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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飛來橫禍

第六章 飛來橫禍

他看著手機直發愣,低頭沉思良久,一抬頭看到金小咪不知何時倚在門背上,神情從容淡定。他心裏陡然一熱,想起去年第一次見她的樣子,也是這樣閑閑淡淡,什麼事都不放在心上的氣度,眼睛卻暖暖的充滿笑意,好像隨時準備傾聽別人的煩惱。那次蒲桑炯整整說了四個小時,她整整聽了四個小時,當晚他就做出與辛德諾集團合作的決定。
那個人似乎意識到什麼,嘆了口氣說:「桑炯,別怪我心狠,你靜下心想一想,金小咪給我們帶來了什麼,這件事一鬧,我們辛辛苦苦賺的一點錢全砸進去了,而且,而且我真擔心能不能善終吶!」
「他讓你殺了我和喬?」她說。
「我何嘗不想,可老東西入獄前把證據藏在女兒手裡,揚言如果他遭遇不測,女兒就把證據滿天飛,我了解他,他真會這麼干。」
蒲桑炯沒有聽那個人的,他被金小咪描繪的誘人前景迷住了。他從來不敢想象自己能擁有那麼多財富,能過上那種天堂般的生活,相比之下販毒所面臨的風險和災難性後果顯得微不足道。在其他方面,金小咪的個人魅力也是促成合作的重要因素,按說像他這種在黑道跌打滾爬的梟雄,有明聘正娶的妻子,明裡暗裡還有七八個情人,可謂閱女無數。但去年遇到金小咪后,他覺得那些女人都是豆腐渣,沒一個像她這樣有真正的女人味。
蒲桑炯忙亂中沒忘了到賓館接出金小咪和喬,然後乘快艇來到與郭川隔湖相對的東城。
十多年來青藤會從無到有,從小到大,發展得異常順利,一方面是自己運籌帷幄領導有方,另一方面也離不開那張堅實的保護傘做後盾,不管大事小事,警方有什麼行動他都能提前獲悉,因此這麼多年一直沒讓人抓到把柄。
蒲桑炯痴迷地看著她巧笑嫣然的樣子,笑道:「我的鏢只用於殺人,不適宜觀賞,不過你除外,只要想看我隨時可以表演。」
蒲桑炯進一步問:「這麼說吧,我回郭川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
「照您的觀察,這件事最終會怎麼處理?如果萬琪死了,青藤會的案子會不會永遠懸著?如果他沒死被引渡到美read.99csw.com國,我們又怎麼辦?」蒲桑炯小心翼翼試探道。
「遲了,他已被美國聯邦調查局特工帶走,我高價雇傭鱷魚殺手團在途中攔截,哪知道那群笨蛋居然沒得手,讓兩人逃得不知去向,這一來『國際反販毒組織』又著急,通過協調將特種部隊的方晟抽調過來。」
警方憑什麼突然包圍三里橋商務會所抓人?
蒲桑炯倒吸一口涼氣:「如果他碰到萬琪,會不會挖出方仁沖的事?」
「噝……」手機在手心裏震動,看到號碼蒲桑炯心裏頓時一松,那個人果然沒拋棄自己。
蒲桑炯勉強笑道:「您可從沒這麼沒信心過,別開玩笑了,眼下我才是混得最慘的人。」
「對了,那天蕭連也僥倖脫逃,至今沒有下落,你分析他可能藏在哪兒?」
蒲桑炯腦子嗡嗡直響,費勁地咽了唾沫,儘力理清混亂的思路:「等等,讓我想想……不對,不對,跟辛德諾合作僅僅是個意向,還沒有發生事實,警方怎麼隨便抓人?」
電話,電話……
「你錯了,桑炯,我寧願像你那樣一走了之,但是不行,我的牽挂比你多,一時半刻也下不了決心,再說我在這兒多少能發揮點作用,說不定挺一挺就能扛過去。」
「在哪兒?」
可這次好像某個環節出了岔子,事先一點風聲都沒有,能從警方重重防線中脫圍,全倚仗蒲桑炯平時養成的好習慣。
大廈一至十層分佈了五家商業銀行、三家保險公司,另外電信、移動、煙草等老百姓心目中的熱門單位在上面都有辦事處,11層至20層是賓館、商場、酒店、美容院、休閑中心、運動場館。20層以上則是炙手可熱的商住房,又稱景觀房,房價堪比上海、杭州黃金路段的價格。
「沒有,」蒲桑炯道,「這次到底怎麼回事?為何事先沒有一點消息?」
金小咪饒有興趣地將飛鏢逐個摸了一遍,拍著手笑道:「好精緻的蜈蚣鏢,美國有全美飛鏢王大賽,以你的水平去參加進前十名沒問題。」
「身邊有其他人?」
「是……」蒲桑炯一時被他的話所感動,竟有些哽咽。
那天開車來到三家橋九-九-藏-書商務會所后蒲桑炯很快發現問題,會所南側大街是郭川市「四縱四橫」之一的主要街道,平時車水馬龍、人來人往,熱鬧非凡,可今天像是長江洪峰被泄了流,路上格外冷清,特別是站在街頭賣報、兜售小工藝品和騎電瓶車賣冷飲的小商販,全無蹤跡。
「錄音帶?誰偷錄了我們談話的內容?」蒲桑炯大驚失色。
「沒有,她和喬在對面房間看電視。」
「其實……其實依我的話早早把這老東西做了反倒乾淨,您總是不肯……」
蒲桑炯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混亂和無奈,彷彿剛剛還是九九艷陽天,轉眼就烏雲密布、飛沙走石,天已不是那頂天,地也不是那塊地,茫茫然如置荒野之間。
那個人恨恨道:「還好意思問我?就是你偷偷談的那樁生意惹的禍!這回事情搞大了,省廳、『國際反販毒組織』都有專人住在郭川督辦,由於金小咪是美國籍,辛德諾集團頭目威爾遜也是美國人,又把美國聯邦調查局牽進來了,你說說,這件事怎麼收場?」
「你在錄音帶里不是說得很清楚嗎?我們掌握了郭川歌舞廳搖|頭|丸和k粉百分之八十的銷量,我們建立了完整的分銷網路和銷售渠道……」
「桑炯,桑炯,聽得見我說話嗎?」
那個人乾咳一聲:「這個……桑炯,萬琪那邊不管怎麼折騰,只要我在這邊守著出不了大岔子,反倒是金小咪和喬讓我不安,我想乾脆把兩個人做了,連威爾遜也會感激我們……」
「就像我和喬,這樁交易談砸后就成為廢物,威爾遜不會讓廢物活在世上。」
蒲桑炯吐了口悶氣:「他也想殺我,青藤會土崩瓦解,我已沒有利用價值,反而成為他的累贅……」
從郭川逃到這裏已有十二天,秘密電話還沒響過一次,這不是好兆頭,說明兩個重要心腹……萬琪和蕭連處境不妙,說不定已陷入囹圄。這使他更迫切等待另一個電話,那個電話很重要,會提供他最想知道的一切。
蒲桑炯站在35樓東側客廳陽台上,嘴裏叼著煙,冷冷地朝下面俯視。
蒲桑炯含糊道:「一個安全的地方。」
「萬琪……萬琪……您,您當然不可九九藏書能讓他胡說下去,是吧?」
但那個人堅決反對販賣海洛因,態度非常堅決,他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底線,他的底線是人可以傷天害理,但不能喪盡天良。敲詐勒索、收取保護費、空買空賣等等屬於鷹過拔毛,偶爾出一兩條人命也罩得住,販毒就不同了,任何國家和政府發現后都會窮追猛打,辛德諾又是臭名昭著、人人喊打的販毒集團,沾染上它只會帶來禍患。
「這會兒金小咪在你旁邊嗎?」
「情況就是這樣,我還在設法了解更多信息,總之最重要的是安全,什麼人都不要信,等事情明朗再說。」
「應該不會,否則我們固然要下油鍋,他就有好下場?從酒後駕車到蓄意殺人,還得再抓進去判刑!」那個人惡狠狠地說,「所以我才想不通他為什麼竊聽你們談話,放著好端端日子不過趟這潭渾水,弄得大家都不安分。」
他不會的,絕對不會!
因此他一邊敷衍塞責,一邊緊鑼密鼓進行策劃,才有了金小咪的再度回國和密談,誰知天不遂願,橫里殺出這檔子事。
到目前為止蒲桑炯還是一頭霧水,不明白警方的突然襲擊是怎麼回事。
蒲桑炯一遲疑,把想說的話咽回去,只簡單地說:「我的手機一直開著。」
「他始終懷疑方仁沖的死有問題,幾年來還找過個別當事人,我發現後派人勸阻了,這個人是個大麻煩,我擔心他介入後會把事情越攪越亂。」
很久以前雙方有過約定,只能那個人打給蒲桑炯,蒲桑炯不能打給他。因此12天來蒲桑炯忍著沒有主動打過去,他也想通過這件事考驗一下雙方友誼的堅固度,錦上添花誰都願意做,雪中送炭就未必了。如果……當然蒲桑炯有足夠的耐心,如果那個人忘恩負義甚至在背後踩自己一腳,他手中有很多讓警方欣喜若狂的東西,到時大不了一起完蛋。
蒲桑炯想了想說出一個地址,那個人沒有再說什麼,直接掛掉電話。
當警方衝進商務樓將所有人員全部抓獲后,居然無人說得出蒲桑炯什麼時候離開的,去了哪兒。他停在樓下的兩輛車都沒動,也沒有證據顯示他利用其他車輛逃跑。搜索範圍九*九*藏*書擴大到各高速公路監控和火車站、機場,均無結果,他如同一滴水蒸發在空氣中,瞬間無影無蹤。
有問題!一定有很大的問題!
這些天他時而獨自冥思,時而與金小咪討論幾句,題目只有一個:到底怎麼回事?
從某種意義上說,那個人對青藤會的感情尤在蒲桑炯之上,他和蒲桑炯就像結在青藤上的兩顆果實,吸吮著藤蔓里的營養,相互依賴,相互支持,一明一暗,一黑一白,誰也離不開誰。
蒲桑炯根本沒抱僥倖心理去證實或打電話了解什麼,于第一時間做出決定:逃亡!
「注意,」那個人警告道,「一是金小咪的事,二是當心有人跟蹤,據可靠消息歐洲第一號殺手已潛入郭川,不要因為她而被牽連。」
他從沒見識過這種類型的女孩,把露骨的成人玩笑以如此輕鬆悠閑的語氣說出來,將一件原本赤|裸裸的男女遊戲變成充滿情調的期待,一時間彷彿時空錯亂,蒲桑炯渾然忘卻眼前煩惱,彷彿回到了青澀的少年時代。
「但我們都握有警方感興趣的東西,這是大家還小心翼翼維持友誼的原因,」蒲桑炯獰笑道,「其實萬琪根本是朽木一根,方晟也不足為慮,等風頭過去我護送你從南方出境,再回來跟他們大幹一場!」
此外他還有一個不為人知的習慣:每次進了辦公室必定先調監控,查看各樓層以及商務會所周圍有無異常狀況。
金小咪是不是他命中注定的劫數?蒲桑炯不知道,正如不知道是他改變了青藤會,還是金小咪改變了他。
蒲桑炯張張嘴,口乾舌燥。
「萬琪。」
那個人沉吟了好一陣子,顯然一時難以回答這個問題。
一連串疑問讓蒲桑炯鬱悶無比,更使他難堪的是金小咪不遠萬里從美國過來共商大計,轉眼間卻跟在後面東躲西藏,而他居然不知道為什麼。
「方晟是誰?」
「……目前局勢撲朔迷離,很多因素都在左右案情發展,碰到這種國際背景的大案要案,個人力量是微不足道的,不過桑炯你記住一點,這麼多年來我一直把你當成最親近、最值得依賴的兄弟,人生在世圖什麼?無非是交像你這樣的知心朋友,錢呀房子呀汽車呀都是https://read•99csw•com身外之物,對不對?」
「一個特種兵,跟我們有點私怨,哼,特種兵有什麼可怕的?碰到我的蜈蚣鏢,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說著冷不丁雙手一揚,對面牆上畫中的美女胸口整整齊齊釘了四隻蜈蚣形狀的飛鏢。
「不……不可能,」蒲桑炯冷汗沿著兩頰直往下流,「那天晚上我們在海天大酒店吃飯,然後他送手機過來,和蕭連坐在樓下大廳等,我和金小咪、喬到頂層臨時指定的包廂閉門密談,萬琪也壓根沒靠近過包廂半步,怎麼……怎麼可能竊聽?」
那個人神通廣大,這回為何被蒙在鼓裡?
蒲桑炯悚然一驚:「不,不,我會處理的。」
「方晟?」蒲桑炯覺得頭有三個大,「方仁沖的兒子?」
正午的陽光灑落在晉東城每個角落,包括市中心銀月大廈那片金光閃閃的琉璃瓦上。36層高的銀月大廈是故鄉人的驕傲,每當外地人來到這裏,總要儘力推薦他們去看看「我們銀月大廈」。
蒲桑炯居然有些臉紅。
蒲桑炯心一寒:「明白。」
郭川黑道上都知道他有三個規矩:第一,無論談生意、赴宴還是其他社交活動,沒有後門的場合不去;第二,出門必帶兩輛車,分別停在前後門待命;第三,從來不與司機預定行程安排,上車后才臨時決定。
「可是你喜歡金小咪,對不對?桑炯,三條腿的蛤蟆難求,兩條腿的女人還不好找?這樣吧,如果不忍下手,只要提供你們現在的準確位置,我派人過去!」
她撲哧笑了起來,走到他身邊,大大咧咧在他上臂扭了一把,笑眯眯道:「只要時機成熟,隨便你出什麼都可以。」邊說邊從桌上捏了顆話梅扔到嘴裏,做了個鬼臉溜進屋繼續看電視。
「可是……」
「啊,我在聽著。」
這一切與金小咪過來商談建立販毒據點有無聯繫?
「我也很奇怪,萬琪出獄後人老了膽子也小了,成天悶在你家極少出門,按說沒理由跑到酒店竊聽,但他被審訊時言之鑿鑿說擁有你們談話的全部錄音,提到幾個細節跟我們收到的錄音帶內容一模一樣,比如有一段,金小咪提到威爾遜到墨西哥談毒品時你親手削了個蘋果給她,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