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萬里誅殺
公元前一世紀 七〇年代(前三〇—前二一年)
西漢·河平三年
劉驁因終於獲得理論根據,大為興奮,把二人的試卷,拿到後宮公開,並擢升谷永當特級國務官(光祿大夫)。
三年後(即本年),黃河果然在館陶(河北省館陶縣)和東郡金堤決口,大水泛濫兗州(山東省西部)、豫州(河南省)以及平原郡(山東省平原縣)、千乘郡(山東省高青縣東北)、濟南郡(山東省章丘市。地方政府「州」「郡」同時出現,可看出「州」地位提高,「郡」逐漸成為不重要角色)。大水淹沒四郡、三十二縣、耕地十五萬余頃,水深地方達三丈余,毀壞政府機關及民間房舍四萬余所。
直到本年(前二四年),二十九歲的劉驁,仍沒有兒子,而身體卻不斷生病,定陶王(首府定陶〔山東省定陶縣〕)劉康(劉驁異母弟),到首都長安朝見,皇太后(王政君)跟劉驁,承接老爹劉奭(十一任元帝)的遺志,待這位老弟,十分親厚,頒發的賞賜,比其他親王多十倍以上,對當初奪嫡事件(參考前三三年),沒有分毫芥蒂。就留在京師,不放他返回封國(定陶國〔山東省定陶縣〕)。劉驁對劉康說:「我沒有兒子,人生無常,不必忌諱,萬一有三長兩短,便再也見不到面,你就留在這裏,跟我做伴。」後來,劉驁病情減輕,而劉康仍一直住在定陶國賓館,早晚都入宮晉見劉驁。劉驁對這位老弟,十分敬重。全國最高統帥(大將軍)王鳳,對劉康長久停在京師,感到不方便。恰好發生日食,王鳳警告劉驁說:「太陽所以被食,是陰氣過重的緣故,定陶王(劉康)雖然最親,但依照規定,仍應回到他的封國(定陶國)。長久以來,留在京師,是一件違反常態的事件,所以上天提出警告,請命劉康早一點動身。」劉驁無法違抗王鳳,只好答應。劉康拜辭,兄弟二人,相對流涕而別。
後來,陳湯上書,指稱:「康居王國送來當人質的王子,不是真王子。」經過調查,確實是真王子,陳湯被捕入獄,可能處死。中級國務官(太中大夫)谷永(谷永在此之前之後,都是特級國務官〔光祿大夫〕,此處可能有誤),上疏為陳湯辯護,說:「我聽說,楚王國有羋得臣,晉國國君姬重耳,坐不安席。(春秋時代前六三二年,楚王國宰相〔令尹〕羋得臣,率軍跟晉國軍隊在城濮〔山東省鄄城縣西南〕會戰,楚軍大敗。晉軍歡欣鼓舞,只姬重耳心情沉重,說:『羋得臣仍在,使人心憂。』稍後,楚王國斬羋得臣,姬重耳才轉憂為喜。)趙王國有廉頗、趙奢,秦王國不敢進犯井陘(河北省井陘縣西太行山八徑之一)。西漢政府建立之初,有郅都、魏尚,匈奴汗國不敢接近雁門郡(山西省右玉縣。郅都當雁門郡長,魏尚當雲中〔內蒙古托克托縣〕郡長)。從這些例證觀察,戰時克敵的將領,好像國家的爪牙,不可以不慎重的對待他們。自古以來,人們聽到戰鼓的聲音,就想到將領和統帥。關內侯陳湯,擊斬郅支單于,聲威震懾各國,武功傳播西域,自從西漢政府建立以來,所有疆域外作戰的將領,從沒有過這樣的功勛。而今,陳湯被控告檢舉不實,長期囚禁監獄,歷時這麼久,還不能決定。掌權官員,決心把他誅殺。從前,白起當秦王國的大將,南方攻陷楚王國的首都郢都(湖北省江陵縣),北方坑殺趙王國降卒四十萬,卻只為了一丁點過失,在杜郵被逼自殺(參考前二五七年)。秦王國人民憐惜,無不流涕。陳湯親執武器,勢如閃電,喋血萬里之外,把戰果呈獻皇家祖先祭廟,稟告上天。武裝戰士,無不思慕效法。而他所犯的,並不是嚴重的罪行。《周書》說:『記人之功,忘人之過,才是領袖人才。』就是一條狗、一匹馬,對人辛勞,死後都不忍捨棄,還要加以埋葬,作為回報,何況對國家有大功的英雄?只恐怕陛下忽略了戰鼓之聲,沒有時間翻閱《周書》的記載,因而忘記留下破帳破篷(《禮經》:破帳不要拋棄,留作埋馬之用。破篷不要拋棄,留作埋狗之用),把陳湯當做一個平凡的官員,終於批准死刑,使人民再懷秦王國人民的遺恨,這並不是勉勵報國忠臣的辦法。」奏章上去后,劉驁立即下令釋放陳湯,免除死刑,但剝奪爵位,貶為戰士。
冬季,十一月,最高監察長尹忠的救災方案,漏洞百出,劉驁斥責他不盡職責,尹忠自殺。劉驁命農林部長(大司農)非調(非,姓),籌措救濟受災各郡的經費,派皇家禮賓官(謁者)二人,徵發河南郡(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以東船舶五百艘,從災區中搶救災民到丘陵高地躲避,共搶救出九萬七千餘人。
西漢·河平四年
「然而,一夕之間,王尊陷入仇人之手,被誣陷的文字,嚴重傷害。既不能因功贖罪,又不能在公堂之上陳述他的冤屈。卻因仇家的片面之詞,受到共工所受的惡名(最高監察長在彈劾奏章上,引用《書經》上的話,是黃帝王朝六任帝伊祁放勛在位時,宰相姚重華攻擊政敵共工的用語),無法分辯。王尊在首都秩序混亂,盜匪橫行之時,被徵召入朝,擔任部長級(卿)官員(二千石)。盜匪現已剷除,大奸巨猾,也都伏法,卻被指控奸巧諂媚,霎時罷黜。同樣是一個人,只不過三年之間,一會賢能,一會奸佞,豈不難以理解?
4、六月,劉驁把他的五位舅父,全都封侯。計:王譚封平阿侯、王商(王家班)封成都侯、王立封紅陽侯、王根封曲陽侯、王逢時封高平侯。五人在同一天中封侯,世人稱「五侯」。皇太后王政君的娘親李女士,曾再嫁河內(河南省武涉縣)人苟賓,生了一個兒子苟參。王政君引用田蚡的故事,也要封苟參侯爵(田蚡跟王娡〔七任帝劉徹的娘〕也是同母異父姐弟,參考前一五一年)。劉驁說:「封田蚡已經不合正規了。」只任命苟參當宮廷隨從(侍中)、水利總監(水衡都尉)。
1、春季,西漢王朝(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全國最高統帥部軍械庫管理官(大將軍武庫令)杜欽,把犍為郡(四川省宜賓市)人王延世推薦給全國最高統帥(大將軍)王鳳,請他負責堵塞黃河決口。王鳳任命王延世當治河總監(河堤使者)。王延世用長達四丈的竹籠,大約九個人合抱,裏面裝滿小石頭,由兩條船夾著搬送。歷時三十六天,決口堵塞,堤防完成。
- 西漢王朝
- 黃河在東郡決口。
- 王姓家族五人同日封侯。
- 劉驁誣殺王章。
- 潁川郡鐵官徒暴動。
- 東西方世界
- 羅馬共和國元老院呈獻執政官屋大維尊號「奧古斯都」。羅馬帝國建立。
劉驁遂緊縮皇後宮椒房殿跟宮廷事務署(掖庭)開支,包括衣服、車馬、轎輿的製造,以及對許皇后家族和小老婆的賞賜,一律恢復他當皇帝前(前三三年之前)規矩。
2、夏季,四月,楚國(首府彭城〔江蘇省徐州市〕)降下冰雹,大的猶如飯鍋(可怕的天災,死傷定很慘重)。
7、大雨連綿十余日,黃河在東郡(河南省濮陽市西南)金堤(河南省濮陽縣城南一千米,又名千里堤)決口。
王章於是再上「親啟密奏」,推薦信都王(首府信都〔河北省冀縣〕)劉興(劉驁異母弟)的舅父、琅邪郡(山東省諸城市)郡長馮野王,忠心正直,富於謀略。劉驁當太子的時候,已聽到過馮野王的聲名,遂決定由馮野王代替王鳳。然而,消息外泄。劉驁每次召見王章時,都逐出左右隨從,閉戶密談。皇太后王政君的堂弟、宮廷隨從(侍中)王音,私自竊聽,完全了解內情,報告王鳳。王鳳既憂慮又恐懼,杜欽給王鳳規劃因應之道,教王鳳宣稱有病,一面搬出宰相府,回到自己侯爵住宅,上書請求退休,措辭十分哀痛。王政君得到消息,為老弟流下眼淚,拒絕吃飯。
「最好的辦法是,在他們還沒有鑄成不能回頭的大錯,還沒有想到中央政府會採取斷然措施之前,下令相鄰各郡的郡長跟民兵司令,秘密加強部隊訓練。農林部(大司農)同時在若干重要軍事地區,儲備糧草。遴選幹練人才,擔任郡長。到秋涼季節時,發動攻擊,誅殺蠻夷中特別橫暴的酋長,把那裡土地當做蠻荒土地,把那裡人民當做蠻荒人民,聖明的君王,不應為那些蠻荒土地跟蠻荒人民,勞動中國。所以,應撤銷郡縣,放棄當地土著,拒絕殘餘的酋長跟我國來往。如果認為那是先帝(指七任帝劉徹)所建立的萬世功業,不可以墮毀,也應該在變亂剛剛萌芽之時,早早決斷。等到變亂已經爆發,再勞師動眾,萬民都受到傷害。」
2、夏季,四月三十日,日食。
「我了解,沒有一個君王不盼望安定,結果卻常常動蕩。沒有一個君王不盼望興盛,結果卻常常滅亡。為什麼如此?在於不知道如何統御。高級官員掌握權柄,控制政府,就沒有不傷害國家之理。所以,《周書》說:『大臣一旦作威作福,對家族造成災難,對國家造成兇險。』孔丘說:『皇家不能支配俸祿,國務官卻主持政府。』這是危亡的先兆。而今,王姓家族,乘坐紅色車輪跟彩色軸頭(朱輪華轂)車輛的,二十三人(西漢王朝制度,部長級官員〔二千石〕以上,才可以乘坐這種車輛);佩青色紫色印帶,帽上有貂尾跟繡花的,充滿金鑾寶殿,像魚鱗般排列左右(西漢王朝制度:侯爵印信系紫色綉帶,部長級官員印信系青色綉帶。凡是可以跟皇帝接觸的親近官員,如宮廷隨從〔侍中〕、寢殿侍奉官〔中常侍〕等,帽上都用貂尾作為標幟,還綉上蟬的圖案,取「清高」之意)。全國最高統帥(大將軍王鳳)主持政府,獨斷獨行,『五侯』高高在上,驕傲奢侈,他們同時炫耀權勢和財富,想怎麼橫行,就怎麼橫行。品格卑鄙,看起來卻潔身自愛。一身為私,看起來卻像是完全為了國家。依靠皇太后(王政君)的尊位,借用外甥(劉驁)跟舅父(王鳳等)間的親情,取得重大權力。
公元前三〇年(辛卯)
當時宰相(丞相)匡衡、最高監察長(御史大夫)張譚,請求派遣研究官(博士)許商,前往視察。匡衡、張衡,根據許商的視察,報告說:「現在,國家經費困難,暫時不必挖浚疏通。」
柏楊曰:
王鳳採納杜欽的建議。
5、王姓皇親的權勢,迅速膨脹,而劉驁正欣賞《詩經》《書經》等古書。劉更生遂根據《尚書·洪範》,收集自上古以來,直到春秋時代、戰國時代、秦王朝、西漢王朝,所有祥瑞、天地變異災難等記載,指出其中含義跟禍福關係,以及推測和驗證,分門別類,各立題目,共十一篇,書名《洪範五行傳論》,呈獻給劉驁。劉驁知道劉更生忠心耿耿,完全為了王鳳兄弟們,才著此書。但劉驁始終不忍心剝奪王姓皇親的權柄。
2、三月,赦天下徒刑犯。
7、十二月三十日,宰相(丞相)匡衡,被控在他侯爵的采邑中,侵佔四百頃土地。職權管轄下的主管,盜取公款黃金二百四十兩以上。撤職,貶作平民。(匡衡辭職不準,而且懇切慰留。這是表面一套,最後收線,官位與爵位同時被強行剝奪,來得更狠。)

5、當時,全國人民都知道王章死於冤獄,對中央政府,紛紛指責譏刺。杜欽為了補救已失的民心,再向王鳳建議:「首都長安特別市長(京兆尹)王章,被指控的罪狀,全屬隱私,近在京師(首都長安)的人都不知道,何況遠方?恐怕天下不了解王章確確實實罪該萬死,而誤以為他直言規勸被殺。如此的話,不但阻塞以後的進諫,也傷害皇上寬厚的品德。我愚昧的認為,應該利用王章這件事,命各郡、各封國,推薦敢於規勸建議的『直言極諫』人才,加上現任中下級官員(郎吏)跟擔任隨從官員(從官),教他們盡量發表意見。政府的言論尺度,應表現得比從前更寬,用以向四方展示,使天下都了解領袖聖明,從來沒有因為誰言論不當而責備過誰!能夠這樣做,謠言自然平息,懷疑也就消失。」王鳳向劉驁報告,按著計劃實施。
等到劉驁即位,罽賓國王陰末赴再派使節,到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請求寬恕。西漢政府準備把使節護送到縣度。杜欽向王鳳建議:
「王尊治理京師,在艱難環境中,推動工作,整理混亂的市政,剷除凶暴,禁止姦邪,成效的明顯,從來未曾有過。所有著名的民兵司令(都尉),都不能及。後來雖然由代理而實任,卻沒有受到任何特別的獎賞。可是,最高監察長(張忠)卻指控王尊:『傷天害理,使我為國家擔心。王尊並沒有執行皇帝詔書的意思,誠如《書經》形容的:言論善良,行為險惡,外貌好像恭謹,實際上傲慢欺天。』
6、秋季,桃樹、李樹開花結果(夏季不應降雪,而桃樹、李樹應在春季結果)。
這些工人為什麼暴動?原因不明。傳統史書最大的特點是,只寫民變,卻很少寫為什麼民變?一百余工人如果生活過得去,在那個叛變必死的形勢下,不可能犯上作亂。而竟然犯上作亂,必然是活不下去。如不是生活已絕,則一定是冤苦難申。官方史書之不記載,是不敢記載。
5、閏九月七日,最高監察長於永逝世。
5、匈奴汗國(王庭設蒙古國哈爾和林市)復株累若鞮單于(十五任)攣鞮雕陶莫皋,派右皋林王伊邪莫演等,到漢朝進貢,並定明年(前二七年)元旦,朝見漢朝皇帝。
公元前二八年(癸巳)
2、夏季,四月,雨雪交加。
「婦人應親近丈夫家的人,而疏遠娘家的人,而今皇太后(王政君)卻恰恰相反,不是她的福氣。孝宣帝(十任帝劉病已)不把大權交給舅父平昌侯王無故,目的在於保全他。英明的君王,有能力在無形中為人造福,在沒有發生災難之前,就把災難消除。我的建議是:請陛下頒布公開詔書,發出高貴聲音,引用皇族,作為親信,並予以支持。罷黜皇親國戚,收回權柄,使他們都回到他們的侯府。一則效法先帝(十任帝劉病已)的榜樣,使親戚平安,保全性命,應該是皇太后(王政君)的本意和皇親的福氣。然後,王姓家族永遠保持他們的爵位俸祿,而劉姓皇族,也可永遠綿延,不致失去政權。這正是和睦內外兩姓,使子子孫孫享受無疆的謀略。如果不如此,恐怕田姓家族事件,會重見於今天(春秋時代,田姓家族從陳國投奔齊國,而於前三八九年,奪取齊國政權);而六位國務官分割晉國的局面,也會重在西漢王朝演出(春秋時代末期,晉國國君地位低落,被六大家族:智姓、范姓、中行姓、韓姓、魏姓、趙姓,聯合控制。後來互相併吞,只剩下韓姓、魏姓、趙姓,終於瓜分晉國),為後世帶來憂患。事情再明顯不過,請陛下留意三思。」
夏季,四月二十日,劉驁再下詔:「王商免職,收回宰相印信。」王商悲憤交加,免職只三天,大口吐血,遂即逝世,謚號稱戾侯(樂昌戾侯)。王商所有的子弟親屬,在政府中擔任御馬總監(駙馬都尉)、宮廷隨從(侍中)、寢殿侍候官(中常侍)、宮廷秘書署各單位(尚書諸曹)、國務官(大夫)以及其他中下層官員(郎吏),一律調差到外郡,沒有一人仍留在可以接近劉驁的位置上——如御前監督官(給事中)、宮廷禁衛官(侍郎)、皇家警衛官(宿衛)。王鳳仍不能泄心頭之恨,命主管機關奏報,要求撤銷王商的封爵。劉驁這時才感覺不耐煩,下詔:「王商的長子王安,繼承樂昌侯。」
一會工夫,混亂平定。調查結果,果然是以訛傳訛(音é〔鵝〕)。劉騖對王商(非王家班)的見解跟鎮定,至為動容,不斷讚揚。王鳳大感慚愧,自恨把話說錯(王鳳因此痛恨非王家班的王商)。
「蠻夷的王侯,瞧不起漢朝官員,不在乎漢朝權威,恐怕有人膽小如鼠,堅持繼續和解政策,這樣拖下去,事情將更惡化。等到郡長不能控制,呈報中央,徒浪費寶貴時間,使蠻夷的王侯乘機集結黨羽和部隊,發出政治號召。勢力膨脹后,各部落互相之間,不能容忍,一定自相殘殺。然後他們發現已犯了大罪,可能會一不做,二不休,進攻郡城,殺戮郡長(守)跟民兵司令(尉),退守煙瘴毒草地區。到那時候,即令孫武、吳起當統帥,孟賁、夏育當將領,攻擊他們就好像跳進火坑深潭,不是被燒死,就是被淹死。智慧和勇敢,都沒有用處。如果開荒墾田,作長期圍困,費用支出,將是一項沉重負擔。
劉驁採納這項建議。派皇家警衛指揮官(中郎將)王舜,調查訊問,伊邪莫演忽然改變態度,說:「我一時不能控制,胡說八道罷了,你們怎能當真?」最後把他護送回匈奴汗國。匈奴汗國仍維持他的官職,但不准他再接見漢朝使節。
鉤町王禹、漏卧侯俞,得到消息,魂不守舍,態度頓時改變,呈獻粟米(黍米)一千斛跟相當多的牛羊,慰勞將士,陳立遂返本郡。
劉驁要求政府官員上書指摘過失,不可有任何隱瞞忌諱。大赦天下。特級國務官劉更生(劉向)上疏說:「四月下面就是五月,日食的月份跟孝惠皇帝(二任帝劉盈)時相同(前一八八年五月二十九日日全食),日食的日子跟孝昭皇帝(八任帝劉弗陵)時相同(前八〇年七月三十日日食。而劉盈、劉弗陵都沒有兒子)。日食的用意,顯示有人危害後嗣。」(「四月下面就是五月」,原文:「四月交於五月」,竟把四月解釋成為五月,已夠稀奇。以下什麼時日相同,更信口開河。)這時候,後宮只許皇后一人得到寵愛,其他美女很少見到劉驁,宮廷內外官員們都憂慮劉驁無法生下兒子。所以,除了劉更生外,其他人如杜欽、谷永,都特彆強調此點。
5、最高監察長(御史大夫)張忠,彈劾說:「首都長安特別市長(京兆尹)王尊,殘暴倨傲。」劉驁下令免除王尊職務。晴天霹靂,官民惋惜。湖縣(河南省靈寶縣西)鄉村教育官(三老)公乘興(公乘,本文官十三級名稱,祖先用來作姓)等,上書劉驁,為王尊辯護,說:
奏章上去后,劉驁立即任命王尊當徐州(江蘇省北部)督導官(刺史)。
罽賓王國貪圖漢朝的賞賜,又貪圖漢朝的生意買賣,所以,每隔數年,總要派遣使節前來漢朝。
柏楊曰:
薛宣當郡長,一向享有聲譽。薛宣的兒子薛惠,當彭城(江蘇省徐州市)縣長(令)。薛宣曾經過彭城,知道他兒子沒有才幹,所以根本不考察他行政方面的事。有人問薛宣:「為什麼不教你兒子?」薛宣笑說:「官員擔任行政工作,嚴格遵守法令,不懂的話,可從學習中得到。但是才幹和能力,卻是天分,是學習不到的。」大家傳播這句話,認為薛宣的見解,含有至理。
公元前二一年(庚子)
最初,王譚對老哥王鳳的態度,十分傲慢,不肯聽王鳳擺布。而王音尊敬王鳳,恭敬謙卑,好像子侄,所以王鳳竭力保舉。
「聖明的君王把天下分為九州定為五服(公元前二十二世紀夏王朝初建,為了統治方便,全國劃分九個州,計:冀州、兗州、豫州、青州、徐州、荊州、揚州、梁州、雍州。西漢王朝設「州」時,沿用這些古老的名稱。五服:以首都為中心,二百五十千米以內稱「甸服」,五百千米以內稱「侯服」,七百五十千米以內稱「綏服」,一千千米以內稱「要服」,一千千米以外稱「荒服」),只求對內建設,不管蠻夷之事。而今,派遣使節,身奉皇上之命,護送蠻夷商販,勞動中國官員人民,跋涉險惡的道路,使自己疲憊。而做出的事,對自己又毫無裨益,不是長久的謀略。既然使節已經派定,不能撤銷,我建議只護送到皮山國為止,不再南下。」
3、秋季,九月十六日,東平(思)王(首府無鹽〔山東省東平縣東南〕)劉宇(十任帝劉病已子)逝世。
王鳳聽不進去。馮野王竟被免職。
柏楊曰:
5、十二月一日,日食。當天夜晚,未央宮地震。劉驁下詔,要求推薦「賢良」「方正」,以及能「直言規勸」人才。杜欽跟祭祀部(太常)主任秘書(丞)谷永,上書指出:「皇宮內美女太多,互相嫉妒,恐怕會影響皇上生育兒女。」
9、南山(秦嶺山脈)一帶變民首領傰宗(傰,音péng〔朋〕)等數百人,橫行搶劫,危害地方(秦嶺山脈位於首都長安之南,泛稱南山。包括秦嶺山脈所屬的終南山、首陽山、太白山、華山等)。西漢政府出動軍隊一千餘人剿捕,一年有餘,不能平定。有人向全國最高統帥(大將軍)王鳳建議:「盜匪不過只有幾百人,在天子腳下猖獗,而政府卻毫無辦法,如何向四方蠻夷解釋?只有物色適當的首都特別市長(京兆尹)才行。」於是王鳳推薦前高陵(陝西省高陵縣)縣長(令)王尊。於是擢升王尊當議論官(諫大夫)、代理首都民兵司令(守京輔都尉,駐華陰縣〔陝西省華陰市〕。王尊原任京畿總衛戍司令〔司隸校尉〕,於前三二年彈劾當時的宰相匡衡,被貶當高陵縣長。此時稱「前高陵縣長」,大概後來又被免職),代理首都長安特別市長(行京兆尹事)職權。一個月時間,盜匪肅清,遂擢升王尊實任首都長安特別市長(京兆尹)。
1、春季,匈奴汗國(王庭設蒙古國哈爾和林市)右皋林王伊邪莫演朝貢之後,將要回國,忽然聲稱:「就此歸降,請求政治庇護,如果不接受,我就自殺,誓死不回匈奴。」負責招待的西漢政府官員,據實奏報。西漢王朝(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皇帝(十二任成帝)劉驁(本年二十六歲)交付高官會議討論。有人認為:「應該依照前例,對投降的匈奴官民人等,一律收容。」特級國務官(光祿大夫)谷永、參議官(議郎)杜欽,則認為:「自從西漢王朝興起,匈奴汗國一直是北方的災害,所以才懸賞『爵位』跟『黃金』,鼓勵他們投降。而現在,匈奴汗國的單于,已屈膝順服,作為漢朝北方屏障,派人進貢,毫無二心。漢朝跟他們交往,也應該跟從前不同。既然接受單于報聘朝貢的誠意,卻又收納他們國家的叛徒。為了貪圖一個人,而失掉一個國家;為了一個犯罪的臣僚,而斷絕一個仰慕仁義的君王。尤其,還有一種可能性,匈奴汗國復株累若鞮單于(十五任)攣鞮雕陶莫皋,剛剛即位(參考前三一年),本打算繼續依靠漢朝,不知道漢朝的立場是否改變,秘密指派伊邪莫演,假裝投降,用以觀察情況的吉凶。漢朝如果接受,恩德就發生虧損,且使一心向善的單于沮喪,被迫與漢朝疏遠,不再相信漢朝邊塞官員(認為邊塞官員從中搗鬼)。而且更有一種可能,某些野心家利用這種手段,離間兩國君王之間的感情,使兩國再結怨恨。如果給予伊邪莫演政治庇護,正好跳進他們的圈套,使他們把責九九藏書任加到我國頭上,理直氣壯的對我們責備。這正是邊境『安』或『危』,軍事『動』或『靜』的契機,不可以不特別慎重。我們的意見是,不如拒絕,顯示我們對匈奴汗國的信義,消滅詐欺的陰謀,安撫親近漢朝的決心,這樣才符合我國的利益!」晉見奏報。
4、琅邪郡(山東省諸城市)郡長(太守)楊肜(音róng〔融〕),跟王鳳締結姻親。郡中發生災害,宰相(丞相)王商(非王家班)派人查辦。全國最高統帥(大將軍)王鳳,向王商(非王家班)說情,王商不肯答應,奏請免除楊肜郡長職務。奏章呈上去后,果然石沉大海,不見劉驁批下。(正常情形,宰相彈劾某一官員,會立即批准。連次一級的最高監察長〔御史大夫〕,只要提出彈劾,都不會落空。現在,宰相的彈劾奏章,卻被皇帝留在案頭,說明以王鳳為首的王家班,已完全控制權力魔杖。)王商一擊不中,王鳳立即反擊,秘密調查王商的隱私,教頻陽(陝西省富平縣東北)人耿定上書,指控:「王商跟他老爹最親近的婢女通姦。妹妹淫|亂,奴僕把她的姦夫刺死,可能是王商教唆。」劉驁認為這些都是難以證明的曖昧小節,不能動搖身在高位的宰相。可是,王鳳竭力主張把奏章交下查辦。劉驁不能拒絕舅父的壓力,遂把奏章交給京畿總衛戍司令部(司隸校尉)。中級國務官(太中大夫)、蜀郡(四川省成都市)人張匡,靈巧而邪惡,發現這是千載難逢的表態良機,立即上書劉驁,用最具殺傷力的詞句,抨擊王商。於是,京畿總衛戍司令部要求逮捕王商。
王章自幼貧賤,曾經害病,躺在「牛衣」(牛衣,用麥秸代替棉絮的褥子。北方中國窮人家,都拿它墊床,偶爾也可用來蓋身)之上,跟妻子永訣,淚流滿面。後來節節升遷,終於達到首都長安特別市長(京兆尹)高位。當他呈遞「親啟密奏」時,妻子勸阻說:「人當知足,難道沒有想到牛衣哭泣之時?」然而,人往往難以知足,追求富貴固難知足,追求真理尤難知足。全家囚禁司法部監獄(廷尉獄)。王章的小女兒才十二歲,午夜忽然放聲大哭:「平常管理員前來查點,說有九人,今天只說八人。我爹性情剛直,死的必然是他。」天亮之後證實,王章果然喪生。冤獄史中,又多感人肺腑的一頁。而綁赴法場,總在黎明時分。午夜即行消失,恐怕是就在獄中秘密處決。俗雲:「槍頭不快,努折槍桿。」槍頭如果不夠鋒利,扎不進去,拚命去扎的話,最後槍桿必然斷裂。王章正是這個場面。我們假如把領袖人物分成等級,則劉驁屬於三流貨色,不能說他不聰明,但他沒有政治才能。在王商(非王家班)、王章以及在稍後趙飛燕姐妹身上所發生的奇事,可以充分證明。儒家系統的兩大法寶之一是「進諫」,並且主張婢膝奴顏,低三下四的「進諫」,儒家系統理論:「誠」可以感動上天,當然可以感動君王,王章已經完全辦到,可是感動之後,又將如何?在君主立憲國家,劉驁是一個好君王。在專制封建國家,他不過一頭豬崽。
4、馮野王大為恐懼,遂請病假,三個月期滿,中央政府准予帶職養病(賜告),馮野王遂跟妻子,回到故鄉杜陵(陝西省西安市東南)就醫。王鳳當然不放過他,命總監察官(御史中丞)彈劾:「馮野王只能在原郡(琅邪郡〔山東省諸城市〕)帶職養病,卻私自回歸故鄉,手拿虎符,越過郡界,徑自回家,對詔書大不敬。」(「大不敬」是唯一死罪。)杜欽給王鳳上籤呈說:「部長級官員(二千石)患病,奉准帶職養病,而私自回家就醫的,有前例可援,並沒有不準離開原郡的法令。古書上說:『對賞賜有懷疑時,應該賞賜。』目的在於推廣恩德、勉勵有功人員。『對處罰有懷疑時,不應處罰。』目的在於謹慎刑法,免得冤枉。而今,不管法令、不管前例,而竟然拿出『大不敬』法條治罪,完全違背『對處罰有懷疑時,不應處罰』的古訓。假使說,因為部長級官員(二千石)的地位太高,管轄千里國土,負責軍事重任,不可以隨便離開本郡,必須制定新的法條,予以約束。那麼,馮野王的罪狀,卻發生在法條制定之前。刑罰和賞賜,關係國家的大信,不可以不慎重。」
6、本年(前二四年),陳留郡(河南省開封市東南陳留鎮)郡長(太守)薛宣,調任北長安市長(左馮翊)。
公元前二六年(乙未)
6、越巂郡(四川省西昌市)山崩。
6、黃河又在平原郡(山東省平原縣)決口,洪水灌入濟南郡(山東省章丘市)、千乘郡(山東省高青縣東北),災情有前二九年那次水災的一半慘重。西漢政府再派王延世、宰相府秘書長(丞相史)楊焉跟工程總監(將作大匠)許商、議論官(諫大夫)乘馬延年(乘馬,複姓),共同負責築堤。六個月後,決口堵塞。西漢政府再賞賜王延世黃金一百斤。凡參加築堤工程而沒有接受工資的差役民夫,登記姓名,摺合抵消其他差役六個月。
3、三月一日,日食。
1、春季,正月,西漢王朝(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楚王(首府彭城〔江蘇省徐州市〕)劉囂(十任宣帝劉病已子),到首都長安朝見。
3、冬季,西漢王朝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特別市長(京兆尹)、泰山郡(山東省泰安市東)人王章,被逮捕下獄,處死。
1、春季,正月,匈奴汗國(王庭設蒙古國哈爾和林市)復株累若鞮單于(十五任)攣鞮雕陶莫皋,到漢朝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朝見西漢帝(十二任成帝)劉驁(本年二十八歲)。
公元前二七年(甲午)
九月二日,劉驁任命王音當全國武裝部隊最高指揮官(大司馬),兼車騎將軍。擢升王譚當「特進」(官位僅次「三公」),代理首都長安城防指揮官(領城門兵)。安定郡(寧夏回族自治區固原縣)郡長(太守)谷永,認為王譚已被冷淡,勸王譚辭職,王譚拒絕。但從此王譚、王音之間,結下怨恨。
許皇後上書丈夫劉驁抗議,說:「時代不同,長短互相補助,只要不超出西漢王朝的制度,就是合理合法,不一定要每一個細小節目,都不變動。五年前(前三三年·老爹劉奭在位),跟二十一年前(前四九年·祖父劉病已在位),豈是一樣?皇後宮官員不知道變通,在接到詔書後,使我想搖搖手都不可能。如果想在某個地方做一個屏風,他們就回答:『以前從沒有過。』我一定要做的話,恐怕你詔書上的話就出來了:『沒有前例可援。』所以恢復二十一年前的開支,實在行不通,請陛下明察!我祖父許廣漢(平恩侯〔戴侯〕)、祖父許延壽(樂成侯〔敬侯〕。許皇后老爹許嘉,是許延壽的兒子,過繼給許廣漢。所以許延壽、許廣漢,都是許皇后的祖父),原來是用『特牛』祭祀的,後來蒙受恩典,准許用『太牢』祭祀(祭祀時僅用牛,稱「特牛」。同時用牛豬羊,稱「太牢」)。如果一律改回從前,就只能用『特牛』了,請求陛下哀憐!而今,宮廷官員剛剛把詔書念給我聽,就警告我,要我知道,不可以跟從前一樣,把宮廷當做自己的私產,隨意支配。開始之時,便如此兇狠,將來對我的約束,恐怕會失去人性,請陛下深切考慮!」
「所以有如此惡毒的指控,由於總監察官(御史丞)楊輔跟王尊之間,有私人仇恨,利用職權,建議最高監察長,東拼西湊,羅織成那份奏章。存心誣陷,我們十分痛心。(楊輔性情陰險,喜歡用法律條文陷害別人,當過王尊的秘書。有一次,楊輔乘夜拜訪王尊的一位奴僕,發生衝突,那位奴僕在憤怒中抓住楊輔的頭髮,猛打他的耳光。王尊的侄兒王閎,更拔出佩刀要格殺楊輔。楊輔遷怒到王尊身上,必欲報復。)王尊素來廉潔自愛,全身獻給國家。為了執行職務,不畏懼宰相將軍;誅殺惡霸,不畏懼豪傑強梁;逮捕難以制伏的盜匪,解除中央的憂患(指傰宗事,參考前二九年),功勛十分明顯,政令納入正軌,威信建立,是國家難得的治安人才和重要幹部。
公元前一世紀·前二七年六月 王家班世系
於是王鳳向劉驁推薦金城郡(甘肅省永靖縣西北)軍政官(司馬)、臨邛(四川省邛崍縣)人陳立,當牂柯郡郡長。陳立到牂柯郡就職,下令給夜郎王興,興根本不理。陳立請求中央政府准許他誅殺興,沒有等到指示,就率領隨從官員幾十人,出巡各縣,到夜郎所屬的且同亭(應在貴州省關嶺縣境),徵召興面見。興率領幾千武裝部隊前往,由幾十位村長(邑君)陪同晉謁,陳立責備他反抗中央,揮刀格殺,砍下人頭。村長們震恐,說:「將軍誅殺叛徒,是為人民除去禍害,請准許我們出去轉告部眾。」他們把興的人頭拿出展示,幾千武裝部隊全都放下武器投降。
參議官(議郎)杜欽向全國最高統帥(大將軍)王鳳獻策說:
西漢·建始三年
公元前二五年(丙申)
奏章呈遞上去后,劉驁召見劉更生,嘆息傷感,說:「你不必再多言,我會考慮。」然而始終沒有行動。
6、烏孫王國(首都赤谷城〔中亞伊賽克湖東南中國邊境〕)小國王烏就屠逝世,子拊離繼位,被老弟日貳謀殺。西漢政府派遣使節,封拊離的兒子安日當小國王。日貳逃亡到康居王國(首都卑闐城〔中亞巴爾喀什湖西南錫爾河北岸突厥斯坦〕),安日命高級官員姑莫匿等三人,假裝背叛,也逃亡到康居王國,投奔日貳,然後乘機把日貳刺死。
史書上寫出田產房舍的損失,沒有寫出生命的損失,不知道什麼緣故?財產失去,還可重來,而人死不能復生。宰相匡衡固是一個「大儒」,同時也是一個官場「大混」,最初跟宦官石顯結合,死纏活纏的打擊陳湯。等到石顯調職,立刻反咬一口,目的只在保護自己的官職爵位。這種人腦子裡沒有人民。所以拒絕疏浚屯氏河,聲稱沒有經費。那麼,決口之後,經費從哪裡來?不是沒有經費,而是不願盡責。為了發動這項工程被掃地出門,也比為了貪污百頃田地被掃地出門值得。千萬冤魂應向他索命,政府也應向他追究——必須有追究責任的精神,才能使大混分子,減低混的程度。
1、春季,三月,西漢政府(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大赦天下。
6、本年(前二三年),改封信都王(首府信都〔河北省冀縣〕)劉興(劉驁弟),當中山王(首府盧奴〔河北省定州市〕)。
4、最高監察長(御史大夫)張譚,被控推薦人才不真實,免職。
三月,西漢帝(十二任成帝)劉驁(本年二十五歲)任命王延世當特級國務官(光祿大夫),支部長級最高俸祿(中二千石),封關內侯(准侯爵),賞賜黃金一百斤。
2、撤銷宮廷政務署(中書),設立宮廷秘書五人(秘書〔尚書〕五人,各人主管一科〔曹〕。第一,政務科〔常侍曹〕,主管宰相府、最高監察署〔御史大夫〕文件。第二,高官科〔二千石曹〕,主管部長級、郡長級〔二千石〕文件。第三,民政科〔戶曹〕,主管人民上書文件。第四,外事科〔主客曹〕,主管外國文件。第五,司法科〔三公曹〕,主管司法文件)。九九藏書
西漢·河平元年
冬季,陳立請求中央批准:招募蠻夷各部落人民當兵。陳立跟民兵司令(都尉)以及秘書長(長史),分別率領大軍,攻擊翁指。翁指據守險要山寨,牢不可破。陳立用特遣部隊嚴密封鎖,切斷糧道,派出間諜,瓦解蠻夷士氣。民兵司令萬年建議說:「看情形不能馬上取得勝利,軍費可能無法勝任,必須速戰速決。」率軍單獨挺進,大敗而還,直奔陳立營壘。陳立怒不可遏,下令衛士把萬年亂棒打出。萬年只好還軍再戰,陳立率軍尾隨增援。這時天正大旱,陳立攻佔水源,山寨無水,不能堅守,村長們共同格殺翁指,獻出人頭投降。西夷全部平定。
4、秋季,關東(函谷關以東)大水災。
4、劉驁下詔:「現在,僅只死刑的條文就有一千多條,律令繁多,總共有一百余萬字。而『奇請』『他比』的特殊判例,更天天增加。(法律沒有明文規定的行為,本不應該處罰,因為當事人沒有犯法。可是卻臨時擬定一條法律罩上去,稱「奇請」;或者比照其他法條判刑,稱「他比」。)專門研究和執行法律的法官獄吏,都弄不清楚,卻打算使天下人知曉,豈不太難?用它網羅善良的人民,把他們入罪,死於非命,斬殺無辜,豈不使人哀痛!主管機關應即討論減少死刑,廢除不合時宜的法令,使法律條文,可以一目了然。具體回奏!」
3、三月八日,西漢王朝(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皇帝(十二任成帝)劉驁(本年二十四歲)擢升左將軍樂昌侯王商(非王家班)當宰相(丞相)。
| 王禁 (陽平侯) | 王政君 (孝元皇后) | ||
| 王鳳 (陽平侯) | 王襄 | 王岑 | |
| 王崇 (安成侯) | 王奉世 | ||
| 王譚 (平阿侯) | 王仁 | 王述 | |
| 王去疾 | |||
| 王閎 | |||
| 王向 | |||
| 王商 (成都侯) | 王況 | ||
| 王邑 | 王睦 | ||
| 王立 (紅陽侯) | 王柱 | ||
| 王根 (曲陽侯) | 王涉 | ||
| 王逢時 (高平侯) | 王買之 | ||
| 王曼 | 王莽 (新都侯) | 王獲 | |
| 王宇 | |||
| 王安 (褒新侯) | |||
| 王臨 (賞都侯) | |||
| 王君俠 (廣恩侯) | |||
| 王君力 (廣惠侯) | |||
| 王君弟 (廣施侯) | |||
| 王音 (安陽侯) | 王舜 |
2、赦天下徒刑犯。
「現在,宮廷秘書(尚書)、九位部長(九卿)、各州州長(州牧〔此時仍是刺史〕)、各郡郡長(郡守),都來自王姓皇親的家門,掌理宮廷機要,結黨營私。受到他們誇獎的,指日高陞;被他們憎恨的,非死即傷。幫閑分子到處傳布他們的美德,搖尾系統又堅決支持。排斥劉姓皇族,使皇上陷於孤立。凡稍有智慧能力的,一定摧毀,不使他們向前邁進一步。隔離劉姓皇族,不準劉姓皇族人才,留在宮廷或中央政府,以免跟皇上接近,分割王姓家族的大權。並且不斷提醒陛下『燕蓋之亂』(參考前八〇年),表示皇族同樣可以謀反,使陛下心生猜忌。卻故意避開呂姓家族(參考前一八〇年)跟霍姓家族(參考前六六年)危害皇家的往事。在內心上,他們跟姬鮮(管)、姬度(蔡)一樣,叛亂之念已經萌芽。可是在表面上,他們卻滿口姬旦(周公)論調(公元前十二世紀,周王朝一任國王姬發逝世,十二歲的兒子姬誦即位。管國國君姬鮮、蔡國國君姬度起兵。姬旦當時是中央政府宰相,東征把他們擊敗)。兄弟分別控制重要位置,家族盤根錯節。從上古算起,直到秦王朝,以至西漢王朝,皇親的權力威勢再高,從沒有人高過今天的王家。

「而今,四方蠻夷,都已歸降,作為中國的臣屬,北邊沒有葷粥、攣鞮冒頓的災禍(葷粥是匈奴汗國部落時代的名稱,黃帝王朝時稱山戎、葷粥,夏王朝時稱淳維,商王朝時稱鬼方,周王朝時稱獫狁,秦王朝時稱匈奴。攣鞮冒頓,匈奴二任單于),南邊沒有趙佗、呂嘉的外患(參考前一八三年、前一一二年)。疆域之內,一派昇平,不再有戰爭叛亂。封國中最大的,采邑不過數縣。中央政府控制嚴密,不能有什麼作為,已失去當年吳國、楚國(吳楚等七國之亂,參考前一五四年)、燕國(燕蓋之亂,參考前八〇年)、梁國(參考前一四八年)那種尾大不掉形勢。文武百官互相制衡,皇親國戚跟平民出身的官員,一同在政府中掌權。跟陛下骨肉相連的大臣,有申國(河南省南陽市)國君的忠心(申國國君,是周王朝十二任王〔幽王〕姬宮涅的岳父,十三任王〔平王〕姬宜臼的外祖父——谷永舉這個例證,本來是烘托王鳳。但是,如果考究起來,卻是一個最不恰當的例證,這位申國國君根本談不到忠心,為了拯救外孫姬宜臼,起兵叛變,跟蠻族結盟,竟把女婿姬宮涅誅殺。我們發現古人經常冒出這種例證不當或錯誤的毛病,弄不清原因何在,可能只求文章的優美,或是對古事本來模糊,或是明知讀者不會深究,故意打馬虎眼),謹慎敬畏,小心翼翼;更沒有馬通、上官桀、霍禹的陰謀。三方面毫無事故(三方面:外無攣鞮冒頓、趙佗之患,內無吳國、楚國之憂,政府無馬通、上官桀之亂),深恐陛下因此而產生明顯的錯誤,忽略了天地賜下的顯明警告,聽信愚昧盲目的建議,把罪惡加到無辜者的頭上,改變託付重任的決定。那就可能喪失上天的保佑,是不可以中的最大不可以。(這一段話有點混淆和突兀,因司馬光剪接時,省略了最主要的一段。《漢書·谷永傳》,在「三方面都沒有絲毫事故」之下,畫龍點睛說:「不應該把天變的責任,推給舅父〔王鳳〕。」有此一句,谷永上書的主旨才明。)
西漢·陽朔三年
劉驁於是把谷永、劉更生奏章上關於「天變災禍,責任都在皇宮」的指責,送給許皇後過目,並且下詔說:「官員執行法令,有什麼過錯?為了矯正彎曲,不得不反轉彎曲,才可以使它更直,古今的道理相同。而且,節省錢財,改用『特牛』(僅一隻牛),對於皇后而言,正足以發揚你的美德,使你受到更大的讚譽。如果不從根本剷除災禍,天地變異,接二連三出現,皇家祖宗的祭祀恐怕都會完全斬斷,還談什麼你的祖父(許廣漢、許延壽)?古書(《論語》)說:『節儉的人,很少過失。』假如皇后追求的是奢侈,我也會效法孝武皇帝(七任帝劉徹)。那麼,甘泉宮、建章宮,可就再出現於世(二宮的警衛部隊,於前四六年撤除。其宮內的維修,甚至宮內人員的編製,可能在不久后減少或裁撤)。而現在,孝文皇帝(五任帝劉恆)卻是我的教師,也是皇太后、皇後效法的對象。假如皇太后(老娘王政君)在當皇后時,並沒有隨心所欲,而今天的皇后(許皇后)卻特別放縱,豈不是超過婆母?盼望你收斂行為,進修品德,自我約束,作為小老婆群的榜樣,使她們知道向誰效法。」
西漢·建始四年

4、皇家圖書館(中秘書)藏書,很多失散。劉驁命皇家禮賓官(謁者)陳農,向全國徵求失傳書籍。命特級國務官(光祿大夫)劉更生(劉向),負責校正儒家學派的經書和經書註解(傳),以及其他學派書籍(諸子)、詩、賦。另命步兵指揮官(步兵校尉)任宏,校正軍事書籍。天文台長(太史令)尹咸,校正占卜算卦書籍。御醫(侍醫)李柱國,校正醫藥書籍。每一本書校正完竣,都由劉更生列出章節目錄,寫出內容摘要,呈報劉驁。
5、劉驁當太子的時候,跟著蓮勺(陝西省渭南市東北)人張禹,學習《論語》。即位后,封張禹關內侯,參与政府,當特級國務官(光祿大夫),支文官最高薪(中二千石),兼御前監督官(給事中)、主管宮廷機要(領尚書事)。張禹跟王鳳同時主管宮廷機要,但不敢跟王姓皇親抗衡,心懷不安,屢次宣稱有病,請求退休,希望逃得距王鳳越遠越好。劉驁每次都拒絕,而且待他更為優厚。
五位舅父,同時封侯,把西漢王朝開山老祖劉邦所訂的「非有功不得封侯」制度,一舉摧毀。一種嶄新的、裙帶關係照樣可以封侯的制度,代之而起;西漢王朝政權開始滾下懸崖。對一個強大的政權而言,除非君王親自下手,沒有人能摧毀它,現在,君王已親自下手,西漢王朝就毫無生存機會。
7、最初,劉徹(七任武帝)打開西域(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及中亞東部)大門,罽賓王國(罽,音jì〔計〕。罽賓王國,位於印度跟巴基斯坦之間,喜馬拉雅山及喀喇昆崙山南麓。首都循鮮城〔克什米爾斯利那加附近〕,自以為距漢朝十分遙遠(從塔克西拉到中國西安市,航空距離三千千米),漢朝對它無可奈何,當其他國家都歸降漢朝時,只
九*九*藏*書罽賓王國仍保持獨立。為了掠奪財貨,還不斷攔阻和擊殺漢朝使節。劉驁從小跟舅家(王家班)親昵,心理上十分倚靠,不忍心一旦解除權柄。於是,用非常寬厚尊敬的詔書,拒絕王鳳辭職,對王鳳殷勤慰留。王鳳遂稱病愈,復行視事,決心嚴厲報復,事情遂作一百八十度轉變。
就在這時候,西域總督(都護)段會宗,被烏孫王國(首都赤谷城〔中亞伊賽克湖東南中國邊境〕)的部隊圍困(我們不知道發生這件事的原因,但中烏兩國邦交一向敦睦,而且中國為了烏孫王國,擊斬郅支單于還沒有多久,卻反目成仇),段會宗用驛馬上書,請求徵發西域各國部隊跟敦煌邊防部隊救援。宰相王商(非王家班)跟全國最高統帥(大將軍)王鳳,以及文武百官會議,連日不能決定。王鳳建議劉驁,說:「陳湯謀略勝人,又熟悉外國事務,可以向他詢問。」劉驁遂在未央宮宣室殿,召見陳湯。陳湯在攻擊郅支單於時,染上疾病,兩臂不能屈伸,所以晉見時,劉驁特別准他不必跪拜,把段會宗的奏章拿給他看,陳湯回答說:「我認為這件事,用不著擔心。」劉驁說:「你根據什麼?」陳湯說:「西域各國,五個士兵,只可當一個漢朝士兵,因為他們的武器落伍,刀劍不利,弓箭不強。後來,雖然得到漢朝的技術,也不過三個當一個。《兵法》說:『攻擊部隊的人數,一定超過守軍人數的兩倍,才能勢均力敵。』而今包圍段會宗的人數,不能超過段會宗,所以陛下不必憂慮。而且,部隊行軍,每天五十里,重裝備的話,每天不過三十里。如果徵調各國跟敦煌郡(甘肅省敦煌市)部隊,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抵達前防。這隻能說是復讎之軍,不是救兵。」劉驁說:「那怎麼辦?是不是可以解圍?什麼時候可以解圍?」陳湯知道烏孫王國的部隊,不過是烏合之眾,以經驗判斷,攻勢不過數日。回答說:「現在已經解圍。」然後屈指細數,說:「不出五天,當有捷報。」第四天,段會宗軍書奏到,果然解圍。全國最高統帥王鳳,推薦陳湯當統帥部參謀主任(從事中郎),軍事方面的事,都由陳湯決定。
6、六月二十九日,楚(孝)王(首府彭城)劉囂逝世。
後來,漢朝使節文忠和罽賓王國所屬容屈部落酋長的兒子(王子)陰末赴,聯合擊斬罽賓國王烏頭勞,擁護陰末赴當罽賓國王。再後來,漢朝軍官(軍候)趙德出使罽賓王國,不知道什麼緣故,跟陰末赴鬧翻。陰末赴用鐵鏈把趙德鎖起來,而把趙德所率領的使節團,從副使節以下,共七十餘人,全部誅殺。然後,陰末赴派使節到長安表示歉意。當時劉奭(十一任元帝)在位,認為這種遙遠的蠻夷部落,竟如此兇悍。拒絕接受文件,把使節放逐到縣度(縣,音xuán〔懸〕。古山名。山在渴槃陀〔今新疆塔什庫爾干塔吉克自治縣〕西南四百里,山險道惡,人們需要「懸繩而度」),斷絕來往。
7、安定郡(寧夏回族自治區固原縣)郡長(太守)谷永上書說:「聖明的君王,除了注意部下的名聲外,還要考察他實際能力。最高監察長(御史大夫)責任重大,宮廷供應部長(少府)薛宣,熟練政府措施,請陛下留意。」劉驁認為薛宣是一位適當人選。
4、冬季,十一月六日,擢升宮廷禁衛官司令(光祿勛)于永,當最高監察長(御史大夫)。于永,是于定國的兒子(于定國,參考前六九年)。
西漢·陽朔四年
8、十一月二十日,擢升宮廷供應部長(少府)張忠,當最高監察長。
3、秋季,八月三十日,日食。
2、秋季,關內(關中〔陝西省中部〕)連綿大雨四十余日,首都長安社會浮動,人們忽然間驚恐相告說:「洪水就要灌城!」長安城內,居民驚慌逃命,互相推擠踐踏,老弱哭號,陷入混亂。西漢帝(十二任成帝)劉驁(本年二十三歲)在深宮中也大為慌張,親自到金鑾寶殿,召集高級官員詢問消息。全國最高統帥(大將軍)王鳳建議:「皇太后(王政君)跟皇上可登上御船,然後下令居民登上長安城躲避。」大家一致贊成。只左將軍王商反對(當時有兩位王商。此王商,涿郡蠡吾〔河北省博野縣〕人,十任帝劉病已娘親王翁須娘家人,非王家班分子。另一位王商,魏郡元城〔河北省大名縣東北〕人,十二任帝劉驁娘親王政君娘家人,是王家班主要成員),說:「即令是古代那些暴虐無道的王朝,大水都沒有淹沒過京師(首都)。而今,國內一派昇平,沒有戰爭,上下和睦,洪水不可能突然發生。必然是謠言,不可以教人民登上城牆,那會使全城驚恐。」劉驁決定停止。
西漢·陽朔二年
6、夜郎王(貴州省關嶺縣)興(姓不詳)、鉤町王(雲南省廣南縣)禹(姓不詳)、漏卧侯(雲南省羅平縣)俞(姓不詳。夜郎、鉤町、漏卧三地都屬牂柯郡〔貴州省福泉縣〕),互相攻擊。牂柯(貴州省福泉縣)郡長(太守)請求中央政府發兵討伐。高官會議認為道路太遠,不可以出動大軍。於是,派遣中級國務官(太中大夫)蜀郡(四川省成都市)人張匡,「持節」前往和解。興等拒絕,還用木頭刻一個漢朝官員的雕像,豎在道路旁邊,用箭射擊,表示輕視。
冬季,十月,擢升特級國務官(光祿大夫)尹忠,當最高監察長。
「何況,中途危險重重,要穿越大頭痛山、小頭痛山、赤土阪(音bǎn〔板〕)、身熱阪。行旅渾身發燒,面無人色,頭痛、嘔吐,驢馬都是如此(高山症〔空氣稀薄之故〕),又要穿過三池盤、石阪道(以上各地都在今克什米爾最北部,吉爾吉特河上游山區)。最狹的山徑只有六七寸,而長達三十里。山徑旁邊是兇惡不測的深谷,馬匹跟徒步的人,互相扶持。繩索前後牽連,有二千余里,才能到達縣度。牲畜一不小心,失足墜落,還沒有跌到谷底,已身粉骨碎。人類一不小心,失足墜落,便永遠沉屍,不能收殮。艱難猙獰,無法盡言。
2、二月二十七日,犍為郡(四川省宜賓市)地震,山崩。泥石阻塞長江,江水逆流。
秋季,九月,重建劉執嘉的祭廟和墓園。
「孔丘說:『寵愛的時候,要他活下去;厭惡的時候,恨不得他死,這是一種迷亂。』又說:『如果能使像水滲透一樣細密的誣陷,不發生功效,那才是真正的英明。』我們盼望,把王尊的案件,交付高級官員會議,由部長級官員(公卿)、國務官(大夫)、研究官(博士)、參議官(議郎),一齊參与審查。果真像所指控的有『傷天害理』或『言善行惡』的行為,就應該採納最高監察長(御史大夫張忠)的建議,把王尊誅殺,或放逐到蠻荒絕域,不准他僥倖免罪。而保薦王尊的人,也應該受到推薦不實的懲罰,不應原諒(西漢王朝法令,被推薦保舉的人,如果不能勝任或枉法瀆職,原保薦推舉的人,跟他同罪)。如果查出指控不是事實,而僅靠文字技巧,網羅罪狀,陷害無辜,也應該反坐,用以懲戒讒賊的嘴巴,斷絕騙徒的道路。請求英明的領袖思量,使黑白分明!」
首都長安特別市長(京兆尹)王章,一向剛正敢言,雖然由於王鳳的推薦,擔任這項高位,但並不阿諛王鳳,聽憑擺布,於是上「親啟密奏」(封事),說:「日食之發生,都是王鳳專權,蒙蔽主上的緣故!」劉驁召見王章,要他解釋。王章說:「上天十分聰明,保佑善良,降禍邪惡,用天變作為見證。而今,陛下因為沒有兒子,才特別優待定陶王(劉康),這正是奉承祖先祭廟,尊重國家,順應天心,安撫人民的美舉。上天應有祥瑞才對,怎麼會有災變?而災變竟然發生,為的是不能忍受大臣專權。而全國最高統帥(大將軍王鳳)卻把責任推到劉康頭上,遣送回國,目的不過使陛下孤立無助,滿足他控制政府的私慾。這種做法,不是忠臣。而且,日食的意義是:陰氣侵犯陽氣,臣僚侵犯君王。政府的大小事件,都由王鳳決定,皇上連手都沒有舉過一次。他不從內心檢討,反而怪罪善人的行為,把劉康擠到遠方。然而,王鳳誣陷欺騙,並不僅此一事。前任宰相王商(非王家班),本是先帝(劉奭)的表叔(劉病已舅父王武的兒子),品德高潔,威望素重,歷任將軍宰相,是國家的棟樑。只因為人耿直,不肯向王鳳屈膝,結果竟因閨房隱私,被王鳳罷黜。王商憂傷而死,人民為他悲哀。又如,王鳳明知道他小老婆的妹妹張美人,已經出嫁,並非處|女,自不應上配至尊。如果說張美人會生孩子,才呈獻給陛下,可是迄今為止,並沒有聽說張美人送入產房。西羌、北胡(匈奴汗國)那些野蠻民族,對女人第一胎的嬰兒,還要殺掉,稱為『洗腸』,目的在於嚴格要求血統純潔。何況皇上陛下,怎可以接近已嫁的女子?這三件大事,都是陛下親眼看見,足以推斷其他種種所看不見的不忠行為。王鳳不可以繼續主持政府,應該使他回到他的侯府,另選忠良代替。」
劉驁一向尊重王商(在血統上,王商是劉驁的表叔),而又知道張匡陰險,於是下詔:「不要再調查!」王鳳當然不肯罷休,堅持追究。劉驁動搖。
5、八月十日,定陶(共)王(首府定陶〔山東省定陶縣〕)劉康(劉驁弟)逝世。
「從前,罽賓國王陰末赴,本來是漢朝把他推上王位的,後來卻背叛漢朝。世界上最大的恩德,莫過於使他當上君王;而最大的罪惡,莫過於謀殺漢朝使節。他們所以不肯報恩,又不怕懲罰,只不過仗恃距離太遠,漢朝軍隊無法前往。對我國有所要求的時候,就把好話說盡;沒有要求的時候,則態度立即改變,始終無法使他們懷柔順服。我國之所以浪費金錢,跟蠻夷部落結交,盡量滿足他們的慾望,為的是雙方疆土相接,防止他們因不滿意而入境劫掠。而今,縣度的通道險惡,罽賓王國軍隊絕不可能越過。他們對我國的仰慕和歸降,對西域也不發生影響。即令不順附,也不能威脅西域各城邦的和平。
西域(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及中亞東部)各國上書西漢政府,要求派遣前任總督(都護)段會宗,再回西域(段會宗於前三三年到差,三年任期屆滿,於前三一年調回首都長安),西漢帝(十二任成帝)文劉驁(本年三十二歲)應許。西域各國得到消息,歡躍歸附。
八月,把岳父車騎將軍許嘉免職,以「特進」侯爵身份,參加御前朝會(西漢王朝制度,留在首都的侯爵,准許參加朝會〔奉朝請〕時,位置在三公之下。但加「特進」,位置雖在三公之下,卻在所有侯爵之上。許嘉封平恩侯)。
1、春季,正月二十六日,隕星墜落亳邑(山東省曹縣南)四顆,墜落肥累(河北省藁城市)兩顆。
公元前二三年(戊戌)
5、夏季,四月,降雪。
二月十六日,西漢帝(十二任成帝)劉驁(本年二十七歲)下詔:「劉囂行為良好,特別予以褒揚,封他的兒子劉勛當廣戚侯。」
1、春季,二月二十七日(原文誤置於三月,據《漢書·五行志》改),西漢王朝(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東郡(河南省濮陽市西南)降下八塊隕石。
杜欽在試卷上的意見,跟此相同。
10、劉驁即位初期,當時的宰相匡衡彈劾:「射擊兵團指揮官(射聲校尉)陳湯(參考前三三年),以政府高級官員(二千石)身份,出使西域(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及中亞東部),在蠻夷中專權獨行,並不能以身作則,為部下表率,反而盜取在康居王國(首都卑闐城〔中亞巴爾喀什湖西南錫爾河北岸突厥斯坦〕)得到的財物,還對部下說:『我們身在絕域乾的事,跟國內不同,沒有人窮追。』這件事雖發生在大赦之前,但陳湯不應再居官位。」陳湯遂被免職。read.99csw.com
3、劉驁準備完全倚靠王鳳。
這時,全國最高統帥(大將軍)王鳳,掌握大權。身為皇帝(十二任成帝)的劉驁(本年二十九歲),謙讓軟弱,遇事不能堅持。左右侍從曾經推薦特級國務官(光祿大夫)劉更生(劉向)的幼子劉歆(音xīn〔新〕),博學而有奇才。劉驁召見,劉歆在皇帝面前,朗誦「詩」「賦」。劉驁大喜,準備任命當寢殿侍從官(中常侍),教左右去拿官帽、官服,就要授職。左右侍從一致警告:「這事還沒有報告最高統帥(王鳳)!」劉驁說:「這種小事,何必麻煩他!」左右大為惶恐,跪下叩頭力爭。劉驁不得已,只好告訴王鳳,王鳳認為不可以,任命之事,遂作罷論。
公元前二二年(已亥)
八月二十四日,王鳳逝世。
公元前二九年(壬辰)
2、最高監察長(御史大夫)張忠逝世。
4、宮廷供應部長(少府)王駿,當首都長安特別市長(京兆尹)。王駿,是王吉的兒子(王吉,參考前七四年)。過去,首都長安特別市長有:趙廣漢、張敞、王尊、王章,直到王駿,都以幹才聞名於世。京師(首都長安)傳誦說:「前有趙、張,後有三王。」
王姓皇親的子弟,做官都做到部長(公卿)、國務官(大夫)、宮廷隨從(侍中)以及宮廷秘書署各單位主管(尚書諸曹)。分別控制要津,權勢充滿中央。參議官(議郎)杜欽發現王姓家族太過滿盛,規勸王鳳說:「我盼望將軍:學習姬旦(周公)的謙讓,減少魏冉(穰侯)的派頭,放棄田蚡(武安)的慾望,莫使范雎者流,抓住把柄,從中挑撥離間。」(魏冉、范雎事,參考前二六六年。田蚡事,參考前一三五年。)王鳳不能接受。
2、夏季,六月,潁川郡(河南省禹州市)鐵礦管理局(鐵官)所屬工人申屠聖等一百八十人,擊斬郡政府高級官員(長吏),攻破軍械庫,取得武器。自稱「將軍」,向各處游擊,歷經九個郡。中央政府派宰相府秘書長(丞相長史)、總監察官(御史中丞)追捕,用戰時軍律徵調大軍,申屠聖等全體伏誅。
4、夏季,劉驁召集前些時徵召的「賢良」「方正」跟「直言規勸」人士,在未央宮白虎殿舉行考試。這時,劉驁把權力交給王鳳,正受各方抨擊。祭祀部(太常)主任秘書(丞)谷永,看出王鳳的權勢將更升高,決定向他搖尾靠攏,就在試卷上說:
1、春季,二月,西漢政府(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赦天下。
「之前,罽賓國王親自冒犯漢朝使節,罪惡傳遍西域,漢朝才斷絕與他們來往。而今雖然宣稱後悔,可是派遣來的人,既不是罽賓國王的親屬,也不是高級重要官員,不過一些從事商業的賤民,打算做生意,冒充進貢罷了。如果把他們護送到縣度,恐怕被他們欺騙(指他們身份低微,不應遠送)。凡是護送外國使節,為的是保護他們不受盜匪傷害。而自皮山國(新疆維吾爾自治區皮山縣)之南,已超過西域邊界(西域總督管轄邊界),仍有四五個國家,並不屬於漢朝。平常日子,漢朝派出的斥候(偵察)部隊,不過一百餘人,入夜後輪班五次(五更),敲打刁斗警戒,還不斷受到襲擊。驢馬載負糧草,需要各國運送,不過僅能自給。有些國度,既小又窮,無力供應;或有力供應而拒絕供應。護送團空拿著強大漢朝的符節,在山國之間,飢餓難忍,乞討無門,只要十天或二十天時間人馬就會倒斃曠野,永不能回來。
於是,呈遞「親啟密奏」(封事),竭力規勸,說:
3、秋季,全國最高統帥(大將軍)王鳳,患病沉重。西漢帝(十二任成帝)劉驁(本年三十一歲)幾次親去探望,握著王鳳的手,流淚說:「將軍萬一發生難言之事(死亡),平阿侯王譚將接替你的位置!」王鳳叩頭流淚說:「王譚等一些人,雖是我的弟弟,然而,他們的行為不端,奢侈凶暴,不能做人民的表率,不如最高監察長(御史大夫)王音,謹慎小心,我願以生命擔保他可以擔當大任。」王鳳逝世之前,再上書給劉驁,堅決推薦王音接替自己,指出不可命王譚等「五侯」負實際行政責任。劉驁認為有理。
3、御前監督官(給事中)、平陵(陝西省咸陽市西平陵鄉)人平當,上書說:「太上皇(一任帝劉邦的爹劉執嘉),是西漢王朝的始祖,卻把他的墓園撤除(參考前三三年五月),是一種錯誤。」劉驁正憂慮自己沒有兒子,遂採納平當的建議。
公元前二四年(丁酉)
六月五日,任命張禹當宰相(丞相),封安昌侯。
自從王鳳罷黜王商(非王家班),跟送返劉康,劉驁一直氣憤。一旦聽到王章的分析,忽然醒悟,大為感動,完全聽信。對王章說:「如果不是市長直言無隱,我無法了解國家大計。只有賢能的人,才知道賢能的人,你不妨給我找一個可靠的助手。」
「陛下誠能夠考慮我的建議,拒抗沉溺已久的心意,解除專心於一位美女的愛情,奮起男性的威嚴,扭轉被控制的局勢(從後文可知,許皇后此時正在得寵,這一段專對許皇后,也是專對許姓家族而發),使所有的美女,都得進身。陛下最好收納可能生男孩的女子,不管她美醜,不管她是不是嫁過人,不管她年齡是不是相當。就形勢分析,陛下如果使出身卑賤的小老婆生下男孩,反而是一種福氣。因為主要的目的,是在為皇位得到繼承人,至於娘親的出身是不是卑賤,並不重要(王鳳把他小老婆張美人已結過婚的妹妹,獻給劉驁,正受抨擊。谷永這段話,是要為王鳳開脫)。因此,盼望陛下不妨留意後宮中卑賤的女奴、女僕,有合適的,一旦上天保佑,生下男孩,也可使皇太后(王政君)的憂慮消失,使上帝的憤怒停止。後代繁衍,災變自然消除。」
西漢·河平二年
1、春季,二月三十日,日食。
西漢·陽朔元年
劉驁命宮廷秘書(尚書)彈劾王章:「明明知道馮野王因親王舅父緣故,出任郡長(劉驁即位之初,主管機關奏稱:「藩屬事務部長〔大鴻臚〕馮野王,不應在中央擔任部長〔九卿〕。」遂出任琅邪郡長),而竟以私意,違法推薦,意圖使他回到中央;這是王章諂媚侯爵(馮野王是關內侯),又明明知道張美人已配至尊皇帝,而竟然狂妄的引述西羌、北胡(匈奴汗國)殺子洗腸的怪事,不應說出此話。」劉驁把奏章交下查辦。司法部(廷尉)羅織成「大逆」罪狀:「把皇上比成西羌、北胡(匈奴汗國)蠻夷,打算使皇上絕嗣,背叛天子,私心為定陶王(劉康)鋪路。」王章遂死在獄中,妻子放逐合浦郡(廣西壯族自治區合浦縣東北)。從此,高級官員(公卿)見到王鳳,敢怒而不敢言。
「權勢太盛,一定有非常的變化預先瞀告和呈現即將衰敗的各種徵兆。孝昭帝(八任帝劉弗陵)時,泰山上的大石頭自行起立,御花園(上林苑)枯乾的柳樹復甦重生(參考前七九年)。最後,孝宣帝(十任帝劉病已)登上寶座。而今,王姓家族在濟南郡(山東省章丘市)的老墳(王姓家族本是濟南郡東平陵〔山東省章丘市〕人,七任帝劉徹時,繡衣戒嚴官王賀,才遷到魏郡元城縣〔河北省大名縣東北〕),樑柱上忽生枝葉,甚至伸出戶外,再往下垂,深入地面,變成樹根。比較起來,大石頭起立,枯柳樹復活,都沒有如此明顯。政府之中,兩個領袖不能同時並存。王姓家族跟劉姓皇族,也不能同時並存。如果王姓有泰山般的平安,則劉姓就有累卵般的危險。陛下身為劉姓子孫,守護祖先祭廟,而竟使國家命脈,轉移到皇親外姓之手,而使劉姓皇族被貶降成賤役之輩。陛下雖不為自己打算,也應為祖先祭廟打算。
興的岳父翁指跟兒子邪務,集結殘兵,脅迫附近二十二個村落叛變。
柏楊曰:
1、春季,三月,西漢政府(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赦天下判處徒刑的罪犯。
3、改封山陽王(首府昌邑〔山東省金鄉縣西北昌邑鎮〕)劉康(十一任帝劉奭子)當定陶王(首府定陶〔山東省定陶縣〕)。
3、夏季,四月二十七日,西漢帝(十二任成帝)劉驁(本年三十歲)任命宮廷隨從(侍中)、交通部長(太僕)王音,當最高監察長。王家班更勢不可當。郡長(守)跟封國宰相(相)、各州督導官(刺史),都出於王家班推薦。「五侯」兄弟們,生活豪華,競爭奢侈(王姓兄弟八人:王鳳、王崇,跟皇太后王政君同一個娘親,早就封侯。王政君的異母弟弟:王曼、王譚、王商〔王家班〕、王立、王根、王逢時。王曼先死;王譚等五人同時封侯,世稱「五侯」),賄賂公行,金銀財寶從四面八方,湧向王姓家門。王姓兄弟,又通情達理,喜愛賢能人才,毫不吝嗇的招待賓客,並以結交朋友為榮。於是,幫閑分子盈門,紛紛傳播王姓美好的聲譽。劉更生(劉向)對陳湯說:「上天變異如此嚴重,皇親國戚如此不可一世,日子一久,勢將威脅劉姓皇族。我有幸是劉姓皇族中最卑微的後裔(劉更生是一任帝劉邦幼弟楚王〔元王〕劉交的子孫,在血緣上,相當疏遠),而且幾次都蒙受中央政府的恩典,自己又是皇族的舊臣,曾侍奉過三位皇上(十任劉病已、十一任劉奭、現任〔十二任〕劉驁),陛下知道我是先帝(十一任劉奭)的老部下,每次接見我,都十分謙恭。我如果不進言,誰還進言?」
然而,主管官員不能體會劉驁的德意,只在小節目上,舉出毛髮般的細事,草草塞責。
之前,清河郡(河北省清河縣)民兵司令(都尉)馮逡奏報說:「清河郡位於黃河下游(古黃河是清河郡跟東郡的分界水),土壤鬆脆,容易崩塌。所以一直沒有大災害的原因,在於有屯氏河容納它的水量,而今屯氏河游塞(七任帝劉徹時代,黃河在館陶決口〔參考前一三九年〕,另開一條水道,注入渤海,稱屯氏河,闊度深度跟黃河相等。因為二河同時併流,足可容納水量,所以一直平安無事。前三九年,黃河再在清河郡靈縣〔山東省高唐縣南〕鳴犢口決口,屯氏河遂淤塞不通。迄本年,已十一年之久),靈口(山東省高唐縣南·古靈縣城東)、鳴犢口(鳴犢河注入屯氏河處),承受的壓力日增,情形危急。僅剩下一條黃河河道,卻要容納數條河的水量,即令把堤防提高,也無法使它順利宣洩。如果遇到大雨,十天不停,必然滿溢。夏王朝時代的九河固有水道(九河:徒駭河、太史河、馬頰河、覆釜河、胡蘇河、簡河、絜河、鉤盤河、鬲津河。上承黃河的水量,分別注入渤海),現在既然無法找出它們的位置,而屯氏河淤塞的時間,不能算太久,比較容易疏通。又因為黃河分口處地勢較高,對於分散黃河水流的衝擊力,可立見功效。我建議迅速挖浚疏導屯氏河,幫助黃河宣洩洪水,防範非常情況。如果不預先採取措施,一旦在北岸決口,將危害四五個郡。一旦在南岸決口,將危害十余個郡。然後再憂慮善後,就後悔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