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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山洞迷宮

第二十八章 山洞迷宮

方晟抓住這稍縱即逝的良機,右手一揚!
話音剛落,「噗,噗」又是兩槍,幸虧鄭陽已扶著紀大嘴避到拐角處,方晟半蹲在地回了一槍。
「趕緊去找紀大嘴!即使這樣恐怕還要落後人家一步,」方晟道,「『無臉人』和鱷魚殺手團背後有一雙無形的手在遙控指揮,當發現王小安成為我們的目標,理所當然聯想到紀大嘴,所以『無臉人』行動的時候鱷魚殺手團不會閑著。」
「當時我嚇呆了,黃永泉看到我也很吃驚,大家隨便應付幾句就散了場,還沒到家就接到蒲桑炯打的電話,通知我交易取消。我意識到黃永泉肯定察覺到什麼,趕緊打給鄭嬈嬈,說這件事到此為止吧,不然我准沒命,她問為什麼?我說原來以為單單搞蒲桑炯,現在公安局的人摻和在裏面了,我怕,我不敢攪進去。她沒說什麼就掛掉電話,過了半小時主動打過來,說把搜集的東西準備一下,明晚六點半我去你家會合,然後一起到月亮灣咖啡廳見方局長。」
「去哪兒?」好不容易甩掉聯防隊員圍追阻截后,鄭陽問。
「但願如此。」
兩人分貼在山洞兩側始終沿著一個方向慢慢前進,途中又幹掉兩名殺手……由於在黑暗中開槍容易暴露目標,殺手也盡量避免開槍,而指望用拳腳解決問題,這給方晟極大的便利,因為論單打獨鬥,很少有人能在他面前佔上風。
紀大嘴搖搖頭:「滕自蛟落到警方手上,蒲桑炯肯定感覺到危機,因此做事比較謹慎……他提出這個要求是在飯桌上,當時我立即翻臉,說姓蒲的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我紀大嘴在你面前一文不值?再說了,朋友就是擔心安全才委託我出面,他哪知道郭川的水有多深?蒲桑炯一聽反而笑起來,說紀哥別發火,有話好好說,他不是擔心安全嗎?不要緊,讓他放心大胆過來,姓蒲的以人頭保證沒事,如果願意,我甚至有辦法調輛警車為他開道。我撇撇嘴說蒲哥,大家同在道上混了這麼長時間,彼此都知道底細,你拿這種大話嚇唬人不怕閃了舌頭?蒲桑炯被我一激,加上多喝了幾杯,當即冷笑說紀哥,今天非得讓你看看我們青藤會到底有多牛!然後當我的面撥了個電話,大致說來了個朋友,請過來敬杯酒之類。不到十分鐘真有人推門進來,你們猜是誰?黃永泉!」
「第二句話呢?」
洞內漆黑一團,真正是伸手不見五指,空氣中瀰漫著燒灼味,腳下是被烘烤得堅硬如石的山土。窯洞深處隱隱約約傳來「噠噠噠」的聲音,細聽卻歸於寂靜,只有不知從哪九九藏書兒刮來的山風在甬道回蕩。
「你答應了?」鄭陽道。
對面毫無反應。
正對面山壁中排列著六孔窯洞,其中四個燈火通明,工人們里裡外外忙個不停,還有兩孔是廢窯,窯洞兩側堆了些木條、煤渣之類的雜物,洞口還長出寸許長的野草。
方晟突生警兆,身體猛地向右側一讓,「噗」,火光一閃,子彈打在山壁上發出清脆的響聲。方晟雙指一彈,一柄匕首射向火光處,殺手悶哼一聲,顯然吃了點虧。
紀大嘴眼睛一亮,驚喜地問:「真的?」
前面黑影踉蹌幾步栽倒在鄭陽懷裡。
鄭陽笑道:「不礙事,我到城東磚窯廠辦過案,對那邊情況多少了解些,紀大嘴若依靠錯綜複雜的地形和磚窯工人掩護,撐五六個鐘頭都沒問題。」
「有人……有人要殺我,有槍。」紀大嘴吃力地說。
「鄭嬈嬈不是大家想象的那麼壞,至少在我看來,她活潑、開朗、好打扮、愛交朋友,對一個女孩子來說錯了嗎?可是大家都在學習,只有你一個人貪玩,當然不行了……」鄭陽有些吃驚。關於嬈嬈不學好,作風輕浮,是家庭、社會一致公認的,當時左鄰右舍都這樣教育孩子,「好好學習,別像鄭家那個丫頭,小小年紀就走上歪路。」姐姐的行為到底是錯還是對,他壓根沒想過,總覺得板上釘釘的事,無須懷疑。
這麼大的聲響都沒驚動鄭陽,說明他不在附近,方晟又回到岔道口繼續向前,還沒到第二個岔道口就聽到輕微的腳步聲,他立即悄然貼在牆角拐彎處,屏息靜氣等待對方靠近。
「隨便挑一個吧,二者必居其一。」鄭陽說。
雙方純粹憑感覺在漆黑中交手兩個回合,殺手被逼至角落裡無法施展,無奈之下只得試圖再度開槍,卻被方晟搶先奪槍並擊倒在地。
「那怎麼可能?我紀大嘴算是老江湖嘛,做事當然求穩求實,她離開后我派手下跟在後面,直到看著她走進方仁沖住的院子,第二天又親眼見她從裏面出來上學,」紀大嘴道,「第三天我手下幾個因打架鬥毆被關的弟兄突然被放出來,辦案人員也說不清原因,只知道是方局讓放的,我理解這是一個善意的信號,所以做起事來更加安心了。」
「原因很簡單,我這輩子就毀在警察手裡。」
「你們是警察,應該比我更清楚。」紀大嘴硬邦邦答道。
鄭陽出示警官證。
兩人在黑暗中一碰拳頭,從兩側輕輕靠近過去,到了洞前方晟拾根木條往裡面一扔,沒動靜。等了會兒再扔一塊煤渣,還是沒動靜。緊接著方晟一https://read.99csw.com個前撲衝進去,「噗,噗」,兩發子彈由上而下打在地上。
「鄭陽……」方晟微微提高聲音。
「紀大嘴被截住了!」
正在爭論不休之際,遠處「噗、噗」兩聲,然後有人拖著沉重的身軀奔跑。
兩人心一緊:案情最關鍵的環節終於要揭曉了!
「磚窯廠周圍住的都是吃力氣飯的,愛衝動,講義氣,遇事容易抱成團,」鄭陽道,「像這種熱天,他們通常把飯桌搬到門口,十幾戶人家都邊吃邊說笑,納涼到半夜才睡,這期間稍有風吹草動就會引起警覺,及時通報給紀大嘴。」
兩人一左一右慢慢靠近402室,走到跟前才發現宿舍門半敞著,兩人一驚,均想還是遲了一步。方晟兩步衝到門前,輕輕一閃便進了屋,四下搜索一番,沒人!
還是沒有迴音。
「小心!」方晟喝道。
方晟上前踢了踢殺手:「臭小子,倒蠻會裝死的。」
來人腳步很輕,幾乎聽不到聲音,在漆黑一團的情況下只能憑空氣流動來判斷情況。
「城東磚窯廠依山而建,至少有四五十年歷史,幾十年來窯洞連著山洞越挖越深,形成大洞套小洞,環環相扣的迷宮式結構,別說外地人,就是當地的老工人一不小心都能走錯路,有時轉幾個小時也出不來,因此附近居民從來不肯讓孩子進去玩,萬一迷了路確實有性命之憂。」
方晟輕聲叫道:「鄭陽!」
「砰,砰」,方晟的腳也踹中那人腰部,兩人同時悶哼一聲退開半步。
方晟目光閃動:「我進去,你在外面守著。」
「我不認識鄭嬈嬈,是她主動找我的,那時我很狂,根本沒把一個小小黃毛丫頭放在眼裡,談話時愛答不理,要不是看她長得甜早轟出去了,後來她也看出苗頭,要求跟我單獨談話,並申明只說三句話,說完就走。我也想早點打發她,就答應了。誰知她第一句話就說『是公安局副局長方仁沖叫我來的,他想讓你做點事。』」
那人輕笑道:「我說呢,哪個兔崽子下手這麼重,哎喲,疼死我了,你小子不知道男人的腰最金貴嗎?」
他暗叫不好,剛才有一段路連續拐彎,可能出現分岔道,鄭陽沿著彎道拐到另一個方向去了。
「如果兩人前腳進去紀大嘴後腳就出來呢?」
方晟立即尋著原路一步步摸索,走到一處岔道停下來辨別方向後改變線路前進。
殺手不知他所扔何物,下意識向旁邊避讓了一下。
如鄭陽所料,紀大嘴在殺手衝進來一瞬間跳窗而逃,因為宿舍後窗正對著後山窯廠大門,雖是深夜,大read.99csw.com門口還有工人來來往往,殺手們擔心被人發現才沒有在後面安排狙擊手。
「篤」,一柄手指長的匕首釘在殺手咽喉正中,他發出「咕」的一聲,重重摔到地上。
方晟一驚,不顧暴露身形打開電筒一看,鄭陽果然不在對面。
「老紀!」方晟叫道,「我們是來救你的!」
方晟在兩個洞口轉悠了會兒,指著右側窯洞說:「這邊野草上有被踩踏的痕迹,應該是紀大嘴留下的,走這個洞。」
方晟笑道:「口頭表揚一次。」
「我一聽根本不相信,公安局跟我們的關係好比貓與老鼠,方仁沖更是主張打擊黑勢力和流氓團伙的急先鋒,向來以強硬著稱,他找我,這,這不是……」紀大嘴搔搔頭,一時想不出形容詞,「就是什麼那個……狼狽為奸……」
「看到我吃驚的樣子,她又說,方局長知道你們就是打打架,替人出氣,不是真正的流氓團伙……」
毫無疑問,紀大嘴跑進窯廠后第一選擇就是鑽進窯洞,倚仗獨特的地形跟殺手周旋。
他並不懷疑鄭陽的身手,但警校訓練主要側重於徒步追蹤、擒拿格鬥,說白了就是制止犯罪、捉拿活口。可「無臉人」和鱷魚殺人團不同,這些人經過殘酷而嚴格的特殊培訓,招數簡明實用,目的只有一個:殺人。而且鄭陽完全沒有夜戰、山地戰的經驗,萬一遭遇殺手凶多吉少。
「怎麼講?」
鄭陽道:「是不是蒲桑炯嗅到了什麼?」
又走了一段,洞壁上開始潮濕起來,雙手不時摸到青苔、小水珠和野藤蔓。
這叫師出有名,符合父親做事的風格,方晟暗想。
紀大嘴一躍而起,一把握住方晟的手:「方仁沖、鄭嬈嬈,就沖這兩個名字,哪怕再上一次當也值,走,找個僻靜的山洞說話去。」
這可怎麼辦?方晟頓時出了一身冷汗。
「當然,我問她怎麼做,她說很簡單,你知道白天鵝舞廳吧?對,老闆是滕自蛟,他一直暗地買賣k粉、搖|頭|丸和冰毒,貨源大都來自青藤會,當然公安方面肯定有人罩著。你的任務……她沒說完我就明白了,方局長是讓我以幫派大哥身份找滕自蛟做大宗毒品生意,然後趁機摸出蒲桑炯和青藤會。我說沒問題,儘管我們跟青藤會幹過幾次架,但生意還歸生意做,我買過他們的走私品,他也從我這邊弄過低價煤,不可能懷疑到我頭上。鄭嬈嬈說那就好,總之這件事一定要小心,千萬不能露出馬腳,還有不準對任何人提起,只能保持單線聯繫……」
「他跑了?」鄭陽進來問。
方晟無奈舉起手:「行,陪九九藏書你賭一把。」
「還好,」紀大嘴道,「你們……是什麼人?」
「我打賭他不敢,他起碼要挨到明天中午。」
鄭陽與方晟對視一眼,暗想果然如此。
方晟估計會有殺手守在洞口內側,但沒想到對方居然躲在山洞上方用紅外瞄準器加以狙擊,這一來頓時處於被動。
「方晟,有沒有興趣進去玩玩?」鄭陽問。
鄭陽探出頭道:「恐怕是最後一個……」
「啪」,前面傳來拍手聲。
鄭陽不滿地說:「一直以為你百發百中,想不到也有失手的時候。」
「鄭陽……」方晟試探叫道。
方晟在路邊找了輛摩托車,搗鼓幾下便將車子發動起來,風馳電掣開到城東磚窯廠附近。此時已是凌晨三點多鍾,是黎明前最黑暗的一段時間,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屋裡屋外沒有一絲亮光。
「那班傢伙在郭川連打幾次敗仗,就算真有一個團的兵力也折損得差不多了吧。」
兩人趕緊尋聲跑過去,拐了兩道彎迎面氣喘吁吁有人過來。
「噗」,對面殺手應聲倒地。
鄭陽道:「你不打算跟我們說點什麼?比如為什麼有殺手殺你?再比如你為何被判得那麼重?」
方晟邊找邊看,最後目光停留在卧室朝北的窗戶,兩扇窗子都開著,右邊一扇只剩下半片玻璃。
方晟微笑道:「反正短時間內你遇不到劉璐,多休養幾天就好了。」
「噗」,「噗」。
鄭陽在洞外看得分明,團身翻滾進去,雙手甩出兩隻拳頭大的煤渣。
「我們是警察。」鄭陽道。
回頭找鄭陽!
「第三句話說『青藤會不是老跟你們過不去嗎?現在方局長想收拾他們,你願不願意配合?』」紀大嘴嘆了口氣,「提到青藤會我真是咬牙切齒,蒲桑炯那小子不知仗了什麼勢,完全不顧江湖道義地蠻幹,短短几年吞併了城區近三分之一的地盤,還想插手我們城東的事……」
方晟蹲到窗下摸索了會兒,撿起一顆子彈殼,鄭陽見狀雙手一撐跳到窗外,外面地下有一攤碎玻璃和兩點血跡。
「你怎麼做的?」方晟問。
鄭陽疑道:「她畢竟只是個小姑娘,憑一席話就讓你輕易相信嗎?」
「這句話怎麼理解?」方晟問。
「好像到了深山區?」方晟問。
「對殺手來說,人數越少越能激發出鬥志和潛力,集團衝鋒不是他們的強項,相反單槍匹馬暗箭傷人才是拿手好戲。」
「怎麼樣,沒拖後腿吧?」鄭陽得意地說。
紀大嘴沉默片刻,態度明顯冷淡下來:「謝謝二位,我……我需要安靜會兒。」
「所以我們來重新調查,」方晟伸出手道,「自我介紹一下,九_九_藏_書我叫方晟,方仁沖的兒子,他叫鄭陽,他姐姐就是鄭嬈嬈。」
兩人以岔道口為中心大致偵察了一遍,發現四條岔路中一條是死巷,兩條循環相接,中間有若干分支,還有一條直線延伸出很遠。方晟認為紀大嘴在受傷的情況下不會跑得太遠,一是體力不支,二是要考慮救護問題,另外三名殺手都在附近徘徊,說明他們也大致判斷出他的位置。鄭陽反駁說這是特種兵的思維,紀大嘴才想不了那麼多,他只知道拚命逃跑以甩掉殺手,因此極有可能進入大山深處。
「唔。」有人在黑暗中應道,隨後快速移動過來。
「我擔心紀大嘴來不及逃就報銷了。」
一槍是殺手打的,打在山壁角上,離鄭陽的臉不足兩厘米。另一槍是方晟所發,一槍命中。
「這就提醒你一個問題,任何時候都不能將自己的生命寄託到別人手中,」方晟道,「老紀,傷勢怎麼樣?」
方晟和鄭陽同時「哦」了一聲,不是意外,而是為黃永泉如此墮落下作不齒,簡直把警察的臉都丟盡了。
「又不信任我,」鄭陽道,「別忘了我剛剛和你聯手擊敗歐洲第一殺手,做做候補總可以吧?」
一股微風吹過,方晟右掌豎劈,左腿橫掃,兩招齊發撲上前。那人似乎早有準備,拳頭等在半空與他硬碰一下,另一拳狠狠打在方晟肩窩上。
紀大嘴住在廠區宿舍平房區402室,判刑入獄後妻子帶著兒子搬到娘家,懾於他的名望,廠里沒人敢動這套宿舍,一直閑置著,直至今年他提前釋放,先到丈母娘家轉了轉,結果發現包括妻子在內個個態度冷淡,無奈之下背著鋪蓋住回宿舍,過起了單身生活。
「直接找滕自蛟,我張口就說有個外地朋友想拿一百萬的貨,要求他出最低價,滕自蛟老奸巨猾,把蒲桑炯拉出來一起談,談價格、談供貨方式、談交易地點等等,反反覆復談了好幾個回合,每次我都偷偷錄下雙方談話作為證據,後來白天鵝發生火災,滕自蛟被抓,鄭嬈嬈催促我早點與蒲桑炯交易以一網打盡,可這時蒲桑炯變卦了,他要求與買主見一次面……」
方晟打開微型電筒,只亮了兩三秒鐘即關掉,趁這短短工夫他已大致看清洞內結構:窯洞分外洞和內洞,外面是操作室,空間較大,主要用於儲備原材料和工人們休息,內洞專門用於燒制磚瓦,洞口與外洞成45度斜角,既便於工人自如進出,又避免外洞的風吹進去。外洞東北角有個半人高的矮洞,乾草、木條、樹皮散落了一地,說明這本來是個暗洞,剛才紀大嘴逃命要緊,將掩飾之物全部掀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