和你接頭的就是我。」
嘯飛微微一笑,沒有搭腔,卻按住了三寶正舉杯的手,順勢沖三寶眨了一下眼睛。三寶雖不明白嘯飛的意圖,但也放下了酒杯。
「你死不認賬也沒有用,沒有確實的證據我會這樣對你說嗎!」陸海萍說完,拉過椅子坐了下來。嘯飛三人也紛紛落座,但自然而然地坐到了陸海萍和李森一邊。忽然之間,屋子就似乎變成了審訊室,王剛像罪犯一樣被孤零零地擱置在了房屋的一角。
這個上午也是如此,幾名看守打著哈欠無聊地待著。可忽然間,在最外側的一個看守精神起來。
「那兩個特務真是飯桶,還給我和海萍姐講他們的武功呢,我一看他們鬆鬆垮垮的腳步就知道他們連馬步都沒紮好。剛才我們手上一用勁,他們連反抗的動作都沒做出來。那個川口能活怎麼找這幾個廢物來執行任務?」圓圓興奮地回憶著剛才的經歷。
重又向接頭地點走去,陸海萍的臉色更是凝重,也更加細緻地打量周圍的建築和地勢,一邊走一邊不時地站到某個地點向四處張望比量。上了坡以後,陸海萍更是站在水果攤前和旅店門前變換著位置和角度向對面的下坡打量。良久之後,她停下腳步,對三寶說:「你看到坡下的那個電線杆了嗎?你到那裡去,然後用你平時走路的速度向上走,十秒鐘之後停下來。然後計算出從停下腳步到看見我的時間。」
說完,陸海萍坐在椅子上不再開口,只是笑眯眯地看著王剛,但那笑容里充滿了蔑視和仇恨。王剛只看了一眼便低下頭不敢再看。這幾個人雖然都是坐著,也沒掏出槍來,但卻不怒自威,更何況剛才在醫院里王剛也見識過這幾個人的本領,此時全身都已是冷汗。
「這是盛華大劇院的平面示意圖,我們的死信箱在這個位置。」陸海萍指著圖上的一點說道。
李森說完,拿起外衣一邊穿著一邊向門口走去:「我得連夜安排,要在最快時間內打探出特派員的情報出來。」他嘆口氣又道,「目前日軍在進攻南京,看起來南京也難逃陷落的結局。延安方面針對即將發生的局勢也作了相應的部署,這名特派員就是延安方面委派到江南新四軍支隊主持工作的,絕不能有任何閃失啊。你早點睡吧,不用等我了。」說完,披著風衣出門而去。
三寶思索的時候夏圓已經在屋子裡溜達了幾圈,她不時地看著牆上的時鐘,心裏的不安也越來越強烈:「嘯飛,海萍姐這次去執行任務不會有什麼意外吧?」
他在對三寶說話,否則三寶會喋喋不休地向圓圓問個沒完。嘯飛可不想饒舌的三寶打擾了圓圓的練習。
那特務嘿嘿一笑,心中起了壞念,試探著將手搭在陸海萍的手腕上,見這女醫生並無反抗,更是心中暗喜,索性手上用力將陸海萍拉到床旁坐下。旁邊那個特務見狀,也色心頓起,淫笑著拉住圓圓的小手。
王剛嘆道:「聽到槍聲我知道有意外發生,這個情況下肯定不能接頭。當時我稍微一愣,想看看周圍有沒有隱藏的地方,但還來不及打量就看見好幾個人從對面旅店裡躥了出來,手裡還拿著槍,毫無疑問那肯定是特務,我於是拔出槍一邊射擊一邊後退,但沒想到身後也有敵人,突然給了我一槍。」
眾人還是第一次聽陸海萍如此興緻勃勃地誇讚別人,也不禁浮想聯翩,因為這個風度翩翩的男人確實也給他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不過並不是停在愛多亞路的別墅前,而是近郊的一處古舊屋舍旁。房子獨門獨院,從木圍欄向里看去,院子里呈品字形排著獨立的三間小房。
陸海萍這次的任務是和延安來的特派員接頭,由於都是單線聯繫,嘯飛三人也不便參加行動,能做的只有默默祝福陸海萍的這次行動一切順利了。
「那……那是下坡……彈殼可能順著下坡滑到那裡了。」王剛狡辯著,但聲音卻在發抖。
陸海萍微微一笑,沒有接茬,而是換了話題:「王剛,或許你真的叫這個名字,那麼我也暫且就這麼稱呼你吧,有個問題可以問你嗎?」
嘯飛依舊在擦他的槍,但不時停下來看圓圓幾眼。不過他不僅僅是一心二用,他的嘴還在忙乎著。
三寶嘿嘿一笑:「嘯飛,你也別怪那幾個特務色,誰讓這兩個美女太漂亮了呢。」說著,眼睛禁不住瞟了兩眼陸海萍和圓圓的腰肢。
「沒什麼,只是一點安眠藥。不這樣做也勸不動你們兩個,你們就好生休息吧。」說完,嘯飛沖三寶使個眼色。這次三寶心領神會,架著陸海萍向卧室走去。嘯飛則抱起圓圓,一邊輕輕擦著她嘴邊的西瓜汁一邊笑道:「好好睡一個小時,醒了我們就回來了。」
接頭的地點在百米開外。
當病房裡只剩下他一個人的時候,川口能活走到窗戶前,推開窗戶看著外面空無一人的地面,臉上露出了一絲古怪的笑容。他暗自思忖著:事情很明顯,這次劫走特派員的行動是經過精心策劃的。
王剛也看到了,問了一句:「那個接我來的女同志呢?」
「是啊,我眼看著沒有隱藏的地方,便靈機一動,往臉上抹了些爛泥巴,然後跳到河裡,混在那些屍體中間漂浮在河面上。就這樣,那些特務還搜查了很久才離開。幸好我會水,勉強支撐到特務離開。」劉江嘆了口氣,回味著當時的經歷:「豬下水確實是味道難聞,但和屍體的臭味比起來那就是小巫見大巫了。那次,足足一個多月以後我身上才沒有了那種令人作嘔的味道。」
王剛瞅得一陣陣心悸,似乎感覺到肌肉撕扯的疼痛,但三寶臉上卻沒有一點痛苦的表情。王剛心中琢磨,這人定是會傳說中的易容術,而剛才他洗臉的黃色藥水除了有鬆弛肌肉的作用,也一定還有麻|醉|葯物的成分。
「十多米遠的距離,真是那樣嗎?」陸海萍問完,死死盯著王剛。見他剛要開口,陸海萍又截住他的話題:「你這就是撒謊!如果在十多米外開槍,那麼槍傷的創面絕不是你現在這個樣子。」然後陸海萍沖三寶使了個眼色:「三寶,你去把他的繃帶打開。」
陸海萍猶豫了一下,她本來想讓嘯飛他們安穩地睡上一晚,明天再和三個人說的。但既然嘯飛看出來了,她也就不再隱瞞。事實上,讓她將這個新情況憋在心裏一晚上也著實難受。
看著那根從窗戶垂下去的繩子,不難想到這幾個人是怎樣撤離的。兩個身懷武功的女人順繩而下自然沒什麼問題,但那個特派員呢?他腿上有傷,無論如何也做不到從八樓的高度這樣下去。那麼唯一的可能性就是特派員在X光室被調了包。真特派員留在了X光室,而假特派員回了病房。那樣的話,從八樓順繩而下就不是難事了。特派員被掉了包,手下還沒有發現異常,那就說明對方將相貌變化得非常完美。如此說來,參与這次行動的最少是四個人。
「這裏更安全一些。」陸海萍在後面開口,不過也僅僅這一句而已,並沒有告訴他這裡是什麼地方。說罷,陸海萍先下了車,將車門打開引王剛下車。
陸海萍沒搭腔,還是一個勁地喘著粗氣。但三寶看得出,陸海萍不是沒有氣力說話,而是在琢磨什麼問題。因為陸海萍的臉上時而顯出一些迷惑,時而又浮現出些許笑容。
三寶一邊忙著書寫一邊點頭:「這我知道,我只是好奇而已。那些深奧的東西我也沒興趣,留給你們琢磨好啦。」
「這項任務你完成得不錯,我會向大本營為你請功的!」岩井英一說著,指了指桌子上的茶具,示意川口能活坐下陪他品茶。
劉江此時的感覺就是如此。雖然在天空中濃厚的雲層壓迫下,人的呼吸都有些沉悶,但他卻沒有絲毫的不舒服。而上了車以後,他的情緒就更好了。
化裝成醫生和護士的兩名女子正是陸海萍和夏圓,此刻見四名特務緊緊跟隨倒也並不慌亂,因為這一切都在預料之中。幾分鐘之後,七人便來到了一樓的X光室,夏圓將王剛推至一扇門前,陸海萍拿著病歷先進了屋,不大一會兒便在裏面招呼患者進來。
這男醫生自然是嘯飛所扮。此刻,說話的語氣雖是關切的口吻,但手卻搭在王剛的脖頸處。看似不經意的一搭,但嘯飛卻在手上暗自著力,隱含不發。
不過在這個時候也只是想想而已,見這幾人走遠,嘯飛趕忙轉身回了房間。從衣櫃里拿出事先準備好的白大褂給王剛穿上。瞅了瞅王剛的腿,問道:
岩井安惠眉頭微蹙:「能活,對於軍隊、戰爭,我一個女人不去說什麼,可是中國人也是人啊,就像前些日子,姐姐的性命還是中國人救的呢。」岩井安惠還要再說,卻被丈夫截住了話題:「安惠,這是政治,是我們男人的事情,你不懂,也就不要多插嘴了。你的性命是中國人救的,李森夫婦是我們大日本帝國的朋友,也是有用的人才,對於這樣的人我們自然厚愛有加。而對於同我們帝國作對的我們必須斬草除根。」
陸海萍聽後為之一振:「如果特派員沒有被敵人抓獲,那麼下一步如何接頭?」
一想到這個,李森就焦躁不安,眼睛下意識地又瞥了一眼電話機。突然之間,像是有預感一樣,一瞥之間電話鈴聲驟然響起。李森忙奔過去抄起電話,隨著電話鈴聲響起,門口也多了一個人。
圓圓不知道海萍姐為什麼如此不開心。不過,在幾天之後她知道了原因。
陸海萍苦笑一下:「這也正是令我們疑惑的地方。今天你和三寶從死信箱處得到的情報是特派員發出的,說他已經逃脫敵人的追捕,並和我們聯繫再次接頭的地點和方式。如果這個是準確的話,那麼被敵人抓獲,又嚴密看護的人會是誰呢?」
陸海萍這句話讓劉江心頭一凜,冷汗迭出。
「我們的獵鷹終於要展翅翱翔了是不是啊!」電話聽筒里傳來川口能活陰惻惻的笑聲。
當夜風吹到三寶身上的時候,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但卻沒有上車,而是邁著方步向前面的一個商場走去。嘯飛則自己鑽進車裡,發動了汽車緩緩地跟在三寶身後。看到三寶進了商場,嘯飛將車停穩,靜待了片刻見無人跟進去便又發動汽車,向商場的另一個門開去。
「哦?川口能活認識李森?」
「好了,快開車去和平醫院!現在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陸海萍一邊沖三寶說著,一邊急匆匆地向汽車方向走去。
王剛說到這裏,陸海萍也剛好換完葯:「好了,我讓人給你準備些飯菜,一會兒吃完了你再好好睡一覺。這兩天你要好好休息,調養好身體才行。」說完,陸海萍和圓圓收拾好器械盤,招呼嘯飛和三寶一起走了出去。
出了房門,嘯飛搶上幾步來到陸海萍身邊對她低語了幾句,陸海萍笑著點頭,然後將三人帶進品字形中間的那問屋子裡,將門關上。嘯飛看到室內還有三個人,其中兩個就是剛才在門口迎接他們的。
王剛琢磨之時,三寶已經在修整額頭和顴部,而且速度比剛才加快許多。
眾人一時均陷入沉默,三寶揉了揉臉道:「那麼還有一個可能,就是其中一個特派員是假的,是故意引我們上鉤的。」
不多時,便返身出來,身邊也多了一個人,正是陸海萍的上級。走進房間,陸海萍衝著王剛點了一下頭,然後指著身旁的男人介紹道:「這位李森先生是負責送你去江南的同志。」
「上個月我剛剛和我家小五去那裡看過戲,對那裡再熟悉不過了。」說完,三寶在一張紙上將他所看到的劇院內部結構畫了出來。
劉江急步下車走到近前,看著三寶和嘯飛輕鬆開心的樣子,心裏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最擔心的就是在上船之前出什麼意外,只要上了船他就不擔心有任何麻煩了。他知道,川口能活肯定會將這一條水路替他安排得輕鬆安全。
「說!事情的真相是什麼樣的!」
「想保住你的臉,就管好你的臭嘴!」圓圓嗔怒地說道,卻也不禁羞澀地笑了。
「據最新的情報,在昨晚街頭的槍戰以後,敵人抓獲了一個人。據我們的內線了解到的情況,這個人受了傷,現在在醫院里,而日本特高科也是十分重視,目前大約有五六個特務對這人進行重點看護。今天白天,川口能活就去了三次。上級認為,這個人很可能就是特派員。」聽到這裏,嘯飛問道:「如果這個人是特派員的話,那今天在死信箱里得到的情報怎麼解釋?難道有兩個特派員不成?」
這兩個人給他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丈夫風度翩翩,妻子溫柔美麗。
「這就叫反其道而行之。明確地讓他們知道我們派了假特派員,故意賣給他們一個破綻,讓他們挑出這個假特派員,那麼另外一個他們就想當然地認為是真的特派員了。」岩井英一讚許地補充。
嘯飛淡淡一笑,將右手稍稍離開王剛的脖子,但仍在他身後半米左右,左手則推動王剛坐著的輪椅向X光操作室走去。
過了沒多久,嘯飛和三寶也回到船上。
「是啊,應該是他最信任的人。但是王剛呢?王剛是馮百強的手下,只是前兩天才被川口能活調來。川口能活怎麼會讓這樣的一個新人來擔負如此重要的任務呢?想到這裏,我又回想起營救王剛的過程。你們注意到沒有,營救王剛的過程其實很輕鬆,並沒有遇到太大的困難——負責看護王剛的特務都不是精明強幹的人,這點從我們輕鬆就把他們引開,也輕鬆地就把他們幹掉就能感覺出來——王剛所在的病房後面是醫院的鍋爐房,幾乎是空無一人。這樣的環境反倒是很適合我們營救,精明的川口能活怎麼會選擇這樣的地點呢?唯一的解釋就是:他要千方百計地幫助我們營救出王剛,也想方設法地讓我們發現王剛的破綻。目的就是讓我們陷入一九九藏書個誤區:認為假特派員找到了,剩下的劉江就是真的特派員!」
「你們去哪裡?」看守站起身來盤問,因為他看到走過來的兩個女人。一個三十歲左右,一身醫生裝束;另一個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小護士,正推著一個輪椅。兩人雖然年齡不同,但都身材苗條,模樣俊俏。看守將她們擋在身前盤問更多的意圖是想多瞅幾眼這兩個貌美女子。
「其實這也是你自己努力的結果,像這次的行動計劃,可以說是雙管齊下、以假亂真,這足以體現你的智慧和能力!」岩井英一誇讚道。兩人雖然是上下級,但因為岩井安惠的關係,兩人言談之間多了很多親切和自然。
陸海萍醒得比圓圓早幾分鐘,醒來之後幾乎就要立刻衝出門去,但思忖片刻還是生生止住腳步。嘯飛和三寶的計劃是如何布置的她全然不知,這樣匆忙趕過去弄不好反而會壞了事。
「那後來呢?」
陸海萍和圓圓均是一愣,但隨即大腦都是一陣眩暈。
「好啊。」劉江接過話題,「這次經歷真是與眾不同,不但你們沒經歷過,我也沒經歷過。我估計一輩子都忘不了這次真假特派員的故事。」
李森搖頭:「但據我們的內線傳出的情報,昨天敵人抓住了一個人,然後就進行了嚴刑拷打。如果不是特派員,那會是誰呢?」
「因為說到屍體的時候我怕你倒胃口。」
「海萍,這裏面裝的是什麼貨啊?」劉江一邊卸貨一邊忍不住問。
嘯飛從後視鏡里看著後排三人嬉鬧的樣子,也開心不已,腳下用力,汽車加快了速度,帶著眾人的笑聲向遠處駛去。
陸海萍急忙接過情報,掃了一眼臉上便顯出喜憂參半的神情,略一沉思后快步向閣樓走去。閣樓上有隱藏的電台和一部始終沒有使用過的電話,陸海萍上了閣樓,並沒有去動電台,而是掀開暗盒,將那部電話機取了出來。這個情報極其重要,需要在第一時間內向上級彙報,於是這部負責傳遞A級情報的電話機在此時派上了用場。
陸海萍臉上倒不是冷冰冰的樣子,依舊掛著笑容:「我們李森同志是行不更名、做不改姓,你也應該報上你的真名了吧!」
嘯飛沖陸海萍微微點了一下頭表示明白,然後裝作不耐煩的樣子指著面前的X光機對這幾人嘟囔道:「我還頭一次看到有人願意接觸X射線呢。我可告訴你們,這射線可是對人有害,你們離這機器遠點。」
「是的,川口少佐!一切都在您的計劃之中,另一個假特派員很快就暴露了,而我這裏也沒有半點的紕漏,很快就取得了他們的信任,昨天晚上我們還暢飲一番呢。」
兩人也就不再耽誤時間,幾分鐘之後便已沿著小路向最近的一條大街走去。一路之上,圓圓歡蹦亂跳,像個頑皮的孩子。而劉江則沉穩許多,不時地仔細觀察著周圍的情況,直至到了街上,看著身邊的人漸漸多了,劉江的表情才輕鬆了下來。
夏圓猜得沒錯,那個在川口的喝令下製造混亂的男人正是陸海萍的上級。
劉江哈哈大笑,仰頭又喝了一大碗酒,微醉著搖頭道:「這哪裡是機敏呵,純粹是慌不擇路罷了。那天我聽到槍聲就知道出狀況了,趕忙向後退,但這時敵人也追了下來。我一邊開槍還擊一邊跑,先是跑到了大油坊路,但那裡沒藏身所在,於是又拐到了木介路,可那裡還是沒什麼隱藏的地方,這是我忽然想到木介路還有一條分支,那裡有好幾家豬肉加工點,於是這才跑到那裡。當時還覺得自己機敏,單等我爬出來的時候簡直覺得糟透了。」
陸海萍明白嘯飛在車外和他說話的意圖,嘯飛是擔心在車裡說這件事情被王剛聽了去。雖然從目前來看王剛不像特務所扮,但畢竟他的真實身份還有待核實。
「子彈!」陸海萍說完,立刻就開始在附近的路邊、人行道上仔細地搜索起來。
陸海萍淡然一笑,裝作輕鬆的樣子:「沒事的,你放心好了。昨天的場面我都經歷過來了,這次會倍加小心的。」
「海萍,我們這是去哪裡乘船?」他現在開始稱呼陸海萍為「海萍」了,這樣稱呼讓他覺得自己到了新四軍支隊以後能很快地融入進去,一想到這個,他的嘴角就禁不住抽|動。劉江這是在掩飾笑容,他知道自己在這個時候不應該表現出興高采烈的樣子,於是他趕忙用期待的目光看著陸海萍。
和劉江不同,在岩井英一的書房裡,川口能活和岩井英一兩個人卻是興奮得毫無倦意。
「哦,大家都不在的啊,他們一大早就出去了。」
如果說剛才王剛的臉上寫滿疑惑的話,現在則是換成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陸小姐,這……這位李同志?」王剛尷尬不已,轉頭詢問陸海萍。
女醫生和女護士顯然是偽裝的。可按照剛才那幾個特務的說法,她們將特派員送到X光室,拍完X光片再推回來,然後在房間里下手殺人,再掩護特派員逃走。這根本就是幼稚的做法。既然是在房間里動手,還廢那麼多的周折,冒著被發現的風險去照X光片幹什麼?
圓圓嫣然一笑:「是分頭安排你過江去新四軍支隊的事情去了,只留下我一個人在這裏照顧你。劉大哥,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們就要出發了。」
嘯飛白了三寶一眼:「我們一起出來就是『同生共』,少說這些廢話。」說著,將車停靠在路邊,大搖大擺地下了車。三寶不再多說話,用手揉揉有些麻癢的臉,也跟著下了車。
「好險呢,雖然是貫通傷,但總算沒傷到骨頭。」
這個地點她之前連續幾天觀察過,此刻的情形和前幾天同一時間一樣:街頭行人寥寥,都在低頭趕路,並沒有駐足停留、左顧右盼的可疑之人。但陸海萍卻隱隱覺得有些異樣。她說不清是哪裡不對,但是就像是第六感覺一樣,她就是覺得吸入的空氣中夾雜著血腥味道。
「怎麼?我說的不對?」陸海萍顧不上抬頭,笑道:「知道了就趕快找彈殼,非得我誇你你才開始工作呵。」
聽了陸海萍所說,嘯飛才徹底放心,坐進駕駛室輕鬆地將車發動起來。
說話之時,他順便瞥了一眼外面,只見那四個特務在陸海萍和圓圓身旁正眉飛色舞地講著什麼,說是在身旁倒不如說將她倆圍在中間。說是講著什麼,也不如說借這個機會在一飽眼福,一個個都色迷迷地看著陸海萍和圓圓。聽到嘯飛說話,他們才戀戀不捨地將視線從兩個美女身上移開。
那男子抬起頭只看了王剛一眼便站起身來到水龍頭前,擰開水龍頭用涼水用力地洗著臉。不多時,臉上焦黃色已經洗退,男子搬個凳子坐在王剛對面,將一面鏡子放到王剛手裡,只低聲說了一句「替我拿好了」,便不再多說,將雙手置於臉上揉捏起來。
「哦,我們是X光室的,805號病房的患者今天有個片子要拍。」女醫生微笑著說道,順手將病歷遞給了看守。
嘯飛點點頭,將門打開,神態自若地走了出來。王剛則將手插|進白大褂的兜里悄悄扶著大腿,也裝做沒事的樣子,兩人一前一後緩步走出了醫院。
陸海萍覺得劉江就是如此,所以她一直冷冷地看著。直到劉江的雙手揮舞得累了,垂落下來的時候才又開口。
見王剛咬著嘴唇不語,陸海萍掏出一顆子彈舉到他面前:「我雖然沒有測量,但我敢確信,這個子彈頭的直徑一定比你的創口小。」
說完這些,陸海萍的聲音驟然嚴厲起來:「劉江!我們的特派員在哪裡,是什麼情況!」
劉江自然明白嘯飛話中的含義,垂頭思忖片刻以後不由得長嘆一聲:「成者王侯敗者寇,既然難逃一死,我也就求死得痛快就是了。」
吃完了最後一個餛飩,陸海萍緩緩地站起身來,沿著左手邊的人行道慢慢向前走去。與其說向前,倒不如說是向上走去,因為這是一段上坡路,接頭的地點就是右前方百米處的那個水果攤。
「哦,那開槍提醒我的也是你了?」
睡眠充足的好處是神清氣爽,心情舒暢。即便天氣陰沉,眼前也會是艷陽高照。
眾人哄堂大笑,陸海萍樂道:「真是難為你了,不過你也好機敏的呵,危機之中能找到這麼個好去處。」
他不由得握住三寶的手:「謝謝你了,同志!你有辦法脫身嗎?」
「昨天我在現場聽到敵人喊叫聲,應該是沒有抓到特派員。」
「我不累,還是抓緊時間商量一下去江南的事情吧。」王剛說道。
「今天獵鷹向我彙報,他已經取得了共產黨的信任,明天就將被送往江南新四軍支隊。」川口能活雖是一臉嚴肅地向岩井英一彙報,但話語之中掩飾不住得意之情。
說完這句,嘯飛放大嗓音衝著門口說道:「你這姿勢不對,再往裡一點,要不然X光照不到你的腿!」
「可是隔了這麼久,還能有彈殼嗎?」
嘯飛和圓圓聞聽,都吃驚地看著陸海萍。三寶自然沒什麼驚訝,他只是把目光投向了王剛。
「這次行動計劃的制定確實費了我一番腦筋,思慮良久想出了派兩名假特派員打入共產黨內部的辦法。因為共產黨十分狡猾,如果只派出一名假特派員,那麼他們的防範工作、他們的懷疑就會很大,我們的人會有暴露的可能。但是我們派了兩個人偽裝成特派員,就會給他們造成錯覺。他們會很自然地認為其中一名特派員是真的,另一名特派員是我們派出的。」
而這個冬天對川口能活來說則是特別陰冷。
第二天上午八點,嘯飛四人的車已經停靠在了和平醫院的門前。
新裝修的盛華大劇院華麗氣派,但兩人無心觀賞,步入大劇院以後兩人分頭從兩個側門進入劇院大廳,遙遙瞥了一眼之後便各自觀察著周圍的情況。
「海萍開槍警報了,但特派員的具體情況還不清楚。初步判斷是逃脫了敵人的追捕。」
這是一份關於中共延安特派員經滬前往新四軍某支隊的情報。密電中的時間、地點、接頭方式他已經看了不下百遍,而半個月來,他更是亢奮地布置著行動計劃。此刻,夜晚的寒風迎面撲來,但他卻並不覺得陰冷。他眯著眼睛,惡狠狠地盯著預定的目標,等待著獵物投進他的羅網。
「別……別再說死屍的樣子了。」圓圓雖然有了思想準備,但仍然忍不住噁心的感覺,左手捂住嘴,右手連連沖劉江擺動。
「圓圓,那邊有賣西瓜的,你去買個西瓜,我們回去吃怎麼樣?」劉江指著前方數十米外的一個水果攤對夏圓說。
圓圓笑道:「看你猴急的樣子,現在就告訴你啦。」說完,圓圓拿出一支棉簽,蘸了一些碘酒溶液,在紙上輕輕地塗過去。三寶眼睛一下子閃亮起來——白紙上立刻出現了藍色的字跡。
劉江強自鎮定,嘲諷道:「你們共產黨一向說怎麼仁愛正義,現在看起來也不過如此,和日本人也沒什麼區別!一樣地殘忍無情!」
圓圓漫無目的地用勺子颳了半天西瓜,開口說出了大家心中的疑慮:「問題是哪個特派員是真的?我們是和逃脫的特派員接頭還是去營救醫院里的特派員?這兩個人肯定有一個是假的,我們分辨不了的話,無論和哪一個接觸都會暴露形跡的。」
陸海萍侃侃分析之後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而旁邊的圓圓也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海萍姐,我還發現了一個線索。」
陸海萍被這消息弄得有些頭暈,深深吸了一口氣,道:「如果說特派員被抓到了,那麼敵人昨晚那麼個做法又是為了什麼?」
李森默默地點了下頭,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道:「敵人在接頭地點預先設了埋伏,海萍發現得早,沒有接頭。」
三寶見陸海萍若有所思的樣子,自然想不到她心中所想之事,還以為她在為這次行動的安排擔心,便道:「明天我就去一趟醫院,將情況摸清。」
三寶興奮地看著,口中稱奇:「這是怎麼回事啊,比我的易容術還要奇妙啊。」
「和這些死屍待了一個多小時?」眾人幾乎異口同聲地問。
正這時,嘯飛和三寶推門走了進來,兩人拍了拍手上沾的泥土,道:「王剛的屍體已經安置妥當了。」陸海萍見狀,道:「讓特派員好好休息吧,咱們大家也休息一下,兩個特派員把我們攪得神經緊張,現在放鬆一下得好。我們準備些酒菜,晚上和特派員一起慶祝一下吧?」
操作室和外屋並沒有門來相隔,只是一個白簾,掀開之後王剛突然發現裏面竟然還有一個男子正蹲著似乎在洗臉。王剛張口欲問,嘯飛已開口低聲道:「放心,這是我們的同志。」說著也不和王剛多做解釋,徑自解著王剛身上病號服的紐扣。
「好啊好啊,我也正覺得沒意思呢!」圓圓聞聽歡喜異常,立刻答應下來。
李森一直盯著窗外的夜空。披著的衣服早已經滑落,他渾然不覺。
因為這幾天觀察下來,陸海萍知道這個小旅館生意慘淡,除了三四間客房亮著燈以外,其他的房間都窗戶緊閉、漆黑一片。而在此刻,雖然也只是三間客房亮著燈,但那些沒有亮燈的房間,窗戶卻微微地打開著!
住在特殊病區805病房的這個患者就是如此。
槍聲很快就停了,接著一個人的大罵聲傳來:「這人不是共黨,快去追!」
三寶點了點頭,向坡下走去。他雖不明白陸海萍的用意,但卻知道肯定自有她的道理。走到陸海萍指示的那根電線杆前,三寶轉過身,一邊數著數,一邊用平時的速度向上走去。數到第十個數,三寶停下腳步,一邊在心裏默數,一邊抬頭看著坡上。
這讓他十分滿意。
陸海萍用鑷子從圓圓拿著的器械盤裡夾出生理鹽水棉球,輕柔地擦拭著前後兩個創口,然後又仔細地觀察著創口周圍的情況。小腿肚子的創口圓圓的,創口周邊的肉向內翻著,周圍一圈的肌肉上還有許多暗顏色的小點。圓圓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扭過了頭,嘯飛卻是不同,他一直興緻勃勃地看著。等圓圓再回頭看的時候,陸海萍已經在擦拭小腿前面的那個創口了。這個創口比小腿肚子的創口高度低了一些,也小一些,更沒有皮開肉綻的樣子,圓圓這才舒了一口氣。
「這麼多的彈殼,怎麼區分哪一顆是擊中特派員的?」
「是啊,而且我在設計王剛的背景和情節時,故意設計了許多破綻。例如子彈射擊的距離、角度、他看到的現場情況、他血型的不符合,為此我還特意遺留了帶血的子彈頭。就是要讓共產黨找出這些線索,來發現王剛的身份。王剛這個替死鬼真是不錯,很認真也很成功地完成了他的任務。不過他到死都蒙在鼓裡,還以為我們真的派他打入新四軍內部呢。」
他的話音剛落,還沒等陸海萍開口,一旁的嘯飛已經喝道:「劉江,你懂得什麼仁愛正義!那是要分對誰,對你這種敗類就根本不需要講什麼仁愛道義!而且我還告訴你,你激將法沒有用,我不是共產黨,我只用江湖上的方式來解決問題。我只問你最後一句,是想痛快的死還是想帶著痛苦去陰間!」說完,嘯飛掏出一粒小藥丸,「這個一點痛苦也沒有,一秒鐘的時間你就會安靜地閉上眼睛。否則的話……」
聽了王剛的回答,陸海萍反而開心地笑了。
正午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房間,將卧室曬得悶熱,也將劉江的大腦曬得有些迷糊。他環顧四周,又仔細聽了聽,不免有些納悶:這些人都去哪裡了呢?怎麼一點聲音也沒有?昨晚酒桌上的喧鬧似乎還在耳邊,但是現在確實是安靜異常,似乎一夜之間這些人全部蒸發掉了。
「出意外了?」
十分鐘之後,三寶站起身,換了一個位置,離死信箱又近了許多。嘯飛則是沒有移動,更加密切地觀察著三寶周圍的動靜。視線之內沒有異常,周圍的人都安靜地看著演出,並沒有人隨著三寶移動位置,而且這些人在嘯飛看起來也都沒有異常的神色。
死信箱原本是在第十排最左邊的一個座椅底下,沒有裝修之前,這是一個隱蔽的角落。但是現在,在這個座位旁卻又擴展出一個空間,又加了幾排座椅。中間成了一個過道,來來往往的人都會從這裏經過。今天的觀眾不是很多,零零散散地坐著,三寶也隨意地坐在離死信箱兩排的一個座位上,偷偷四處打量著。而嘯飛則在三寶右側方,遠距離地注視著三寶周圍的情況。
「接著說!」
半小時以後,陸海萍面色凝重地走下閣樓。但當走進卧室的時候,臉上換上了一副笑容。
「你這問題問得真是可笑,特務是在背後向我開的槍,我當時根本就沒辦法看到他。而且特務離我十多米遠,我就是看到了也看不清他的臉啊。」王剛不屑一顧地回答。
圓圓顧不得三寶還在一旁,把頭埋進嘯飛的胸膛,氣鼓鼓地說:「以後你再不管我就出去,我和你沒完。」說著眉頭緊蹙。嘯飛一驚,以為圓圓出了什麼事情,剛要開口詢問,圓圓已經破涕為笑,道:「我肚子都餓疼了,我要你喂我吃西瓜!」
陸海萍心中一寬。聽這話的語氣,敵人是抓到了一個,但顯然不是特派員。她又仔細地聽了半天,再沒有槍聲傳來,不久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這之後黑夜https://read.99csw.com又恢復了平靜。
這些彈殼現在呆在川口能活辦公室的抽屜里,每當他有了困意的時候就拉開抽屜,然後就會精神起來。他暗自發誓,一定要將這幾個人的脖子一個一個地擰斷。
「他們馬上就到了。」說完,轉身又忙碌搬運起藥品,再也沒工夫說話了。
「我的真名?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叫王剛啊。」王剛莫名其妙地問。
「是啊,定在明天上午了,我們從水路走。」
「從你停下腳步的時候算起,到你看見我出現,一共有幾秒鐘?」陸海萍氣喘吁吁地問。
「不會的,她做事情一向穩妥,不會有什麼意外的。」嘯飛安慰著圓圓,但其實他心裏也一直牽挂著。
圓圓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暢快道:「找出了假特派員,我覺得空氣都新鮮好多了呢。」
等陸海萍氣息平靜,三寶問:「海萍姐,我們下一步還檢查什麼?」
林雅默默地看著他的背影,心中一片不安。
圓圓笑著解釋:「用米湯寫密信,然後用碘酒來顯示,這是比較常用的方法。米湯的主要成分是澱粉,用它在紙上書寫不會留痕迹,乾燥后仍是白紙一張。如果在這張紙上塗上碘酒,由於澱粉遇碘會顯示藍色,隨之就能顯示出像墨水一樣清晰的字跡來。」
說罷,他抬起頭來看著陸海萍道:「你們的特派員已經死了。」
命令完這些,他懶得再說一句話,揮揮手示意手下抬著屍體出去。
寂靜一陣之後,嘯飛道:「不管怎樣還是先吃了飯再動身。我去對面的餐館訂些飯菜,吃完飯我們出發。」
陸海萍迷糊地聽著,心中陣陣酸痛卻說不出話來,只是見嘯飛和三寶的身影慢慢變得模糊,也不知是藥物的作用還是淚水模糊了雙眼。
「嘯飛,這個怎麼才能顯出字來?」
「我們在高興呵,因為你幫助我們把藥品送到了江南新四軍支隊。假特派員先生!」
當三寶一屁股坐進車裡的時候,嘯飛的心才徹底踏實:「得趕快回去,圓圓現在可能餓得都要啃西瓜了。」嘯飛歡快地想著,猛踩油門,車子飛快地躥了出去。
線索是八顆彈殼。
當然這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李森的報紙成為了宣傳大日本皇軍的最得力的輿論工具。
他覺得自己在聽了這句話以後笑了,只是搞不清楚是在心裏笑的還是真的在嘴角掛上了微笑。但他知道,那是嘲笑,嘲笑這些自作聰明的共產黨。
心中雖喜,但臉上仍是若無其事的樣子,三寶飛快地將紙條抽出,塞進襯衫之中,這時才覺得襯衫已經被汗水浸濕了。三寶將手在褲子上擦了一下,手心汗水擦乾后再伸入褲兜之中,握住手槍緩緩站起身來向門口走去。不過這緊張的感覺一閃而過,三寶看到嘯飛熟悉的身影時便知道一切順利,沒有異常。
劉江裝作不在意地哦了一聲,同時觀察了一下周圍的情況,但心中叫苦不迭。因為嘯飛、三寶和圓圓早已經站在了他的周圍,想要逃走似乎是不大可能了。想到這裏,他橫下心來,決定頑抗到底。他忽地仰天大笑,然後盯著陸海萍:「僅僅是這些似是而非的問題,你們就認定我是假特派員嗎?」
嘯飛微微放下心來,不多時,見三寶將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指向自己的眼睛,然後又將手掌呈罩狀扣在胸前,最後又做了一個手掌朝下平舉于胸前的動作。這幾個暗號發得迅速,在旁人看來只是無意間的動作,但嘯飛看了卻心中更寬。三寶的這幾個動作的意思是:他看得清楚,周圍除了婦女就是小孩,沒有行為異常的人。嘯飛見狀,將五指指尖朝上合攏,向三寶發送暗號。這是他這裏也無異常,準備向三寶所在的地方移動會合的意思。
「劉大哥你醒啦。我這就給你準備早飯去,哦,是午飯啦。」圓圓熱情地說完,轉身要出去。劉江急忙叫住她:「圓圓,同志們都去哪裡了?怎麼這麼安靜呢?」
接到了指示后,陸海萍打量了一下嘯飛和三寶,開口道:「三寶,你跟我去吧。」
他不想變成傻瓜,所以他根本不那麼認為。
「開槍打傷你的那個人長什麼樣子?」
「那特派員呢?」
嘯飛明白陸海萍肯定是因為特派員犧牲的事情而難過,於是沖夏圓使了一個眼色。這個時候由活潑的圓圓去調劑陸海萍的心情再適合不過了。圓圓心領神會,挽著陸海萍的胳膊問道:「海萍姐,你什麼時候開始懷疑這個劉江的呢?現在回想起來,在酒桌上你有些話是故意在試探劉江的。難道這之前你就懷疑他了嗎?」
嘯飛明白,這是陸海萍告訴他執行第二套方案。事先他們預備了兩套方案,如果跟隨的特務少,那麼就在X光室直接動手除掉特務。但是現在外面還有兩個特務,如果一旦有絲毫紕漏,那麼就會驚動敵人,只能選擇第二套方案了。
只見三寶看了一眼自己的臉,又看了一眼鏡子,然後將手在鼻子:處上下提拉,鼻子周圍的肌肉竟然如同和骨頭分離了一樣被任意拽動,轉眼之間三寶的鼻子就從堅挺的樣子變成了寬厚的鼻樑。接著,三寶又瞅了王剛一眼,這次王剛看得清楚,三寶是在看自己的嘴唇。王剛被驚得一動不動,凝神細看,只見他又將手搭在嘴唇兩側,左右揉捏幾下,然後上下用勁,倏忽之間下頦和臉頰就變了形狀。
三寶說完,誰也沒有搭腔。大家心裏都明白,這是唯一可解釋的理由,但眾人的疑慮並不在此。
「是的,所以我們這次行動不但要巧妙設計,還要別出心裁才可以。」說到這裏,陸海萍瞅了一眼三寶,笑道:「三寶,這兩天你得好好保養你的臉,後天的行動要仰仗你的易容術呢。」
如果不是這兩天一直暗中觀察周圍的情況,陸海萍不會心中顫抖。
「你別打我臉啊,我易容之後,臉可是很容易受損傷的啊。」三寶這下著實害怕了。
兩個特務不由得瞅了一眼機器,趕忙向後退,可這屋子本來就小,再加上一下子進來五個人,更沒多餘的空間,挪了幾步仍是離機器很近。陸海萍和夏圓對視一眼,笑道:「我們可不在這裏受害。」說罷,便從兩個特務中間躋身穿過。這一擁一擠之間,兩個特務忽聞得女子體香撲鼻,而肘彎處也被這兩女子的胸部無意間相觸。這時,陸海萍沖她對面的特務抿嘴一笑,道:「你們倆也真有趣,還喜歡守著這機器呵,我倆聽說你們武功好利害,還想聽你們講呢。」
「我們要找的不是全部的彈殼,而是擊中特派員的那顆子彈殼。」
「怎麼處置他?」三寶問道。
因為李森根本就沒有伸出手,臉上也是一副冷冰冰的面孔,哪裡有同志見面握手致意的意思!
劉江喝了一大口酒後笑道:「細細想來,我的情況和那個假特派員還真有相似的呢。」
「是不是有新情況了?」嘯飛看了一眼陸海萍,雖然她微笑著,但嘯飛還是覺察到了她臉上一絲不自然的神情。
「你是要找那天晚上槍戰留下的彈殼?」
圓圓正和嘯飛解釋著,遠處陸海萍已經給三人打了暗號。三人趕忙下車,跟隨著女醫生和陸海萍步入和平醫院大樓之內。
圓圓進屋推著輪椅出來,陸海萍也搭上手兩人推著三寶向外走去。慢步而行之時,故意扭動腰肢,那四個特務竟不約而同跟在身後,哪裡還顧得上去看一眼輪椅里坐著的人。
王剛不禁迷惑,不知道這人在這緊要關頭為什麼還不緊不慢地洗臉。那個醫生似乎也不著急,只是大聲地說著讓病人如何擺正姿勢的術語,渾然不看這邊的情況。只是大聲撥弄著器械的時候低聲沖那蹲著的男子道:「三寶,動作迅速一些。」
夏圓坐在桌子旁,面前是幾張白紙。桌子正中擺著五個杯子,分別裝著醋、檸檬汁、番茄汁、洋蔥汁和米湯,此外還有一個酒精燈。圓圓手上則拿著一隻毛筆。
「怎麼呢?」圓圓插言。
「我知道了。我會派人安排好,明天你們會很順利地過江。」
特別是特派員劉江,看著這番景象不由得感慨萬分,端起酒杯道:「這第一杯酒,我要謝謝在座的同志們。我真沒想到上海的日本特務組織竟然如此厲害,截獲了我們接頭的情報、在接頭時伏擊不說,單單是在我逃走以後他們派特務假冒特派員這一點來看,這個川口能活確實不是等閑之輩。」說到這裏,他爽朗地大笑兩聲又道,「不過,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啊,他們的詭計還是被你們識破了,同志們真不愧是火眼金睛!如果稍有懈怠,那個假特派員真可能矇混過關呵!來,我先干為凈,敬同志們一杯!」
兩個特務本來聽了男醫生的話就心有餘悸,再聽到陸海萍的話更樂不得就此下台階出去。兩人瞅了瞅室內,見窗戶外面都用鐵柵欄封閉著,想必也不會出什麼意外,便嘿嘿一笑跟著陸海萍和夏圓出了房間。
念頭剛在腦中閃過,忽聽得槍聲大作,而且不是一兩把手槍,而是十數把手槍在開火,陸海萍的心頓時揪在了一起,不由得掏出手槍又是鳴放幾槍,希望這幾聲槍響能將敵人的注意力吸引一些。開槍過後陸海萍飛快地奔向另一個街口閃身隱藏起來,側耳傾聽對面的動靜。
「哈,不說這個了。主要是我和這些死屍在一起一個多小時,閉上眼睛就能聞著他們身上的惡臭,睜開眼睛就能看到他們的樣子,印象太深了。」劉剛笑著解釋。
清脆的槍聲回蕩在夜空,彷彿將黑夜撕破,也彷彿將時間擊碎了。槍聲過後,剎那間一片寂靜,但馬上便炸開了鍋。陸海萍立刻聽到那條街上傳出許許多多的聲響,掀翻桌子的聲音、砸破窗戶的聲音……緊接著,一片嘶喊的聲音傳來:「抓住她!」
不能再猶豫了,雖然不敢肯定敵人設置了埋伏,但在目前的這種情況下接頭絕對不能稱得上穩妥。想到此處,陸海萍加快腳步閃身進入一個小巷。見周圍無人,陸海萍急忙跑到另一個街面,拐到一個僻靜牆角后,她掏出手槍衝著天空叩動了扳機。
「其實你前面偽裝得一直很好,對於事發前後的描述沒有絲毫的漏洞,而且還表現得正義豪爽。但可能是樂極生悲吧,當你知道王剛被我們查出來以後,覺得萬事大吉了,興奮之餘便在那天晚上喝酒的時候露出了狐狸尾巴。」
「你看啊,敵人為了以假亂真,上演了苦肉計,將王剛的腿打傷,這王剛真是吃了不小的苦頭。而我呢,那晚被敵人追捕,走投無路的情況下跑到了一個豬肉加工窩棚,那裡有好幾個大缸,裏面放的都是豬的下水之類,情急之下我也顧不得臭味,鑽到了大缸裏面這才沒被敵人抓到。呵,這也算是苦肉計了吧。」
「哦,沒什麼。只是突然間要離開同志們,覺得心裏酸酸的,捨不得你們啊。圓圓,我們到街上去散散心怎麼樣?」劉江提議。
圓圓沒有啃西瓜,雖然餓得胃疼。因為有個地方的疼痛比胃痛還要劇烈。
「還有其他的疑點?」嘯飛和三寶對此也大感興趣。
「你們說的這是常規情況,任何事情都不會一成不變,總有例外的時候。難道你們僅憑這一點就要冤枉好人嗎?」王剛反駁道。
「密寫是間諜最早的聯絡方法之一,就是利用某些有機化合物或無機化合物對紙張的潛隱性能,在紙上寫出眼睛看不見的文字,再通過一定的光、熱、蒸氣和化學的作用顯示出字跡來的一種秘密的通信方法。密寫的具體種類主要有:溶液密寫、複寫密寫、干寫、壓痕密寫以及潛影密寫等。」
「要是有情況,你別管我。」當車子即將在盛華大劇院門前停下的時候,三寶對嘯飛簡短地說了這句話。
「你以為我們只有這一點證據嗎?那你可是小看我們了。」陸海萍懶得再看王剛,轉過頭對李森說道:「據王剛所說,他是在向坡上走的時候被特務從後面開槍擊中,那麼特務的位置就要比王剛低。由低處向高處的目標開槍,貫通傷的彈道應該是斜向上的角度,就是說應該射出口要比射入口高。但王剛槍傷的彈道卻不是這樣,恰恰相反,他的傷口是射入口比射出口位置要高。那就意味著開槍射擊的人所在的地點要比王剛高,至少是同樣高的情況下,射出的子彈才能有這樣的軌跡。而據王剛所說,特務在他身後十多米,還是個下坡,特務的位置要比王剛低很多,打出的子彈怎麼可能造成這種軌跡呢?」說完這句話,陸海萍猛地回身,憎惡地看著王剛,「還有!據你所說,你聽到槍聲后就知道有意外發生,你說你當時稍微一愣,想看看周圍有沒有隱藏的地方,但還來不及打量就看見好幾個人從對面旅店裡躥了出來。是這樣吧?!但這種情況是不可能的!當我看到特派員的時候,特派員還在坡下的電線杆子旁,然後我用了四五秒鐘的時間跑到僻靜處開的槍。這四五秒鐘,你也僅僅是走了十米左右,連那個上坡的三分之一也沒有走到。我們做過試驗,在你所處的大概位置,根本看不到坡上的旅店。而且在你所處的地方想要在短時間內看到從旅店跑下來的人是根本不可能的!要十秒鐘才能看到!所以你所說的——『來不及打量就看見好幾個人從對面旅店裡躥了出來。』這根本就是撒謊!」
他正這般想著,三寶已經長出了一口氣,雙手也疲倦地垂下,原來易容已經結束。王剛定睛再看,不由得暗自讚歎,短短几分鐘之內,這人的臉就已經和自己的面容惟妙惟肖了。雖然有些部位還不是很像,但如不仔細觀察也分辨不出。
「為什麼?」
嘯飛微笑不語,將圓圓抱到床上蓋好被子,然後走到陸海萍床前低聲道:「海萍,要是順利的話,我們一個小時就能回來。」然後沉吟一下,強笑道,「要是我們回不來,你一定替我照顧好圓圓!」
陸海萍心中一凜,暗料自己猜得不錯,那條街上果然埋伏著敵人,而剛才遠處走過來的那個穿風衣的男人想必也就是特派員。
「特派員目前的沒有明確的下落,有兩個可能。」李森瞧了一眼咖啡廳里周圍的人,壓低聲音道,「一種可能是被敵人抓獲了,再一個就是逃脫了敵人的追捕。」
陸海萍默默點了下頭,看到三個人的表情均是十分興奮,陸海萍心中也一陣激動。剛才她還想這樣危險的任務或許會讓這三個人心有餘悸,但此刻她不禁微微汗顏,覺得自己將這三人想得有些低了。已經共同戰鬥過將近一年,這三個人是多麼勇敢自己應該心中明了的,怎麼會有這樣的念頭呢?閃念之間,她忽然想到,如果是李森去執行這樣的任務,她心中也是一樣的擔心,甚至有些不情願的感覺。此時這種感覺換到嘯飛三人身上,她也忽然明白,其實自己在心裏已經將他們看作自己最親的人,這個時候難免會有自私的心理。
陸海萍打開報紙,抽出裏面夾著的醫院示意圖,然後招呼眾人過來。她將幾處標記指點給三人看后又拿著鉛筆在病房的標記周圍畫著。
他環顧了一下,臉上露出訕訕的神色,但口中卻更加氣憤:「你們怎麼可以信口胡說,懷疑我這個特派員的身份!我提醒你們,如果你們不改正你們的態度,我會向組織上反應你們的惡劣行徑的!」說完,王剛也拉過把椅子,一屁股坐下,冷冷說道:「你說說你們所謂的證據吧。我倒要看看,你們是怎麼信口開河的!」
和平醫院805病房內那幾名守在門外的特務此刻卻是欲哭無淚。他們不是可憐死去的兩個同伴,而是擔心自己的項上人頭。
他不但對這兩個人印象好,還對這兩個人心存感激。
「海萍姐,別發感慨了,假特派員被揭穿了,咱們是不是得好好慶祝一下啊。」圓圓一副垂涎欲滴的樣子。
王剛於是沒有再問,吃了飯躺下去休息。不過嘯飛知道他並沒有入睡。因為當三寶開的汽車駛進院子的時候,王剛也猛地翻身坐了起來。
三寶得到竅門,忙不迭地也找了張紙練習起來。嘯飛在旁笑道:「三寶,這些寫密信的方法是最簡單的,也是特工都知道的。所以真的傳送密信沒人用這些方法,一般都是用特製的藥水。這樣,敵人得到了密信,沒有顯影液也讀不出來的。」
陸海萍明白圓圓的心思,一邊向品字形的另一處房子走,一邊笑道:「放心吧,一定給你買個又大又甜的西瓜。走,咱們先看看特派員去。」
等對方來到跟前,劉江卻糊塗了——為首的一個大漢親切地和陸海萍打著招呼,和四人熱烈握手,然後又指揮戰士將藥品放到籮筐裏面。雖然忙得不亦樂乎,但卻絲毫沒有理睬自己。見對方如此怠慢自己,劉江心中來氣,緩步踱到為首那名大漢面前,卻衝著陸海萍問道:「海萍,這位是?」
劉江環顧了一下周圍,心裏明白自己今天是在劫難逃了。索性也不再偽裝和狡辯,冷冷道:「我早晚也是一死,難道我說了,你們會放我不成?」
王剛聞聽,大喜過望,顧不得腿上有傷,急忙搶前幾步伸出手來。但手伸到李森身前的時候,卻一下子僵住,停在了半空。
兩人各懷心事,焦急地在房間里等待嘯飛和三寶的消息。https://read.99csw.com眼看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圓圓心情也越來越沉重,眼淚已經開始在眼眶中打轉。突然,熟悉的汽車聲遠遠地傳來,圓圓騰地從床上跳到地下,顧不得穿鞋,光著腳丫向門口跑去。當看到由門外進來的果真是嘯飛時,圓圓頓時哭著撲了上去。
此時船已經在江中隨波行進,在浩渺的江水伴隨下,陸海萍的心情似乎也好了許多。
陸海萍大感興趣:「以前還有更艱苦的事情啊,劉大哥,你給我們講講吧。」
此時他才開口說話:「醫生,照完片子了嗎?累死我了。」
三寶嘿嘿一笑,也不再多言,在馬路的另一側尋找起來。
「豈止是認識,李森是我們組織活躍在敵人心髒的一把尖刀呢!」陸海萍說的時候,臉上浮現出羡慕敬佩之色。
「你在說什麼啊?!我是川口能活派來的特務?!」王剛張大了嘴,無辜地看著陸海萍,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夜色中,嘯飛的車再次穩穩地停靠在樹蔭之中。過了十多分鐘,只見商場里邁步踱出一人,正是三寶。不過衣服已換,剛才易容的那副面孔也已恢復成本來面目,帶著固有的那個調侃的微笑向嘯飛走來。
見繃帶已經全部解開,陸海萍起身走了過去:「我現在就說說你的傷口。」
不過當1938年第一個月到來的時候,川口能活的注意力轉移了。
嘯飛看了半晌默默開口:「川口能活不是吃乾飯的,將這幾個特務的位置安排得恰到好處,不但扼住了各個要道,而且相互之間還很容易呼應。看來如果我們想從病房下手那是行不通的了。」
不多時,陸海萍奔跑的身影出現在視線之內,三寶這才迎了上去。
說到這裏,劉江瞅了一眼圓圓:「小姑娘,一會兒再吃西瓜。」
嘯飛鎮定地開著車,身旁坐著的三寶卻已經是面目皆非。除了聲音還是以往那樣帶著調侃的味道,整個一張臉都已換成了另外一副模樣。
陸海萍回過神來,道:「這倒不用,上級已經派人將醫院的具體情況摸清了,包括醫院的內部構造、病房周圍情況以及特務的布置情況。」
「當然是最信得過的人。」
陸海萍和夏圓推著三寶進入病房以後將三寶攙扶到病床上,轉身向門口走去,不過兩人都故意笑眯眯地瞥了一眼那兩個特務。兩人雖沒到傾國傾城之貌,但一笑之間也足以讓這兩個特務神魂顛倒。陸海萍和圓圓對視一眼,先自盈盈走到一個特務面前嬌聲道:「剛才你槍法的故事還沒給我們講完呢。」
陸海萍雖心中已有預感,但聞此噩耗仍不免心傷:「他怎麼死的?」
他發現陸海萍神色不對。
嘯飛顧不得和他多做解釋,只是簡短說道:「放心吧,他自有辦法脫身!」
「就是因為王剛的破綻太明顯了。我們和川口能活打交道很久了,這個人陰險狡詐、做事周密,可是他給王剛設計的角色卻是漏洞百出。他交待給王剛的現場情況讓人一眼看去就有問題。要知道川口能活為了抓到特派員,對接頭的地點進行了仔細地研究后才預先設伏,肯定對周圍的情況了如指掌。川口能活怎麼能犯這樣的錯誤呢?再者,王剛所受的槍傷也是大毛病。對於川口能活這樣一個老牌間諜來說,如何設計槍傷不在話下,但他給王剛設計的槍傷是怎麼樣的呢?簡直是小兒科的手法。這兩點就開始讓我懷疑,川口能活是故意要讓王剛暴露在我們眼皮底下。」
「呵,是各種藥品。」陸海萍向他遞過一件貨物,又解釋道:「江南的新四軍支隊一直缺乏藥品,但敵人封鎖得很嚴,一直運不過去。好在今天有你幫忙,這些藥品終於運過來了。」說完,陸海萍衝著劉江嫣然一笑。
陸海萍還未介紹,那名大漢已開口笑道:「你就是劉江吧,謝謝你幫我們送藥品過來呵。」說完,沒等劉江回答,大漢就轉過身沖陸海萍和嘯飛他們揮手致意,然後帶領戰士趕著毛驢揚長而去了。
嘯飛三人聞聽這人的語氣便知道是陸海萍的上級,不由多看兩眼。見這人雖文質彬彬,但眉目之間頗顯豪爽之情,也頓生好感。端看之時,那人已經接著說道:「前幾天關於特派員的事情,你們兩個行動組已經都知道了。剛剛大家分頭行動,一組救出了醫院里的『特派員』,另一組則按照新的接頭方式將『特派員』接了回來。」說到這兒,他苦笑著搖搖頭,「兩個特派員,哪個是真?哪個是假?」然後轉向陸海萍:「剛才你們沒有到的時候,另一個行動組的同志已經對他們接回來的那名特派員進行了接觸,從目前看沒有什麼疑點。你那裡呢?」
岩井英一讚許點看了眼川口能活:「很好,相應的部署都做好了嗎?」
「這就是溶液密寫吧?」
「呵呵。」陸海萍不氣反笑,「沒錯,子彈可以滑下去,但彈殼上的血跡卻不會改變。現場只有特派員中槍了,所以這彈殼上的血跡一定是特派員的。我們化驗過,彈殼上的血跡是A型血,而醫院的化驗單上顯示你是B型血!難道這彈殼滑落的時候連血型都改變了?」
那人示意大家坐下,開口道:「按理來說你們兩個行動組之間是不應該有聯繫的,但今天的情況特殊,就只有破例了。」
「你怎麼知道?」陸海萍問道,言下之意是承認了三寶所說的話。
「你在酒里放了什麼?」陸海萍強睜眼睛問道。
陸海萍神色黯然地看著波濤洶湧的江面,似乎沒有聽到三寶的話。胸脯劇烈地起伏著,似乎心臟也如同江水一樣在翻滾。
只見三寶臉上儘是焦黃之色,還散發著熱氣。王剛再將目光投向那個洗臉盆,才看到那洗臉盆里也是焦黃色的水,而且那水盆里的水看起來也滾燙得很,熱氣之中還散發著濃濃的中藥味道。
「好的,既然有線索,那麼儘快查清。」那男子點頭應允。
說罷,他急忙關上房門,猴急地返身摟住了陸海萍。陸海萍偷偷瞅了一眼夏圓,只見那個特務也正伸手欲摟,便迅速地沖圓圓眨了一下眼睛。但視線轉回之時,那特務的臭嘴已向自己的臉上親來。
「剛把你救出來,現在敵人肯定封鎖比較嚴,我們還是穩妥一些,先休息兩天看看敵人的動靜。再說經過剛才這一路的奔波,你腿上的傷口也需要處理,我們這裡有藥品,我給你換一下藥。」
「那我們找那些彈殼做什麼?」
腳步聲倒不會讓他一下子精神起來,讓他精神起來的是隨著腳步聲傳來了女人身上特有的淡淡香氣。因為昨晚的睡眠不足,這看守正低著頭打著瞌睡,可聞到這香氣不免睜開了眼睛。頭尚未抬起,眼前已出現了女人的纖纖玉足,再往上看是苗條光潔的小腿,這下讓看守一下子睜大了眼睛。不過眼神再移上去的時候,他心中微微失望,女人光潔的小腿只露到膝蓋處,剩下的部分都被一襲白大褂遮蓋起來。
圓圓和三寶進車以後,嘯飛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拉住正準備上車的陸海萍小聲道:「你們的那個同志給我們提供了這麼多醫院里的便利條件,會不會引起敵人懷疑?」說著,他側臉瞅了瞅在副駕駛座位上的王剛。
偽裝成醫生和護士的兩個:女人,易容頂替特派員的男人和偽裝成X光醫生的男人。
看著岩井安惠的背影,兩個日本男人不約而同地搖了搖頭,嘴上沒說,但心裏都在說「婦人之見」四個字。此刻,他們兩個人雖然是在姿態優雅地喝著茶,但牆壁上投出的卻是兩隻野獸的猙獰的影子。
他知道那伙人是誰——就是丁雪峰和他的幾個徒弟。
「這……這是怎麼回事?他們不是來接我的嗎?」劉江瞠目結舌地看著陸海萍,不明就裡。
短短几秒鐘之間,嘯飛緊緊盯著王剛的臉,卻並未發現異樣。倒是王剛開口道:「這樣太危險了,你看這窗戶外面是鐵柵欄,我們無法從那裡出去。而屋子外面又有敵人把守,如果硬闖,勢必會驚動其他敵人。這樣太冒險了,你們都會暴露的,不行!」
「能活,你又在和你姐夫吹噓什麼?我剛才聽到你派人去做替死鬼?」岩井安惠問道。
看守接過來掃了一眼,病歷里的醫囑明確寫著今天需要拍片檢查。他又掃了兩眼,見這兩人神態自然,並無可疑之處才「哦」了一聲,指著805病室的牌子示意她們過去,不過眼神卻一直跟著兩人,直到兩人進入了病房才眨了一下眼睛。
「這兩位是我們另外一個行動組的同志。他們組的另兩位同志現在在外面照顧兩名特派員呢。」陸海萍說完將在場的兩人向嘯飛等介紹了一下,但並沒有說對方的姓名,然後沖另一中年男子點頭示意了一下。
座椅下是一塊活動的小擋板,三寶手上用勁推開,食指和中指飛快地伸了進去。手指剛伸進去,三寶心中驚喜,因為一勾一搭之間便夾住了一張紙條。
「川口少佐嗎?我是獵鷹。」
不過她不知道那人叫什麼名字。岩井英一知道。也知道這個男人的身份。
那四個特務巴不得能多些時間和兩個美女待在一起,聞聽此言立刻閃開。
岩井安惠見丈夫一臉不屑的樣子,也就不再多說,嘆了口氣悄悄走出書房。
「嗯,但別得意忘形了,時刻都要保持警惕!他們護送你去新四軍支隊的計劃有了嗎?」
「據我們了解到的情況,那天晚上敵人沒有受傷的。」陸海萍說完,微笑著看著三寶,似乎是教師給出了一個提示,在觀察學生的反應。
三寶嘴上不讓人,瞅著圓圓故意垂頭喪氣地說道:「唉,同樣是眼睛,我的怎麼就招人恨呢?要是那個男人的眼睛瞅你一眼,你肯定臉上都笑開花了。」
「謝謝岩井少將栽培!」川口能活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以後才恭敬地坐下來。
沒有人自然不會開窗戶,有人卻都關著燈就意味著不想讓別人知道。
陸海萍也壓低聲音道:「放心吧,我們那位同志做事情一向穩妥,善後的事情她早已經處理好了。」
沒有一丁點的人聲,整個房間里一片寂靜。
「放心吧,我們已經布置好了。你先好好休息一下。」說著,嘯飛發動了汽車,緩緩駛出醫院。但剛拐過一個彎,嘯飛便猛踩油門,汽車飛也似的向醫院後方的一條街道奔去。其實他嘴上說讓王剛放心,但心裏比誰都擔心圓圓三個人的安危。但他不知道,此刻在805病房內,正是春意濃濃。
陸海萍冷笑一聲:「你不說也沒關係,以我們的能力早晚能查出來真相。不過你不說的話,你會死得很痛苦。」
王剛這才知道這男人叫「三寶」,但對於三寶的做法仍是不解。而嘯飛低語剛完,三寶已經抬起了頭,王剛看到他的臉時頓時吃了一驚。
他焦急地又看了一眼手錶,心中的不安更加強烈。接頭的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按理來說,陸海萍早應該打電話向他通報情況了。難道出了什麼意外?
他特意將「那個男人」說得很重,惹得陸海萍禁不住笑出聲來。而三寶咧著嘴剛要笑,臉上已被圓圓的小手清脆地打了一下。
雖是詢問的口吻,但這個慶祝活動早是大家心中所想,話音剛落眾人便紛紛贊同,各自忙碌去了。待到天色朦朧之時,客廳的桌子上已經擺放好了美酒佳肴,大家的臉上都掛著燦爛的笑容。
陸海萍一邊緩緩向水果攤走去,一邊謹慎地看著對面。對面的那條路也是上坡,她站在坡頂能將路上的人看得很清楚。對面的路上此刻一個人也沒有,在路燈的映照下詭異地延伸向黑暗,陸海萍不由得轉過頭,向水果攤瞥去,但當她看到水果攤後面的一個小旅社的時候,她的心忽然問一陣顫抖!
「三寶,你學這個是不是有什麼用途呵?如實說來,我就告訴你這張紙怎麼看。」圓圓調皮地在三寶面前晃著紙。
「是啊,這也算萬幸了。當時我只覺得小腿肚子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一下子就半跪到地上了。」
果真是有情報!
劉江一直一言不發,但當陸海萍說到他露出狐狸尾巴的時候,牙關緊咬了一下。陸海萍瞧在眼裡,依舊不緊不慢地說下去:「你還記得你說起去年在河面上裝扮死人逃脫敵人追捕的事情嗎?」
「說吧,什麼問題?」
放下電話,圓圓已經在身前十多米的地方了。不過她只是小心地抱著西瓜,並沒有向這邊張望。劉江忙搶上幾步接過圓圓手裡的西瓜,臉上又堆起出大哥哥般親切的笑容:「圓圓,咱們也回去吧,這地方人多嘴雜,我們不在這裏多待了。」
「為什麼這麼說?」
陸海萍講完那個假特派員的故事之後,笑著倡議道:「假特派員的故事講完了,讓劉江給我們講講真實的經過吧。」
他不怕死,否則川口能活也不會挑中他來執行這項任務。死並不可怕,可怕的是被殘忍地折磨死。一想到日本憲兵隊審訊室里的慘叫聲他就不寒而慄,雖然沒有疼在他的身上,但那聲音就足以讓感覺到那種痛苦。
正說之時,窗外忽然傳來報童的叫賣聲。陸海萍急忙打開窗戶,衝著報童笑道:「今早你怎麼忘了送報紙?我以為今天的報紙看不成了呢。」報童嘿嘿一笑,將報紙順窗戶遞了進來。陸海萍接過報紙,並沒有立刻關上窗戶,而是四處打量一番,見並沒有人注意報童晚上送報紙的奇怪現象這才將窗戶關嚴。
「在王剛暴露以後,你的上級,就是那個叫李森的大哥並沒有去見劉江。按理來說如果認定劉江是特派員的話,以李森的身份應該出面的。這就證明李森已經猜出真相了。」陸海萍讚許地點頭:「是的,正因為猜出了劉江的真面目,李森才不能出面了。因為這之後我們要安排劉江和川口能活通電話,如果劉江見到了李森,那麼他一定會在電話里向川口彙報的。那樣的話,李森就會暴露的。」
有事情做是快樂的,哪怕再困難、再繁瑣。無所事事的感覺才是最難以讓人忍受的。嘯飛和圓圓此刻的心情就是如此。
「你所受的槍傷是手槍子彈造成的貫通傷,貫通傷最主要的特徵就是射入口、射創口和射出口。按照你的說法,特務是在你背後十多米的距離向你開的槍,對吧?那麼如果真是如此的話,槍傷的特徵應該是什麼呢?」說到此,陸海萍沖嘯飛微微一笑,嘯飛心領神會,接下去說道:「這屬於遠距離的射擊,射入口周圍的皮膚上沒有火藥燃燒的附加成分。射入口會小於射出口,因為子彈彈頭變形、爆炸碎裂或者組織異物頂出時會使得射出口擴大,而且射出口的形狀一般都是裂隙狀或者星芒狀。」
「這個盛華大劇院已經重新裝修過好幾個月了,你的這個平面圖已經是舊的了。現在的大劇院完全是另外一個樣子。你們的這個死信箱的位置雖然還在,但是周圍的結構都已經改變了。裝修以前,這個死信箱的位置是很隱蔽的,但是現在這個位置是十分醒目的。而且周圍人來人往,也不利於掩護。要是敵人預先設伏,我們的行動會完全暴露在敵人的視線之內。」
在她的視線里出現了一個身著風衣的男人,正緩緩地在向坡頂走來。那人遠遠地在數十米開外,黑暗之中看不出模樣。陸海萍心中暗想,在這個時間段都是著急回家的人,誰也不會邁著這樣的步子。而這個地點也不是漫步的好去處,十有八九那就是特派員!
劉江苦笑道:「渾身臭烘烘的呵,現在我身上還有豬下水的臭味呢。這難道不是很糟糕的事情嗎?」另一個特工組的男子此時插言:「是啊,我們將劉大哥接回來以後,他那間卧室立刻就是豬下水的味了,雖然天天開窗戶放空氣,但到現在也能聞到呢。哈哈!」
到了第二天,岩井英一對這二人的好感更是增添了幾分。
此處有笑,彼處有哭。
「這是哪裡?」王剛納悶地問道。
陸海萍回過神來,笑道:「對於劉江,我倒不是立刻懷疑上的。最初的時候我也認為這兩個特派員是一真一假,當王剛被揭穿的時候我十分興奮,以為萬事大吉了。可是對於王剛,我心頭總有一種莫名的奇怪感覺。我琢磨良久忽然發現這個感覺是由何而來了。」
見三人都平安出來,嘯飛長出一口氣,招呼眾人上車:「我來開車,特派員坐前面,你們三個就只有在後面擠擠了。」
「到了?」
他暗自竊笑,覺得自己變成了運籌帷幄的諸葛先生,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地擺弄著身邊這些可憐的人。這種感覺在隨著船隻在江面上行進過程中日益高漲,直至到了江對岸的時候達到了頂點。但當他下了船以後,這興奮的感覺卻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突然升起的疑惑不解——陸海萍四個人並沒有徑直下船,而是紛紛掀開了船底板。
聽到川口能活發問,幾個特務爭先恐後地開口,生怕別人搶先說了有價值的東西。特務們雖然七嘴八舌,但川口能活始終仔細地聽著,並沒有打斷他們的話。等他們講完了整個事情的過程,川口能活閉眼沉思了片刻,然後指著兩個描述得最清楚的特務對身邊的隨從說:「帶他們兩個回去,按他們的描述找人將那兩個女人的畫像畫出來。再仔細調查醫院,他們能裝扮成read.99csw.com醫生護士,醫院內部一定有接應的人!」
和平醫院原本不是這個名字,「和平」二字是日軍佔領上海以後才改的。刺刀和槍口的統治之下,改稱和平醫院不但讓人覺得不倫不類,而且有些啼笑皆非了。不過日本人卻很欣賞。這也難怪,因為這和平醫院樓高八層,高高矗立;樓內裝潢精美,設施齊全;除了這些,醫療技術更是堪稱一流。這種種的出眾之處使得和平醫院自然成為日本人眼中的肥肉,因而將這所醫院據為己有。
「嗯。」
嘯飛看著他們的背影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笑的是這幾個特務被陸海萍和圓圓的美貌弄得神魂顛倒,氣的是這幾個敗類用那樣淫穢的目光瞅著陸海萍和圓圓。嘯飛真想衝上去一手按住兩個腦袋,然後將這四個腦袋狠狠對砸在一起。
只要一想起被那伙神秘人士大鬧宴會,在他眼皮子底下將寶物盜走,川口能活就更覺得陰冷的空氣都鑽到了骨頭縫裡,然後竄到心臟,弄得心口一陣陣刺痛。
「沒問題的,我只是皮肉傷,這麼幾步路,咬牙我也能堅持走完的。」
「只有愛一個人,才會想盡辦法讓她開心啊。要不你費這麼大力氣擺弄這個幹什麼。」圓圓說完嘻笑著走開,三寶卻是愣住了。是啊,自己經歷過很多女人,每個女人他都能甜言蜜語地哄得對方開心,但從沒有為哪個女人做什麼事情,更不用說為了讓這個女人開心而做了。難道自己真的愛上小五了嗎?
聽完王剛的交代,李森沖陸海萍點了點頭後走出了屋子。
那地方是心臟,自從她悠悠醒來的一刻起,心口就一陣陣地酸痛。圓圓覺得一點力氣也沒有,只是獃獃地看著窗戶。外面漆黑一片,她卻總感覺窗戶對面有嘯飛的笑臉。
看著三寶聚精會神的樣子,圓圓湊在他耳邊小聲道:「你是不是喜歡上小五了?」
陸海萍沖他微微一笑,劉江看著陸海萍的笑容不禁打了一個寒顫。這次他看得清楚,陸海萍的笑容里沒有絲毫的溫柔,除了鄙夷便是憤恨。而嘯飛、三寶還有那個成天嘻嘻哈哈的夏圓,此刻慢慢圍到了他身旁,臉上也都掛著同樣的笑容。
三寶沖他點了下頭微微一笑,並沒說話,迅速穿好病號服以後將王剛攙扶到一張椅子上坐下,然後自己坐到了輪椅上。
脫去了那身淡藍色的錦緞旗袍,換上了粗布衣服以後,陸海萍已變成了一個拎著籃子的村婦。此刻,她正坐在一個餛飩攤旁,慢條斯理地吃著餛飩。
三寶皺了一下眉頭,但很快就舒展開了:「我知道了,只有擊中特派員的那顆子彈上存留有血跡!」說完他向陸海萍看去,卻見她蹲在地上仔細地找彈殼,並沒理他這句話。
「是啊,這個天氣過江再好不過了,敵人一定疏於防範。而且江面能見度不高,敵人即便和往日一樣認真搜查,也會很困難的。」劉江頭頭是道地分析道。他心裏巴不得陸海萍等人這樣認為,既然三寶說了,他正好藉此機會添油加醋再說一通。這樣的話,一路上的順利平安就更顯得順理成章了。
圓圓不是在練字,也不是琢磨新的食品,而是在練習密寫。
見陸海萍如此堅決,王剛也不好再說,在三寶和嘯飛的攙扶下走進了右邊的那間房屋。
陸海萍微笑著點點頭:「沒想到敵人的動作也是真快,我以為你能逃出去呢。那天後來是什麼樣的經過?」
「劉江已經解決了。你不知道,那個劉江得到藥丸以後還很開心的呢,哈哈!」三寶口若懸河地還要說下去,但被嘯飛止住了。
「我沒經歷過的事情不見得是假的,但是你沒經歷過的事情,你說出來就有破綻了。就比如你說的死屍的樣子。要知道水裡的浮屍形態是有規律的,男人是俯卧的樣子,而女人才是仰卧的樣子。記得你當時怎麼描述的嗎?你說那些死屍渾身浮腫著,臉都變了形狀,根本看不出原來的樣子。頭髮有的都沒了,隨著水流,他們的嘴裏、鼻子里還冒著紅色的泡沫。身上密密麻麻的都是雞皮小疙瘩。顯而易見,你看到的是屍體仰卧的樣子,但是事實上男屍根本就不可能是這個樣子!還有,你描述的這些屍體都是已經腐爛的樣子,但是即便是夏天,屍體在水裡腐爛也需要兩到三天的時間,而你說的季節是初冬,那些屍體還是頭一天戰鬥以後遺留下來的。一天的時間,根本就不可能腐爛到那個程度!所以,這就證明你說的這些都是編造出來的!」
「你們的特派員逃走了。川口能活怕他和你們聯絡上,所以趕快就讓我假冒特派員,也放出話來說特派員在醫院里,就是要搶在你們那個特派員的前面和你們聯絡。」
「你怎麼這麼清楚?」陸海萍雖是相信,但仍想再確認一下。
和平醫院的八樓是特殊病區。所謂特殊,並不是指患者的病情有多麼嚴重,而是指患者的身份與眾不同。
「那麼近距離的槍傷會是什麼樣子呢?」陸海萍問嘯飛,但眼睛仍然盯著王剛。
話音剛落,從屋子裡便傳出一聲哀嚎,然後是人撲通倒地的聲音。陸海萍看著天空,嘆口氣道:「如果有一天再沒有了這些漢奸走狗,那時的空氣才是最新鮮的啊!」
那天,當搜查完全部汽車卻一無所獲以後,他回到宴會大廳后找到線索的時候就知道了。
這一切都被陸海萍瞧在眼裡,張口欲問,忽然覺得頭一陣陣眩暈。嘯飛見狀,抱歉道:「海萍、圓圓,這次行動由我和三寶去就好,你們倆就在家裡好好休息吧。」
王剛聞聽,臉上的肌肉不自禁地顫動了一下,但馬上恢復了常態,伸出傷腿任三寶解開繃帶。
「各位大爺。」王剛哆嗦著看了一眼陸海萍和圓圓,忙不迭地又加了一句,「各位女俠,饒了我的狗命吧,這都……都是川口能活讓我乾的。」
「這話怎麼說?」
陸海萍聽罷,重重地點了一下頭,剛要離去卻被李森叫住:「海萍,這次任務十分危險,你一定要多加小心。要知道,如果特派員真的被敵人抓獲,如果有變故的話,敵人也會知道這個死信箱的!」說話之時,李森一直深情地瞅著陸海萍,眼中竟有些濕潤。
劉江正色道:「其實在那個時候雖然是保命,但是更多的是為了革命。我們為了革命、為了信仰出生入死都可以,忍受這些就更是微不足道的。和以前的經歷比起來,這點算不上什麼。」
第二天,眾人並沒有在家待著,而是一起去了醫院,不過進入醫院以後卻是分開各自偵查,直到中午四人才在醫院外面聚合,相顧一笑后均知道各自的偵察都順利得很。當晚,四人在睡前都將武器裝備檢查完畢,只等明早開始行動。只是三寶睡得較晚,嘯飛鼾聲大作的時候他還在保養著臉,就如同新娘出嫁前一晚的打扮那樣精心。
一邊說,他一邊偷偷觀察著圓圓的表情。很快他就放下心來,這個單純的小姑娘笑嘻嘻地跟在他身後,絲毫沒有異樣的表情。劉江心裏暗笑:這個傻得可愛的小姑娘估計滿腦子都想著回家吃西瓜呢。果不其然,回到住的地方以後,夏圓立刻就張羅著切西瓜、吃西瓜了。劉江吃了兩塊西瓜便借口休息將圓圓支開,自己躺在床上安心盤算著明天的事情。其實不光是明天,還有以後的一段時間。
室內除了這幾個人外還有一名男醫生,正是嘯飛所扮,此刻正裝模作樣地調試著X光機。他接過陸海萍遞過來的病歷,從胸前的兜里掏出筆,道:「病人送來了,你在上面簽個字吧。」
「真想有機會和李森大哥暢飲一番啊!」嘯飛嘆道。
說完,陸海萍急忙轉身離去,不敢再看李森一眼,生怕眼淚也會溢出來。
不過,是另一個身份——李森,《東華日報》主編。
「至於最明顯的破綻,那就是你利用我們不在的時候去電話亭給川口能活通風報信了。實際上,這個機會是我們故意給你的。我們故意那天都不在,只留下圓圓一個人。你一定會覺得時機成熟了,再看到圓圓很單純的樣子,你就哄騙她說去街上散心。其實你的一舉一動都在我們的暗中監視之下。」
「我也不知道,但只有找了才知道有沒有。」陸海萍一邊低頭搜尋一邊又分析說,「那天晚上我聽得仔細,相互之間開了十多槍。憑我聽到的聲響,我覺得川口能活他們在事後並沒有收集彈殼,而且即便是收集彈殼了,黑暗之中也難免會有遺漏的。再說這條路很僻靜,清掃工也不見得清掃得很用心細緻的。」
看著劉江泰然自若的樣子,陸海萍放下心來,盡情地把酒言歡。酒過三巡之後,眾人都已有些醉意,興奮之下話語也就更多,紛紛聊起經歷過的趣事。
劉江聞聽,劍眉一揚笑道:「哈哈,我身體沒事的。我們都是槍林彈雨里過來的,這點小傷算什麼。」說著,抬起左手拍了拍右臂,「你看,要是有事,我這麼拍還不得疼死呵?沒問題,敵人的子彈只是擦破了點皮,筋骨未傷的。」
「我是叫王剛,原來是馮百強手下的,剛剛被川口能活調過來,要我假冒你們的特派員打入你們的內部。腿上的槍傷也是他打的,說是為了逼真。編造的那些話也都是他教給我的。求求你們饒了我吧,我也沒參加圍捕你們特派員的行動,假冒特派員這一切也都是小日本讓我乾的。我沒法子啊!」
嘯飛詳細地介紹著,三寶卻一直盯著圓圓。看起來,他所關心的並不是密寫的介紹,而是密寫的方法。
看來人是來接他的,驢是來接葯的。
聽陸海萍這麼說,劉江也更加有了興緻,和眾人又幹了一碗酒後說道:「那是去年初冬,我也是執行一項任務,要從敵占區穿過,結果剛一出發便被特務跟上了。我施展了渾身解數,始終甩不掉特務,後來經過一條河的時候幾乎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了,但正巧前一天在這條河上有過戰鬥,很多屍體都漂浮在河面上。」
「而且,我們還找到了打傷特派員的子彈頭。這顆子彈頭是在你所在的那個位置後方十多米找到的,特務從後面向你開槍,子彈怎麼還打到你身後去了?」
岩井夫人被送到醫院以後立刻就得到了最完善的救治,現在已經蘇醒過來,正在輸液休息。搶救如此及時,固然是和自己的身份有關,但若不是林雅在現場進行了人工呼吸,在路上也應用了藥物,恐怕也不會恢復得這麼快。
「他負傷后被川口能活抓住,然後就被嚴刑拷打,但始終沒有叛變。」
劉江瞧得真切,隔板下面豁然是一個底倉,裏面還擺放著許多貨物。劉江真沒想到這艘外表普通的小貨船竟然暗藏玄機,看著陸海萍四人忙著從船上卸貨,自己也不能站在一旁袖手旁觀,只好伸出手來幫忙卸貨。
嘯飛四人是這家餐館的老主顧了,不多時餐館的夥計便將飯菜送來,其中還捎帶著一個西瓜,那自然是給圓圓準備的。不過吃飯之時嘯飛特意打開一瓶葡萄酒,圓圓喝著葡萄酒吃著西瓜倒也津津有味。陸海萍卻心中疑惑,一邊喝著葡萄酒一邊看著嘯飛泰然自若的表情。
月初截獲並破譯的一份重要電報讓他喜出望外甚至興奮得難以自持。
劉江聞聽,臉上也綻放出笑容,但還是關心地問道:「同志們有沒有什麼危險,他們什麼時候能回來?」
嘯飛遠遠看去,那女醫生二十七八歲左右,長得文文靜靜,雖是身著白大褂但也掩不住曲線玲瓏的身材。嘯飛不認得這女人,但看三寶的眼神卻像是似乎認識的樣子,而再將目光投向圓圓,卻見她瞅著那女人露出笑容。
「怎麼?是不是發生什麼事情了?」
劉江嘿嘿笑了兩聲,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只覺得心在一點一點地冷下去。
圓圓笑而不答,反而拿起毛筆,蘸著米湯在一張白紙上又寫起了字。嘯飛看著三寶抓耳撓腮的樣子,不忍看圓圓再逗他,笑道:「其實這個原理也很簡單,醋、檸檬汁、蕃茄汁、洋蔥這些物質會和紙發生化學反應,然後生成一種類似透明薄膜一樣的物質。它的著火點很低,在火上烤一烤,密寫后的地方就會顯出棕色字跡。」
嘯飛和三寶沒有立刻出發,而是過了半個小時才出門發動了汽車。
一個多小時后,嘯飛將車停住了。
「近距離射擊是15厘米到200厘米的範圍內的射擊。射入口周圍有火藥煙灰附著,部分燃燒不全的火藥顆粒會散在嵌入射入口周圍皮膚里,這叫做火藥顆粒。而且,因為距離近,爆炸氣體可以躥入皮下,使得皮膚膨脹外凸。距離越近,這些特徵就越明顯。至於射入口和射出口的大小,如果距離小於15厘米,那麼射入口的直徑大於子彈頭,射入創口也大於射出口。隨著射擊距離的增加,射入口的直徑也慢慢比子彈頭的直徑小。」
陸海萍嬌哼一聲,順勢攬住了特務的脖子。特務正陶醉之時忽覺那女醫生手上力氣驟然增大,而自己的脖子也猛地發出嘎巴之聲,緊接著一陣劇痛傳入大腦。他心中一凜,剛覺得不對,只見帶著香氣的小手已掩住了他的嘴,又是用力一扭。這特務只覺天旋地轉,努力睜了兩下眼睛便再也睜不開了。,陸海萍將特務屍身甩到一旁,站起身來的時候,見圓圓也已從另一張床頭過來,而另一名特務趴在床上一動不動,也已然死去。兩人拉開屏風,沖三寶點了一下頭,三寶見狀,立刻從床上躍起,從身下拿出事先準備好的繩索,牢牢系在床頭,然後打開窗戶將繩子拋了出去。這個地點他們特意勘查過,805病房的後面地處醫院的鍋爐房,僻靜得很,一天也不經過幾個人。但三寶依然探頭張望一下,外面果然空無一人。他沖陸海萍和夏圓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們先下去。自己則悄然走到門口,傾聽著外面的動靜。
因為昨晚林雅一直陪伴在岩井安惠身旁,這讓他放心了許多。在和李森進行了一番交流以後,他看到今天的《東華日報》的幾個版面都是大幅報道大日本皇軍入城慶典的輝煌場面,而昨晚的掃興場面則隻字未提。
「當然還有,」她笑了笑,然後反問,「如果你是川口能活的話,會安排什麼樣的人來扮演假特派員呢?」
陸海萍的最後這句話駭得劉江一哆嗦:「你說什麼?假特派員?你這是什麼意思?」他雙手攤開,像是在捧著一顆赤誠的心那樣揮舞著,臉上儘是無辜的神色。陸海萍卻始終一言未發,像是觀眾在看著一個二流演員的演出。二流演員的演技說不上好,也談不上糟。也就是說,既不能得到喝彩也無法得到掌聲。
看著大家都有些難以忍受的樣子,劉江忙端起酒杯:「好啦,不說這個了,再說下去咱們都沒胃口了。不過我第一次來上海的經歷確實很值得紀念呢。以前我總聽說上海灘五光十色,滿以為這次能大飽眼福,誰料想體驗到了豬下水的味道呵。」陸海萍笑著接過話來:「是啊,這經歷換了誰都終身難忘呢,來,咱們共飲一杯。」
「川口能活看撬不開你們特派員的嘴,就給他用了日本關東軍731部隊研製的一種藥物。這種藥物能使人的大腦產生幻覺,死信箱的地點就是這麼得到的。」
圓圓聽著,卻急得禁不住流出眼淚來:「可是……可是你們太危險了。」
因為誰也不知道這個王剛究竟是真的特派員還是特務偽裝。此刻嘯飛的身份已經暴露,如果這個王剛是特務的話,極有可能會凶相畢露,因而嘯飛時刻提防。如果這個王剛稍有異樣,嘯飛搭在王剛脖子上的手便會立刻用力,不等特務有所行動便會置他于死地。
這不僅僅是出於感謝,而是他想讓妻子高興。因為這一周之間,岩井安惠和林雅已經成了無話不談的好友。手下提供給他的檔案材料也讓他更對李森夫婦信任有加——這兩人沒有絲毫的政治背景和經歷,典型的「兩耳不聞窗外事」的知識分子。
「哎呀,恐怕得到晚上才能回來了。」圓圓回答,「怎麼了劉大哥?看你不開心的樣子呢?」
「那我們的特派員呢?」
陸海萍爽快地喝下這杯酒後關切地問道:「劉江同志,傷勢不要緊吧?你畢竟有傷在身,還是別喝太多了。」
室外陽光明媚,天空湛藍。
冬天的上海陰冷潮濕,但每天岩井英一看著《東華日報》時都會覺得溫暖舒適,就像正午的陽光照在他身上的感覺。在看報紙的時候,他的臉上也洋溢著燦爛的笑容。因為報上的每一篇文章、每一個句子都說到了他的心裏,讓他覺得無比受用。
那是林雅,在隔壁自己的卧室聽到了電話鈴聲后也忙跑了過來,倚著門看著李森。幾句話以後,林雅的心沉了下去。雖然沒聽到陸海萍說些什麼,但她看到李森的表情越發凝重,放下電話的時候已是愁容滿面。
聞聽圓圓吩咐,三寶忙不迭地划燃火柴點著酒精燈,瞪大了眼睛看圓圓下一步的操作。
三寶嘿嘿地笑了兩下,小聲告訴圓圓:「我學了你這法子,就方便給小五寫情書了,她一定會很開心的。」
「好啊,那你呢?」
得到的回答是:他們出去觀察一下市區里的反應。
果然如陸海萍所料,不多時,三寶興奮的聲音便響了起來:「這裡有一顆帶血跡的彈https://read.99csw.com殼!」
川口能活惡狠狠說著,臉上卻是一副陶醉的樣子。
「漢奸死有餘辜!不過別讓他遭罪了,痛快一些就是。」說完,陸海萍拉起圓圓的手,邁步向門外走去。
夏圓推著王剛向室內走去,最初的兩個特務相顧一眼后也寸步不離地跟了進來,而另兩名特務則守在門外。
第二天艷陽高照,但在紫羅蘭咖啡里,陸海萍和李森的臉上卻是愁雲密布。
兩人說笑之時,陸海萍和三寶一直含笑看著,雖只是分開一個小時,但卻如同久別重逢一般。見嘯飛攬著圓圓向卧室走去,三寶也想起重要之事,忙將情報掏出遞給陸海萍。這情報一直在他兜里揣著,他知道這是陸海萍組織上的重要情報,所以雖然心急,但也一直未看。
「確實有新情況。」陸海萍說著,在床邊坐下。看樣子,這不是一兩句話就能說完的。三寶正在保養著剛剛易容后的臉,而圓圓則正吃著最後幾口西瓜,兩人見陸海萍沉吟的樣子,也忙停下手中的事情,靜靜地聽她說。至於嘯飛,早已一動不動地看著陸海萍了。
夏圓聽到此處,禁不住拽著陸海萍的胳膊「啊」了一聲,隨後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彷彿那慘烈的景象就在眼前。陸海萍臉上也是一片悲憤之色,再也不想多說,沖嘯飛點了下頭后拉著圓圓轉身向船上走去。
「你似乎心中有數呢?」陸海萍問道。
陸海萍急忙起身奔過去,拿過三寶手中的那顆彈殼定睛細看。只看了一眼,她就喜上眉梢,因為那正是日本南部十四式手槍的彈殼。
王剛的槍傷在右小腿的膝關節下方大約七八厘米的地方。陸海萍掀開紗布后看到了創口,從位置來看,子彈離小腿骨僅僅兩三厘米的距離。
圓圓、三寶和嘯飛圍在一旁仔細地看著平面圖。良久,三寶搖頭道:「陸姐,你們這個死信箱很久沒使用了吧?」
「那是因為什麼呢?」
八顆狙擊步槍發射的子彈彈殼,和殺死方春秋、樓一鳴的現場找到的彈殼完全一致。
陸海萍一邊走一邊仔細地打量,水果攤的攤主正啞著嗓子吆喝著,和這兩天她觀察到的樣子如出一轍,臉上也沒有異樣的表情。看著這些,陸海萍心情稍微放鬆了一點,呼吸也均勻了一些。剛才的那段上坡路讓她出了些許的汗,好在現在是站在平坦的坡頂,晚風毫無阻擋地吹到身上,讓她涼爽許多。
「會有機會的,一定會的。」陸海萍地幽幽地說。此時天空雖然烏雲已散、陽光明媚,但陸海萍的臉上卻不見笑容。
其實剛才這段路已經累得王剛渾身發虛了,但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搖頭道:「我沒事,可是那幾位同志怎麼脫身?」
「劉江,表演結束了吧?或許這幾天你演戲演得自己都覺得是特派員了吧。但假的就是假的,你想知道假面具的破綻在哪裡嗎?」
三寶看在眼裡,微微一笑,見嘯飛起身,自己也裝作隨意地站起來,向死信箱的位置走去。短短几步,他眼睛卻瞪得碩大,緊密地注視著前方,餘光也將側方的情況仔細地辨別著。至於身後他倒並不擔心,按照預先的計劃,他身後的情況有嘯飛來照應。幾步之後,三寶已坐到了死信箱所在的座位上,伸了個懶腰之後右手自然地搭在了座椅底下。
同樣的疑惑也存在於圓圓和三寶心中,他倆跟隨在陸海萍身後小聲地問嘯飛:「這是哪裡啊?」嘯飛搖頭道:「這裡是她們組織的一個秘密聯絡點。我也是臨出來時才聽陸海萍說的,至於其它的就不知道了。」
餛飩攤不大,一張桌子,兩條長凳。本就在這僻靜的小巷中顯得孤單寂寥,再加上漆黑的夜色,更難以被人發現。但這並不是接頭的地點。
人靠衣服馬靠鞍,這話不假。
四人聞聽均是鬆了一口氣,臉上也露出喜色。為首那人道:「特派員叫劉江,他的胳膊上中了一槍,不過沒什麼大礙,只是擦破了些皮。現在在卧室休息呢,你們要不要進去看看他?」
陸海萍下了車沒有回王剛的這個房間,而是徑直走進了中間的那個房子。
當李森的呵斥聲在屋子裡響起的時候,王剛被嚇得一屁股從椅子上栽了下來,顧不得腿上的疼痛,跪在地上不住地告饒哀求。
圓圓向劉江投過一束佩服的目光,然後歡快地向水果攤跑去。而看著圓圓遠去的背影,劉江也收斂了笑容,急轉身來到一個電話亭,抄起了電話。
李森沉思片刻也沒琢磨出敵人的意圖,搖了搖頭又道:「現在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敵人在設置迷魂陣。所以我們也要做兩手準備。一方面摸清被敵人抓獲的那個人的身份,另一方如果特派員昨晚逃脫了,那麼我們就要做好下一步的接頭準備。第一個事情我來準備,你們行動組的任務就是下一步的接頭。」
「和我們剛才說的差不多,也處在矛盾當中。不過上級對下一步的行動有了部署。上級準備啟用一個新的特工組來和那個『逃脫敵人追捕』的特派員接頭。這樣即便出了問題也不會被敵人順藤摸瓜。至於那個在醫院里的『特派員』,上級的指示是全力營救出來。而這個任務——」說到這裏,陸海萍掃了一眼三人。
「這女醫生你認識?」嘯飛低聲問圓圓。
嘯飛將車停穩,眾人並沒有立刻下車。直到看見一名女醫生出現在醫院大門前,陸海萍才獨自先下了車。
「哦?已經確定了?」劉江急切地問。
嘯飛一邊擦著圓圓臉上的淚水一邊拍著圓圓的臉蛋笑道:「怎麼像個孩子。」
待這四人一出門,男醫生立刻將門關嚴,然後轉身趴在王剛耳旁耳語道:「不要出聲,我們是來營救你的!」
圓圓這麼一說,嘯飛一下子想起那幾個特務色迷迷的樣子,不禁狠狠地說道:「那幾個敗類,我一想他們瞅你們的樣子就恨得牙痒痒,真應該把他們的眼珠都挖出來!」
嘯飛剛要開口,卻看到圓圓嗔怪的目光,便立刻閉住了嘴。
「是!是!」王剛擦了一下臉上的汗,一五一十交待起來。
「幫我把酒精燈點上。」
「剛才給王剛換藥的時候,我感覺他有一些反常的地方,但還不敢十分肯定。我打算去當時的接頭地點再仔細檢查一下。」
陸海萍點點頭:「我們帶回來的那個是假特派員,現在已經一命嗚呼了。」
一周之後,當岩井安惠出院的時候,他特意將李森和林雅夫婦請到家中共進晚餐。
圓圓眼睛一亮,面露笑容:「這個任務交給我們完成是不是?」
房子分為客廳和卧室,雖都不大,但收拾得乾淨利索。客廳的桌子上已經擺放好了藥品和換藥的器具,三寶和嘯飛將王剛扶到床上,然後把他的傷腿暴露出來。陸海萍讓圓圓拿著器械盤在旁邊作為助手,然後慢慢地將王剛腿上的繃帶揭開。
三寶恍然大悟,但看著圓圓蘸著米湯寫完字的白紙又皺起眉頭。
坐進車裡,嘯飛瞅了一眼王剛:「你沒事吧?」
因為站在屍體面前的川口能活一臉鐵青,偶爾回頭惡狠狠地掃一眼他們,卻一句話也不說。如果川口能活破口大罵,這幾個特務心裏還踏實一些,但他這副陰森森的模樣讓人猜不出他大腦裏面轉的是什麼惡毒的念頭。
陸海萍這個時候才發出一聲冷笑:「你不要再裝了!你根本就不是特派員,而是川口能活派來的特務!」
「差不多十秒鐘吧。」
他躺在床上,時而咬緊牙關,時而暗自竊笑,就像一個高明的演員在腦海里演繹著接下去的劇情。他知道打入新四軍支隊以後恐怕要過上一段苦日子,不過時間不會太久,也很值得。只要被他抓住了機會,就能配合日軍將新四軍支隊一網打盡,那樣的話他以後就會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了。
「那麼你們的上級對這件事情是怎麼分析和安排的?」嘯飛問陸海萍。
他在等陸海萍打來的電話。
客廳里是另外那個行動組的四個人,不過李森並沒有在場。圓圓猜測,李森可能是安排特派員的護送計劃去了。見陸海萍和圓圓進來,客廳里的四個人忙站起身,為首的一人問:「你們那裡已經處理完畢了吧?」
王剛自然知道這是故意對外面的特務說的。他見嘯飛如此堅決,也就不再多問,忙把病號服脫了下來。這時他見操作室里的那人仍在蹲著,不由得奇怪,仔細再看,原來那人正用洗臉盆里的水慢慢地揉著面部。
「什麼?」圓圓的這句話讓陸海萍也好奇起來,她覺得自己的分析已經很全面了,不知道這個小姑娘又發現了什麼。
這個夜晚劉江睡得格外香甜,幾天來的精神壓力在今天終於得到釋放,渾身的疲憊也一齊湧上大腦。他隱約聽得有人進來看他的聲音,還隱約聽到有人在關切地說:「別打擾劉大哥了,讓他好好睡一覺吧。」
圓圓的臉刷地緋紅起來,狠狠瞪了一眼三寶:「再看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來!」
陸海萍和圓圓瞥了一眼坐在輪椅上的三寶,見他渾然如王剛一樣,心中踏實不少。轉頭笑盈盈地對四個特務道:「幹嗎還圍著呵,你們不閃開,我們沒法推輪椅的,要不你們自己推回病房?」
三人說話的時候,從庭院正中的那間房子里已走出來兩個男人,陸海萍走上前和他們低語幾句後站過身沖大家說:「我們先去右邊的那間房子,讓王剛休息一下。」
他正思量之間,忽聽門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緊接著房門被打開了,一個模樣俊俏的女孩姿態婀娜地走了進來,劉江認出這正是那個叫夏圓的女孩子。
嘯飛聞聽,會意一笑,打開了門沖外面的特務說道:「好了,拍完片子了。」
圓圓「嗯」了一聲,卻顧不得和三寶說話,她手上正忙著。剛才她用毛筆分別蘸著醋、檸檬汁、番茄汁和洋蔥汁在白紙上寫了字,嘯飛講解的時候她一直在輕輕吹著。此刻,紙已經晾乾,看上去一點痕迹都沒有留下。
笑容很美,但劉江卻覺得那笑容透著古怪,似乎還有一絲冷意在裏面,竟然有些不敢再看的感覺。劉江忙轉移話題:「海萍,接應的同志們怎麼還沒來呢?」
這看守正回味之時,病房門已又打開,年輕護士推著王剛走了出來,而那名女醫生拿著病歷跟在後面。一同出來的還有在病房裡的兩名看守,一左一右將兩名女子和王剛夾在中間一起向外走去。這兩人看來是頭目,經過走廊的時候,衝著另外兩名特務示意一下,於是又跟上了兩個人一起隨行。
看著三寶所畫的平面圖,眾人都閉上了嘴。這個變故確是意料之外,饒是陸海萍一向機敏聰明,一時也沒了主意。沉吟片刻,陸海萍道:「但這是和特派員取得聯繫的唯一方式,不管怎樣危險,我們也要冒險一試。」
「你們的特派員意志很頑強,一直在和藥物抗爭。當朦朧之中覺得自己的大腦在被藥物摧毀,於是……於是就咬舌自盡了。」
「你的腿能走嗎?從這裏到門外的停車場。」
這特務是個頭目,見陸海萍有意和他親熱,早已忘乎所以,打開房門衝著外面命令道:「我們在裏面審問共黨,沒我的命令不許進來!」
劉江哼了一聲:「怎麼了?你不相信嗎?難道你沒經歷過的事情就是假的嗎?」
「那你們怎麼知道那處死信箱的?」這個問題一直困擾著陸海萍,因為死信箱只有特派員和李森知道。
「怎麼還不睡覺?你們都累了一晚上了,好好休息吧。」陸海萍看到嘯飛他們三人還在等她,便催促他們去睡覺。
話雖說出,但陸海萍卻緊鎖眉頭,她看著新的平面圖一籌莫展。單單他們四個人,無論怎樣隱藏都無法做到萬無一失。
劉江不知道陸海萍觀察到了什麼情況,但聽她的語氣十分肯定又不得不信。果然,沒過幾分鐘,遠處的斜坡上出現了人。十多個人,腰間別著槍,還有七八頭毛驢,背上背著籮筐。
「我就是向您彙報這個消息的。他們定在明天上午護送我過江,要走水路。」
雖是冬夜,還微開著窗戶,但夏圓並不覺得寒冷,甚至額頭上還滲著汗珠。
「你們是要讓這位同志替換我?這怎麼行?」王剛見狀,已猜出幾分,連連搖頭反對。
「是,我明白。」正這時,劉江看見遠處的圓圓已經捧著西瓜向這邊走來,忙對川口能活道,「少佐,有人過來,我得掛電話了,以後再向您彙報。」
從三寶和陸海萍離開的時候起,他們兩個人就開始焦急地期盼,不時地向窗外張望。
陸海萍站在特務身前,用身體掩住特務的視線,飛快地在病歷紙上寫了幾個字然後遞給嘯飛。特務只當作這是X光檢查的例行程序,並沒在意。嘯飛飛快地掃了一眼,只見那張紙上寫著:「外面還有特務,不好下手,2。」
嘯飛將車停在醫院后牆已經五分鐘了,雖然沒有異常動靜,但嘯飛心裏卻忐忑不安,短短的五分鐘他竟覺得像五個小時那樣漫長。正當他坐立不安的時候,忽然間醫院的牆頭白影一閃,一個輕靈的身影躍到地上。嘯飛瞧得清楚,那正是圓圓!嘯飛剛跑到圓圓身邊,牆頭白影一閃,陸海萍也飄然落下。見這兩人都安然無恙,嘯飛的心放下了一大半,他知道三寶雖然嬉皮笑臉,貌似不務正業,但武功要比這兩人強,應該不會出什麼事情的。果然,稍過片刻三寶也縱身躍下。
心頭雖然顫慄,但陸海萍腳步卻未混亂,仍像剛才一樣踱到水果攤前,假意掃了幾眼后才轉過身。轉身之際,她向右瞥去,心頭又是一驚。
「劉大哥,快上船吧!現在這天氣陰陰的,恐怕要下雨,我們正好趁著陰雨天作掩護繞過敵人的封鎖線。」三寶說著,伸手拉劉江上船。
「我在這裏幫你盯梢,如果有特殊情況我能及早發現,要知道任何時候都不能疏忽大意的。」劉江微笑著說,像是大哥哥在教導小妹妹。
「呵,姐姐,這是我們帝國軍隊的事情,你就不要打聽了。再者說,替死鬼也是中國人去做,你不用可憐他們的。」
陸海萍聞聽,將手指在嘴前作了一個噤聲的動作,然後抬眼向遠處望去。
不知什麼時候,顛簸感忽地消失,劉江也一下子醒了過來。
特殊病區的醫生和護士只知道他叫王剛,右腿中了槍,不過只是皮肉之傷,並沒有傷及腿骨。除此以外,這個王剛的情況一概不知,甚至他的聲音也沒有聽到過。因為每次醫生護士去給他換藥、檢查的時候,在王剛身旁都有兩個人嚴密地看管著,醫生護士多說一句話便會受到嚴厲地訓斥。而眼尖的護士也留意到不單單是病房裡面有人看管,在病房外面也有好幾個人一刻不停地監視著這個病房。於是醫生和護士都對這間病房敬而遠之,除了例行的換藥以外基本都不到這邊來。這樣一來,805病房周圍更是顯得冷清寂寥,幾個看守初始還覺得清靜自在,但不久就覺得無聊透頂,甚至希望看到護士小姐從面前經過了。
嘯飛說的時候,陸海萍仍舊一直盯著王剛。隨著嘯飛的話語,王剛的額頭上已經微微滲出細汗。此刻嘯飛聲音剛剛落下,陸海萍已冷冷地又道:「王剛,你創口表面的形狀你自己最清楚了,你說說看,你的槍傷是十多米的距離造成的呢,還是十多厘米的距離造成的?」
他也知道李森的妻子叫林雅,是這家醫院的醫生。
良久,川口能活才將視線從屍體上移開:「那兩個女的長什麼樣子?」
「是的。」隨著陸海萍的回答,劉江也看到了岸邊停著的一艘船,三寶和嘯飛正在船上向他們揮手。
圓圓將紙拉平,放到酒精燈的火焰上方四五厘米處左右移動。隨著紙張受熱,不多時一行行棕色的字跡便映了出來。
川口能活說得興起,剛要大笑,卻一下子收住了嘴,因為他看到姐姐端著茶點走了過來。
「這是那幾個特務的位置。」
劉江下意識地點了一下頭,又趕緊搖晃著腦袋。看到他這副樣子,圓圓憋不住樂出了聲。隨著圓圓的笑聲,劉江的臉也變得越發慘白。
圓圓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劉大哥啊,你這可不是『苦肉計』,都成了『臭肉計』了。要是我的話,死也不會鑽進去。劉大哥,你可真厲害!」
這一番話說得王剛瞠目結舌,汗珠從額頭滑落,大腿也不自禁地哆嗦起來。他咬了一下牙,張開嘴想要分辨什麼,可喉嚨里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王剛心想:「這定是因為這兩個部位的骨組織比較多,牽拉挪轉肌肉的時候能夠借力的緣故。」
「我們在盛華大劇院有一個『死信箱』,萬不得已的時候才會啟用,這個地點特派員知道。按照原定計劃,如果接頭失敗,那麼特派員會在死信箱處留下暗號,然後我們再進行聯絡和接頭。你們的任務就是去死信箱處取出特派員留下的情報。」
這個晚上,品字形的院落里笑聲不斷,直到午夜大家才盡興停杯。而劉江喝得尤其多,一直睡到第二天將近正午才睜開眼睛。
雖然時間只剩下不到五分鐘,但陸海萍仍沒有起身的意思,她要再觀察一下周圍的情況。
陸海萍瞅著三寶的方向皺了一下眉,那特務心領神會,忙起身將屏風拉起,擋住三寶的視線。回身正要坐在陸海萍身旁,只見陸海萍面色一紅,指著房門提醒道:「外面的人不會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