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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話 藍色密室 第三節

第四話 藍色密室

第三節

「不,那不是發酒瘋……」
「不是我唷。」
「因為你的說法很奇怪嘛。你明明非常恨樫村,巴不得想親手殺了他吧?」
「是的。」
「原來如此,他結過婚呀。本來還覺得很奇怪,他怎麼都四十幾歲了還維持單身呀。」
「請巡警到現場的人就是你吧?」
金子米子臉上浮現淺淺笑容,環視著坐在桌子對面的警部、刑警,以及所轄署的搜查主任。
「我也經常喝酒吶。不過,我從來沒有喝醉后就想持刀殺人的經驗呀。一定有不為人知的理由吧?一定有。」
「信濃冬人是你的藝名吧?你的本名是什麼?」
「如果不是他,你現在可能已經成為製作人的妻子啰。美中不足的地方是丈夫常常會忙到不可開交,可能無法經常與自己共進晚餐。不過畢竟是引領時代潮流並且令人稱羡的職業呀。」
「這倒是沒有。」
警部與紳士並列站立,打開門,往下一間起居室移動。鑒識人員還在四處照相搜證中。他們猶如處理鱈魚乾的乾貨店老闆般,面不改色地觸碰屍體。
「我的確做過那些事情,因為我喝醉了……」
「昨晚的犯人不是我唷。因為從昨天傍晚到今天早上的這段時間,我整晚沒睡都在參与錄像工作唷。」
那位胸部寬厚的高大女人在旁邊告誡說道。言談中透露出對於警官的反感情緒。
當屍體經過那群演員面前時,被白布覆蓋的屍身上只有鼻子部位猶如金字塔般高高聳立。似乎是想起令人厭惡的回憶,平曰與這位導演相處不融洽的演員們紛紛瞪視那個極具特色的鷹勾鼻,而目送遺體離去的眼神則相當冷淡。
「川村良彥。」
「是東京唷。」
「雙方是不是在你情我願的情況下進旅館的呢?」
聽到金子的回答后,警部立刻以眼神向原本站在入口處的警察示意,警察點點頭後轉身離開。電話放在管理員室里。
姑且不論蠟燭的燭光,據說慘遭殺害的樫村勝彥相當喜愛藍色光線。不管是套九九藏書在桌燈外的藍色燈罩,或是藍色熒光燈,都能明顯看出他的喜好。被藍色光線整體籠罩的犯罪現場飄蕩著一股詭譎氣氛。
原千里用閃閃發亮的晶瑩眼眸怒視警部。原的身材嬌小,所以登上舞台表演時,理當沒有驚艷全場的出色颱風,不過她渾身散發出來的野性美卻總是牢牢吸引住觀眾的眼光。而她閃閃發光的明亮眼眸也是讓人傾倒的魅力之一。
「沒錯,我常常都想要殺了那個禽獸,次數已經多到數不清了。不過……」
從側邊看便可清楚看見信濃的喉結不停上下移動。隔了一會兒才回復這個問題。
說到裝模作樣,這個男人從頭到腳都是裝模作樣的打扮。連手指甲都經過細心修整,看起來猶如藝術家的纖細優美手指。衣服的領子別著一朵警官從未看過的藍色花朵。
樫村勝彥以往後仰躺的姿勢坐在旋轉椅上,屍體已經變得冰冷。乾燥的長發上下顛倒地懸在半空中,幾乎都快碰觸到地板了。平時引以為傲的義大利絲網領帶在下顎纏繞兩圈后,于屍體后側打了個牢固的平結。
這種慎重其事的作法讓每個演員都感到緊張萬分。
「所以我不可能殺死樫村唷。」
「你常常發酒瘋嗎?」
「本來是關上的沒錯。」
「是和姦嗎?」
警部轉身面向那位紳士,以奉承的語氣說道。不過,對方卻沒有抬起臉,滿臉專註地擦拭VIRGIN BRIAR煙斗。
「和姦?」
冬人曾經在某次示威行動中奪下巡警的警棒,然後狠狠敲打在對方的鋼盔上。如今,做出如此英勇事迹的冬人身上卻已經不見當初的盛氣凌人。
邊點頭邊在記事本上記載要點的警部,突然抬起頭來。
「哎呀,為什麼要笑呢?」當輝美轉過上半身,向她抗議時,椅子發出嘎吱聲響。
接著打開隔間的房門后,便可以看見擺放著大張雙人床的寢室。明明是單身者專用的公寓卻擺放夫妻用的床鋪,看起來顯得有點格格九九藏書不入,但是,雙人床並不一定要兩個人睡。警方相當理解有些人就是喜歡單人獨享寬敞床鋪的舒適快|感。
話一說出口,金子立刻察覺自己說錯話,慌慌張張地重新表明立場。
「是,你說的沒錯。我與這位原千里已經訂婚了,但是樫村卻將原灌醉並且帶她進旅館開房間。這就是我們發生爭執的原因。」
被驅趕到走廊角落的演員們各個板起臉孔,表情嚴肅地看著警部的身影,臉上漸漸浮現恐懼的神情。只要一想到自己隨時都有可能被那個男人嚴厲地審問,個性膽小的武田藤江等人就忍不住全身發抖。他們也害怕獨自一人待在房間里,並且為此感到不安。反而與其他人群聚在一起時,心情才能不可思議地獲得平靜。
除了樫村勝彥以外,加上管理員相田在內,總共還有六個人居住在南風庄內。警部在等待他們陸續入座的期間大聲念出記載在記事本上的名字,一一核對每人的身分。
警部輕輕點頭,繼續在記事本上記錄要點。然後,單眼皮下的銳利雙眼看向原千里。
「嗯。」他響應道,然後微微瞄向站立在後方外表顯得有點裝模作樣的男人。
「也就是說你一整晚都待在電視台攝影棚里工作嗎?」
從總署來到現場的警部如此詢問。所謂的帥哥警官本來就是可遇不可求,而這名警官更是相貌醜陋。泛紅的大臉龐中央長著一個扁平鼻子。肥厚嘴唇中的整排牙齒外觀與馬兒的牙齒相似,而且那些牙齒上還鑲著令人厭惡的金色牙套。腫脹的眼皮底下是一雙看起來心術不正的小眼睛。這雙眼睛偶爾會閃爍著猜忌光芒,彷彿能隨時隨地看透對方內心深處般炯炯有神。
該說警部擁有非比尋常的醜陋長相所以才能襯托出這個男人格外俊秀的美貌呢?還是因為站在這位面容姣好紳士旁邊的緣故,才讓警部看起來更加醜陋呢?總之,兩人的容貌相差懸殊,完全不可比擬。
「不過最可憐的應該九-九-藏-書算是他的前妻唷。那是一段相當悲慘的婚姻生活唷。丈夫長達一、二個月的時間在外流連忘返,當妻子習慣他的外出不歸后,他居然每天帶不同的女人回家,只要稍微有一點小地方不合意,他就會突然當著客人面前毆打妻子。到後來他的妻子還因為精神崩潰住到精神病院接受治療唷。」
「信濃冬人先生,你就是信濃冬人吧?」
「報警的人是這邊的武田藤江呀。當時我與千里發生爭吵后返回南風庄,但是我並沒有注意到這場騷動,所以就直接回房間了。」
「這個隔間房門本來是關上的吧?」
「你應該也相當怨恨樫村吧?」
不僅如此,床鋪也沒有就寢的跡象,而且電燈都是關著的。
「是,我的本名叫做大阪太郎。」
「那麼,你應該也擁有殺害樫村的動機。」
「真是奇怪的男人呀。」警官在心裏暗想。從剛剛開始一直不露聲色窺探對方的警部深知自己遠不如他,至於詳細理由自己也說不清楚。
五十川輝美深呼吸,似乎打算對這個問題一笑置之。但是,真正發出笑聲的卻是比別人都晚進餐廳的金子米子。
燈光的來源之一是天花板的熒光燈,另一個則是套上讀書專用藍色燈罩后被放置在書桌上的桌燈。然後,與那個桌燈並排的是紅茶杯盤,盤子上豎立一根長約三公分左右的短蠟燭。滴落而下的蠟油在底部凝固,散發出灰色光澤。當警察與管理員巡視屋內情形時,順道將這根燃燒中的蠟燭吹滅后才聯絡警察總署。昨天晚上,鎮上這一帶附近有發生停電的情形。
「誰說的並不重要唷。」點燃一根Three A香煙后,米子如此回答。視線不斷追逐自己吐出來的煙霧飄散去向。
警部不討人喜歡的視線轉向米子。
「不知道呀。也許理由是因為對方不聽從自己的話,你說對吧?看上眼的女人沒有一個逃得過他的魔掌唷。我在熱海也曾經遭遇過這種事情。」
「那個電視台在哪裡呢九_九_藏_書?」
「嗯,如果所言屬實,那麼五十川也有殺人動機。不過,金子小姐,樫村為何要說出中傷別人的謠言呢?」
「檻村勝彥的本名叫什麼?」
不過,這位紳士可不只是裝模作樣,態度也相當傲慢。從他回答問題的對應方式,以及專註在蛇木製黑色手杖並將它拿在手裡仔細端詳的態度便可看出端倪。
「當然有呀。而且殺死一次還不足以平復我的心頭之恨,我還想殺他個二次、三次!」
「才沒有這回事。」
「是的。」
「嗯,出生地在哪裡?信州還是關西地方呢?」
米子細長而清秀的眼裡浮現笑意,毫不理睬對方的問題,從套裝口袋中取出香煙盒。盒子花樣是華麗顯眼的紅黑棋盤格紋。
「還有發現其他不尋常的事情嗎?被害者似乎不吸煙,現場是否有遺留下煙味或是香水味呢……」
書寫備忘要點的手停了下來,警部如此問道。
之後,演員們被召集到餐廳集合。如預期之中,那個威風凜凜的駭人警部猶如面試公司新進員工的幹部般審問這一群入。
「不,沒有。」
米子有雙往上弔起的狐狸眼。不管是細尖的臉型,或是染紅的頭髮,都與那個狡猾的動物非常相似。她慢慢穿越餐廳,輕巧地坐在空出來的椅子上。連無聲無息的走路方式也讓人聯想到狐狸。
「沒錯。昨天有位電影演員一直講錯台詞,拖到今天早上才完成錄像工作唷。所以我現在相當疲憊……」
警部似乎放棄與他交談再次轉向這裏,看著米子往上弔起的眼睛。
即將在本周末于電視上演出的他似乎相當認真地背台詞,書桌上有本攤開的劇本複印件,劇本標題叫做《鞭者》。書桌上的燈光依舊亮著。
「你有什麼問題想發問嗎?」
「那是騙人的!是誰說出這種謠言?」
從總署派來的警官推開樫村房間面向走廊的那扇門。管理員按照之前走過的路徑爬上梯子後進入寢室,然後在寢室與起居室到處搜索,好不容易才找到鑰九九藏書匙將門打開。從屍體身上的長睡袍口袋中,以及屍體陳屍的書桌抽屜里各發現了一把鑰匙。由於備份鑰匙已經毀壞,如今能打開樫村房門的鑰匙只剩下這兩把。
「聽說你昨天有跟樫村勝彥發生爭執呀?而且你還做出相當不得了的事情呀……」
彷彿在嘲笑警部差勁的記性,五十川將眉毛高高揚起。與高大體型相符,猶如威風凜凜的男人才有的眉形。
「別開玩笑了,才沒有這回事。」
「你是五十川輝美,沒錯吧?」
「你說的太過分了?」
那位紳士沒有轉頭看向警部,以傲慢無禮的語氣說道。會讓警官認為他裝模作樣的原因,是因為這個男人現在正整整齊齊地穿著西裝背心,領口繫上蝴蝶結領帶,而且西裝背心的口袋處還懸挂著一條金鏈子。不僅如此,他還留著與已故電影明星科爾曼相同的鬍鬚,黑色頭髮被塗抹上厚厚髮油后,梳理地一紊不亂。
現場搜證作業已經按照流程完成,導演的屍體被搬運出去。距離這間房門被打開的時間已經相隔兩個小時左右了。
寢室中有兩扇窗戶,其中一扇窗戶被打開了。警察便是從那扇窗戶進入寢室,因此推論犯人應該也是利用這扇窗戶逃離現場。只要事先準備好繩子,就能輕而易舉地沿著繩子降落到地面。而且,這間房間的正下方就是廚房,深夜時分幾乎不會有人目擊到犯人的行蹤。即使有隻大象垂吊而下也不會引起任何騷動。只是花圃上找不到任何足跡,所以這個推論遲遲無法成立。
南風庄是由三位加入後援會的商人所出錢興建。房間的平面設計幾乎都是按照演員們的要求所規劃,每戶都分成兩個隔間。打開大門後會先進入到起居室,那裡正是這次殺人事件的案發現場。
「千里,現在的情況可不允許你胡亂說話。如果真的被當作犯人就糟糕了。」
「是嗎?不是因為樫村說出中傷你的謠言,所以你才會被電視製作人甩掉嗎?」
「那麼你呢?你也相當怨恨樫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