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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話 朱紅絕筆 第五節

第八話 朱紅絕筆

第五節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不過,我可以借你錄音帶,你可以帶回東京重新謄寫。只要有四、五個人分工合作,很快就能完成唷。」
「為什麼?」
便衣刑瞥部長轉身面對著我。
我有點無法置信。當我追問這項疑點時,她也缺乏自信地說道:「這麼說來,也有可能是另一位田邊先生呀。因為田邊這個姓氏相當普遍呀。」
「騙人,你在騙人!騙人!」
「被殺死了……」前編輯以沙啞聲音如此說道。
「如果被拆穿的話就糟糕了。不但會再次惹怒老師,各式各樣的阻礙也會接踵而至。」
不知道什麼緣故,原本講得正起勁的團平卻突然噤口不語。而且,為了掩飾這個不自然的舉動,他故意裝出被香煙嗆到的樣子。他總共咳了二分鐘之久,直到權九郎放棄追問才停止。如果再讓他繼續說下去,秘書富美子的動機很有可能會是要求調薪而遭到拒絕後就一直對豪輔懷恨在心,而且說不定連我都會被冠上子虛烏有的殺人動機。於是,女畫家將手背抵在紅色嘴唇上,優雅地打完呵欠后對著大家說「差不多該去睡了」。當我聽到這句話時,心中不禁暗自慶幸自己終於可以脫身了。
「你為什麼突然中斷去兜風的計劃呢?」
「這是謊話!你這個騙子?」
「他的個性就是這樣呀。」
「總之呀……」
「而且,這次的結婚對象是名相當珍惜老公的好太太。你的孩子也與她相處融洽。每次聽到這種傳言,你對於豪輔老師的恨意應該也會隨之加深吧?」
在我之後,下一個被傳喚的是藤岡。不過,這位攝影師或許是因為在事件發生后才抵達,所以訊問過程很快就結束了。就在極度亢奮的情緒中,大家在餐廳進行一段閑聊。
團平大肆雄辯,而且越說越得意忘形,緩緩地環顧一行人的表情后說道:「但是呀,擁有殺人動機的並不是只有並木一個人唷。小惠,你也一樣。我忘記是前天還是大前天,當我散步在夜晚的庭院里時,從二樓窗戶偶然聽到你拜託豪輔老師承認肚子里的孩子,但是卻被一口回絕九-九-藏-書了吧?」
「我不能離開現場。田邊先生,不好意思,能否請你替我去借鑰匙呢?還有你!」
然後,團平相當乾脆地不再繼續追問,反而將眼神移到田邊義夫身上。一瞬間,那位光頭的前編輯露出驚慌神情,但是隨即又恢復成平常的撲克臉。
雖然語氣里充滿命令味道,但是聲音卻是拚命壓抑的輕聲細語。千惠子維持緊緊抓住刑警的姿勢,以同樣小聲的音量自言自語著。仔細一聽才知道她正在念頌佛號。庭院里刑警們分別在建築物的東南與西北的角落放置一張椅子,然後全身覆蓋著蚊帳坐在椅子上。他們的腰間垂掛著水壺,裡頭裝了可以提神醒腦的咖啡。不用說,監視目的就是為了防止犯人逃脫。
我們全部的人從沒想過這件事情到後來會演變成連續殺人事件。以我本身來說,我既沒有非要致豪輔于死地的動機,而且案發當時我擁有正在兜風的明確不在場證明,所以應該會立刻被排除在嫌疑名單之外,說不定明天就能順利返回東京了。只是,事情卻沒有那麼簡單。這起事件朝著我們都料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而且再次出現我們料想不到的犧牲者。
由從長野縣警察局趕來此地的搜查一課課長在深夜裡進行第一次訊問。我們被召集到餐廳集合,然後一個一個被叫到空房間里敘述自己的所見所聞。不過,根據警方的說法,他們是在「請求我們協助辦案」。
「喂,你們有沒有聽到八音盒的聲音?」
富美子回應道。搜查人員早就已經打道回府了,現場只剩下阻止犯人逃亡的幾名刑警。
「嗯,田邊先生看起來明明是這麼正經的男人呀。」
我對著富美子宣洩心中的怒火。
「你也不能說是完全沒動機唷!幾乎所有編輯都知道這件事情,你曾經把從豪輔老師那裡收取而來的原稿遺忘在電車上的置物架。即使在報紙上刊登廣告,拾得者依舊遲遲不肯現身。在無計可施的情況下,你懇求豪輔老師出借錄音帶,但是老師卻相當固執,說什麼也不肯答應你的請求。居然用https://read•99csw.com如此草率的態度對待重要的原稿,也難怪老師會覺得自尊心受創吶。」
「你說什麼?」
輪到我接受調查時,突然從大廳傳來一陣騷動,原來是豪輔的遺體被搬運出去了。之後聽到團平的敘述,我才知道來到大廳目送遺體離開的千惠子、小惠與秘書富美子皆拿出手帕擦拭自己的眼角,相反的,所有男性則是露出一副無所謂的表情。
就在談話之間,最後被傳喚的小惠也完成訊問而回到餐廳了。由於大家或多或少都處於精神亢奮的狀態,即使各自回房也無法順利入眠,因此決定待在這裏繼續這段談話。情況已經演變如此,大家當然會下意識避開與豪輔的死亡有所關聯的事物,選擇毫不相關的事情來當話題。
「這是小惠的八音盒呀。那個人的鬧鐘正在響著呢。」
我沉默不語地點頭,抬頭繼續仰望星空。
「我去查看一下本人的房間吧。位置在哪裡呢?請帶領我過去吧。」
生性衝動的團平立即大聲駁斥對方的說法,但是表情卻又突然緩和下來,似乎是想到了什麼事情,臉上露出微笑。
「備份鑰匙在哪裡呢?」
招待員彷彿在責備我一般,語氣變得相當嚴肅。
「第二點,雖然我只從客人那邊聽到部分內容,不過,根據他們的說法來判斷,田邊先生寄放在老師這裏的原稿並不是原創作品,而是改編他人作品的小說。原本以為能不被世人知曉,但是近來翻譯作品越來越多,所以才開始感到慌張唷。」
「喂,犯人就在我們之中呀!裝成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坐在這裏呀!到底是誰殺了老師?團平?還是田邊呢?」
「笨蛋,失去一條手臂的我怎麼可能有辦法做這種事情。別開玩笑了!」
「哦?我倒想聽聽這是怎麼一回事。」
千惠子發出顫抖的聲音。
「原來如此,只要仔細調查一下就能挖到不少內情呀。」攝影師藤岡權九郎終於開口說話了。原本他只是不停撫摸著不修邊幅的臉頰與下巴的鬍鬚,靜靜地擔任聆聽者的角色。
「我知道。如果之後有read.99csw.com預定要出版老師的作品全集時,再重新收錄最後的定稿就好了。雖然說是定稿,實際上修改完的部分也只有一半……」
我與千惠子壓低聲音漫無邊際地閑聊。遭遇殺人事件后說話還能有條有理的人反而更奇怪吧?至於田邊與擔任監視者的刑警部長始終保持沉默。但是,今晚的田邊卻稍稍打開了心房,不時露出微笑。我們的話題從談論豪輔的回憶延伸到扭曲湯匙的念力現象,再轉變成討論通貨膨脹現象並且批評政府的無能,最後不知道怎麼回事,話題又變成長良川的「鵜飼」。千惠子就是在這個時候用手指抵著嘴唇,發出「噓」一聲,示意大家不要講話。畫著眼線的大眼睛彷彿充滿恐懼般,眼神遊移不定。
我與田邊,以及身旁年約四、五十歲的刑警全都豎起耳朵仔細聆聽……原來如此,的確可以聽見非常小聲的八音盒的樂音。曲子是以「晚空晴朗秋風吹」這句歌詞而廣為人知的英國民謠。
秘書富美子、攝影師藤岡、招待員小惠,以及團平都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間,只剩下我一個人還留在餐廳。喝太多阿瀧幫我泡的咖啡,所以現在毫無睡意。然後,跟我一樣喜歡沉迷在咖啡因的咖啡喜愛者還有兩位。那就是插畫家千惠子與前編輯田邊。
站在窗邊仰望著夜空,身旁突然傳來小惠的聲音。
「老師執意要妨礙你的工作。你負起讓雜誌開天窗的責任而引咎辭職,後來,只要你想要進入其他家出版社工作時,老師一定會插手搗亂。總之,求職失敗的你只好在出於無奈的情況下成為一名自由工作者的校稿師……你應該很恨吧?」
「應該是統一交由阿瀧保管。」
直到大家因為聊到沒話題而陷入一陣短暫的沉默后,插畫家千惠子終於按捺不住,用她的獨特嗓音發出歇斯底read.99csw.com里的吼叫聲。
「你應該相當憎惡豪輔老師吧?拋棄溫柔的丈夫與可愛的女兒然後投入流行作家的懷抱是無所謂,但是沒想到只過了一年豪輔就對你感到厭煩了。話說如此,你也無法回到老公身邊。因為他已經再婚了呀。」
然後,等我也跑到小惠房間的時候,我們二人並肩站在一起窺探室內的情形。
「誰知道呢。我生氣的時候會變得口不擇言,但是事情過後便會忘得一乾二凈。但是,你似乎是個會將真心話藏在肚子里的男人吶。」
「既然如此,我也來發表不負責任的個人意見吧。燒掉原稿的應該是田邊先生吧?」
不知道是不是光線的關係,田邊的消瘦臉頰看起來變得更加慘白。
年約四、五十歲的刑警部長說完后便站起身來,而我們直到聽見他的聲音后才回過神,跟在他的背後離開餐廳。大廳沒有任何人影,最靠近這座大廳的是團平的房間。然後再隔了一間空房間后才是招待員的房間。
站在小惠房間門前的刑警相當有禮貌地不斷敲門,並且小聲叫喚對方的名字,但是仍舊得不到任何響應。八音盒持續演奏音樂,節拍漸漸變得緩慢,最後突然噗哧一聲地停止聲音。我們知道那並不是因為小惠以自己的意志按掉開關,而是發條失去彈力所以才讓八音盒自動停止演奏音樂。
「這麼多人都擁有殺人動機,我想刑警們應該也會感到很困擾吧。」
我帶著一名刑警來到大廳、小惠房間的門與電燈被打開,這二件事情幾乎是在同一時間發生。年輕刑警目睹到這一幕後,表情似乎變得更加緊張,沉默不語地跑向前方。
「我沒有那種偷聽別人說話的低級嗜好,立刻就離開那個地方。不過,我還是聽得到你發出刺耳的尖銳聲音並且大聲說道:『我們走著瞧!』這句話代表什麼意思呢?」
如果以老套牙的方式來敘述的話,團平簡直就像是遇到石像開口說話的場面般,被對方大大嚇了一跳。
「我並沒有任何怨恨唷。原本我的個性就不適合當上班族,所以我反而很慶幸能成為自由工作者。老師也有反省自己過九*九*藏*書於感情用事的舉動唷,現在我們已經重修舊好了。如果不是這樣,老師也不會建議我來此地靜養吧?」
「第一點,聽說田邊先生的志願是成為一名作家。」
團平得意忘形地胡亂說話,油亮的肥胖臉龐閃閃發光。秘書富美子雖然皺著眉,卻依然保持著鎮定態度。
「哎呀,你的心胸真是寬大呀。」
「我可管不著。」
她回房的時間也已經超過一個小時了。在凌晨三點的這種時間里,為什麼八音盒會響起音樂呢?我們的臉色慘白,互相注視著對方。
「是嗎……」
正在氣頭上的我完全忘記錄音帶的存在。所以,當我聽到這項消息的瞬間,雖然有點不夠莊重,但是我的臉上卻還是堆滿了笑容。
「團平先生都一把年紀了,做事卻還是這麼冒冒失失呀。」
「外頭有兩名刑警。你轉告他們其中一人繼續執行監視任務,然後叫另一個人過來我這裏。」
「雖然應該無法入眠,不過真的累了呢。」
「那個課長真是蠻橫。他居然要我提供原稿,並且打算將這些原稿作為證物進行扣押。我絕對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怎麼樣,你認為我也有殺人動機嗎?」
雖然是第一次聽說這件事情,但是的確不無可能。因為文壇上的確有許多編輯出身的作家。
「不過,如果是錄音帶內容的話就會缺少老師用紅字修改的部分了。所以請務必在文章結尾加上一句說明,讓讀者能夠了解這項要點。」
「發生什麼事情了?」身邊突然傳來聲音,我差點就被嚇到跳起來。攝影師穿著睡衣,正站在自己的房間前面。
客房的擺設幾乎都差不多。右手邊是小型的收納櫃,左手邊是床鋪,然後正面的窗戶邊擺放了一張小桌子。招待員就以仰躺的姿勢倒在那張床鋪旁邊。屍體的頸部與豪輔的情況一樣,上頭纏繞著相同的繩子。當我看到這幅景象后,我才發現兇器是一條窗帘繩。
「我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出問題的八音盒則是以面對我們的方向被放置在桌子上。
「嗯。」
「我不清楚你是否有殺人動機,不過我知道你也有一些不光彩的事情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