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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風荷

第十章 風荷

宰相看紫眠胸有成竹,立刻怒意一收,表情陰鷙起來;「憑據,真人,信口雌黃該當何罪,真人如今也在朝,不該不知道吧。」
龍白月猜,是為了曹真,可曹真不是應該和李芳奴在一起么。
曹宰相此刻的表情都可以殺人了:「瘟疫,聖上已經前往行宮避暑,此事全權交於老夫處理,延醫救助,不需旁道置喙,至於犬兒,家門醜事,他的事如今與老夫無關。真人請回。」
「賀大人,」探了許久一個兵卒終於扭頭高喊,「發現兩具屍首,一男一女。」
明窗塵早等得不耐煩了:「師父,你們怎麼這麼慢。」
宰相面色一動,語氣不變:「真人在說什麼?老夫問的可是瘟疫之事。」
地上白色的粉末經了藥水,開始出現變化,兩條黑色的印跡滲出來,一條向東,一條向西。
紫眠的言行讓一邊的龍白月呆住了,她從沒見過像此刻這樣神采熠熠的紫眠。他總是懶散飄忽、不問世事、不見喜怒,好象山澗里潺潺的流水,沒想到此刻,彷彿突然間變成撞了磐石的萬仞飛瀑,慷慨激越、勢如破竹。
明窗塵還在埋頭灑葯,渾然忘我,紫眠沉著臉攔住他:「不必了。」
賀凌雲遣了幾名兵卒到荷花叢中探個究竟,異常茂盛的荷葉荷花竟然觸手即斷,莖管中淌出鮮紅的汁液,染得人渾身緋紅。
「兩件事,一為公,一為私。」紫眠沉穩應對,眾官員原本竊竊私語,這會兒都停下來聽他要說什麼。
龍白月跟進來,打眼一瞧,全是大熟人,她趕緊乘著眾人都在看紫眠,低了頭躲在明窗塵旁邊。
回到船上,三人焚香驅邪、服藥沐浴,忙到黃昏將至,紫眠換了法衣,戴著蓮花冠,設好神壇神幡后,焚香禱祀,開壇作法。
頸后驀然傳來劇痛,龍白月詫異的回頭,看見宰相府那個陌生男人,已換了兵卒的打扮。她張張嘴,想說「我本來就要昏了你不必打我的」,卻發不出聲音來。
「恩,就派他,撥調一騎人馬聽紫眠大人差遣。」
「哈,我就知道,有事不能問你。」賀凌雲討個沒趣,無聊的捲起馬鞭,拿它敲敲龍白月的頭。
「我知道。」紫眠微笑著低喃,彎腰替明窗塵取下背囊擱在馬上。明窗塵要和步兵們同行,還是輕裝上陣比較好。
她想掙扎出異樣叫窗塵察覺,身子卻像被蛛網縛住的蝶。她聽見他沖紫眠和賀凌雲高聲喊:「姑娘受驚昏倒了,需不需要屬下找車先送她回去?」
「我也不知道,她只說了『怨氣染水,人命關天』。」紫眠喊來明窗塵:「準備好東西,今晚出發。」
龍白月心有餘悸的望了一眼宰相府,轉頭看看行進的隊伍。她回過頭來,咬著唇,狠狠的一甩袖子,掙脫那人:「我什麼都不知道。」
這下龍白月徹底呆住。
一行人出了城,一直走到天亮方停下休整,之後時走時歇,又走了一天半,才找到瘟疫區的源頭。
他竟然詢問龍白月。
紫眠不置可否,語氣忽然輕鬆起來:「撥給貧道一些人馬,隨貧道出城,不日則瘟疫可解,到時要在宰相府上設壇做大醮驅邪,宰相大人可願意?」
看守步障的衙役只管不讓出,倒不管要進去的人,紫眠他們九*九*藏*書很容易就進了瘟疫區,龍白月想再玩一次穿牆的心思落空。紫眠雖無法確定李芳奴的行蹤,倒是推測出瘟疫的由頭是水源,他們總算不用戴著紗巾行事,輕鬆了不少。
「不如你去找紫眠。」賀凌雲嘿笑,想起紫眠為她撈頭髮。
「上萬百姓受苦,九條人命,兩個靈魂永世不得超生……你說呢?」紫眠也不看他,聲音低得竟然沒讓賀凌雲聽見。
是李芳奴走過的痕迹,龍白月哆嗦了一下,指著其中向西的一條,結結巴巴的開口:「白天,白天她是往這個方向去的。」
陰著臉的宰相終於開了口:「賀正侍,你家公子如今在哪裡?」
龍白月陷在一片混沌之中,身體好象困在沼澤里,動彈不得,四周的壓力逼得她無法呼吸。直到有冷水灑在她臉上,微微的涼意催促她費勁的撐開眼,就看見紫眠和明窗塵一臉焦慮的看著她。
紫眠和賀凌雲聞言,立刻駕馬踩進沼澤往兵卒的方向去。
明窗塵被這話嗆住,真的咳嗽起來。一向講究守一存神、不喜不怒的紫眠也被逗得呵呵大笑。他矇著紗巾,龍白月只能看見他狹長的眼睛彎起來,濃濃的睫毛投口口影,遮得他瞳仁不再分明,雙眉斜飛,眼梢留情,叫她不由得心口一堵。
龍白月捏緊拳頭,在心裏警告自己別猶豫、別膽怯、別後悔。
跟在最後的龍白月看見隊伍出發,連忙快步跟上,刻意不去在意宰相。
正侍大夫賀文立刻躬身一揖:「下官犬兒此刻正領著人馬全城巡戒,防止有人借瘟疫鬧事。」
龍白月愣了下神,考慮了半天:「我想去找她,她在西邊,對不對?」
「這步障哪裡攔得住她。」紫眠故技重施讓三人繞出步障,才又把痕迹續上。一邊的衙役莫名其妙的看著他們,想上前過問,明窗塵往衙役手裡塞了點錢,他們也就半睜眼半閉眼的放過了。
那男人冷不防被龍白月甩脫,愣住了:「你……」
「紫眠大人,你這是什麼意思?」宰相面色鐵青,就要興師問罪。
「你也看見了?」紫眠皺著眉問她。
她哪裡能掌握這樣的男人,她根本不了解他。
「厲鬼?」龍白月不信,驚呼一聲。
「所以說,瘟疫是怨氣所致,並非尋常瘟毒。」宰相府也許就是瘟疫的終點了,李芳奴很可能想要宰相的命。
三人出了步障,氣定神閑的把衙役甩在背後打道回府。
紫眠三人摸進屋子,屋裡凌亂,卻沒有積塵,看來屋主很可能是為了躲避瘟疫遷徙了,屋子沒人看守,碰到闖空門的盜賊,便被洗劫一空。
諒你現在也絕對找不到那個狗洞了。
呵斥聲如驚雷乍裂,看見宰相的失態紫眠卻莞爾一笑:「宰相大人,貧道無法混淆,因為這兩件事,確是一件事。」
「你死定了。」賀凌雲目視前方,從牙縫裡咬出這四個字。
「若是曹公子的事正與瘟疫有關呢?」紫眠不退讓,堅定的目光面對宰相的怒意,毫無膽怯。
出了布障,龍白月卻越走越覺得不對,直到她看見宰相府邸的燈火時,才腦袋嗡得一聲巨響,徹底呆住。
「你幹嘛?」龍白月摸摸腦袋,兇巴巴的沖賀凌雲吼。
「一https://read.99csw.com切由貧道擔待。」
這人原來在開玩笑嗎?龍白月表情傻住,連開個玩笑也那麼僵硬,她前話收回啊。
「這這這,」龍白月傻傻的打量一下毫無異狀的牆面,直搖頭,「我不行,這怎麼可能。」
紫眠不再作聲,他轉頭看明窗塵,濃黑的眸子里竟閃著一絲促狹:「往西,繼續吧。」
「這是兩回事!」宰相怒焰更熾,猛得拍了一下太師椅,「紫眠大人,你在混淆視聽嗎?」
「所以叫你回去啊,」賀凌雲抓抓腦袋,有點為難了,這丫頭平時惡則惡矣,現在虛弱的樣子倒的確叫他不忍的,「眾目睽睽的,我領著兵呢,可沒法子憐香惜玉抱你上馬,不能亂了規矩。」
「我幹嘛?我說你啊,非要跟著我們作什麼?不累?」賀凌雲皺眉看她。
明窗塵扶持著龍白月,暫時坐在空床榻上歇腳,紫眠走到一處空牆跟前,伸手撫牆,輕輕拍了拍,瞑目默念了一會兒,就回頭招呼另兩人:「來吧。」
「是的,雖然我不願這麼說,但的確是。」
岸上龍白月身子一晃,五臟六腑如同翻江倒海,她強撐著,不肯倒下。
「你廢話怎麼那麼多,你不能亂規矩他就能亂了?他還是朝廷命官呢。」龍白月頭也不抬的往前走,怕他看見她臉紅。
半個時辰后,領了命的賀凌雲就帶著人馬等候在宰相府外了。他一看見紫眠從宰相府走出來,立刻神色一凜,雙唇抿的死緊。
鈴聲戛然而止,紫眠鬆開追鬼指的手勢,睜開眼神色不變。龍白月跟著鬆了口氣。等到紫眠收了法事下了神壇,龍白月立刻追上前問他:「情況如何?」
三個人這樣摸索著走,不一會兒竟然碰到步障。龍白月慌了:「她,她出了步障?」
龍白月點點頭,猛得用手捂住唇,淚水從眼眶裡滑出來,像成串的珠子,怎麼也止不住:「她,她死了,是不是?」
「因為鬼知道。」紫眠也不看他,丟下一句。
紫眠跟在後面,用手指均勻的將藥水潑出去,黑色的痕迹就很順利的顯現出來。兩個人的動作好象種田一樣,半點花頭沒有,難怪明窗塵剛剛想玩點玄虛了,龍白月看著笑了一下,也沒之前那麼害怕了。
「怎麼,師父?」明窗塵停下,順著師父陰鬱的目光看過去,在看到宰相府邸的時候,也愣住了。
紫眠沒好氣的瞥她一眼:「我們三個人,還能偷偷潛進去?」
得了瘟疫的災民白天吃了葯,癥狀緩和下來,都回家睡覺了。街上沒有半個人,李家鋪子空落落的,龍白月望著黑洞洞的門口,毛骨悚然,不敢進去,好在紫眠師徒也沒打算進去看個究竟。明窗塵利落的打開一個紙包,裏面是雪白的粉末,在月色下白瑩瑩的很是好看。他取了些粉末,均勻的灑在門口,又拿出個瓷罐,含了口裡面的藥水,噗的一聲噴在地上。
連他一個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都看出來了——好強烈的怨氣。
「你這算什麼,匹夫之勇?」賀凌雲慪氣不看紫眠,一抖韁繩,隊伍行進起來。
「宰相要你進去,要問你他究竟查到了什麼。」
「公為何?私為何?」宰相聲音如同悶雷一樣,氣勢逼人。
他是溫潤流水時https://read•99csw•com,她的手掬不住,他若飛流直下,更是叫她心驚膽戰。她就像愚蠢的落花,被他帶著漂流,還以為他是跟著自己的方向。
三人打點好東西,已經月上中天了,龍白月也不知道她幫忙收拾的那麼多瓶瓶罐罐奧妙何在,只是做個老實的跟班而已。
明窗塵走在紫眠馬那邊,她不敢過去,她怕他看出來,她也怕紫眠看出來。她剛剛下的一個決心,讓她的很多想法心事都改變了,至少她不再自欺欺人。可人活著,一旦不再自欺欺人,很多事情就會赤|裸裸的叫人臉紅呀。
宰相看紫眠竟然拂塵一揮和他作揖,不知道他葫蘆里賣什麼葯,暫時壓下脾氣:「你來這是要做什麼?」
「公為瘟疫,私為府上大公子,曹真。」
紫眠對徒兒使了一個眼色,明窗塵會意,徑直上前拍宰相府的大門。
他到底在想什麼,他要做什麼,他的過去,他的將來,她統統不了解。她的能耐,只足夠與慕她美色的男人做露水姻緣,她如何能叫一個對她無心的男人臣服於她?美色行不通,才智又不夠,她這半年時間,根本是失敗的。
「這嗆牆的滋味,下次你喝藕粉的時候,調稠一點,試著嗆一下就知道了。」紫眠止住笑,背了藥箱徑自往前走。
「今天情況特殊,我怕後面會有人跟來,沒法為你變個幻象了。」紫眠也不理龍白月,自說自話的就要走。
紫眠為難的看著她,無奈的點點頭:「一進藥鋪我就發現了,還沒收服她,她就被我逼出去了,看來是暫時棲身在這裏。」
賀凌雲愣住了,扭頭盯住紫眠:「這,這怎麼可能?」
「跟我來。」紫眠扶起龍白月,叫明窗塵幫忙撐著她,他走出藥鋪,沿著步障尋找,不一會兒,就看見步障止在一處廢棄的空房前。為了節省鋪步障的布匹,衙役都是盡量在道路上設障,碰到民居房屋,他們自信得了瘟疫的人根本沒力氣翻牆越界,便偷懶避過了。
那樣樂天知命,笑對人生的女子,也會化作厲鬼么?龍白月不敢置信。她送他們離開后,他們到底發生了什麼,她一定要弄明白。龍白月打起精神,深吸口氣,抹掉眼淚:「可我們被隔離了,步障外有官兵,我們怎麼回去?」
「若能為民解困,老夫自當儘力,真人這般有把握,可想過若是……」
「好……」
明窗塵從懷裡掏出紫眠的名刺,遞上去:「司天監紫眠大人,求見宰相大人。」
紫眠看見賀凌雲,熟稔的笑笑,翻身上馬。一個兵卒替他牽著馬,引馬來到賀凌雲面前,和他的坐騎並轡。
「穿牆術。」紫眠看龍白月嘴巴張得像只蛤蟆,好心解釋,「快走吧。」
錯雜的蘆葦叢中,有一角,開滿了妖冶的荷花。不是亭亭凈植香遠益清,而是層層疊疊濃香漫溢,荷花瓣潤澤豐厚,絲絲紅脈帶著血色,泛著幽幽的光澤。
眾官員愣住,這一公一私,如今都是宰相的喉下逆鱗,他們來議事的,尚且打著馬虎眼,紫眠大人一上來就這樣咄咄逼人,看來今天是捋定了虎鬚了。
她倒在那個男人懷裡,一邊的明窗塵急得直嚷嚷。
「真穿過來了?」龍白月睜開眼睛,看周圍又是青天白日,激動不已,簡九九藏書直想回身再去穿兩遍玩玩。
紫眠微微一笑,掐起手指算了一下,開口:「大人,近日貴宅陰氣纏繞,貧道也不細算,九條人命,對否。」
「誰叫你憐香惜玉了。」龍白月白他一眼。
「我,我,我……」她口齒艱澀,快哭出來了。
「是。」正侍大夫賀文慌忙一揖,低頭時瞥了紫眠一眼,神色微變。
是的,他是溫潤流水時,她的手掬不住,他若飛流直下,更是叫她心驚膽戰。她就像愚蠢的落花,被他帶著漂流,還以為他是跟著自己的方向。
「瘟疫是靠水傳播的,我們順著河走,找到源頭再說。」紫眠一邊駕馬一邊對賀凌雲說。
紫眠彎起眼睛,冷笑兩聲:「宰相大人,貧道道號紫眠,深夜來訪,叨擾了。」
紫眠點點頭,用下巴一比:「東邊是來處,西邊是心事未了,我們走哪邊?」
小廝去通報,不一會兒神色古怪的回來:「宰相大人正和官員議事,請紫眠大人進去后暫時在偏廳等候。」
她的心在剎那間涼透,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
毫無疑問的,李芳奴化作厲鬼進了宰相的宅子。所為何故,那得進去才能知道。
門口小廝走出來:「貴客何人,可有名刺?」
「真是搞不懂你……」賀凌雲將她的執拗看在眼裡,抿著唇,心裏嗤笑了一下。
擺明了將紫眠排除在外。紫眠也不動聲色,徑自從正門進去,龍白月和明窗塵從偏門走,在影壁和紫眠會合。三人跟著引路的小廝,準備往偏廳去,哪知道紫眠根本不買宰相的帳,在快走到偏廳的時候,忽然衝進了正廳。小廝嚇得臉都白了,慌忙要攔住他,卻被紫眠一拂塵甩開。龍白月和明窗塵呆住了,明窗塵反應的快,看師父忽然取出拂塵,連忙從自己的背囊里抽出紫眠備用的法衣,快步上前給紫眠披上。紫眠腳下不停,撥了三重珠簾,就進了燈火通明的正廳。
不要答應他。不要答應他,紫眠……
眾官員倒抽一口冷氣,面面相覷。
龍白月扯住他的袖子,猶豫著說:「我,我跟著你,你慢點。」
龍白月站起身來,正在納悶間,就見明窗塵很乾脆的答應:「是,師父。」
下一刻,她一扭身,飛快的向著紫眠追去。
紫眠矇著紗巾,嘴角偷偷笑了一下,牽著龍白月的手就往牆裡走,龍白月一隻胳膊伸進了牆裡,覺得觸感好似涼水,可臉逼近牆的時候,眼裡看著敦實的牆面,還是覺得害怕。一邊牆那頭紫眠還在拉著她,她略帶猶豫,閉上眼睛屏住呼吸,側著臉護住鼻子,腳下不停,眨眼工夫就穿牆而過。
就在要出府的時候,龍白月的袖子被人扯住了。她回頭,看到一個陌生的男人,穿著不似宰相府的下人,作平民的打扮。
明窗塵不動彈,涎著臉沖紫眠撒嬌:「師父,一直噴下去,腮幫子會痛耶。」
廳里的眾官員面面相覷,等著一直靜默的宰相表態。
她不該覺得驚異的不是嗎,她早該知道,違抗宰相的意志會是什麼下場。她在幫助他們嗎?她究竟做了什麼?
「成了,師父!」他壓低聲音,興奮的喊。
「你也知道啊,那還賣弄什麼呢,」紫眠覺得好笑,故意繃著臉拿過徒兒手中的藥水,「繼續灑你的藥粉。」九九藏書
他毫不猶豫,頭也不回的快步向牆面疾走,就在要撞上牆的時候,龍白月還沒來得及驚呼小心,明窗塵整個人竟然沒入牆中。
叫她白日撞牆?活見鬼了!
怎麼不累,她都快累死了,白天剛中了暑,一直到現在都沒法休息。可是,她一定要咬牙堅持住,一是為了李芳奴,她要看到一個結果,二是為了她自己,她不知道此刻若自己回去,會不會骨頭一軟,又跑到宰相跟前跪下了:「廢話,怎麼可能不累,你用騎的我可是用走的。」
就讓她跟著他的方向吧……
「師父!」這話連明窗塵也不相信的,他跺跺腳,快步跟上。
「我說的源頭,是瘟疫的源頭,不是流水的,瘟疫是一路逆流而上的。」
正廳里官員正忙著商量瘟疫的事情,紫眠忽然披著道袍拿著拂塵闖進來,眾人都愣住了,廳里頓時鴉雀無聲。
她要忠於自己的意志嗎?她究竟在做什麼?
「她要了卻什麼心事?我也要幫忙。」龍白月堅決要跟。
龍白月捂著耳朵等在一邊,有點怕紫眠真把化了厲鬼的李芳奴招來。如果她當初不幫曹真他們,或許李芳奴下場不當如此,好心做了歹事,她心虛。紫眠左手搖著銀鈴,右手掐著追鬼指,默念拘魂制魄的口訣,半晌也不見他身形晃動。銀鈴已經不搖了,可鈴聲仍密密作響,神幡肅然不動,氣氛卻如疾風驟雨,龍白月盯著紫眠手邊的七星寶劍,怕他忽然拿起來斬鬼,叫李芳奴魂飛魄散。
「太有意思了,這過牆好象過水一樣,」龍白月看看身上,衣服沒有異樣,興奮得臉頰紅潤起來,「窗塵,我嗆過水,你有沒有嗆過牆?」
「這不龍姑娘沒看過我們作法么,想露一手的,嘿嘿……」明窗塵傻笑著,繼續灑藥粉。
「你怎麼知道?」賀凌雲將信將疑。
「她不該在這裏的……」龍白月哭得喉頭絞疼,哽咽著,「還有曹真,曹真,他在哪裡?」
這種笑眼她也會,當年照著鏡子練了半年才略得彷彿,按鴇娘的術語,叫做「迷陽城、惑下蔡」,難道紫眠竟然天生如此?若是取下了紗巾,那她還不得立刻趴下受死?這狐妖血脈真不是誆人的呀。
那是一大片蘆葦盪,齊腰深的灘澤,一眼望不到盡頭。原本應該是茫茫的一片叫人尋不到目標,可是,這次的目標實在是太明顯了。由不得人不注意這樣的異常。
紫眠端詳她,看龍白月沉浸在自己的情緒里,渾不覺有異,也只好作罷:「瘟疫里出現厲鬼,事情就不簡單了,我們得回府一趟,我的法器都在船上。」
她,她怎麼能忘了——曹真是宰相的兒子!
她空洞的眼睛里最後只剩下紫眠。他轉過頭來,眼裡溫溫的映著關切,一如往日般溫潤如流水。
「你要是覺得穿牆費神,我知道那邊有狗洞。」龍白月獻寶。
「你怎麼知道?」賀凌雲仍舊忿忿不平,「流水一日千里,瘟疫傳播的沒那麼快吧。」
不要答應他,紫眠……
「她倒是固執得很,不肯跟我走。造成瘟疫應該是她的無心之過,但塗炭生靈無數,罪孽深重,到這樣的境地,她也無路可走了。」紫眠無奈的嘆口氣,「現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她沒有魂飛魄散前,找到她,幫她了卻心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