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萬里誅殺
公元前一世紀 五〇年代(前五〇—前四一年)
9、秋季,七月二十七日,又有地震。
「我曾經聽說,伊祁放勛(堯)、姚重華(舜)、姒文命(禹),這些聖明的君王,版圖的面積,不過數千里。西接沙漠,東濱大海。朔方(泛指北方領土)以南,都是中國文化普及的地區。願接受中國文化的,中國就去治理;不願接受中國文化的,中國絕不強迫。所以君王跟臣僚,都被歌頌,凡有生命的動物,都得到它們的需要。子武丁(商王朝二十三任帝高宗)、姬誦(周王朝二任王成王),是商王朝跟周王朝至聖至仁的君王,然而版圖仍然很小,東方不過到達江國(河南省正陽縣南)、黃國(河南省潢川縣),西方不過到達氐部落、羌部落(均在甘肅省南部),南方不過到達蠻族的楚部落(湖北省襄樊市一帶),北方不過到達朔方。所以頌揚的聲音四起,凡是會聽會看的生物,都樂於生存。越裳部落(可能在越南南部),經過九次翻譯,而向中國進貢,這不是武裝部隊的兵力所可以辦得到的。
公元前四九年(壬申)
冬季,十二月七日,劉病已在未央宮逝世(四十三歲)。
六月二十日,擢升長信宮供應官(長信少府)貢禹,當最高監察長。貢禹對劉奭的得失,前後曾數十次上書規勸。劉奭欣賞他的坦率正直,多半都予採用。
關東大饑饉,齊國地區(山東省)饑民互相殘殺,吞食對方屍體(人間慘事)。
這項建議加強了蕭望之跟皇親集團(史高、弘恭、石顯等)的對抗。而劉奭剛剛坐上寶座,謙讓謹慎,不敢馬上改變祖先的安排。所以到底應不應由宦官擔任掌握政令的官員,討論了又討論,商議了又商議,仍不能下最後決定。然而形勢顯然對蕭望之不利,因為不久,劉奭就擢升劉更生當皇族事務部長(宗正。不再兼御前監督官〔給事中〕,不能再進入宮廷)。
1、春季,西漢政府(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宣布放棄海南島。西漢帝(十一任元帝)劉奭(本年三十歲)下詔,說:「珠厓郡(海南省瓊山縣)盜匪,殺戮官吏人民,背叛國家。在高級官員會議上,有的主張鎮壓,有的主張堅守城堡,有的主張放棄,各有理由。我日夜思考他們的意見:為了維持政府的威信,只有誅殺。為了長久對抗,只有繼續移民屯墾。為了因應特殊變局,又憂慮戰爭引起人民的困擾。現在面對的問題是:人民饑饉跟蠻夷的叛亂,哪一個應優先處理?連我祭祀歷代皇家祖廟的祭品,都因凶年之故,不能全備,何況邊境小小的羞辱挫敗!關東(函谷關以東)人民正逢巨大困難,倉庫空虛,無法維生,如果再徵集丁壯作戰,不但煩擾人民,而且還要再生凶年。現在決定撤銷珠厓郡,人民有向慕仁義,願意遷到大陸本土的,可以隨便定居;不願意遷移的,不可勉強。」
12、最初,劉徹(七任武帝)吞併南越王國(首都番禺〔廣東省廣州市〕),在海南島上,設立珠厓(海南省瓊山縣)、儋耳(海南省儋州市)兩郡(參考前一一一年)。大海之中的小島上,官員小吏以及士兵,全是漢人。對當地土著,侵奪凌|辱,十分凶暴。而土著人民也很強悍,認為海南島阻絕在大海之外,中央力量不能到達,所以不斷起兵抗暴。每隔幾年,就爆發一次民變,誅殺漢朝官吏。西漢政府每次都要出動軍隊,才能平定。二十余年間,共發生過六次大規模變亂。劉病已(十任宣帝)在位時,又有兩次變亂(前五九年,三縣反。前五二年,九縣反)。劉奭即位的第二年(前四八年),珠厓郡山南縣(今地不詳)變亂,西漢政府出兵鎮壓,而變亂更加擴大;其他縣份也跟著變亂,一連兩年,不能平定。
「古代,姒鯀(音gǔn〔滾〕)、共工、驩兜跟姚重華(舜)、姒文命(禹),同在伊祁放勛(堯)的政府中當官。(公元前二十三世紀黃帝王朝六任帝〔堯帝〕伊祁放勛時,在一次流血鬥爭中,姚重華誅殺以姒鯀為首的四位政敵。姚重華後來繼承帝位,被儒家學派當做聖君。遂稱姒鯀等為「四凶」。姒文命是姒鯀的兒子,最後終於罷黜姚重華。)姬旦(周公)跟姬鮮(管國國君)、姬度(蔡國國君),同時在周王朝政府當官。當時,他們之間,互相打擊、流言誹謗,難以詳盡描述。而伊祁放勛(黃帝王朝六任帝)、姬誦(周王朝二任王成王)能夠肯定姚重華、姒文命、姬旦賢能,而排除共工、姬鮮、姬度,所以國家治理,榮耀永垂,直到今天。孔丘跟季姓家族、孟姓家族,同時在魯國當官(跟孔丘同時的兩家巨頭,是季孫斯、孟孫何忌),李斯跟叔孫通,同時在秦王朝當官。而魯國國君(第二十七任定公)姬宋、秦王朝皇帝嬴政(一任始皇帝),認為季孫斯、孟孫何忌、李斯賢能,而排除孔丘、叔孫通,所以國家大亂,惡名一直流傳到今天。這可以證明:治和亂,榮和辱,關鍵在於領袖信任什麼人,一旦信任真正賢能,必須堅持,不可動搖。
4、雨雪交加,大量降霜,桑樹紛紛落葉。(桑葉缺少,影響養蠶。蠶數減少,則綢緞價格必然上漲。)
「然後,到了秦王朝,大軍遠征,貪功于萬里之外,卻使國內的防衛虛弱,天下紛紛背叛,政府崩潰。到了孝文皇帝(五任帝劉恆),放棄戰爭,專心從事政治的安定,推廣禮教。在那個時代,每年處決的囚犯不過幾百人;賦稅很少,勞役又很簡單。到了孝武皇帝(七任帝劉徹),磨利武器,餵飽戰馬,用以對抗東南西北四方蠻夷;每年處決的囚犯高達幾萬人。賦稅沉重,差役頻繁。盜賊一時遍起,而大軍不斷出擊,做父親的在前方剛剛戰死,做兒子的就踏著老爹的足跡負傷。最後,男人缺乏,靠女子守衛碉堡亭障。失去父母的孤兒,在道路上哀哀啼哭,無人撫養。衰老的娘親跟死掉丈夫的寡婦,在破陋的巷子里吞聲飲泣。這都是開拓的疆土太大,戰爭不能停止的結果。而現在,關東人民,很久以來,困難窮苦,流離失所,四散流亡,在路途上乞討。人情,最親莫過於父母,最愛莫過於夫婦。到了賣妻子、賣兒女,法律無法禁止,道義不能責備的地步(賣妻賣子,還可兩全;不賣妻賣子,全家餓死。所以法律、道義,都失去效用),這是國家的憂患。
1、春季,正月四日,西漢王朝(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新任皇帝(十一任元帝)劉奭(本年二十八歲),把老爹、前任帝(十任宣帝)劉病已安葬在杜陵(陝西省西安市東南)。赦天下。
「各打五十大板學」不廢除,和稀泥就成為金科玉律。誠如司馬光所言:善惡是非,就永遠混沌不明。一個善惡是非得不到公道的社會,必然爆發動亂。
司馬光曰:
3、夏季,四月,全國武裝部隊最高指揮官(大司馬)、車騎將軍、平昌侯(考侯)王接逝世。
西漢·初元四年
擢升太子師傅(太子太傅)韋玄成當最高監察長。
劉奭欣賞匡衡的意見,擢升他當特級國務官(光祿大夫)。
只有糊塗不清的頭腦,才寫出糊塗不清的文章。
金馬門候見官鄭朋,讚揚太原郡(山西省太原市)郡長(太守)張敞,是劉病已時代有名的重臣,可以輔佐皇太子劉驁。劉奭詢問蕭望之意見,蕭望之認為張敞是一位幹練的官員,足可勝任治理繁雜混亂的工作,但是行為輕佻,不是當師傅的材料。劉奭遂改變主意,派使節徵召張敞,準備任命他當北長安市長(左馮翊)。不巧,張敞因病逝世。
2、夏季,四月二十九日,茂陵(七任武帝劉徹墓園〔陝西省興平市東北〕)白鶴館失火。赦天下。
再下詔說:「諸葛豐指控周堪、張猛毫無忠貞信守,我心懷憐憫,不肯追究,而又惋惜二人的才幹,無法報效國家。茲貶周堪當河東郡(山西省夏縣)郡長(太守)、張猛當槐里縣長(令)。」(槐里,即廢丘,楚漢相爭時,雍王章邯的首都,今陝西省興平市。)
劉奭這位君王,使人奇怪,這麼容易受到欺騙,而又這麼難以醒悟。弘恭、石顯之陷害蕭望之,陰謀詭計,誠然有時候很難分辨。然而,劉奭已經懷疑蕭望之拒絕入獄,弘恭、石顯保證不會自殺,結果竟然自殺,則弘恭、石顯的詐欺,已至為明顯。即令是中等智慧的君王,也會發現真相,予以應得的刑罰。劉奭卻不然,雖淚流滿面,甚至拒絕進食,哀悼師傅,卻不知道誅殺弘恭、石顯,僅只不過使他們脫下官帽,跪下請罪而已。如此,奸佞還怕什麼?而且恰恰鼓勵弘恭、石顯更肆邪惡,毫無忌憚。
西漢·永光元年
司馬光曰:
宮廷政務長(中書令)弘恭、執行官(僕射)石顯,在前任帝(十任宣帝)劉病已時代,就主持中樞機要,熟悉文書法令。劉奭即位后,身體虛弱,時常患病。認為石顯擔任重要工作很久,又因為是宦官的緣故,背景單純,在政府中沒有黨羽,精明幹練,責任心又重,可以信任,就把大權交給他。政府事情無論大小,都通過石顯轉呈,再由劉奭裁決。只短短數月,石顯的權勢和寵幸,就傾蓋朝野。文武百官,全對他尊敬畏懼。石顯為人,聰明絕頂,洞察事理,能了解領袖隱藏在內心深處的想法。外表和顏悅色,心裏陰險毒辣。最會狡猾辯駁,中傷別人。任何一點細小的怨恨,都難逃他用法律報復。他跟車騎將軍史高結合,在討論國家大事時,常常堅持自己意見,不附和蕭望之。
二月,返國。
柏楊曰:
受中國傳統文化的影響,很多率真的性情中人,都被迫端起嘴臉,努力扮演聖人。結果把赤子之心,層層磨損,出現一種官場中的奇異怪獸。然而,只有偉大的人格才會有偉大的形象,而偉大的形象就是真情。靠著人工製造,能累出氣喘病。蕭望之在他跟皇親集團的鬥爭中,受到慘敗,我們萬分同情。但他那種拒人於千里以外的高傲嘴臉,卻實在使人生厭。他之打擊張敞,不過由於張敞是受鄭朋推薦而已,從他陷害韓延壽以及企圖陷害丙吉,顯示出他也不是一個善良寬厚之輩,但他卻是一個「大儒」,於是自有儒家系統給他過高的評價。
「《詩經》說:『我的心雖不是石頭/你卻無法使它轉變方向。』說明堅持善行的態度。《易經》說:『出令如出汗。』說明君王發號施令,猶如出汗,汗既流出,不能再體內。可是現在的情形是:有關善政的命令,頒布之後,一會工夫,即行取消,是一種『反汗』現象。任用賢能的人才,不到三十天,便逐出政府,是轉動了那塊石頭。《論語》說:『看見邪惡,好像用手去探試滾水。』而今,二府(普通情形下,指「宰相府」及「最高監察署」)所彈劾的諂佞之輩,歷經數年,仍不能排除。收回成命,如同『反汗』,任用賢能,卻跟轉動石頭一樣的艱難。而驅逐邪惡,簡直像拔起一座大山。這種情形下,希望陰陽調和,沒有災荒天變,當然不可能。
「以陛下的賢明智慧,誠能深思天地無私的大公之心,警惕到《易經》『否』『泰』的卦辭,參考黃帝王朝跟周王朝的措施,作為榜樣。而以秦王朝跟魯國的措施,作為鑒戒。注意到祥瑞應驗國家的幸福,跟災難天變反映國家的災禍。用以考察當前局勢,放逐奸佞邪惡的小人,擊破專門從事陰險構陷的集團,關閉歹徒的門戶,廣開正大光明的道路,不再狐疑猶豫,而應堅決果斷,使是非明顯。則一百種奇異的天變災難,都會消滅,各種祥瑞,都會來臨。這是太平的基礎,萬世的福利。」
谷吉萬里迢迢,把郅支單于的兒子,送到王庭,郅支單于應該感謝他的辛苦才對,想不到不但沒有感謝,反而忽然間大怒若狂,下令誅殺谷吉等。
司馬光責備貢禹不知道在最重要的事情上著手,而他所謂的最重要事情,就是:「優柔寡斷,邪惡之輩掌握權柄。」問題是,劉奭天生的優柔寡斷,這種性格,豈是「建言」「進諫」所可以改正得了的?至於「邪惡之輩掌握權柄」,更是稀奇。劉奭剛剛坐上寶座,「邪惡之輩」還沒有上台。即令上台,還沒有機會顯露他們的邪惡,教貢禹如何指出?難道貢禹是擺卦攤的,未卜先知。司馬光的意思是,應先要求君王去做較為困難的事,其他的小事,就迎刃而解。這種擒賊先擒王手段,並不是萬靈仙丹。在司馬光看起來「嫁」「葬」的小事,劉奭又聽得進幾句?宮殿豈能真的一直不修理?最後還不是要大動土木。減御車、減野獸,能節省多少經費?對減少宮女的事,劉奭一字不提,這麼「容易」的事他都辦不到,更困難的事——諸如任用不read•99csw•com知在天涯何方的「大儒」,就更辦不到。如果劉奭問柏楊先生的意見,我就建議全國選舉,組織議會,司法獨立,這可是更困難更根本的,劉奭能不能接受?
劉奭把這份奏章拿給周堪過目。周堪建議,命鄭朋到金馬門報到,聽候召見。鄭朋遂上一份簽呈給蕭望之,說:「將軍身當國家重任,目的何在?只不過希望當個管仲、晏嬰(二人皆是春秋時代齊國的賢明宰相),便心滿意足?還是兢兢業業,忙得過了中午才吃飯,直追姬旦(周公)、姬奭(召公)的勛業才止?如果目的不過是當管仲、晏嬰,我馬上就回到我的故鄉延陵(江蘇省常州市),去守祖先的墳墓,終我的天年。如果在於建立姬旦、姬奭那樣偉大勛業,那麼,請賜給我時間,我願意竭盡忠心,陳述我的謀略。」
7、劉奭當太子的時候,中級國務官(太中大夫)孔霸,教他學習《尚書》(《書經》)。等到登基,封孔霸當關內侯(准侯爵),稱褒成君,兼御前監督官(給事中)。劉奭一心一意要請孔霸當宰相級高官,可是孔霸為人謙虛退讓,不喜愛權勢,常說:如果爵位太貴,官位太高,他的品德和能力,都不能適應。最高監察長几次出缺,劉奭幾次都要發表任命,孔霸堅決辭讓,至於兩次、三次。劉奭確知道他出於誠心,才不再勉強,但對他更為尊敬,賞賜更厚。
西漢·甘露四年
冬季,十月,大軍在隴西郡集結完成。
7、夏季,四月,劉奭封皇子劉驁(本年四歲)當皇太子。
郅支單于既恐懼漢朝跟老弟呼韓邪單于的強大壓力,又怨恨烏孫王國(參考前四九年),聽到康居王國使節的計劃,天堂的門向他開了,剎那間,他從地獄躍升雲端,這是連做夢都夢不到的喜事。在一陣盛大的招待宴會,締結同盟后,率領部眾向西進發。然而,越往西走,天氣越冷,不少人在中途凍死,到達康居王國時,只剩下三千人。康居國王決心用婚姻維持雙方的密切關係,把女兒嫁給郅支單于。郅支單于也把女兒嫁給康居國王,作為回報。康居王國上自國王,下到人民,對郅支單於十分尊敬。打算借匈奴(北匈奴)的武力,威脅鄰國。
8、本年,西漢政府在西域總督(都護)之下,增設戊巳指揮官(戊巳校尉),主持車師(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吐魯番市)武裝屯墾。(「戊指揮官」「巳指揮官」是兩個職位。至於為什麼叫這個奇怪的名字,顏師古認為,在神秘的「天干地支」系統中,「戊巳的位置不定」。所以「戊巳校尉」是巡防性質,如譯「巡防指揮官」,更為確切,可是從他又主持開荒屯田上,似又有固定駐地。)
西漢政府轉運其他郡、其他封國的援助款項及糧食救濟。
公元前四三年(戊寅)
5、關東(函谷關以東)十一個郡跟封國,大水成災,發生大饑饉。有些地方,人民互相殘殺,吞食對方屍體(人間慘事)。
公元前五〇年(辛未)
2、冬季,十月,未央宮宣室殿(皇帝處理公務處所)失火。
4、夏季,六月,傳染病流行,劉奭命御廚房(太官)減少菜飯(損膳),減少音樂署(樂府)的官員(音樂署之設置,參考前一二〇年。《漢書·禮樂志》載:十三任帝〔哀帝〕劉欣即帝位時〔前七年〕,把音樂署的官員人數,由八百二十九人裁減至三百八十八人。可想在劉奭裁減官員之前,音樂署人數必不止八百二十九人),減少皇家馬匹(當時皇家馬匹約有三十萬),救濟難民。
6、秋季,七月,隴西郡(甘肅省臨洮縣)羌民族杉姐部落叛變(杉姐,即彡姐。彡,音xiǎn〔顯〕),劉奭召集宰相(丞相)韋玄成等高級官員,舉行御前會議。這時,農田莊稼,連年歉收,中央政府正在焦慮,突然傳來戰報,韋玄成以下所有高級官員,震驚不知所措,沒有人敢先開口。右將軍馮奉世說:「杉姐部落,在境內叛變,如果不迅速撲滅,就無法控制遠方蠻夷,我願率大軍出征。」劉奭問他需要多少部隊,馮奉世說:「我聽說,一個有謀略的大將,不會作第二次動員(一次就把敵人殲滅,不使對方有復起的機會)。所載負的糧秣,不會超過三年所需。大軍不至於被羈絆在原野之外,所以必須速戰速決。過去,我們從來不正確的評估對手,大軍才受到挫敗,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的增派援兵,不但拖延日子太久,軍費增加,國家的威望,也被傷害。現在,情報說,叛軍有三萬人之多。依據《兵法》,攻擊部隊必須超過兩倍,我們需要六萬。只不過杉姐部隊的武器落伍,只有長矛與弓箭,我們的部隊可以減少,但至少也要四萬人,一個月就可解決。」
3、三月,孛星(短尾巴彗星)出現於王良星、閣道星,進入紫微星座(事屬天文,怎麼「出現」,怎麼「進入」,無法弄懂)。
然而我們必須正視孔丘誅殺少正卯的故事。公元前四九六年,孔丘被賞識他的魯國二十七任國君(定公)姬宋,任命代理宰相(攝相事),掌權不到三個月,就把一位聲望很高,深得國人尊敬的文化人少正卯,逮捕處決,然後宣布少正卯五大罪狀:「一、居心陰險,處處迎合人民的意思。二、行為邪惡,不肯接受勸告。三、說的全是謊言,卻堅持說的全是實話。四、記憶力很強,學問也很淵博,但知道的全是醜陋的事。五、自己錯誤,卻把錯誤潤飾成為一件好事。」(「心逆而險,行僻而堅,言偽而辨,記丑而博,順非而澤。」)這種煙霧迷濛的抽象詞彙,如果可作為定罪的證據,則凡是有權殺人的人都有福了,他們可以隨時隨地把這頂帽子,扣到任何一個看不順眼的人的頭上。扣到莎士比亞、柏拉圖、華盛頓頭上,固然適合,扣到孔丘、孟軻、朱熹頭上,更是天衣無縫。這樁歷史上有名的冤獄,當時就引起十分強烈的反彈。正主持對上帝大祭的魯國國君姬宋,在分祭肉的時候,故意不分給孔丘。這是禮教社會中表示最嚴重的一種厭惡,孔丘只好逃亡,出奔衛國。
劉奭採納貢禹的建議,下詔:凡是皇帝很少前往的宮殿,以後不再修理。交通部(太僕)減少御用馬匹,水利署(水衡)減少供應皇帝觀賞或打獵用的野獸(西漢王朝時,水利署掌管御花園)。
3、夏季,四月,參星之旁出現孛星。
劉奭下詔複員,但也留部分部隊開荒屯墾,防衛邊區要塞。
最熱鬧的是:「匈奴單于敬慕漢朝仁義,低頭稱臣。」匈奴單于攣鞮稽侯柵只因兵弱將寡,走投無路,才向漢朝投降,完全由於現實利害,跟仁義何干?中國皇帝中也有幾位向蠻夷外族低頭稱臣的,難道是敬慕蠻夷外族的仁義?
公元前四五年(丙子)
郅支單于在誅殺了谷吉等,沸騰的腦筋平息了之後,才發現闖下大禍,而又知道他的老弟呼韓邪單于攣鞮稽侯柵正日趨強盛,恐怕受到來自漢朝或來自老弟的攻擊,準備向更西遷移。偏偏在這個時候,機會敲門。康居王國(首都卑闐城〔中亞巴爾喀什湖西南錫爾河北岸突厥斯坦〕)不斷受到烏孫王國(首都赤谷城〔中亞伊賽克湖東南中國邊境〕)的侵略而困擾,康居王跟他的大臣(翕侯),決心謀求外國援助,認為:「匈奴是一個大國,烏孫一向是他的臣屬。而今,郅支單于困處在國境之外,我們可歡迎他到我國,請他駐防東方邊界,然後共同攻擊烏孫。把烏孫消滅,由郅支單于當烏孫國王。我們不但不再害怕烏孫,也不再害怕匈奴。」計議一定,就派使節到堅昆汗國,晉見郅支單于。
西漢·初元二年
- 西漢王朝
- 北匈奴郅支單于向西遁走。
- 十一郡國大饑饉·人相吞食。
- 西漢政府放棄海南島。
- 南匈奴呼韓邪單于返故王庭。
- 西羌部落再叛。
- 東西方世界
- 愷撒回軍攻陷羅馬城,元老院選愷撒當終身執政官。
- 愷撒被刺身死。
- 后三雄崛起,擊斬布魯圖、卡西烏。
對於囚犯的赦免,是一種權宜的措施,不是正常的司法典範。西漢王朝崛起之初,恰在秦王朝戰亂之後。幾乎每個人都身負重罪,如果一定要依法辦理,挨家逐戶,都應誅殺。所以劉邦約法三章,頒發大赦命令(西漢一任帝劉邦登基時大赦天下,以後就成為一種傳統,新皇帝登基,一定大赦)。洗刷社會上的罪惡污穢,使人民從頭開始一種新的生活。當時局勢,不得不如此。可是,到了後世,大家承襲了這個制度,不知道改革,已經失去時代意義。在惠帝(西漢二任帝劉盈)、文帝(西漢五任帝劉恆)時候,天下不需要赦,在孝景皇帝(西漢六任帝劉啟)時候,發生七國之亂,人心浮動,奸詐百出(參考前一五四年)。到了武帝(西漢七任帝劉徹)末年,賦稅沉重,差役頻繁,盜匪四起,再加上皇太子劉據事件(參考前九一年),巫蠱大禍,全國驚惶,人民生活困難,無依無靠。等到光武皇帝(東漢一任帝劉秀)上台,平息災難。用來跟前世相比,由他赦免罪犯,才最恰當。
劉奭廣為徵求意見,準備出動大軍攻擊。候見官賈捐之說:
「中央政府之於國家,猶如築牆時所用的模板。高級官員如果怒目相對,官吏人民就會興起鬥爭的意願。在上位的人如果專權弄勢,在下位的人就會興起拒抗心理。在上位的人如果互相傷害,在下位的人就會興起殺機。在上位的人如果有貪圖財富的大臣,在下位的人必然有偷竊強盜的人民,因為模板是築牆所用的基本工具。治理國家的人,最應該謹慎的,是提倡什麼?禮教的推行,用不著逐家拜訪,也用不著見人就去勸說。只要賢能的人在位,有能力有才幹的人盡忠職守,政府尊重禮義,文武官員知道謙讓。道德的行為,從內心發展到體外。從最接近的人開始,然後人民才知道用誰作為榜樣,努力效法,不知不覺中,善行日益增加。
正人君子,用正道攻擊邪道,還怕不能取勝;何況賈捐之用邪道攻擊邪道,怎能免掉災禍?
西漢·永光三年
「我建議陛下,查考古人道理,遵循節約正途,減少車輛、衣服、器物的開支——三分減去二分。皇宮美女,只留下二十人,其他的全部送回她們自己的家。羈留墳園而沒有生過子女的美女,都應釋放。御馬不要超過幾十匹。只留下長安南御花園(上林苑)地區,作為打獵之用,其他的全部發還給人民。而今,天下陷於嚴重的饑饉荒年,難道不應大幅的縮小支出,用作補救,回報天意?上天設立君王,是要為人民謀福利,不是為他一個人自己享樂。」
劉奭接到報告,大為震驚,拍桌子說:「我本來就懷疑他不會去坐牢,果然殺了我的好師傅!」這時,御廚房(太官)送來飲食,劉奭正在午飯,不能下咽,淚流滿面,左右都被感動。召喚石顯等責問,石顯等承認當初判斷錯誤,脫下官帽,叩頭請罪,很久很久,才放他們起身。劉奭哀悼蕭望之,不能忘情,每年都派使節去他墳墓前祭祀,直到劉奭去世方止。
8、九月二十四日,任命宮廷隨從(侍中)、皇城保安司令(衛尉)王接,當全國武裝部隊最高指揮官,兼車騎將軍。(王接,是王無故的兒子。王無故,是十任宣帝劉病已的舅父,參考前六七年。)
班固曰:
劉更生這份奏章,是一封戰書,煽動劉奭下手誅殺自己的政敵。滿口攻擊對方奸佞邪惡,卻沒有指出奸佞邪惡的事實,或舉出奸佞邪惡的例證,而只一口咬定對方是「小人」,自己是「君子」。全篇都是大道理、大推論。我們沒有看到石顯集團如何攻擊劉更生,但可以推斷,恐怕也會使用同樣的語言——一口咬定劉更生一幫是「小人」,而自己是「君子」。這種「小人」「君子」之爭,不過剛剛開始鬧起,以後越鬧越烈,直鬧了兩千年之久。讀者只看到劉更生唾沫橫飛,卻看不到他所指控的罪行。只看到蕭望之的指摘,卻看不到皇親集團什麼地方奸佞邪惡,非趕盡殺絕不可。每一個人都用情緒詬罵對手,無怪當皇帝的劉奭,分辨不清誰是「小人」?誰是「君子」?在我們的印象中,皇親集團不過一群保位固寵的官場混混而已,卻只聽到蕭望之、劉更生一幫,磨刀霍霍。
5、匈奴(北匈奴·此時郅支單于流亡堅昆汗國〔王庭設西伯利亞葉尼塞河上游〕)郅支單于攣鞮呼屠吾斯,認為他遠在天方,跟漢朝距離遙遠(葉尼塞河上游距長安,航空距離二千八百千米),對漢朝幫助呼韓邪單于(十四任)攣鞮稽侯柵(南匈奴單于〔王庭設內蒙古陰山山脈北〕),而不幫助他,既怨又恨。一面困辱漢朝使節江乃始等,一面派人到漢朝進貢,要求送還在漢朝當人質的兒子攣鞮駒于利受(參考前五三年正月)。九*九*藏*書
3、三月一日,日食。
3、劉奭命外祖父平恩侯(戴侯)許廣漢同胞弟弟的兒子、寢殿侍奉官(中常侍)許嘉(許廣漢的侄兒),繼承平恩侯爵位。(「中常侍」一詞在此出現,指可以直入寢殿的最親近的官員。後來專由宦官擔任,皇帝除了朝會時跟外界接觸外,其他時間,全被封閉,宦官遂得以弄權。)
貢禹的建議,集中「婚」「喪」兩大焦點。如果能夠像他盼望的,把宮女減為二十人,不但可以內無怨女、外無曠夫,還可以使中國政治局面有一個新的轉變——可能免除宦官之禍,因為根本就不再需要那麼多宦官。也可能縮短君王跟官員人民之間的距離,使君王有機會走向民間,保持清醒。厚葬的弊端,不僅使死者家屬不堪負擔,而且大量動產、不動產,每天都要埋入地下,資源就不得不日益乾枯。試想一想,全國每天有多少人死亡,平均一個屍體陪葬一兩銀子的話,一年要多少銀子消失?
蕭望之接見鄭朋,推心置腹相待。可是不久就看出鄭朋不過是一個投機取巧的邪惡之徒,就跟他劃清界線,不再來往。
6、九月,大霜再降,農田莊稼全毀,全國嚴重饑饉。宰相(丞相)于定國、全國武裝部隊最高指揮官(大司馬)兼車騎將軍史高,最高監察長薛廣德,為這項天災,先後引咎辭職(這是「三公」為天變負責,第一次集體辭職)。劉奭批准,賞賜每人安車(有座位的車輛)、四匹馬、黃金六十斤,罷免他們的官職。
3、本年(前五〇年),改封定陶王(首府定陶〔山東省定陶縣〕)劉囂(劉病已之子)當楚王(首府彭城〔江蘇省徐州市〕)。
班固頌揚劉病已上比子武丁、姬靖,仍醬在「古」的巨缸里。子武丁的事迹,發生在半信史時代的前十四世紀,不過寥寥數語。姬靖雖是前九世紀的人物,卻窩囊得很。把英明的劉病已拚命往古人古事模子里塞,反而使之黯然無色。
4、劉奭封長沙(煬)王(首府臨湘〔湖南省長沙市〕)劉旦(六任景帝劉啟五世孫)的老弟劉宗,繼任長沙王。(劉旦於前四八年逝世,沒有兒子,封國撤銷,本年恢復封國。)
諸葛豐對於周堪、張猛,從前讚譽,後來詆毀,目的不是為國家進賢除奸,不過是向皇親集團表態,企圖升遷而已。屬於鄭朋、楊興之流,何來的剛烈正直?當一個領袖人物,應該察看善惡,分辨是非,用獎賞鼓勵善行,用刑罰懲治邪惡,這樣才是治理國家的常軌。如果諸葛豐的話是對的,他不應被貶逐;如果他的話是一種誣陷,則周堪、張猛有什麼罪?而今雙方都受到責罰,同時廢棄,那麼,善跟惡,是跟非,分別又在哪裡?
司馬光稱賈捐之「以邪攻邪」,事實上,何來「以邪攻邪」?不過官場蟲蛆在那裡爬上爬下、鑽營升遷而已。《資治通鑒》從鄭朋開始,寫賈捐之、寫楊興、寫諸葛豐,把一群奔走于權貴之門,密室咬耳,寡廉鮮恥的官崽嘴臉,描繪得栩栩如生。
「而今,奸佞的小人跟賢能的君子,手拿戟劍,同時擔任宮廷禁衛。奸佞的小人,結合在一起,共同陰謀,違背善良,走向罪惡,唧唧喳喳,不斷設下險惡的圈套,決心使領袖跳進去。可能忽然有一天,領袖會相信他們的忠誠,這正是上蒼用天變先行提出警告,而災難不停發生的原因。自古以來,聖明的君王從來沒有不經過誅殺,就可使國家治理的。所以姚重華對於『四凶』,有四種刑罰(把共工貶逐幽州,把驩兜貶逐崇山,把三苗貶逐三危,把姒鯀斬首羽山)。而孔丘也曾在兩觀門誅殺少正卯(兩觀,魯國國君的宮門。前四九六年,代理宰相孔丘,處決國務官〔大夫〕少正卯),然後聖賢的教化,才能夠推行。
在孔丘被尊為聖人之後,這件枉殺無罪的冤獄,竟被儒家學派美化,而且在以後兩千年儒家學派當政的日子里,有權大爺只要殺機一動,這件冤獄便會被牽出籠。跟攻擊嬴政大帝的情形一樣,一犬吠影,百犬吠聲。沒有人敢去追查少正卯被殺真相,而只敢異口同聲,一致讚揚孔丘殺得好、殺得妙。劉更生不過百犬吠聲中的一犬而已,以後這種一犬分子,車載斗量,為「無罪不能無刑」,找出儒家學派聖人的論據,使殺人的真兇,心安理得。雖然到了後來,有頭腦的儒家學者,忽然發現,總有一天會被有思考能力的人予以揭發,也曾著書立說,為孔丘辯護,誓言他並沒有殺少正卯。但已無法挽回它在歷史上所造成的長期毒害,實在是一件遺憾。
「我曾經聽說,姚重華(舜)任命九位高階層官員(九官——工程官〔司空〕、農業官〔后稷〕、國防官〔司徒〕、司法官〔士〕、礦業官〔共工〕、水利官〔朕虞〕、祭祀官〔秩宗〕、音樂官〔典樂〕、監察官〔納言〕),大家濟濟一堂,感情融洽。高階層官員在政府中互相和睦,萬物在農田中自會欣欣向榮。所以洞簫吹出名《韶》的樂章,只要九遍,鳳凰就會飛來朝拜。到了周王朝厲王(十任)姬胡、幽王(十二任)姬宮涅時候,政府官員不再和睦,互相排斥。於是日食、月食,相繼而來,冷冽的泉水都會沸騰,高山深谷都會改變位置,不應降霜的時候,都會降下大霜。由此可以了解,和睦可以招來祥瑞,互相仇視則會興起災難。祥瑞多則國家平安,災難多則國家自然陷於危境。這是天地運轉的法則,古今一貫的道理。
4、夏季,六月,赦天下。
6、劉奭下詔:撤銷禁宮侍從署(黃門寺)所管理的御車、御狗、御馬。水利署(水衡)所屬的宮廷花卉供應局(禁圃)、宜春宮(陝西省西安市東南)所屬的御花園,以及宮廷供應部(少府)皇家狩獵供應局(佽飛)轄下的外池(佽,音cì〔刺〕。佽飛,古代楚王國勇士,可以跳到水中,斬殺蛟龍。佽飛外池是西漢王朝帝王射雁場所)、皇家鳥場中的田地,全部開放給貧民。又下詔赦天下,命有關單位推薦優秀的人才跟有特別能力的人才和直言進諫人士。
貢禹的建議,可證明一件事,在專制封建的政治制度之下,「建言」「進諫」,作用甚微。只有民主政治的制衡壓力,才能使當權分子小心掌舵。
「《詩經》說:『商王朝首都的風俗禮儀/高貴大方/是天下人的標準/都要模仿。』而今,在西漢王朝首都長安,天子親自推行聖王的教化。可是,社會風氣跟遠方並沒有差異。各郡、各封國的人,到了首都,不知道學習什麼?最後卻學會了奢侈荒淫。所以推行教化最根本的地方,也是培養社會風氣最重要的地方,應該最先著手。我曾經聽說,天上跟人間的分界,精氣互相激蕩,善惡互相推展。下面有所行動時,在上面可以看出跡象。太陰變化,則靜的東西會動(指地震)。太陽變化,則光明會被掩蓋(指日食)。而水災旱災,類似的災禍,接踵而至。陛下敬畏上天的警告,只有憐憫天下人民,節省龐大浪費,建立國家制度,接近忠良正直,疏遠伶俐奸佞,提倡大仁大義,矯正敗壞的風俗習慣。使高尚的道德,在京師(首都長安)先發出光芒,美好的聲譽,傳播到國境之外。然後廣大的教化,可以完成,禮義謙讓的美德,可以復興。」
9、宮廷政務長(中書令)石顯跟宮廷禁衛官司令(光祿勛)周堪、特級國務官(光祿大夫)張猛,結仇已深,不斷在劉奭跟前,打小報告。已經被罷黜成為平民的劉更生,唯恐有一天會被陷害,於是上書說:
柏楊曰:
3、夏季,旱災。
6、本年(前四六年),劉奭再擢升周堪當宮廷禁衛官司令(光祿勛)。周堪的學生張猛(張騫的孫兒〔張騫,參考前一二六年〕)當特級國務官(光祿大夫)兼御前監督官(給事中),非常受到信任。
六月,劉奭下詔:「我顧念到人民的饑寒,又遠離父母妻子兒女,從事不是他們本行的工作,保衛君王從不居住的宮殿,不是使陰陽納于正常的辦法。現在,撤銷甘泉(陝西省淳化縣西北)、建章(陝西省西安市西北)兩宮的警衛部隊,使他們回鄉務農。政府官員應在如何節約上,提出方案奏報,不要有任何顧忌。」
然而,宰相韋玄成、最高監察長鄭弘、車騎將軍王接、左將軍許嘉,都認為:「民間正逢秋收,不便在農人最忙時徵調入伍。且集結一萬人前往屯守,足夠。」馮奉世抗議說:「不可。天下人民受到天災饑饉,情況十分慘重,戰士戰馬,不但體力瘦弱,而且數量也大都消耗;戰鬥訓練跟武器、工事,很久以來,都已廢弛。夷狄對邊塞的漢朝官員早已不看到眼裡,所以羌民族才首先發難。我們用一萬人,分開駐防幾個地方,敵人發現我們的兵力單薄,根本不會在意。我們如果攻擊,一定挫敗喪師。如果固守,則眼看他們屠殺邊民,卻不能援救。衰弱膽怯的形象,完全暴露。羌民族將抓住機會,各種族各部落,勢將互相呼應煽動,紛紛起兵。到那時候,朝廷動員的兵力,恐怕四萬人都不夠,花再多的錢都無法解決。所以,發兵太少,一定拖延時日,跟擴大發兵,一舉迅速解決,利與害之間,相差萬倍。」據理力爭,然而,得不到支持。最後,劉奭下詔,增加兩千人。
1、春季,正月,西漢王朝(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皇帝(十一任元帝)劉奭(本年三十一歲)前往甘泉(陝西省淳化縣西北),祭祀天神。
韓昌先派出兩位指揮官(校尉),向杉姐部落攻擊,杉姐兵團大舉迎戰,斬兩位指揮官,政府軍潰敗。馮奉世呈報山川地圖跟兵力分配計劃,要求中央政府增援三萬六千人:「必須如此,才可以有決定性的勝利。」劉奭索性徵調六萬餘人參戰。
柏楊曰:
於是,二人聯名上書,讚揚石顯的美德,建議應封爵關內侯(准侯爵),而使他的兄弟入宮充任政務署(中書)或秘書署(尚書)的單位主管(諸曹)。然後,二人又共同擬定,而由賈捐之單獨署名的奏章,保薦楊興能力非凡,應考慮使他當首都長安特別市長。
我們盼望中國人永遠不再這麼卑屈,永遠不再自甘於狗的身份。而永遠的挺直脊樑,站在那裡,侃侃而談。大聲警告頭目:「你如果坐船,可能淹死!」他如果不聽,就讓他淹死。假如這種舉動傷害到國家,而不接受警告,就在一場選舉中,把他逐下寶座。
1、春季,正月,西漢政府(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擢升周子南君姬延,當周承休侯。(前一一三年,七任帝劉徹封周王朝皇族後裔姬嘉為周子南君,姬延是姬嘉孫兒,本年晉封侯爵。)
5、十二月六日,太子劉奭(二十七歲)繼任皇帝(十一任元帝)。晉謁一任帝(高祖)劉邦祭廟,尊上官皇太後為太皇太后(此是上官女士第二次被尊稱為「太皇太后」。第一次是在前七四年七月),王皇後為皇太后。
柏楊曰:
5、恢復鹽鐵專賣制度(撤銷鹽鐵專賣事,參考前四四年)。研究生(博士弟子)限制不超過一千人。因政府經費不夠開支,而民間又很多人免除田賦差役,政府財力不足,無法負擔。
3、二月二十七日,劉奭封老弟劉竟當清河王(首府清陽〔河北省清河縣〕)。
劉奭對諸葛豐跟周堪、張猛的處分,使一千年後的司馬光感慨,也使比司馬光更后一千年的柏楊先生感慨。這正是官場上流行的「各打五十大板學」:「張三固然是壞胚,李四也不是好東西。」產生這種態度,一個原因是情緒上的不耐,雖然你對了,可是你怎麼總是惹麻煩?另一個原因是,智力不能判斷誰是誰非,索性左右開弓,圖得眼前清凈。而且,其中至少有一方是罪有應得九*九*藏*書。
6、冬季,十二月九日,最高監察長貢禹逝世。
2、二月五日,西漢帝(十一任元帝)劉奭(本年三十四歲)擢升最高監察長(御史大夫)韋玄成當宰相(丞相)、西長安(右扶風)市長鄭弘當最高監察長。
在勝負尚未分曉時,中央政府又招募戰士一萬人,任命定襄郡(內蒙古和林格爾縣)郡長韓安國,當建威兵團司令(建威將軍),還沒有出發,而羌民族杉姐部落已經潰敗,遂停止前進。
「我愚昧的認為:完全效法太古,當然困難,但至少也應效法近代祖先的事迹。現在,宮殿的興建,告一段落,已經無可奈何。而其他的開支,應盡量減少。從前設立在齊國地區(山東省)的皇家織造廠(三服官),每年為皇家織造的衣裳,不過十個竹箱。而今,所屬的春季、夏季、冬季三項織造,每項工人都有幾千,每年消耗億萬。而吃人類糧食的皇家御馬,已達一萬余匹。武帝(七任帝劉徹)時,又收取美女數千人,用來填滿不斷增加的皇宮。等到皇帝死亡,陪葬的金錢、財物、鳥獸、魚鱉,多達一百九十種。而把所有的美女,送到墓園,看守墳墓。先帝(十任劉病已)的陪葬物也是如此,只以陛下身為人子,難以主動要求更改。官員也樂於援照前例,至為痛惜。
鄭朋,具有戰國時代楚王國人的性格,由失望而怨恨,他追求的是權力,而不是原則跟是非,於是做一百八十度轉變,投奔許史兩大家族的皇親集團。對他過去所做的事,解釋說:「那都是周堪、劉更生教唆那麼乾的,我是關東(函谷關以東)人,怎麼知道政府里的事?」宮廷隨從(侍中)許章,遂奏請劉奭親自召見鄭朋。在跟劉奭一番對話后,鄭朋出了皇宮,宣稱:「我向皇上檢舉前將軍(蕭望之)有五項小過、一項大罪。」恰好,候見官(待詔)華龍,也想納入蕭望之系統,蕭望之因華龍品行惡劣,不肯接受。華龍也投入皇親集團。
蕭望之一批人對於皇親國戚的許姓家族(劉病已妻族)跟史姓家族(劉病已祖母族)的驕傲奢侈放縱,本已深為厭惡,現在又有掌握實權的弘恭、石顯,加入對方陣營,更覺得事態嚴重。於是採取攻擊行動,向皇帝劉奭建議:「宮廷政務署(中書)是皇帝發號施令的地方,位居國家的神經中樞,應該由光明正大的人士擔任這項工作。武帝(七任帝劉徹)因為整天在後宮美女群中歡樂享受,外臣出入不便,才改用宦官,不是古代的傳統制度。請解除宦官兼任官職的規定,這才符合古人『不接近受過刑罰的人』的訓誡。」
5、三月,封廣陵(厲)王(首府廣陵〔江蘇省揚州市〕)劉胥的兒子劉霸繼承王位。(劉胥因罪自殺,封國撤銷,參考前五四年,現在又冊封他的兒子。)
1、夏季,西漢王朝(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廣川王(首府信都〔河北省冀縣〕)劉海陽,被控有禽獸行為及殺戮無辜(廣川王劉去,以「鉛汁灌口」罪行,封國撤除〔參考前七〇年〕。四年後〔前六六年〕,皇帝劉病已封劉去的老哥劉文當廣川王。劉文逝世,子劉海陽繼位。滿屋都是春宮畫,然後擺下酒筵,請他的叔父伯父以及姐妹,前來觀賞。劉海陽的妹妹已經嫁人,卻教她跟他的寵信侍臣通姦,又跟堂弟劉調等,謀殺別人一家三口),貶謫到房陵(湖北省房縣)當平民。
冬季,十二月,石顯等把詔書封妥,交給皇家禮賓官(謁者),命送由蕭望之親自拆封。為了加強恐怖效果,石顯教祭祀部(太常)火速調發首都長安警備區司令部(執金吾)所屬的警備部隊,包圍蕭望之住宅(時蕭望之住杜陵縣〔陝西省西安市東南〕,杜陵縣是以前任帝〔十任〕劉病已墳墓〔杜陵〕為基礎而建立的縣城,屬祭祀部〔太常〕管轄,而不屬長安市政府〔京兆尹〕。所以命就近徵集附近的警備部隊,目的在造成恐怖氣氛,逼蕭望之自殺),使節到了蕭宅,召喚蕭望之。蕭望之問他的學生魯國(首府魯縣〔山東省曲阜市〕)人朱雲,應如何因應。朱雲性情也很剛烈,崇尚節操,建議蕭望之自我了斷。蕭望之仰天長嘆:「我曾經立於將軍(前將軍)及宰相之列(蕭望之曾任最高監察長〔御史大夫〕,三公之一。參考前五九年七月),而年紀已超過六十。這麼老的年紀被投入監獄,去苟且求生,豈不過分鄙賤?」遂喚朱雲的別號說:「朱游,快把葯和好,不要延長等死的時間!」飲下鴆酒(鴆,音zhèn〔震〕。傳說中的一種毒鳥,把羽毛放到酒里,就成毒酒,飲下必死),身死。
賈捐之,是賈誼的曾孫。(賈誼以《治安策》聞名於世,參考前一七四年。)
2、三月十日,劉奭封王政君當皇后,封王政君的老爹王禁當陽平侯。
席地而坐,跪下也好,叩頭也好,頓首也好,不過彎一彎腰。而在大街之上,攔住車隊叩頭,可是先要矮半截,雙膝接觸地面,頭才能叩得下去。從薛廣德搞的這一套,可看出向當權分子「進諫」時的卑屈心理和卑屈動作。也可看出知識分子的命運:必須喪盡廉恥,自甘羞辱,才有可能蒙受當權派的青睞。然而,也同時使當權派準確的看出知識分子竟像狗一樣的跪在面前,用自殺來表演他的忠貞!
1、春季,二月,西漢王朝(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右將軍馮奉世凱旋首都長安,調任左將軍,封關內侯(准侯爵)。
忠臣之侍奉君王,應要求君王去做較為困難的事。那麼,較容易的事,用不著費多大力氣,便可納入正規。只要能彌補短缺,長度過分的地方,自然修正。劉奭剛剛即位,向貢禹虛心請教,貢禹應該先在最重要的事情上著手,而把次重要的事情,留在第二步。優柔寡斷,邪惡之輩掌握權柄,正是當時最嚴重的憂患,貢禹不在這方面發言。謹慎節約,正是劉奭所具有的,貢禹卻煞有介事,提出建議。原因何在?假使他的智慧連這都不知道,怎麼可稱賢能?假使他知道卻不肯說,罪就更大。
5、長信宮供應官(長信少府)貢禹,上書建議:散布全國各地的皇宮(離宮)以及長樂宮的警衛部隊(長樂宮跟長信宮同是皇太後宮),可減少大半,用以減輕人民差役負擔。
郅支單于派使節晉見烏孫小國王烏就屠,烏就屠把使節誅殺,出動八千人的騎兵軍隊,聲稱迎接郅支單于。郅支單于發覺其中陰謀,縱兵迎戰,大破烏孫軍。郅支單于遂乘勝向北攻擊烏揭王國(新疆維吾爾自治區阿爾泰山南麓)、堅昆汗國(西伯利亞葉尼塞河上游)、丁令部落(西伯利亞貝加爾湖畔),全部并吞。不斷進攻烏孫王國,常佔上風。堅昆汗國東距北匈奴王庭七千里,南距車師國(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吐魯番市)五千里,郅支單于遂以堅昆汗國的王庭(今地不詳),作為他的王庭。
「陛下不能忍受一時的憤怒,準備驅使壯士,把他們推到大海之中,在那塊蠻荒黑暗的孤島上,顯示決心,並不是拯救饑饉,保全人民的恰當方法。《詩經》說:『愚蠢的楚部落蠻族/竟敢找中國麻煩!』意思是,聖人掌權,蠻族自然降服,中國衰亂,蠻族首先背叛。從古代起,就是這個樣子,何況更在楚部落南方几萬里之外?駱越(指海南省)人民,沒有禮義,父子同時擠在河裡洗澡,習慣上都用鼻子飲水,跟禽獸無異,本來沒有資格設立郡縣。蠢蠢然單獨的孤懸在大海之中,霧大露重,氣候潮濕,到處是毒草、毒蛇、毒蟲以及水土災害。還沒有看見敵人,戰士已經先行病死。而且,也並不是僅只珠厓郡才出產珍珠、犀牛角、玳瑁。拋棄它,一點也不可惜;不加討伐,一點也不損害政府威嚴。那裡的人民好像魚鱉,不值得爭取。
2、樂陵侯、全國武裝部隊最高指揮官(大司馬)、車騎將軍史高,以皇親國戚的緣故(十任帝劉病已祖母史良娣兄弟的兒子)主管宮廷機要(領尚書事)。前將軍蕭望之、特級國務官(光祿大夫)周堪作為他的副手。蕭望之是儒家學派著名的大儒,在劉奭還是太子的時候,跟周堪分別擔任劉奭的師傅、教師,舊情很深,劉奭對二人十分信賴。劉奭退朝之後,每每接見二人,談論歷代治理故事,陳述國家建設大計。蕭望之推薦皇族出身、研究儒家學派五經深有心得、護從顧問(散騎常侍)、本職議論官(諫大夫)的劉更生兼御前監督官(給事中。護從顧問〔散騎常侍〕跟宮廷隨從〔侍中〕相反,是一種外廷差事。皇帝出門時,他就騎馬跟在車隊後面,以便皇帝隨時傳喚諮詢)。又推薦宮廷隨從金敞同在劉奭左右輔佐。四人同心合力,引導劉奭走向古代制度,多方補救並糾正政治上的錯誤,劉奭幾乎言聽計從。在這種強大的影響之下,史高雖然官居高位,也只不過坐在高位上充數。於是,跟蕭望之之間有了裂痕。
公元前四八年(癸酉)
劉奭即位不久,不了解「移送司法」是什麼意義,於是批准。直到有一天,劉奭召喚周堪、劉更生。左右回答說:「他們已被逮捕收押。」劉奭吃驚說:「這是怎麼回事?不是說司法部(廷尉)僅僅問話嗎!」詰責弘恭、石顯,二人叩頭請罪。劉奭說:「快請他們出來辦公!」弘恭、石顯發現,如果周堪、劉更生官複原職,一旦報復,將勢不可當。於是,由史高告訴劉奭,說:「陛下即位沒有多久,還沒有傳出德化天下的美名,卻先用法律套上師傅(劉奭當太子時,蕭望之當太子太傅),而且既把部長級高級官員(周堪、劉更生)下獄,如果使天下曉得出於程序上的錯誤,政府的形象將受到傷害。不如乘此機會,把他們免職,表示政府沒有錯誤。」劉奭遂下詔給宰相(丞相)、最高監察長(御史大夫):「前將軍蕭望之,輔導我八年之久(蕭望之自前五七年八月擔任太子太傅,直至前四九年十二月,在任凡八年零五個月),沒有其他罪過,只因年紀已老,記憶力衰退,應免除他的前將軍、宮廷禁衛官司令(光祿勛)職務。而周堪、劉更生,一律貶作平民。」
柏楊曰:
5、秋季,劉奭祭祀皇家祖廟,出便門(長安南城西邊第一門),準備乘船。薛廣德攔住皇家衛隊(乘輿),脫下官帽,叩頭說:「請走河橋。」劉奭傳話下來,說:「請最高監察長(薛廣德)戴上官帽!」薛廣德說:「陛下如果不接受我的建議,我就自刎在此,用鮮血污染車輪。車輪一旦污染,陛下就進不了皇家祖廟(太廟)。」劉奭大不高興。擔任車隊開道的特級國務官(光祿大夫)張猛說:「我聽說:主上聖明,臣屬自然正直。坐船危險,而過橋卻萬無一失。聖明的君王不冒任何危險,最高監察長的話,可以考慮。」劉奭說:「規勸別人,應像這樣把道理說個明白!」於是改走河橋。
「我再用當年(前六一年)討伐西羌叛亂的軍事行動,作為例證。大軍在前方作戰,還不滿一年,而戰場距首都長安,還沒有超過一千里,軍事費用已達四十余萬萬。農林部(大司農)國庫積蓄,完全用光,更動用宮廷供應部(少府)的存款。一個角落發生問題,費用還這麼多,何況幾萬里之外的攻擊?只會造成死亡,不可能有功。在古代尋找同類的事,既找不到;在現代尋找同類的事,害處如此。我十分愚昧,認為那些不懂戴帽穿衣的國家,《書經·禹貢》談論過的地方,《春秋》記載過的地方,都應該暫時先放到一邊。特此建議:放棄珠厓郡(海南省瓊山縣),專心處理關東的大旱災大饑饉。」

1、春季,正月,西漢王朝(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皇帝(十任宣帝)劉病已(本年四十三歲)前往甘泉(陝西省淳化縣西北),祭祀天神。
秋季,七月壬戌日(七月甲申朔,沒有壬戌),任命平恩侯許嘉,繼任全國武裝部隊最高指揮官,兼車騎將軍。
11、本年(前四七年),弘恭病死,執行官石顯繼任宮廷政務長(中書令)。
西漢政府派皇城城門護衛官(衛司馬)谷吉,護送人質前往匈
九_九_藏_書奴。最高監察長貢禹、研究官(博士)東海(山東省郯城縣)人匡衡,同時認為:「郅支單于對漢朝並沒有誠心悅服,王庭(設西伯利亞葉尼塞河上游)所在,又在遙遠絕域。我們的使節,只把他的兒子送出邊塞就可以了。」谷吉上書說:「我國對於蠻夷,應該有一直保持接觸和聯繫的道義。我們養育郅支單于的兒子十年之久,恩德不能說不厚。如果不送他到家,而只送到邊塞,那就顯示出跟他永遠斷絕關係,使他無法再跟我國交往。拋棄一向的恩德,結下以後的怨仇,似不相宜。參与意見的人,鑒於江乃始缺乏應變的才能,智勇都無法施展,以致受到羞辱,事先替我擔憂。可是,我有幸拿著強大漢朝的符節,奉到皇上的聖明詔書,覺得應傳布漢朝對匈奴深厚的德意。料想郅支單于會感恩畏威,不敢放肆。如果他狼子野心,不以正常規則待我,那麼,他就犯下滔天大罪,必然逃得更遠,不敢接近邊塞。犧牲一個使節,而使全國人民獲得平安,是國家的福分,也是我個人的志向。所以,我願把郅支單于的兒子,送到王庭。」劉奭批准。
公元前四七年(甲戌)
10、劉奭再徵召周堪、劉更生,準備任命當議論官。弘恭、石顯從中阻梗,劉奭遂改命二人當皇家警衛官(中郎)。
柏楊曰:
孝宣皇帝(劉病已)治理國家,有功必賞,有罪必罰。詳擬計劃,追查實施成果。無論主持政務的官員,或儒家經典的知識分子以及法學專家,都是一時精英,工作效率至高。至於技巧、工匠、器械之盛,之後的兩位皇帝(十一任劉奭、十二任劉驁),都趕不上。官員盡忠職守,人民安居樂業;又碰到匈奴汗國內亂,救亡助存,威信震懾北方蠻夷。匈奴單于(呼韓邪單于)敬慕漢朝仁義,低頭稱臣。偉大功勛的光芒,照耀祖先,盛大的事業,永垂後嗣,確可稱為「中興」。功勞和恩德,都可上比商王朝的子武丁(二十三任帝高宗)、周王朝的姬靖(十一任王宣王)。
11、賈捐之跟楊興,友誼至深。賈捐之總是抨擊石顯,因此他一直無法弄到一個官做,更很少有機會見到皇帝劉奭。而楊興正因幹練的才能,受到賞識。賈捐之向楊興建議說:「首都長安特別市長(京兆尹)出缺已久,如果我能面見皇上推薦你的話,這個職位馬上就可以到手。」楊興說:「老哥筆下生花,當今天下,言語最為精闢。假如你能當宮廷秘書長(尚書令),可比五鹿充宗(五鹿,複姓。五鹿充宗是現任宮廷秘書長)高明得多。」賈捐之說:「我如果能取代五鹿充宗,你能當首都長安特別市長。首都,位居各郡跟封國之首,而宮廷機要,掌握全國官員的命脈。天下一定太平,上下就再不會隔閡。」說著,又攻擊石顯。楊興說:「石顯權勢,如日中天,皇上正信任他,我們如果謀求上進,必須聽我的計劃,向他靠攏,只要能稱他的心、合他的意,就可以成功。」
柏楊曰:
1、春季,二月,西漢王朝(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赦天下。
西漢·永光二年

2、西漢帝(十一任元帝)劉奭(本年三十二歲)前往雍縣(陝西省鳳翔縣),祭祀五色帝。
4、劉奭採納儒家知識分子貢禹等的建議,下令御廚房(太官):不要每天都宰殺牲畜,供應的飲食,減少一半。皇帝使用的御車御馬,只要維持正常使用就夠了,不必多有儲備。撤銷角抵(類似日本「大相撲」)遊戲(參考前一〇八年),釋放上林宮(在御花園內)很少有見面機會的宮女,撤銷位於故齊王國地區(山東省)的皇家織造廠(三服官),放棄北假(內蒙古河套以北、陰山以南夾山帶河地區)一帶皇家農田,撤銷鹽鐵專賣局(前一一九年設置),撤銷沿邊各郡的常平倉(參考前五四年),研究生(博士弟子)的名額不加限制(劉徹時限五十人,劉病已時限二百人,現在取消限制)。為了推廣禮教,人民對儒家學派五經(《詩》《書》《禮》《易》《春秋》)中,能精通其中任何一經的,一律免除田賦差役。廢除刑法七十余項判例。
三月,劉奭前往河東郡(山西省夏縣),祭祀後土神壇,赦汾陰(山西省萬榮縣西南榮河鎮)苦工犯。

柏楊曰:
2、西漢帝(十一任元帝)劉奭(本年三十五歲)封皇子劉康當濟陽王(首府陳留〔河南省開封市東南陳留鎮〕)。
京畿總衛戍司令(司隸校尉)、琅邪(山東省諸城市)人諸葛豐,以剛強正直,特立獨行,聞名朝野,屢屢冒犯皇親國戚,很多當權派排擠他,說他壞話。後來被控春夏二季逮捕人犯(古時規定:春夏二季,萬物生長之時,春季對囚犯特別優待,能釋放的便釋放,不能釋放的則不加刑具〔如腳鐐、手銬、枷等〕,並停止審問。夏季則增加重刑犯的飲食。春夏二季如果囚禁人犯,被認為違背天時),貶謫當首都長安城防指揮官(城門校尉)。諸葛豐上書控告周堪、張猛有罪。劉奭對諸葛豐大為不齒,下詔說:
公元前四六年(乙亥)
弘恭、石顯,教這兩位自動送上門來的打手,聯合控告蕭望之系統:「密謀罷黜史高,並挑撥皇上跟皇親許史二大家族的感情。」等到蕭望之休假那天,教鄭朋、華龍把奏章呈遞上去。劉奭交付弘恭查辦。弘恭詢問蕭望之,蕭望之回答說:「皇親國戚身居高位,多半荒淫奢侈,我盼望皇上疏遠他們,只是為了國家,一片忠心,並沒有邪惡的意念。」在取得蕭望之承認有這種企圖的口供后,弘恭、石顯聯合奏報說:「蕭望之、周堪、劉更生,結成私黨,互相援引推薦,不斷詆毀國家重要高官,離間陛下的骨肉至親,圖謀控制政府,專制朝綱。作為一個臣屬,不忠;陷領袖于不義,無道。不忠無道,應請由皇家禮賓官(謁者)把全案移送司法(召致廷尉)。」
薛廣德回到故鄉,把皇帝賞賜給他的安車,懸挂起來,留傳給子孫,作為一項榮耀。
6、劉奭早就聽說琅邪(山東省諸城市)人王吉、貢禹二人,精通儒家五經(《詩》《書》《禮》《易》《春秋》),德行廉潔,特派使節把二人徵召到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王吉在途中逝世。貢禹到了之後,被任命當議論官(諫大夫)。劉奭屢次謙敬的向他請教如何治理國家。貢禹說:
「最高領袖如此,在下位的人受到影響。一個男人所擁有的妻妾,大多數都超過常態。親王侯爺的小老婆有的多到幾百人,富豪官員甚至小吏小民,有的僅歌女就有幾十人。於是高官巨富家庭中充滿怨婦,而普通貧窮人家的男子,多娶不到妻子。至於陪葬,天下莫不把地上的金錢財寶,隨著屍體,埋入地下,結果是地上財富一空,地下卻充滿寶藏。這種過失,應由上面負責,全是高級官員們一切援例的結果。
8、劉奭封蕭望之當關內侯(准侯爵)兼御前監督官(給事中),每月一日及十五日朝見。
十二月十九日,擢升長信宮供應官薛廣德,繼任最高監察長。
4、冬季,十一月八日,地震,降雨。(十一月已入深冬,北中國只應降雪,不應降雨。降雨說明氣候反常。)
公元前四四年(丁丑)
「首都長安城防指揮官諸葛豐,之前跟宮廷禁衛官司令周堪、特級國務官(光祿大夫)張猛,同在中央時,諸葛豐屢屢稱讚周堪、張猛的美德。諸葛豐當京畿總衛戍司令時,不順應四時天意,不知道遵守法令制度,用苛刻凶暴的手段,建立威嚴外貌,我不忍心法辦,只貶他當首都長安城防指揮官,想不到他不自我反省,反而翻臉成仇,怨恨周堪、張猛,以求報復。控告的全是沒有證據的話,揭發的全是無法證明的罪。想誹謗就誹謗,想讚揚就讚揚,隨心所欲,不管從前的立場,沒有一點信義。我憐憫諸葛豐年紀老邁,不忍誅殺,著即貶作平民。」
就在這時候,蕭望之的兒子、護從顧問(散騎)兼皇家警衛官(中郎)蕭伋,為老爹「移送司法」事件,上書呼冤。奏章交付給有關單位,有關單位查復奏報,說:「蕭望之正月間被指控的罪證,十分明確,並非誣告陷害。他卻教唆兒子,向陛下上書,引用《詩經》上無罪的詩篇(蕭伋的奏章,史書上不載,不知引用哪一篇。《十月之交》:「無罪無辜,讒口嗷嗷!」可能即此),有失大臣的風格,大不敬!請逮捕審訊。」弘恭、石顯等皇親集團深刻了解,蕭望之素來剛烈高節,不可能接受下獄的屈辱(前後印證,正月案件,僅周堪、劉更生二人被捕,蕭望之不過僅把案情移送司法部而已)。所以建議說:「蕭望之在前案中,僥倖沒有牽連進去。而又賜給他爵位,不知道改過,反而一肚子牢騷,教唆兒子上書,把錯誤推到陛下身上。用意十分明顯,自以為是陛下的師傅,無論怎麼亂搞,都沒關係。如果不用監獄的痛苦,挫挫他的驕傲,減減他的自信,就無法阻止他的怨恨。陛下即令再加給他恩典,他也不會感激。」劉奭說:「蕭師傅性情剛烈,怎麼肯去坐牢?」石顯一群人說:「人,誰不愛惜生命,而蕭望之被指控的,不過言語上的小罪(這是欺騙的話,「大不敬」是唯一死刑),用不著擔心他自殺。」劉奭同意。
劉奭下詔:把三輔(首都長安市〔京兆〕、西長安市〔右扶風〕、北長安市〔左馮翊〕)、祭祀部(太常)、各郡、各封國,跟皇家林苑的結餘經費和物產,全部賑濟貧民,幫助創業。資本額不滿一千錢的,供給或借給他們種子或糧食。
蕭望之、周堪為了擴大影響力,繼續向皇帝推薦儒家學派的學人專家,出任政府的議論官員(諫官)。而這時候,一位危險人物出現,會稽郡(江蘇省蘇州市)人鄭朋,發現中央政府兩大派系,不久可能爆發一場勝負分明的決鬥,決定把賭注押到蕭望之這一邊,走蕭望之路線,博取權力。於是上書劉奭,控告史高派遣他的門客到各郡、各封國,圖謀非法利益,並強烈指出皇親中許姓、史姓兩大家族子弟罪惡。
13、匈奴(南匈奴〔王庭設內蒙古陰山山脈北〕)呼韓邪單于(十四任)攣鞮稽侯柵的部落,日漸壯大,而塞外野獸,經連年捕捉,幾乎絕種,不能維持生活。同時,武裝部隊休養補充之後,戰鬥力提高,足以自衛,不再擔心郅支單于(北匈奴單于。此時在康居王國〔首都卑闐城·中亞巴爾喀什湖西南錫爾河北岸突厥斯坦〕東部國境)的襲擊,很多大臣建議回到瀚海沙漠故土。呼韓邪單于又拖延了一段日子后,終於北返(王庭復設於蒙古國哈爾和林市)。散布在其他地區的部落,重新取得聯繫,國家初步安定。
「陛下親自身體力行,為國家開闢太平道路,憐憫愚昧的官吏人民,誤觸法網,連年都有赦免,使人民得到改過自新的機會,這是國家之福。不過,據我的考察,每次大赦之後,作姦犯科的人,並沒有減少;作姦犯科的行為,也沒有停止。今天剛剛釋放出獄,明天就又犯法,重新坐牢。由於輔導他們的工作,沒有抓住重點。社會風氣,貪財貪利,輕視道義,喜愛追逐聲色犬馬,把豪華奢侈,當做目標。親族的關係日益稀薄,婚姻的關係卻十分密切。苟且結合,用身家來博取財富,萬變不離這種傾向。雖然一年之內,有數次赦免,仍不能避免使用刑法。我愚昧的認為:改正之道,在於大刀闊斧,革新社會風氣。
荀悅曰:
西漢·黃龍元年
「而今,陛下開創三代(夏、商、周)那種盛世的大業,招攬儒家學派知識分子(文學之士),給他們很好的待遇,寬容他們的過失,使大家同時上進。然而,賢能的人跟一些壞胚混雜在一起,黑白不分,正邪也不分,使忠奸同時擠入政壇。建言的奏章,雖然集中未央宮北門(公車),但因奏章不妥當而被捕下獄的,卻滿滿的囚禁在北軍監獄(凡上書皇帝,查出有犯法之處,一律逮捕,交付北軍〔野戰軍〕收押)。現在政府官員,又互相仇視,意志不合。不斷用讒言陷害,惹出許多是非。read.99csw.com蠱惑主上耳目,影響主上判斷,這種事情太多,無法一一陳明。於是各自結黨組幫,同心合力,去陷害正直大臣。正直大臣進,國家治;正直大臣退,國家亂。面對治亂契機,卻不知道依靠誰才好。災難變異,因之屢屢出現,我所以寒心的原因,在此。
4、二月二十八日,隴西郡(甘肅省臨洮縣)地震,城郭房屋倒塌,壓死很多平民。
柏楊曰:
薛廣德的表演,在歷史上不過一個開端,以後這種節目,可沒完沒了。明清王朝六百年間,中國人更把自己糟蹋得不像人,而把當權分子一個個寵成暴君暴官。
12、改封清河王(首府清陽〔河北省清河縣〕)劉竟(十任宣帝劉病已子)當中山王(首府盧奴〔河北省定州市〕)。
1、春季,正月,西漢王朝(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皇帝(十一任元帝)劉奭(本年三十三歲)前往甘泉(陝西省淳化縣西北),在郊外祭祀天神。祭祀已畢,就在那裡舉行圍獵。最高監察長(御史大夫)薛廣德上書說:「關東(函谷關以東)地區,困頓已到極點,人民流離失所,而陛下卻每天敲著秦國的大鍾,聽著鄭國、衛國的音樂(古人認為春秋時代鄭國、衛國的音樂,淫|盪委靡),我十分痛惜。現在,護衛陛下的大軍,暴露在原野之上,隨從的官員,疲勞不堪。盼望陛下火速回宮,要跟人民同樂同憂,才是天下之福。」劉奭當天即還長安。
此時郅支單于已擁有五萬人武裝部隊,然而傳來消息,漢朝大力援助呼韓邪單于,除運送糧草外,還派軍協防。郅支單于感到沮喪,遂即逗留西部地區。他發現他的力量,不但不能統一匈奴,甚至不能東下跟受到漢朝支持的呼韓邪單于爭鋒。於是向西移動,接近烏孫王國(首都赤谷城〔中亞伊賽克湖東南中國邊境〕),希望用詐術吞併烏孫。
司馬光曰:
10、本年夏季,天氣寒冷,太陽發出青色光芒,十分黯淡。石顯跟許史二大家族,堅持這是周堪、張猛當權引起的天變(把劉更生的奏章,原封不動照抄一遍,扣到劉更生頭上,完全合適)。劉奭心裏尊重周堪,可是面對眾口一詞的抨擊,卻無法堵他們的嘴。於是他想到長安縣長(長安令)楊興。楊興有幹練的行政能力,受到賞識,而且常常讚揚周堪。劉奭想得到他的幫助,遂召見楊興,問他:「有些大臣總是反對周堪當宮廷禁衛官司令,怎麼回事?」楊興是一個伶俐的官場人物,他誤會了意思,認為劉奭對周堪已經不再信任,楊興當然不會站在眼看就要垮台的這一邊,不但不再維護周堪,反而落井下石,強調說:「周堪不但沒有能力擔任宮廷禁衛官司令,就是當一個鄉下的里長、鄰長,也不適宜。我以前聽說,人們攻擊周堪跟劉更生等挑撥離間陛下的骨肉親情,要求誅殺。我所以提出抗議,並不是贊成他們,只是為國家培養恩德。」劉奭說:「那麼,用什麼罪名才可以殺他?現在怎麼辦?」楊興說:「我愚昧的意見是:最好封周堪關內侯(准侯爵),賜給他三百戶采邑,而不要他掌權。這樣的話,英明的領袖仍維持對師傅的舊恩(周堪曾當劉奭的教師,參考前四九年),應是最上等的策略。」劉奭遂對周堪、張猛,開始懷疑。
荀悅這篇評論,實在不知道說些什麼?司馬光把它放在匡衡的言論之後,當然認為是對匡衡的言論,有闡揚的功能。可是荀悅卻只繞著「赦免罪犯」一個小圈圈打轉,而又轉昏了頭,語無倫次。看樣子他是贊成赦的,因為赦可以「洗刷社會上的罪惡污穢,使人民從頭開始一種新的生活」。但再看下去,他似乎又在反對。強調說,劉恆時代,天下太平,從沒有赦。可是劉徹末年之後,天下大亂——荀悅在敘述到天下大亂之後,忽然塞住嘴巴,不知道跟「赦」「不赦」有什麼關係?最後才忽然肯定,只有劉秀(荀悅的頂頭上司)才有赦免的資格。卻沒有說明:劉病已、劉奭二位在位,也在大亂之後,為什麼就沒有赦免的資格?
八月,劉奭任命祭祀部長(太常)弋陽侯任千秋,當奮武兵團司令(奮武將軍),作馮奉世的助手。
7、匈奴汗國(南匈奴·王庭設內蒙古陰山山脈北)呼韓邪單于(十四任)攣鞮稽侯柵,上書西漢政府,陳述部眾饑饉睏乏,請求賑濟。西漢政府命雲中(內蒙古托克托縣)、五原(內蒙古包頭市)兩郡,運送米穀二萬斛供應。
3、三月,赦天下。
十一月,馮奉世發動總攻,數道並進,大破杉姐兵團,斬殺數千人,殘餘部眾,全體逃出邊塞。
蕭望之攻擊張敞行為輕佻,所指的事實有二:一是有一次,張敞參加皇帝朝會後,「騎馬穿過章台」,章台街上,妓|女戶林立,而他卻不在乎,直穿而過。另一是著名的「張敞畫眉」,醬缸蛆認為堂堂政府官員給妻子畫眉,是一種淫|褻。張敞曾就此點抗議說:「閨房之樂,比畫眉更淫|褻的動作,可多的是。」然而只要被鯊魚群咬住,任憑事實俱在,都無法擺脫。
西漢·初元元年
司馬光曰:
劉奭是一位典型的昏庸之輩。昏庸之輩最大的特色是,他心腸不壞,但沒有判斷能力,即令有判斷能力,也沒有執行能力。就像一個永不成長的小娃,被野心家團團玩弄,拋上盪下,不但不覺得危險,反而歡天喜地。愛護他的人在旁空淌大汗,卻無可奈何。不幸的是,自從劉奭開始,一連串的君王,都是這一類型。西漢王朝之瓦解,遂連神仙都擋不住。
「古代時候,君王都很節約,因而用度也很有限,除了徵收十分之一的所得稅外,沒有其他任何稅收和差役。所以家家戶戶,都保持水準以上生活。高祖(一任帝劉邦)、孝文(五任帝劉恆)、孝景(六任帝劉啟),宮女不過十幾個人,御馬不過一百余匹。到了後來(七任武帝劉徹以後),迫不及待的提高享受,惡性發展,就越來越嚴重。上行下效,臣屬也跟著奢侈。
馮奉世率一萬二千步騎兵,聲稱開墾荒田(因兵力不夠,不敢表示討伐)。任命移民區總監(典屬國)任立、大軍保護總監(護軍都尉)韓昌,作為助手,抵達隴西郡(甘肅省臨洮縣),分別駐防三處要塞(西路軍任立,駐防白石〔甘肅省臨夏市西南〕。前路軍韓昌,駐防臨洮〔甘肅省岷縣〕。中路軍馮奉世,駐防首陽〔甘肅省渭源縣〕)。
石顯看到這份奏章(石顯是宮廷政務長〔中書令〕,當然先行過目),跟許、史兩姓皇親,結合得更為堅強,把劉更生一幫,恨入骨髓。
西漢·初元五年
劉奭詢問宰相(丞相)、監察官(御史)的意見。最高監察長陳萬年,仍主張出擊。宰相於定國認為:珠厓郡連年叛變,政府連年發兵的結果,大軍保護總監(護軍都尉)、指揮官(校尉)、主任秘書(丞),共十一人,只有二人生還,九人喪生;戰士跟轉運糧秣的後勤士卒,死亡達萬人以上,費用達三萬萬余錢,仍不能完全平服;而今關東又大災荒大饑饉,民心動搖,應採納賈捐之的建議。劉奭批准。
郅支單于率領匈康聯軍,不斷攻擊烏孫王國。有一次甚至攻陷烏孫王國首都赤谷城,大肆屠殺及擄掠烏孫人民,奪取財產、牲畜。烏孫王國無力反擊,西部邊境五千里廣大地區,完全殘破,無人居住。(從赤谷城到巴爾喀什湖烏孫王國西部邊界,航空距離約五百千米,用普通情況三倍計算,地面道路約一千五百千米,不過三千里。所謂「五千里」,不盡確實,只是指出烏孫王國受創嚴重。)
公元前四一年(庚辰)
「現在的情況是,一群小人,到處尋找漏洞,運用文字技巧,隨時詆毀誣陷,製造謠言文件,使在民間廣為流傳,《詩經》有言:『我心憂如焚/只因為觸怒了鯊魚群。』(「憂心悄悄,慍于群小。」)一群小人物猖獗到如此程度,使人憤慨。從前,孔丘跟他的學生顏淵、端木賜(子貢),互相讚揚誇獎,沒有人詆毀他們結黨營私。姒文命、姬棄(后稷)、皋陶,互相推薦引用,沒有人攻擊他們廣植黨羽。為什麼?為的是他們忠心為國,胸無邪念。
這種信口開河的無知和無恥,一定導致錯誤的決策。虛驕之氣不改,中國人就永遠看不到面對的真相。
4、匈奴汗國既然分裂,南北兩單于並立。為了爭取支持,南匈奴(王庭設內蒙古陰山山脈北)呼韓邪單于(十四任)攣鞮稽侯柵,跟北匈奴(王庭設蒙古國哈爾和林市)郅支單于攣鞮呼屠吾斯,分別派人向漢朝進貢。西漢政府待南匈奴使節特別禮敬。
最高監察長(御史大夫)陳萬年逝世。
石顯看穿二人詭計,報告劉奭。於是逮捕賈捐之、楊興下獄。劉奭命石顯負責審訊,審訊后,石顯復奏,說:「楊興、賈捐之心懷奸詐,行為虛假,互相標榜,企圖謀取政府高官位置,欺騙皇上,大逆不道。」賈捐之綁赴街頭斬首,楊興被剃光頭髮(髡刑),罰做苦工。
2、南匈奴(王庭設內蒙古陰山山脈北)呼韓邪單于(十四任)攣鞮稽侯柵,第二次到長安朝見。
最初,北匈奴(王庭設蒙古國哈爾和林市)郅支單于攣鞮呼屠吾斯,認為老弟呼韓邪單于(十四任)攣鞮稽侯柵過度軟弱,投降漢朝,漢朝一定會把他軟禁起來,不再送回。既無後顧之憂,遂率大軍西征,準備底定西方的亂局,重新統一殘破的匈奴汗國。大軍既動之後,早就逃到西方的屠耆單于(五單於之一)的幼弟、侍從武官(本侍)攣鞮呼韓邪,也逃到西方,收集兩位老哥的殘兵敗將(屠耆單于跟閏振單于,都是他的老哥),集結到數千人,宣稱自己是伊利目單于。想不到在行軍途中,猝然跟郅支單于遭遇,決戰中大敗,被郅支單于擊斬,部屬全被吞併。
劉奭一直非常尊重蕭望之,要請他擔任宰相。皇親集團弘恭、石顯,跟許史兩大家族的子弟以及宮廷隨從、宮廷政務署各單位(諸曹),都心懷怨恨,等待機會反擊,而機會終於來臨。原來劉更生迫不及待,先行動手,命他的一位親戚,就地震災難上書給劉奭說:「地震發生,正是針對弘恭、石顯,而不是針對三個孤寒的匹夫(指蕭望之、周堪、劉更生)。我非常愚昧,但我認為,應罷黜弘恭、石顯,顯示對於包庇邪惡的處罰。應擢升蕭望之等,疏通賢能上進的道路,如此的話,則天下太平的大門洞開,天災地變的泉源阻塞。」奏章呈遞上去之後,弘恭、石顯懷疑是劉更生乾的勾當,要求劉奭准許追究,劉奭批准。於是逮捕那位親戚,供出真相,果然受劉更生指使。遂逮捕劉更生,再度貶作平民。
1、春季,正月,西漢王朝皇帝(十一任元帝)劉奭(本年二十九歲)前往甘泉(陝西省淳化縣西北),祭祀天神。
「陛下登基迄今,已有六年。(自前四九年十二月劉奭登基之年算起,至本年應共七年。劉更生沒有把頭一年〔前四九年〕計算在內。)在春秋時代,一連六年都發生災難天變的情形,從沒有像如今這麼密集。所以如此,因為姦邪的人進入政府之故。姦邪的人所以進入政府,因為在上位的人,心懷猜疑。既然任用賢能,去推行善政,如果受到陷害,賢能的人被排除,善政也就中止。由於領袖有猜忌的心,才招來奸臣陷害之口;由於領袖不能當機立斷,才給歹徒打開大門。奸臣進則賢才退,歹徒太多則正人君子減少。《易經》上有『否』(不順利)有『泰』(平安),小人那一套如果受到欣賞,君子的力量消失,政治就會一天比一天混亂;君子行事如果受到尊重,小人那一套如果受不到欣賞,政治才會漸上軌道。
4、劉病已患病,物色可以託付後事的高級官員。召喚表叔、宮廷隨從(侍中)樂陵侯史高、太子師傅(太子太傅)蕭望之、太子教師(太子少傅)周堪,到寢宮榻前。任命史高當全國武裝部隊最高指揮官(大司馬)兼車騎將軍,蕭望之當前將軍兼宮廷禁衛官司令(光祿勛)、周堪當特級國務官(光祿大夫);都接受遺詔,共同輔佐幼主,主管宮廷機要(領尚書事)。
公元前四二年(已卯)
西漢·初元三年
5、劉奭向御前監督官(給事中)匡衡,詢問地震、日食等天地變化的緣故。匡衡上書說:
2、二月,劉奭下詔:「宰相(丞相)、監察官(御史),應保薦『質樸』『敦厚』『遜讓』『品行良好』四類人士。宮廷禁衛官司令部(光祿)每年應比照這四項要求,考核宮廷禁衛官(郎)和隨從官員(從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