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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話 惡魔在此處 第十節

第三話 惡魔在此處

第十節

「不曉得呀,我和你不一樣,天生就是個頭腦愚昧的傢伙呀。」
「原來如此,牧良介與海彥就是那些海關人員吧?」警視如此說道。
星影轉身看向大家。
「我剛剛也有說過,父親是個知恥的人啊。所以,就在警方將他引渡回國的前一個晚上,父親在旅館結束自己的生命……」
「我們不可以忘記牧先生是名羅馬拼音論者呀。」
「希望你能儘快說出答案呀,為什麼那個面具能指出犯人的名字呢?」
有人倒吸了一口氣。悟目瞪口呆地張開嘴巴,丑太郎則睜大眼睛,兩人一起凝視著眼前的女人。
「所以父親從火車上來到月台,並且打開皮箱接受檢查唷。結果,居然讓父親陷入意想不到的困境中。從一般的眼光來看,俄羅斯娃娃應該相當可疑吧?切開娃娃的腹部后,發現內部塞滿了許多鴉片。父親感到相當驚訝,他與海關關長會面后立即表達自身的清白,但是,那個人反而認為父親是可疑人物,為了後續的審訊調查,就將父親軟禁在旅館里唷。」
完全無視在場的所有人是否有認真傾聽,女人只是凝視著牆壁的某處,繼續滔滔不絕地訴說這段往事。
自暴自棄地說著一些諷刺的話語。貿易商人抿嘴一笑。那是一抹憐憫的微笑。
「被軟禁在旅館里接受調查的期間,父親似乎漸漸地發覺友人的欺瞞,於是決定供出對方的名字,沒想到對方居然是政府的高層官員,所以父親的供詞完全不被相信啊。即使如此,海關方面還是有依據父親的證詞著手進行調查,但是,對方已經藉由新聞得知這項消息,老早就湮滅證據了。不僅如此,父親在教育界的名聲已經全然敗壞,據說還被人怒罵是騙子唷。」
「不過,還有一位偽滿州國的高層官員吧,那個男人最後怎麼了?」
「你說過世界上不可能會有人狠心地殺死與自己血脈相連的伯父,不過,我殺的人並不是我的伯父,是個跟我毫無血緣關係的陌生人唷。」
丑太郎丟了根香煙給她。悟將打火機遞給她,我則是一臉茫然地注視這一切。眼前的景象猶如太陽從西邊升起、水裡有火焰燃燒,感覺相當怪異。
風雨暫時趨於和緩,隔天早上,太陽從雲縫間露臉。山莊內積壓已久的鬱悶氣氛也在同一時間變得明朗。由於每個人都認為這出殺人劇應該會就此落幕,一股茫然的安心感也因此油然而生。況且,自從豬谷老先生遇害后,一直持續平穩無事的生活,或許是那場暴風雨讓犯人的頭腦在當時陷入瘋狂狀態,才會讓犯人產生錯覺做出如此恐怖的連續殺人行為。
為了分析道理讓他接受我的看法,我必須先冷靜下來。
「總而言之,我並不是牧繪馬子唷。我有一位同事每天從橫濱通勤,那位友人帶來一份報紙,報紙的地方版面上刊登了一篇文章唷。這一定是上天的恩賜呀!我花了那麼久的時間尋找牧良介的下落,沒想到我居然能同時得知他就住在神奈川縣,而且非常希望能與名叫繪馬子的侄女見上一面。於是,我完美地化身為牧繪馬子。剛開始時,我無法確定事情是否能進展順利而感到極度不安,但是,不知道該說對方生性單純呢?還是該說他是一個大好人?居然立刻就相信我的身分了。」
「愚蠢也要有個限度吧!」業餘偵探以充滿責備的眼神看著我。
「原來如此。這麼說來,牧先生將吐舌表情的『乙』倒轉過來的舉動究竟代表什麼意思呢?」
沒有垂頭喪氣,朝向正面一動也不動地坐在椅子上,女人的臉色儘管蒼白,卻擁有無與倫比的美麗。彷彿有盞聚光燈正照射在她的身上,她的臉龐逐漸發白。我的目光無法從那張臉上轉移。只能像個獃子似地,一直、一直凝視著那張臉龐。
「羅馬拼音論者常常提到一個例子,將『紅帽』的羅馬拼音倒著念的話,就會突然轉換成『大笨蛋』這個單字唷。這是田中館愛橘博士的發現吶。」九-九-藏-書
「不是。」
「不過,只要有正當的解釋,對方應該也能理解吧?」
就在此時,繪馬子抬起頭來。只見她的臉上同時混和著理智與熱情,讓我再次體驗到初次相會時那個讓人感到奇特的第一印象。
當天快要接近中午時,突然從庭院對面傳來一陣汽車的引擎聲。一行人跑到窗戶邊看向外頭。五台小型警用吉普車歷經千辛萬苦后終於在此時抵達終點。看到沾滿泥濘的車輪與車身,就能知曉他們在途中所遭遇的辛勞。出乎意料之外,遭遇山崩的道路比想象中還要提早開通,想必是警官、青年團與自衛隊所組成的工作小隊日以繼夜地持續挖掘后才有這種成果吧。不過,警官戒備森嚴的姿態散發出極大的壓迫感,同時也扼殺了道路恢復通行后所帶來的喜悅。我們站在玄關將門打開,等待他們的到來。
「所以呀,只要倒著念出那個面具的讀音,犯人的名字就會自然而然地揭曉出來。牧先生想告訴我們的就是這件事情唷。」
「喂,你不要太激動,冷靜一點。我的推理沒有錯誤。」星影的聲音非常沉穩,語氣聽起來似乎早就已經預料到我的駁斥。
香煙終於點燃了,瞇著雙眼,看似享受地吸了一口煙,接著眼神專註地凝視緩緩飄散的煙霧。
「不可能!對了,一定是你解釋錯誤!居然說繪馬子是犯人,怎麼會有這麼荒唐的事情!繪馬子是個像天使一樣的人,你居然說這樣子的女性是惡魔?」
由於繪馬子突然從櫻桃小嘴裏說出老舊時代才會聽見的發話,讓在座的每個人臉上漸漸浮現意外的表情,並且更加專心地注視女人的白皙臉龐。
這段告白結束了。每個人都沉默以對。房間里飄蕩著一股異樣的寂靜。
彷彿在嘲笑我的愚蠢,相當無情的聲音。
「那麼我問你,繪馬子殺害海彥與豬谷的動機為何?給我說明清楚。」
「繪馬子,請你反駁那個男人的說詞吧!我想聽你親口說出自己並非犯人的主張呀!」
「為什麼你要喬裝為繪馬子呢?」
途中,除了一隻烏鴉……不,一位警官因為手指擦破皮而來借用急救箱之外,沒有任何突髮狀況,檢證作業順利結束。他們仔細品嘗泡好的咖啡。星影無視我的存在,自行佔據遠處窗戶邊的位置,與森警視還有另一名纖瘦有品的人物面對面,正在熱烈地低聲討論某些事情。我猜想這個男人也許是名檢察官吧。檢察官的頭頂光禿禿一片,相對的,卻留著濃密的鼻下鬍子,身材高挑。
「牧先生經常會將名詞標上羅馬拼音,並且將它倒過來念,似乎已經將它當作打發時間的消遣活動來遊玩。因此,牧先生事先就知曉繪馬子的名字倒過來后就會變成『醜女面具』的事情。所以在那個危急的場合中,牧先生才會突然想到這個主意。」
「其實原因很簡單。既然良子喜歡在就寢前喝一杯葡萄酒當作睡前酒,那麼只需要在酒里添加藥品不就好了?方才,我想了一個借口借用急救箱,但是裏面並沒有適當的藥物。由此可知那個藥物應該是繪馬子自己帶來的。」
一口吹熄拿在手裡的打火機的火焰,女人將它丟還給悟。
「將冰箱與畫框倒轉過來的人當然是犯人呀。我將事情的始末轉換成你們能夠理解的解釋敘述給你們聽。第一起事件發生時,犯人誤以為牧先生已經完全斷氣,所以離開了現場。但是,事實並非如此。牧先生用盡最後力氣想要指出犯人的名字。我剛剛也到過現場查看,那個房間里沒有任何紙張,也沒有鉛筆。因此,牧先生根本無法利用便條紙寫上加害者的名字。而且,在那種暴風雨中,即使大聲呼救應該也沒人能聽到吧。不,說不定他連呼救的力氣都沒有了。所以才會利用那個面具呀。」
「不,無論面具有沒有吐出舌頭都不影響它的意義。」
星影說到此處后稍稍停頓,從口袋裡取出VIRGIN BRIAR,然後不斷地在火皿九_九_藏_書里填塞煙草。這支煙斗只有在石楠木根部的部分塗上無色透明的塗料而已,星影經常引以為傲。
信心滿滿的語氣。我突然開始感到不安。或許是因為被比擬成犯人而感到羞恥,繪馬子低垂著眼睛。白皙的後頸蒼白得可憐,頸筋看起來相當纖細,讓人有股衝動想要將她抱在懷裡好好安慰。
「不是為了殺戮。我想要為父親復讎唷。」
「將面具倒著念的話不就變成『具面女丑』嗎?」
「有許多超量服用就會引起頭痛的家用藥物唷。適用於這起案件中的藥物條件必須是無臭無味的葯,所以絕對不可能會是特殊藥品。即使繪馬子帶著這種葯旅行的話,也絕對不會引人側目。」
「那位友人將一個俄羅斯娃娃託付給父親唷。『我想將這個娃娃送給居住在東京一位友人的女兒,你能幫我轉交給她嗎?』我猜想那個友人應該是如此拜託父親吧。但是,你們知道離開偽滿州國之前必須辦妥海關的出境手續嗎?」
「你接近他有什麼目的嗎?」
女人怒氣沖沖地反問。「越多的辯解只會將自己推向更不利的立場唷。以父親的立場來說,他被居住在新京的友人以惡毒的手段欺騙,但是父親根本不願意相信這種事情呀。他堅信一定是哪個環節出了差錯才會釀成現在的局面,因此父親才會天真地做出善意的解釋唷。但是,與那些海關人員不同,父親深信懷疑他人是種寡廉鮮恥的行為喔!所以,無論面對多麼無情的審問,也絕對不供出那位友人的名字。因此,父親的嫌疑越來越深,隔日報紙還大肆報導這項消息唷。標題聳動地寫著『現任國中校長走私鴉片,警方以現行犯的身分將他逮捕』喔!報社還推論毒品來源應該是向佳木斯的民眾購買而來。等我長大以後,我曾經讀過這篇報導,上頭還寫著『隱身在神聖的教職人員名下,企圈矇騙海關人員的惡劣犯人』。我好侮恨。真的好侮恨……」
「參觀完奉天與新京后,父親還前往佳木斯市的開拓區域考察。然後,就在他即將踏上歸國路途時,他接受了一名在新京擔任滿洲國高官的舊友的邀請。為人耿直的父親完全沒有察覺這個人的企圖呀。那封寄往主人外出的房屋的明信片里,充滿衷心感謝舊友招待的心意呀。」
從那之後,星影龍三完全沒有捎來任何消息。我試著撥打位於目黑的住宅以及位於丸之內商業大樓的辦公室的電話,獲得的響應都是「外出中」這種千篇一律的答案。讓我不禁懷疑起他該不會是故意謊稱外出吧?一定是因為他無法解開謎題而感到羞愧,為了逃避我的追問所以才會佯裝自己不在家。那位自戀又自傲的星影即使不是謊稱外出,也必定是計劃周全地跑到別處藏匿了。一想到此就讓人感到氣憤,全心信賴星影的結果簡直成了一場笑話。
「如果他還活在世上的話,我當然不會饒過他呀。雖然父親是在海關人員的折磨下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但是,追根究柢來說,整件事情其實全都是那位友人的錯,因為是他將娃娃交付給父親的。我原本就打算對他進行復讎計劃。但是,那個傢伙在戰爭結束后不久就在新京去世了,這項消息也已經獲得確認了。有人描述他的死法相當凄慘。這是天譴呀!不需等到我下手,他已經承受上天的懲罰了。不過,直接逼死父親的牧良介與海彥卻依然逍遙法外,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他們完全沒有嘗到天譴的滋味!因此,我才必須來到這裏呀。」
她叼著另一根新香煙,靠近打火機點火。
「放入葡萄酒的藥物是一種鎮定劑唷。由於我時常睡不著,為了解決這種失眠情況,我經常會將它帶在身上呀。而且,這次我為了這場殺人計劃來到此地,為了避免自己戰戰兢兢的情緒會導致計劃失敗,所以才必須吃這種葯唷。」
「再給我一根煙吧……Thank you。」
女人的視線集中在空間中的某一點,彷彿正在凝視著一場不可能實現的夢想。
現場檢證大約需要一個小時的時間。他們依照殺九-九-藏-書人順序,從良介先生的屍體到海彥的屍體,然後再次回到樓上調查豬谷老先生的屍體。由於這裏的氣溫偏低,相較之下,每具屍體都還能保持良好狀態。但是,警察們的姿態卻讓我聯想到一群烏鴉。渴求著腐肉並且聚集在一起啄食屍體的烏鴉。
「醜女?」
「沒錯。」
「知道呀。」我點頭說道。因為我也是在北滿出生。
「第二起事件也有相同的矛盾點。犯人的真正目標是良子的性命。但是,繪馬子並沒有殺害良子的動機呀?不,不只是良子,不管是海彥還是豬谷老人,繪馬子完全沒有殺害他們的理由呀!」
我開始回想那個面具被擺放的位置。但是,他卻猶如癲癇症發作般頻頻搖頭。
「既然如此,那麼換我反問你,繪馬子怎麼可能有辦法預料到良子頭痛的事情呢?如果你無法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我是不會承認你的說詞。」
「為什麼對方不相信你父親的辯解呢?」
彷彿想要澈底擺脫失控的情緒,女人抬起頭來。
女人轉身看向我。
突然聽到這個突兀的話題,在場的每個人不禁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凝視著星影的白皙臉龐。不只我們,理應掌握全部案情的警視與檢察官也都認真地側耳傾聽,從這點可以看出就連他們也完全不清楚事件的詳情。
「如同我剛剛所說,就某方面來說這其實是一起非當單純的事件。犯人的名字在一開始就已經在各位面前留下提示了。但是,各位卻完全沒有發覺這一點。」
「連我都知道這個例子,羅馬拼音論者的牧良介先生不可能會不知道。將羅馬字倒過來念后,就會出現令人意想不到的單字。牧先生一定也玩過這個遊戲。說它是遊戲或許太過誇大其詞,應該說它是一種打發時間的消遣。如果牧先生不知道這件事情,就不可能想出這樣的提示。」
「那些都不是重點。會選擇那個面具,只是因為良介先生在偶然間碰觸到而已。對於先生來說,只要是『乙面』就好,不管選擇哪個都無所謂。」
「當某人被認定為走私犯后,你覺得疑神疑鬼的海關官員還會相信那個人的話嗎?」
「怎麼可能會有如此方便的藥物?」
我勉強自己提出反問,沒想到女人並沒有回答,反而對我的問題嗤之以鼻。臉上表情透露出「真是遲鈍呀」的訊息。
「惡魔在此處唷!犯人就是我。」
「喔?意思是只要我能解釋清楚,你就會承認繪馬子是犯人的這項假設啰?很好。」
「沒錯,他是已故的著名物理學家,同時也是羅馬拼音論者。」
「這麼說來,答案是隱藏在面具的擺設位置啰?」
繪馬子以低沉的聲音冷漠地說道。眉毛連動都沒有動一下。
我調整自己的呼吸頻率,試著壓抑自己逐漸尖銳的聲音。
我……不,不只是我,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都猶如被電波操作的機器人般,同時在桌上用手指寫下「OKAME」。將這個單字反過來念后,居然出現「EMAKO」的名字!
「星影,冰箱與油畫也被倒著放置,你的意思是這些全都是被害者做的嗎?」
「隔天早上,當事情被發現時,臉上佯裝毫不知情的犯人當然也有注意到那個異常的面具。姑且不論犯人是否知道那個面具所代表的意義,就算他完全不懂其中的意義為何,應該也能敏銳地領悟到被害者拚死也要留下暗號的這個行為,一定會讓自己處於不利的立場。所以對於犯人而言,他必須扭曲這個行為背後所代表的意義,才能讓其他人對此產生誤解。總而言之,他必須讓這大家誤解將面具倒轉過來的人是犯人本身,而不是牧先生。在第二起、第三起的事件中,犯人會將冰箱與油畫倒轉過來就是為了這個目的唷。」https://read.99csw.com
「當然是為了要接近那個傢伙呀!」
「不對、不對,你馬上就將話題扭曲成自己期望的意思。」
雖然我平時就對這個男人沒有好感,但是從來沒想過他是如此可恨的人。就連嘴巴上剃整得相當有形的科爾曼鬍鬚也顯得格外裝模作樣,讓我感到憤怒。
「沒錯,將那個『乙』倒轉過來放的並不是犯人,而是被害者的牧先生本人。他想藉由這個方法向他人暗示犯人的真面目唷。但是,這裏卻沒有聰明到可以理解這個提示的人,真是遺憾呀。」
不知是誰大嘆了一口氣。室內空氣似乎有點不流通,我的胸口感到,陣窒息的苦悶。
「因為豬谷先生喝了良子放在寢室里的葡萄酒,所以繪馬子才不得不殺掉他呀。如果我是繪馬子,必定會找機會將那瓶添加藥物的葡萄酒銷毀。因為如果那瓶酒落入警方的手裡的話將會成為重要的鐵證吶。但是,在機會來臨之前,豬谷先生居然喝了那瓶葡萄酒。經過幾小時后,當藥效開始作用時,理所當然地豬谷先生也會出現劇烈頭痛的徵狀。如此一來,旁人就會明白良子頭痛的原因是一場人為策劃的計謀。聽好了,犯人故意誤導你們認為真正的目標是良子,因為這對繪馬子而言是一層絕佳的保護色。為了不讓這層保護色失效,所以她必須在豬谷先生告知別人頭痛徵狀前殺人滅口呀。」
我對著白皙後頸大聲叫喚。由於情緒再次高漲,導致於聲音變得更加尖銳,聽起來相當陌生。接著,我轉身面向星影。
「不是這樣!」他焦躁地大叫出聲。
「怎麼可能會發生這種事!這次一定是你的推理錯誤!好,仔細聽清楚了。牧先生為了將遺產分給繪馬子還打算改寫遺書呀!在那之前將伯父殺掉的話,她能獲得什麼利益呢?」
將手肘靠在桌子上,白皙纖細的手指交迭在一起,這位神經質的業餘偵探繼續往下解說。雖然不甘心,但是,我還是必須直率地承認他是一名出眾的美男子。穿著合身有品的時髦衣服,即使再怎麼炎熱也絕對不曾將上衣脫掉。烏黑柔軟的頭髮被梳理到整齊地服貼在漂亮頭型上,高挺的鼻樑與清澈晶瑩的眼眸透露出他們的主人擁有邏輯清楚的腦袋,讓人印象深刻。
犯人將這種藥品事先添加在葡萄酒里,企圖在引起良子頭痛后,讓海彥接手進行早餐的準備工作。被這說詞窮追猛打的我使出渾身解數展開最後的反擊。
「我在十分鐘內就解開這個謎題了。只花了十分鐘就看穿犯人的真實身分。因為我確定不會再發生殺人事件,所以才沒有打電話通知你。於是,我立刻出發拜訪森先生,請他讓我能親自到現場驗證。」
聲音在不自覺間變得尖銳。大家全都轉頭看向我。連我自己也明顯感受到臉上的潮|紅。但是,我怎麼可能忍受別人指控那麼溫柔美麗的女性是犯人呢?殺人兇手一定是丑太郎或悟他們兩人其中一個。對了,丑太郎不是曾經誇大其詞地說過自己擁有誰都無法破解的推理小說構思嗎?這次的殺人事件醫定是丑太郎將自己的構思付諸實行了!
「我不清楚她殺害海彥的動機為何呀。殺害牧先生的動機也一樣,全都必須聽繪馬子親口解釋才能明白。不過呀,殺害豬谷先生的動機卻非常明確唷。怎麼樣,即使我不說出來,你應該也能馬上想到原因吧?」
「沒錯、沒錯!我正打算說明這一點。繪馬子讓你們誤以為『第二起殺人事件的真正目標是良子的性命,海彥只是因為遇到突髮狀況所以才會遇害』,而這正是她聰明的地方吶。因為在事後調查里,絕對找不到繪馬子與良子之間有任何瓜葛。反倒是悟會蒙受『在愛情方面受挫所以打算奪取良子性命』的嫌疑。但是,繪馬子沒有殺害良子的動機,所以絕對不會遭受懷疑。」
這位女殺人犯毫無悔意,以冷淡的口吻說道。
兩名男人跟隨在身穿白色工作服的鑒識課人員之後下車。站在前頭,長得很像今戶燒狸貓的男人就是常常親自參与重大殺人案的縣警,他的職位是刑事部長。也是去年發生在真鶴的「薔薇庄https://read.99csw.com殺人事件」里結識的熟人——森警視。然後,與他並肩而行的人居然是被我認定跑到別處藏匿的星影龍三。良子可能要泡咖啡,默默地開始利用木炭生火。
「而且,繪馬子並沒有殺人動機呀。殺了伯父后,她自己反而一文錢都得不到呀!相反的,這個男人才是……」
當她訴說有關父親的回憶時,談話中漸漸出現鼻音,聲音微微顫抖到無法說話。從她的樣子來分析,我發現無論是簡短句子的談話方式還是臉上的面無表情,其實都是為了拚命壓抑自己情緒的手段呀?
「田中館?」
森刑事部長與星影是學生時代的同學,不僅如此,當真鶴的薔薇庄發生連續殺人事件的時候,也是在星影的協助之下才能成功地破案。從那之後,部長對他深表感激。
另一方面,良子、頭戴貝雷帽的三流畫家、與白豬相似的丑太郎全都目不轉睛地盯著星影龍三。業餘偵探分開原本交叉的手指,優美而華麗的手指開始輕撫嘴巴上的科爾曼鬍鬚。指甲修剪得相當漂亮,猶如女人般纖細白皙的手指。
「現在回想起來,父親應該算是個有思想潔癖的人吧。我深切地如此認為呀。每當到了睡覺前的說故事時間,祖母不會對我講述一般的童話故事,反而常常提起這段往事唷。母親的逝世還有家裡的一切不幸全都源自於那個將娃娃交給父親的偽滿州國高官,折磨父親的海關人員以及海關關長。我在心中暗暗立下復讎的誓言,並且聽著這段往事入眠。猶如其他小孩聽著灰姑娘的童話故事入睡一般……」
「陌生人?這倒底是怎麼一回事?」
也許這名叫做星影的男人擁有絕頂聰明的腦袋,不過,卻是個非常惡劣的人。居然在這種情況下還企圖使我蒙羞,想要大肆嘲笑我一番。
眼神集中凝視在某一點,她開始訴說起奇特的內容。使用簡短句子來陳述故事內容的姿態,以及猶如戴上隱藏表情面具的神情,這兩者互起作用后產生詭譎的效果。
「後來令尊發生什麼事情了?」森警視以沉穩的聲音催促著故事的下文。
「不是,不是這樣,是『醜女面具』才對呀。」
「真是的,事情發展成這個情勢也無法繼續掩飾了呀。我放棄逃亡,我就讓你們聽聽殺人的理由吧。給我一根煙吧。」
「喂,對於繪馬子而言,良介先生是與她血脈相連的伯父呀。即使是再怎麼喪心病狂的人,也不可能做出侄女殺害自己親生伯父的事情呀!」
「都說的如此明白了,居然還相信我是無辜的,你也太固執己見了吧?」
猶如獲得勝利般驕傲自滿地說道。或許他說的沒錯。但是,即使我的理智已經接受繪馬子是犯人的假設,在感性上還是想澈底否認。
「你說提示?」
「如果父親被判定是名走私犯的話,自己的功績也會跟著提升吧?」
「沒錯,所以,繪馬子並不是犯人。」
休息過後,將刑警們留在大廳里,星影帶領著警視與檢察官來到我們所在的客廳里。互相自我介紹后,部長背對入口猶如一尊不動明王般佇立在原地。另一方面,檢查官則是背對陽台出口,面朝我們這個方向站立。這個陣仗怎麼看都覺得像是在截斷我們的逃脫路線。看到我對警視熟識地打招呼,丑太郎和悟都感到相當訝異。似乎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們兩人的態度就顯得有點坐立難安。
「將『乙』倒著念嗎?」
「Thanks!」吐出灰色的煙霧,女人低下頭。相當熟練的吸煙姿態。
「這是發生在戰爭前的故事了。父親擔任某所國中校長,利用暑假期間前往偽滿州國進行考察旅行。當時,我還是個年幼的小孩,雖然只能待在家裡被母親抱在懷中,不過,我清楚記得父親站在窗戶外與我勾勾手指互相約定的情景唷。父親與我約定好會在新京與哈爾濱買許多許多禮物給我唷!雖然父親個性嚴謹又不知變通,卻非常疼愛我呀。常常與我一起洗操、帶我去動物園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