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第八節
「噢,那是新墨西哥一個挺不錯的鎮子的名字。好吧,」埃斯珀蘭薩上了車,「讓我們干吧。」
「我就會和你一起走,」德克爾說,「好幫著保護你。那樣的話,我就會碰上麥基特里克,就會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就可以使你和我免受我們經歷過的這場噩夢的折磨。」
「她不在這兒。」
「是的。」
「是的。」貝絲爬起來俯身向前。「你救了我的命,我永遠也報答不了你。說聲『謝謝』遠不足以表達我的感激。」
「走了。」
「人們的行事方式會漸漸一成不變的。」埃斯珀蘭薩猶豫了一下。「我在內心裡覺得像個死人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了。」
「你愛我愛得還不足以信任我嗎?」
埃斯珀蘭薩的靴子在礫石上嘎吱嘎吱地響著,他向別克走來。
埃斯珀蘭薩好像沒聽見他的話。「她不想見我,不想跟我說話。」
「瞧,在我遭槍擊之後,在我出院之後,你和我在我的院子里談話時,我曾試著儘可能多地告訴你實情。我求你和我一起離開這兒,躲藏起來,但你堅持要我一個人走。」
「你問過我為什麼想和你一起走。」埃斯珀蘭薩轉過身,直直地看著他。「當時我告訴過你,我需要離開我妻子一段時間。我告訴過你,我是個對幫助人們解決麻煩很著迷的人。」
貝絲雖然很不舒服,仍警覺地坐直了身體。「不,我不和你分開。」
「我想我沒說『錯』這個字眼,我——」
「謝謝,傑夫。為這個我很感激你,」他離開檢查室的時候,覺得醫生對他自稱所處的境地很不以為然。他在接待台前停住了腳步。「我付現金。」
「能幫上忙我很高興。斯蒂夫,我要在市場上再買些可出租的房產,你手頭有什麼會讓我感興趣的嗎?我星期五下午有空。」
「你還好嗎?」德克爾問。「你的眼睛看上去——」
「至少你還用不著縫幾針。」醫生又把注意力轉向貝絲。「發紅意味著傷口正受到感染。你注射過抗破傷風針嗎?」
「去結束我們和雷娜塔之間的戰鬥。」
貝絲沒回答,她很不自在。
德克爾驚呆了。
「那麼還是我的錯了?你是這個意思嗎?」
貝絲聽起來很沮喪。「也許你是對的,也許我愛得
https://read.99csw.com的確不夠深。」她疲憊地往後一仰。「那時我所期待的是什麼?我們相互來往了兩個月。那段時間里,只有8天我們是情人——」她哆嗦了一下。「人的生活不會在8天里就有所改變。」「但這不再是你的戰鬥了,待在這兒試著解決你和你妻子的事吧。」
朋友?德克爾想起哈爾和本作為他的朋友所付出的代價,感到一陣悲痛。他再次勸說埃斯珀蘭薩放棄。「不。在你工作的地方?在別人都認識你的地方?你瘋了。如果出了事,我們可沒法像在紐約和新澤西那樣把事情掩蓋過去。會有傳言的,至少,你會失去工作的。」
但他還沒能情不自禁地抬起手來,她又說話了:「要是你想結束我們的關係,就對我說。」
「你和我一起冒了各種各樣的危險,我欠你的很多。」德克爾伸出手去。
「你認為你在這兒露面安全嗎?」埃斯珀蘭薩問。「雷娜塔或是她的一個朋友可能正監視著我住的地方。」
「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德克爾說。這個醫生是他以前的一個委託人,跟他偶爾有些往來。「謝謝你沒預約就同意見我們。」
雷娜塔極少有可能查遍聖菲的每一個醫生,看看貝絲是否前去接受她可能需要的治療,但不厭其詳一向是德克爾的特點。他故意不帶貝絲去看他的私人醫生,或是去聖文森特醫院的急診病房或者拉夫雷斯防疫機構的辦公室。那些地方太顯眼了,雷娜塔能很容易地找個人監視著,看貝絲有沒有回來,她也就能知道德克爾是不是回城裡來了。德克爾的預防措施也許過多了,但現在老習慣又控制了他。
「他肯定不會從我這兒得到任何信息的。」
「你對我說的那些謊話呢,你來聖菲之前做過的事,你怎麼會有那些槍傷傷疤的?在我看來,我們雙方都說了不少謊話。」
「如果可能的話。」感情折磨著德克爾。
「我的診所沒有提供那種信息的習慣。」傑夫生硬地說。
「你為什麼生我的氣?」貝絲問。
「她走了。活動房裡是空的。傢具、鍋、盤子和她的衣服,全沒了,還有我擺在廚房檯子上的仙人掌。她拿走了所有的東西,只留下我https://read•99csw.com的牛仔褲和幾件襯衫。」
「就因為你不願意放棄警官的工作?」
「你自己說的,你又回到了你開始的地方,又成了以前的那個你。」眼淚從貝絲面頰上流下來。「是因為我。」
埃斯珀蘭薩的前門打開了,德克爾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過去。埃斯珀蘭薩出來了。這位瘦高個警官穿上了乾淨的牛仔褲和斜紋粗棉布襯衫,戴上了斯泰森氈帽。一把半自動手槍掛在他的右胯上。但他的表情里有什麼東西表明,他進了房子以後不僅僅是他的外表發生了變化。
「你是說你離開我就覺得不安全?」德克爾搖搖頭。「你住在我隔壁的時候大概是這麼想的,但你必須放棄這種想法。現在,對你來說,還是儘可能地遠離我更聰明些。」
埃斯珀蘭薩也在盯著活動房,好像它有什麼跟以前不一樣的奇怪地方。是什麼讓他緊張呢?德克爾很想知道。他真的認為雷娜塔在這一帶嗎?要麼是因為——德克爾記起埃斯珀蘭薩提到過的他和他妻子之間的爭吵。也許埃斯珀蘭薩對回到她身邊感到不自在。
「為什麼?」
「她總是說我和我的工作結婚了。當然,我們是有些麻煩,但她不一定要離開,我們可以努力解決麻煩。」
「你妻子?你是說她上班去了或是——」
「可以改變。我決定搬到聖菲時,我的生活是在幾分鐘之內改變的。」
「那麼還是有必要了。」醫生給貝絲打了一針,又把傷口包紮起來。「我開個處方,開些抗生素。你想要點什麼止痛藥嗎?」
醫生聳聳肩。「今天下午我有兩個人預約了卻沒有來。」他接著檢查貝絲大腿上的傷口。「我可不喜歡縫口周圍這片發紅的皮膚。受傷的原因是什麼?」
「你在說什麼呀?」
「我想的不是這個。」貝絲說。
德克爾看看埃斯珀蘭薩的活動房,看看自己的雙手,又看看貝絲。「你不該向我撒謊。」
「這個……」
「你是這麼說過。」德克爾記起貝絲曾經殺了她丈夫,拿走了他牆上保險柜里的全部東西。他往自己身邊裝著那100萬美元的包看了看。她想要的是這些錢嗎?這才是她留在自己身邊的動機嗎?
「我出來遲了一會兒,因為我九-九-藏-書得往各處打電話,看看她去了哪兒。她住在阿爾伯克基她姐姐那兒。」
德克爾對這個問題毫無準備。「生氣?是什麼讓你覺得我——」
「那你在想什麼?」
「另外一種方式?怎麼處理?」
「這我也記得。」
「天哪。」德克爾說。
「只要我們都試著去做。」德克爾的聲音都變了。「是的。」
「什麼事?你想讓我檢查一下你臉上的傷嗎?」
「我真的很難過。」
「那個醫生肯定是忘了。」德克爾忿忿地說。
「這是以前遺留下來的影響。我一向不願信任別人。信任會使你送命的。但你這個論點對我們雙方都適用。顯然你愛我愛得並不足以信任我,不足以把你的過去都告訴我。」
「我還告訴過你,我以前從來沒有遇到過像你這樣的人,和你一起到處轉悠是在受教育。」
「我想也不會,但是我朋友的丈夫很會說服人。」德克爾拎起裝著錢的包。
「汽車出了事故。」貝絲剛要回答,德克爾搶著說。
「我怕這聽起來有點太戲劇性,但是我想知道你能否對我們到你這兒來保密。」
「我不能就這麼到處對隨便什麼人都說我在中央情報局工作過。」
「和那些流氓一道混的時候,我知道肯定還有什麼比毫無目的地鬧騰、亂跑更有意義,但我想不出是什麼。後來我跟你說過的那個警察改變了我看待事物的方式。我當了警察,像他一樣,這樣我就能改變一下,能做些好事。」埃斯珀蘭薩激動得聲音哽咽了一下。「但有時候,不管你做了多少好事,你在這個世界上看見的所有那些髒東西都能把你壓垮,尤其是人們互相加在對方身上的那種沒有必要的痛苦。」
「到底怎麼樣?」貝絲問,「你願意原諒我對你說謊嗎?我已經準備好原諒你了。你想重新開始嗎?」
「好像就該那麼做。」
「干……?」德克爾不解地問。
「為什麼要——」
「因為我受不了你說我乘機利用你。在我的背景上我對你說了謊,這是因為有人命令我要絕對保密。即使在那時候,我也想告訴你的,但是我擔心你知道了真相之後會離開我。」
「布倫達·斯科特。」
德克爾覺得不知所措。
「只要你試著去做,什麼事都是有可能的。」
「沒九*九*藏*書錯。」埃斯珀蘭薩笑了笑。「好像就該那麼做。也許我和你一樣。也許我在恢複原狀。」他又盯著活動房,表情嚴肅起來。「我想是時候了。」他打開乘客座的門,他的牛仔靴踏在了礫石上。
「我想的不是這個。」
「我永遠不會離開的。」
德克爾皺起眉頭。「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可能沒空。我會再跟你聯繫的。」德克爾打開檢查室的門,讓貝絲拄著拐杖在他前面走出去,向等在門廳里的埃斯珀蘭薩走去。德克爾告訴他們,「我馬上出來」,然後關上門,向醫生轉過身去。「呃,傑夫?」
「這事很棘手,實際上,讓人很尷尬。我的朋友正在辦離婚,如果她丈夫知道她一直和我見面,事情會有麻煩的。可能會有人打電話來或到這兒來,說是她丈夫或是私家偵探什麼的,想知道你給她治療的事。我很不願意讓他發現她和我一起來過這兒。」
「要不是因為我,你就不會卷到這裏面來。我不會讓你獨自一人去努力擺脫這一切的。」
「會有一場槍戰的。」
「謝謝。」貝絲從檢查台上慢慢挪下來,拉起寬鬆褲,扣上扣子。為了避免引起懷疑,他們沒提星期五夜裡那顆子彈在貝絲肩上多肉的部位打出的傷口。那個傷口周圍沒有發紅,但是如果那兒開始感染了,用來治療她大腿上傷口的抗生素會起作用的。
「我從來不從朋友身邊走開。」
「我還記得。」德克爾說。
德克爾看著這個瘦高個的長發偵探憂鬱地朝活動房前的三級台階走去,突然意識到活動房顯得不一樣的部分原因。那天夜裡車道上有一輛摩托車和一輛輕型貨車。現在只有摩托車還在那兒。
「我當時不夠清醒,不記得了。」
德克爾控制不住自己了。他想從座位上俯過身去握住貝絲的手,想再往前俯身抱住她。
「麥基特里克的命令嗎?」
埃斯珀蘭薩好像剛剛完全意識到德克爾和貝絲的存在。他看看後座,注意到了貝絲臉上繃緊的表情。「好像不只我一個人要努力解決麻煩。」
「也許那就是我最終想要的。來吧,德克爾,開車。雷娜塔在等著呢。」
「根本不可能。」德克爾說,「那天夜裡雷娜塔根本沒有看清你。」
「這個假期的結局可夠糟的。」
read.99csw.com「我還是不——」
「我們在玩遊戲,」貝絲說,「連環問答。」
「在我受證人保護法保護這件事上向你說謊?有人命令我絕不許告訴你。」
「病人的名字?」
「結束?」現在這個問題終於提出來了,德克爾卻還沒作好準備。「我不知道……我不是——」
埃斯珀蘭薩在門裡消失之後,德克爾朝貝絲轉過身來。「今天晚上會很艱難。我們得把你安置在城外某個地方的旅館里。」
「縫合得很好。」那個弓肩膀的紅髮醫生說。
「我認為那樣對你最安全,萬一再有一幫殺手來追殺我呢。」德克爾說,「假如我知道你是受證人保護法保護的,我就會以另外一種方式來處理這件事了。」
埃斯珀蘭薩仍舊盯著活動房。「我才應該說『謝謝』。」
「但你的生活沒有變。」
「我覺得我再也不會為任何事情而激動了。但是這幾天來我竭力跟上你……呃,有點什麼事情發生了……我覺得充滿活力。哦,我們乾的那些事把我嚇得魂都沒了。有些簡直是完全沒有理智的、自殺性質的。但在當時——」
「我不是隨隨便便的什麼人,」貝絲說,「你不信任我嗎?」
「那麼——」
「你和她在一起?你臉上也是因此而受傷的嗎?」
「什麼?」
「那還要看將來。但你能從我這兒得到的解釋就這麼多了。要麼接受我的解釋,要麼就算了。有件事是肯定的——我不想待在什麼旅館的房間里,讓你一個人去面對雷娜塔。你為我冒了生命危險。如果我必須以同樣的方式證明我自己,這就是我所願意做的。」
「我知道怎麼打槍。」
「喏,這個應該有用。」醫生寫完了,遞給她兩張紙。「你可以淋浴,但我不希望你把傷口泡在浴缸里。如果肌肉組織變得太軟,縫線可能會脫出來。三天之後給我打個電話,我想確認一下感染沒有擴大。」
「如果你對我有一點兒冷淡,我就會像霜打了似的。」
活動房和房前那絲蘭密布的礫石地面看起來有點奇怪,好像與德克爾幾天之前看見的不一樣。不對,德克爾對自己說,應該是幾夜之前。你是在半夜裡看見的,看起來當然不一樣了。他把租來的別克停在路邊,看了一眼圍住前牆的狹窄花園,裏面生長著矮小的金盞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