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跋扈將軍
一二〇—一五九年
兩漢王朝皇後娘家——「外戚」,出現政治舞台,好像一個簡陋而又單調的走馬燈;演員有變化,劇情無變化。張三家的美女當了皇后皇太后,娘家人平地一聲雷,當宰相的當宰相,當將軍的當將軍,抓權、抓錢、蓋別墅、修花園、殺人、害人、搶人、欺侮人;搖尾系統的甜言蜜語,如傾盆大雨。娘家人威風凜凜,好不過癮。有人勸他收斂一點,他勃然大怒;有人提醒他前任美女娘家人的悲慘下場,他暴跳如雷;有人忠心耿耿,伸手指出一條明路,他大刀一揮,把該手砍斷。最後,一夜之間,皇帝翻臉,一家老幼,想當一條豬狗都不可得。
接著是李四家的美女當了皇后皇太后,娘家人也平地一聲雷,當宰相的當宰相,當將軍的當將軍,抓權、抓錢、蓋別墅、修花園、殺人、害人、搶人、欺侮人;搖尾系統的甜言蜜語,如傾盆大雨。娘家人威風凜凜,好不過癮。有人勸他收斂一點,他勃然大怒;有人提醒他前任美女娘家人的悲慘下場,他暴跳如雷;有人忠心耿耿,伸手指出一條明路,他大刀一揮,把該手砍斷。最後,一夜之間,皇帝翻臉,一家老幼,想當一條豬狗都不可得。
接著是王二麻子家的美女當了皇后皇太后,娘家人依樣畫葫蘆,也平地一聲雷……又以同一模式出現,同一模式演出,同一模式台詞,同一模式結局。
本冊包括四十年(一二〇—一五九),四十年中,鄧皇後娘家人在血腥中結束;閻皇後娘家人歡呼登場,也在血腥中結束;梁皇後娘家人歡呼登場,也在血腥中結束。本冊末年,另一位鄧皇後娘家人歡呼登場,將在下一冊血腥中結束。
「跋扈將軍」不過是一個代表性角色,梁翼固然是跋扈將軍,但又有哪一位皇后家族,不是跋扈將軍?
柏楊
一九八四·一〇·一五
二世紀 二〇年代(一二〇—一二九年)
大多數人都為鄧騭悲哀,認為冤枉,劉祜也有點覺悟。於是,責備州郡政府不該迫害,允許把鄧騭的屍體運回邙山(河南省孟津縣東南,洛陽跟黃河之間的土質山脈)安葬;也准許鄧家堂兄弟們返回首都洛陽。
二月十二日,赦天下。
皇后閻姬跟閻顯兄弟等,以及宦官江京、樊豐等,秘密會商,認為:「皇帝死在半路,他的親生兒子劉保,卻留在京師(首都洛陽),跟政府高官接近,如果繼承帝位,將會給我們帶來大禍。」於是宣稱皇帝病重,把屍首從御轎抬上御車,每天三餐,繼續呈上飲食,有關官員到御車前問候平安,完全跟往常一樣。車隊急行四天,於三月十三日,返抵皇宮。
公元一二一年(辛酉)

司馬光曰:
宰相府秘書(司徒掾)周舉,向宰相朱倀進言,說:「當初,今上皇帝(劉保)在西鐘樓時,如果不是孫程等,豈能登上寶座!而今忘記大恩大德,卻緊記微小過失;如果半途死亡,皇上可能被抨擊屠殺功臣。乘他們還沒有出發,請立即勸阻。」朱倀說:「皇上正在氣頭上,我如果單獨冒犯,恐怕受到責備。」周舉說:「閣下年齡已八十有餘,位居宰相高位,不在這時竭盡忠心,報答國家,卻明哲保身,請問,你還想得到什麼?即令有錢有權,恐怕難逃被人譏諷是奸佞之輩。因諫諍而被責備,至少還留下忠貞美名。如果我的話你認為沒有價值,我就辭職。」朱倀遂上書勸阻,劉保果然採納。
5、九月,五個郡和封國大雨成災。
宮廷秘書(尚書)再命班勇詳細分析利害,班勇回答說:「從前,一世紀六〇、七〇年代,剛剛恢復跟西域的交通。開始時,派皇家警衛指揮官(中郎將,指鄭眾)駐防敦煌。後來又設置副指揮官(副校尉),駐防車師(指戊指揮官耿恭、己指揮官關寵,參考七五年十一月)。一方面調解胡人間衝突,一方面防止漢人對他們有所侵擾。所以,外族無不心悅誠服,匈奴也畏懼漢朝威信。現在,鄯善國王尤還,是漢朝的外孫。我們如果不能阻止匈奴,尤還一定被殺。這些外族,雖然像一群鳥獸,但也知道逃避災害。如果派軍駐防樓蘭(鄯善國),就可以維繫西域人心。我愚昧的認為,這是上策。」
劉祜不理。桓焉,是桓郁的兒子。
劉祜聽到這件事,特地命宮門接待署(公車)徵召他,報到后,任命他當宮廷隨從。薛包堅決辭讓,表示寧可一死。劉祜賜准回鄉,依照優待毛義前例,優待薛包(毛義事,參考八四年)。
8、冬季,十月十六日,最高監察長(司空)李郃免職。
公元一二六年(丙寅)
這位蔡倫,就是發明紙張的那個宦官。發明紙張,是一個偉大的貢獻,但摧殘人權,罪惡不可寬恕。紙張竟由一個摧殘人權的兇手發明,真是一件憾事。
4、幽州(河北省北部及遼寧省)州長(刺史)馮煥、玄菟郡(遼寧省瀋陽市)郡長姚光,疾惡如仇,揭發姦邪,對貪贓枉法罪行,毫不留情的嚴厲處罰。仇家無計可施,遂假造一份皇帝詔書:斥責馮煥、姚光為非作歹;賜下刑刀,命二人自殺。然後再假造第二份皇帝詔書,下達遼東(遼寧省遼陽市)民兵司令(都尉)龐奮,命龐奮催促行刑。龐奮遂斬姚光,逮捕馮煥。馮煥打算自殺,他的兒子馮緄懷疑詔書的真實性,勸阻老爹說:「你主持州政府時,目的只在除奸去惡,並沒有別的事故。一定是仇家使用詐術,下此毒手。我們應該呈報中央,如果真是皇上旨意,再死不遲。」
7、七月九日,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朱寵、宰相(司徒)朱悵,免職。
11、本年,西域(新疆及中亞東部)于闐王(新疆和田市)放前,擊斬拘彌王(新疆於田縣)興(姓不詳);改封自己的兒子當拘彌王,派使節到東漢進貢。敦煌郡(甘肅省敦煌市)郡長徐由,請中央政府出兵討伐。皇帝劉保下詔赦免放前擅自誅殺大罪,但命放前從拘彌國撤退;放前不理。
最初,長樂宮交通官(長樂太僕)蔡倫,接受竇皇后指使,參与誣陷宋貴人陰謀(參考八二年)。劉祜下令蔡倫去司法部(廷尉)報到。蔡倫知道下場是什麼,服毒自殺。
11、劉祜幼年時,人人稱他聰明,所以皇太后鄧綏才遴選他當皇帝。可是,年齡稍長,劣根性暴露,變得邪惡非常,鄧綏有點失望。劉祜的奶娘王聖,了解鄧綏的心思。正好,鄧綏徵召濟北王(首府盧縣)劉壽(劉祜叔父)的兒子劉懿、河間王(首府樂成)劉開(劉祜叔父)的兒子劉翼,前來首都洛陽。劉翼長得堂堂一表,鄧綏十分欣賞,命劉翼當平原(懷)王劉隆的繼承人(參考去年〔一二〇年〕四月),留在京師(劉翼、劉隆、劉祜,都是皇家第五代的堂兄弟)。王聖眼看皇太后鄧綏,一直掌握權柄,不肯交還皇帝,恐怕發生變化,就跟禁宮中級侍從宦官(中黃門)李閏、江京等,包圍劉祜;在劉祜面前,打皇太后鄧綏的小報告,說盡挑撥感情的壞話,劉祜一肚子憤恨和恐懼。
「從前,西域所以經常爆發叛變,都因為漢朝官員沒有治理能力,甚至還對他們迫害。而今,曹宗只因受到失敗的羞辱,急於雪恥報復,卻不研究以前出兵的戰史,也沒有想到現在面臨的新的形勢。因為,在絕遠的異域蠻荒建立功業,萬一收不到成果,陷於兵連禍結,就後悔莫及。何況,現在的倉庫,並不充實;大軍既出,無法補給,恰恰向蠻夷顯示我們的弱點,向天下暴露我們的短處。所以,我愚昧的認為,不可以批准曹宗的請求。我的意思是:從前敦煌郡有駐軍三百人,現在應該恢復,再設立『西域副指揮官』(護西域副校尉),指揮部設於敦煌,恢復一世紀九〇年代原狀。另外,應該派遣西域參謀長(西域長史),率軍五百人,駐防樓蘭城(新疆羅布泊畔),西方控制焉耆(新疆焉耆縣)、龜茲(新疆庫車縣)交通要道。南方則加強鄯善、于闐(新疆和田市)的防衛力量。如此,足可以抵抗北方的北匈奴和保衛東方的敦煌郡。這是最好的策略。」
1、春季,三月十一日,東漢王朝(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濟北(惠)王(首府盧縣〔山東省長清縣〕)劉壽(三任帝劉炟子)逝世。
二月二十八日,抵達泰山(山東省泰安市北)。
17、西域(新疆及中亞東部)參謀長(長史)班勇,遴選車師后國(新疆吉木薩爾縣南)前王子加特奴,繼任國王。班勇又派別動部隊指揮官,誅殺東且彌國(新疆昌吉市西南)國王,另遴選東且彌貴族繼任。以車師為首的六個抵制東漢的王國(六國:卑陸國〔新疆阜康市〕、蒲類國〔新疆巴里坤縣〕、東且彌國、移支國〔新疆巴里坤湖西北〕、車師前國〔新疆吐魯番市〕、車師后國),全部歸附東漢。
13、浮陽侯孫程等,帶著奏章,到金鑾寶殿上,爭先恐後誇耀自己的功勞,劉保光火。主管官員遂彈劾:「孫程行為荒唐,大逆不道(斬刑)。王國等都是孫程的同黨,長期逗留京師(首都洛陽),更使他們驕傲放肆。」劉保下詔,把孫程等全部免職,改封偏遠地區,命十九位侯爵各自前往他們的封國,再命洛陽縣長(令)督促在限期內動身。
三年之喪是貴族、地主階級的一種休閑性的遊戲,一個升斗小民,一天不工作便一天沒有飯吃,如果守三年之喪(休假三年),全家豈不都成了殭屍?不但小民無法奉行,對一個政府官員而言,也承受不住三年之喪的打擊。三年之後(如果他過度不幸,老娘喪命三年之後,老爹又死,就是六年),再回到政壇,形勢已經大變。於是,有些人羡慕別人爹娘死得早,有些人深恨自己爹娘死得遲,有些人一聽說爹娘病重,便責備兩個老東西為什麼不好好保養?有些人一聽說爹娘病故,就連夜挖坑,草草埋葬,然後一手遮天,硬說二老仍在。
會議結束,張皓回家后,再上書說:「從前,奸賊江充,捏造證據,陷害皇太子劉據,老爹孝武皇帝(西漢七任帝劉徹)很久之後,終於覺悟。雖然竭力謀求補償,後悔已來不及(參考前九〇年)。今年皇太子(劉保)才十歲,還沒有受到教育、,怎麼能隨便責備?」奏章呈遞,劉祜不理。
12、隴西郡政府遷回狄道(甘肅省臨洮縣。一一一年,郡政府遷襄武〔甘肅省隴西縣〕)。
20、京師(首都洛陽)及二十七個郡和封國大雨成災。
7、秋季,七月一日,日食。
8、冬季,十一月二十日,宰相(司徒)許敬免職。
6、夏季,四月,高句麗王國再度聯合鮮卑部落(內蒙古東部中部及以北地區),入侵遼東郡(遼寧省遼陽市)。遼東郡長蔡諷追擊,在新昌(遼寧省海城市東北)會戰,戰死。人事秘書(功曹掾)龍端、軍事秘書(兵馬掾)公孫酺,捍衛蔡諷,一同喪生。
5、三月十七日,濟南(孝)王(首府東平陵〔山東省章丘市〕)劉香(一任帝劉秀曾孫)逝世,沒有兒子,封國撤除。
12、最初,東漢四任帝(和帝)劉肇封鄧綏當皇后時(一〇二年),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張禹、宰相(司徒)徐防,打算跟最高監察長(司空)陳寵,聯名奏請追封鄧綏的老爹鄧訓。陳寵認為從前沒有這種例子,不肯署名。一連辯論了數日,陳寵堅持立場。這當然不能阻擋追封,等到皇帝下詔追封鄧訓(平壽侯)時,張禹、徐防又約請陳寵,一同派兒子向虎賁警衛指揮官(虎賁中郎將)鄧騭(鄧訓長子)送禮祝賀,陳寵也拒絕。所以,陳寵的兒子陳忠,在鄧家班當權時期,不能擢升到高官位置。鄧家班消滅,陳忠當宮廷秘書(尚書),乘機報仇,不斷上書劉祜,羅織鄧家的罪狀,激使劉祜採取強硬手段(胡三省原注:陳寵的作為是對的,陳忠的作為便不對了)。
5、冬季,十二月四日,皇家師傅(太傅)桓焉免職。
9、陳忠推薦汝南(河南省平輿縣西北射橋鄉)人周燮、南陽(河南省南陽市)人馮良:學識高深,品行純潔,隱居鄉間,不追求富貴,名重一時。劉祜命送上黑色綢緞及羔幣(以小羊為贈禮),作為賞賜,徵召二人當官。周燮族人都勸他說:「一個人培養道德,砥礪品行,目的只在為國家效力,你為什麼非堅持守住東山上的先人草屋和坡田不可?」周燮說:「我自己增進自己的品德,要等待最好的時機。時機不成熟,怎麼能行得通?」周燮、馮良都自己坐車到縣政府,聲稱有病,再回鄉里。
十二月一日,擢升宮廷供應部長(少府)河南(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人陶敦,當最高監察長。
公元一二五年(乙丑)
劉祜命高級官員提出意見。宮廷秘書署執行官(尚書僕射)陳忠,上書說:「西域歸屬漢朝的日子很久,各國向東方仰頭,到邊關探詢請求,並非一次。這正是他們不滿匈奴,而仰慕漢朝的證明。現在,北匈奴已攻陷車師(新疆吐魯番市),大勢所趨,一定南下續攻鄯善。如果放棄他們,不派出援軍,西域各國,將全部歸附匈奴。到那時候,北匈奴的財富更多,膽量更大,將威脅到南山(甘肅省古浪縣西南一段祁連山)之南的西羌部落,進而跟他們建立密切聯繫。從此,河西四郡,陷於險境。河西四郡一旦危險,政府不得不發動救援,到那時候,田賦捐稅、差役民夫,要超過今天百倍以上,面對軍事上浩大的開支,誰都無法控制。發表議論的人,只想到西域遠在天外,照顧它的費用太多,卻看不見孝武皇帝(西漢王朝七任帝劉徹)當初經營的苦心。現在,敦煌孤城正在危急,從遙遠的邊疆向中央求救。中央如果撒手不管,何以對得起邊疆官員和人民?又何以向塞外蠻夷展示威信?勢將傷害自己國家,削減自己領土,不是美計良謀。我認為,應恢復敦煌郡的指揮官設置(西域副指揮官。參考一二〇年),依照前例,增加四郡派出的屯墾部隊,安撫西域各國。」劉祜同意,於是任命班勇當西域參謀長(長史),率五百人進駐柳中。
2、夏季,四月二十日,東漢帝(六任安帝)劉祜(本年三十歲)封奶娘王聖當野王君(自西漢王朝以來,男封「侯」、女封「君」,爵位相等)。
17、八月十六日,東漢政府任命前任宰相(司徒)劉愷,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
三月三日,劉祜抵達宛縣(南陽郡郡政府所在縣·河南省南陽市),身體忽然不適。
劉保命抬出去請御醫診治養病,每月致送羊肉、美酒。後來,劉保特別為樊英設立講壇,命宮門接待管理官(公車令)在前引導,宮廷秘書(尚書)陪同,賞賜給他几案手杖,用尊敬師傅的禮節尊敬他、接見他,詢問國家大事的是非得失,任命他當高級皇家警衛指揮官(五官中郎將)。數月之後,樊英聲稱病重,劉保下詔任命他當特級國務官(光祿大夫),准許回家養病,命當地縣政府供應糧食,每逢節日,致送牛肉、美酒。樊英呈請辭職,劉保下詔不許。
黃瓊快到首都洛陽,李固派人在中途送上一信,說:「正人君子曾批判伯夷心胸太小,而柳下惠傲慢(《孟子·公孫丑》孟軻語)。一個人應該在伯夷、柳下惠之間,建立聖賢的標準。假如決心追隨巢父、許由,頭枕山峰,身卧山谷,那當然是另一種境界。但是,如果有輔導政府、拯救人民的抱負,現在正是時候。自從有人類以來,善政少而暴政多,一定要等伊祁放勛(堯)、姚重華(舜)當君王,才出來推行自己救國救民的理想,恐怕永遠沒有這種機會。我曾經聽人說:『山太高則容易殘缺,玉太白則容易弄髒。』一個人有盛大的名聲時,內涵往往並不符合。最近,魯陽(河南省魯山縣·屬南陽郡)人樊英,被徵召到首都洛陽,初來的時候,政府為他設立講壇,把他看做神明,雖然沒有重要貢獻,但言行謹慎,也沒有丟醜。可是,對他的評價,隨著時間而降低,已一落千丈,豈不是名聲太盛,大家期望太高?以致世俗輿論認為:『凡隱居之士,只有虛名。』但願先生能提出重要的建議,使大家驚嘆敬佩,給他們一個證明。」黃瓊既到首都洛陽,當參議官(議郎),後來稍稍擢升到宮廷秘書署執行官(尚書僕射)。黃瓊從前追隨老爹黃香在宮廷秘書署(尚書台),熟悉典章制度(老爹黃香曾任宮廷秘書長〔尚書令〕)。在職期間,精通宮廷秘書的權責職務,遇到公事發生爭議時,大家都不能不接受他的意見。屢次上書建議,劉保往往採納。
14、燒當部落(青海湖東畔)酋長麻奴,飢餓窘困,不能支持,率領部眾,投奔漢陽(甘肅省甘谷縣)郡長耿種,歸降。
9、六月十九日,封濟南(簡)王(首府東平陵〔山東省章丘市〕)劉錯(一任帝劉秀孫)的兒子劉顯,當濟南王(去年〔一二五年〕三月,濟南國撤銷)。

23、宮廷秘書長(尚書令)祋諷(祋,音duì〔對〕)等奏稱:「孝文皇帝(西漢五任帝劉恆)制定簡單的禮儀(劉恆逝世時,遺詔規定三十六日即可脫掉喪服,參考前一五七年;後世一直奉行),光武皇帝(東漢一任帝劉秀)不準臣僚因父母逝世而長期休假。這是萬世應遵循的法則,不可改變。應撤銷大臣守三年之喪(休假三年)的規定。」
在東漢王朝的知識分子群中,我們常看到互相讚美之詞,互相讚美本是一件好事,但東漢王朝時代的互相讚美,卻是政治手段,跟推薦「孝廉」「賢良」「方正」之類有關,這是那個時代謀取官職的唯一渠道——必須有盛大的知名度,才有可能被遴選舉薦,踏入仕途。於是,互相讚美,變成走火入魔的「窩裡捧」,肉麻當成有趣。
後來,劉祜到東方視察,樊豐等乘著皇帝在外,互相比賽擴張住宅,大興土木。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部秘書(太尉部掾)高舒,召見工程部主管官員(大匠令史),調查詢問,查出樊豐等偽造的皇帝詔書。楊震遂寫好奏章,準備劉祜回京之後呈遞。
太原(山西省太原市)人郭泰,幼年時曾遊學汝南(河南省平輿縣西北射橋鄉)。最先拜訪袁閬,當天晚上就行告辭。後來拜訪黃憲,一連幾天才告辭。有人詢問郭泰,郭泰說:「袁閬好像泉源的一個支流,雖然清朗,可是容易舀取。而黃憲卻好像萬頃海洋,無法使它澄清,也無法使它混濁,不能評估。」
古代帝王,所以能夠使人民行為篤實,使社會風氣優美,引導人民向善,主要的在於順其自然,絕不勉強壓制先天的感情,而有些人仍然不能感化。何況毀棄禮教,不准他哀思,滅絕天性!
6、六月,西羌保安司令(護羌校尉)馬賢,率一萬人,在張掖郡攻擊叛羌沈氐部落,大破沈氐,殺一千八百人,俘虜一千餘人。沈氐部落殘餘的部眾,全數投降。
東漢政府三公雖居高位(三公:宰相、最高監察長、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並沒有實權,實權在宮廷秘書之手。重要的機密軍國大事,全由宮廷秘書負責處理。可是,一旦發生天災人禍,卻責備三公,予以免職、(東漢王朝的三公,不過聾子的耳朵,擺樣兒而已,權在宮廷秘書署〔尚書〕。宮廷秘書署遂開始蛻變,到了下世紀〔三世紀〕,終於代替宰相。中國政治制度的發展,班班可考)。於是,陳忠再上書建議:「漢王朝(兩漢王朝)建立以來,有一項政治習慣,宰相所作的請求,皇上從不拒絕。現在的三公,雖然跟從前的三公名稱相同,實質卻不相同。無論推薦、保舉、處罰、獎賞,全由宮廷秘書主持。宮廷秘書受到的信任,遠超過三公。這不是一朝一夕之事,而是逐漸形成的局面。臣陳忠深感不安。最近,因地震緣故,最高監察長(司空)陳褒免職。現在又發生災變,聽說還要責備三公。從前,孝成皇帝(西漢十二任帝劉驁)因為火星接近心宿星,把責任推給宰相(劉驁逼宰相翟方進自殺,參考前七年),但仍無法得到上天的賜福,反而違背了子頭曼(春秋時代宋國二十八任國君景公)不肯把災禍轉嫁給大臣們的美德。『是』和『非』的分別,在這上面十分明白。又,宮廷秘書裁決國家大事,多數不遵循前例,隨意定罪判刑,並不根據法條,而只一味欺騙,文字尖刻,信口雌黃,完全違背國家神聖的立場。遇到這些事情,陛下應追查它的真實意義,予以刪除,不要接受。對上尊重國家法典,對下防止被人利用它作威作福。用方矩或圓規去檢查方圓,用秤錘去決定輕重。任何決定,都要有根有據,這才是國家的標準,萬年的法則。」
柏楊曰:
7、六月,各郡、各封國蝗蟲成災。
三月二十六日,安葬鄧綏,謚號和熹。
2、正月二日,赦天下。
| 鄧禹 (高密侯) | 鄧寬 (明親侯) | ||||||||||||||||||||
| 鄧震 (高密侯) | 鄧襲 (昌安侯) | 鄧珍 (高安侯) | 鄧鴻 | 鄧訓 | |||||||||||||||||
| 鄧乾 (高密侯) | 鄧潘 (昌安侯) | 鄧良 (夷安侯) | 鄧康 (夷安侯) | 鄧騭 (上蔡候) | 鄧京 | 鄧悝 | 鄧弘 | 鄧閶 | 鄧綏 (和熹皇后) | 鄧暢 (將作大匠) | 鄧遵 (舞陽侯) | 鄧豹 (河南尹) | |||||||||
| 鄧成 (高密侯) | 鄧鳳 | 鄧珍 (陽安侯) | 鄧廣宗 (葉侯) | 鄧廣德 (西平侯) | 鄧甫德 (都鄉侯) | 鄧忠 (西華侯) | 鄧萬世 (南鄉侯) | 鄧香 (安陽侯) | |||||||||||||
| 鄧褒 (高密侯) | 鄧演 (南頓侯) | 鄧猛 (孝桓皇后) | |||||||||||||||||||
| 鄧? (高密侯) | 鄧昌 (舞陰侯) | 鄧康 (泚陽侯) | 鄧統 (昆陽侯) | 鄧秉 (淯陽侯) | 鄧會 (安陽侯) | ||||||||||||||||
九月,雲中(內蒙古托克托縣)郡長成嚴反擊,大敗。行政官(功曹)楊穆保護成嚴,二人同時陣亡。鮮卑遂包圍烏桓保安司令(烏桓校尉)徐常駐防的馬城(河北省懷安縣)。北疆邊防司令耿夔跟幽州(河北省北部及遼寧省)州長(刺史)龐參,動員廣陽郡(北京市)、漁陽郡(北京市密雲縣)、涿郡(河北省涿州市)三郡部隊增援,鮮卑解圍撤退。
「從前,韓嫣乘坐皇帝的備用御車,奉命公幹;江都王(首府廣陵〔江蘇省揚州市〕)劉非誤認為皇帝(西漢七任帝劉徹)駕到,急忙下拜,韓嫣遂被誅殺(劉徹寵愛韓嫣,常睡在一張床上。劉徹到御花園〔上林苑〕打獵,車隊還沒有出發,命韓嫣乘皇帝的備用御車,在數十數百騎兵保護下,先行察看野獸。皇弟劉非誤認為是劉徹,俯伏在道旁接駕,韓嫣沒有看見,揚長而去。劉非氣得發抖,向皇太后王娡流淚控告)。我盼望聖明的君王,應展現元首的尊嚴,使正派的陽剛人士,重握權柄,不應該再使一些女子,干預政治。考察左右,有沒有石顯那種姦邪人物(參考前三七年)?考察宮廷秘書(尚書)、參議官(納言)群中,有沒有趙昌陷害鄭崇那種詐欺行為(參考前三年)?考察高級官員中,有沒有像朱博倚靠傅姓皇后家族那樣得到外援(參考前五年)?而在皇后家族中,有沒有王鳳謀殺王商(非王家班)那種陰謀(參考前二五年)?如果國家大事,只有皇上一人發號施令,大計方針,只由皇上一人決定,則在下位的人才不能威脅在上位的人,當臣僚的才不能干預君王。到那時候,大雨大水,就會停止。即令四方仍有災變,也不會造成傷害。」奏章呈遞后,劉祜不理。
公元一二四年(甲子)
2、北匈奴汗國(王庭設新疆阿爾泰山南麓)率車師后王(新疆吉木薩爾縣南)軍就,攻擊伊吾(新疆哈密市)漢朝駐屯軍前進指揮所,斬戊己指揮部駐車師后國軍政官(司馬)及敦煌郡(甘肅省敦煌市)秘書長(長史)索班,並驅逐歸附漢朝的車師前王(新疆吐魯番市),整個控制「北道」(新疆塔里木盆地北邊緣)。鄯善國(新疆若羌縣)危急,向敦煌郡郡長曹宗求救。曹宗請求中央派五千人反擊北匈奴,一則為索班雪恥,二則重新收回西域(新疆及中亞東部)。
東漢·元初七年 永寧元年
奏章呈上之後,劉祜下詔任命品德優良、考試成績列于高等的沛國(首府相縣〔安徽省淮北市〕)人施延,當宮廷隨從(侍中)。
當時,鮮卑部落(內蒙古東部中部及以北地區)屢次侵犯邊境,北疆邊防司令(度遼將軍)耿夔,跟南匈奴溫禺犢王呼尤徽,率領新近歸降的部落,連年以來,不斷出塞追擊。返防后又命新降部落,駐屯最容易受到攻擊的要衝地帶。而耿夔的要求越來越多,新近歸降的部落,怨恨也越來越深。酋長阿族等,遂起兵叛變,脅迫呼尤徽參加,一同出塞北返。呼尤徽拒絕,說:「我年紀已老,受漢朝厚恩,寧可以死,也不能追隨你們。」大家打算殺掉他,有人在旁勸阻,才逃一命。阿族等率領他們的部眾逃走,匈奴協防司令(中郎將)馬翼,率外籍兵團(胡騎)追擊,摧毀阿族等抵抗,誅殺及俘虜,幾乎全盡。
黃憲一生沒有一件可稱道的事迹,甚至連一句可稱道的言論也沒有。沒有言行的聖賢,跟沒有一個字的作家、沒有參加過一次戰役的名將一樣。這種雲山霧罩的夢囈,以後還會層出不窮,徒使我們背皮發緊。
8、四月十四日,樂成王(首府信都)劉萇(劉祜堂兄弟),被控驕傲淫|亂、犯法不軌,貶封蕪湖侯。
3、三月,旱災。
三月十三日,鄧綏逝世(年四十一歲)。屍體還沒有放進棺木,東漢帝(六任安帝)劉祜(本年二十八歲)重新發布先前已發布過的命令,封鄧騭當上蔡侯(一〇七年,劉祜初坐寶座,封鄧騭上蔡侯,鄧騭堅辭)、「特進」(朝會時位在三公之下,諸侯之上)。
這時劉祜下令:給奶娘王聖,興築庄宅。寢殿侍奉宦官樊豐跟宮廷隨從(侍中)周廣、謝惲等結黨營私,政府綱紀紊亂。楊震上書,說:「我想到最近的天災人禍,越發嚴重,人民破產,三邊告危(三邊:東西北三方邊疆),國庫空虛,這可不是天下太平的時代。而詔書發下,給奶娘王聖興建大宅,兩坊合成一家(坊,是房舍密集住宅區,四周都是大街,彷彿西方都市的街區。一坊建成一家,已經龐大到可容納三四百人,兩坊合成一家,不但說明王聖家人口之盛,也說明大街馬路將被截斷),坊既相連,就佔據了整條街道。雕刻裝飾,巧奪天工。鑿山挖石,政府官員層層催逼,花費高達數百億。周廣、謝惲兄弟,跟皇家連枝葉的關係都拉不上,依靠奸佞,竊弄權威。干擾州郡政府,奔走高官之間。三公(指劉授)徵召天下賢才時,都看他們臉色。於是招來貪官污吏,收受賄賂。甚至剝奪公權,永不錄用的人,都出來重當顯要官職。黑白混淆一起,清濁同一泉源,天下嘩然,對政府譏諷抨擊。我曾經聽說:『在上位的向人民無情榨取,財富被榨盡,人民一定怨恨;精力被榨盡,人民一定叛變。心懷怨恨叛變的人民,不可以驅使。』請陛下留意。」劉祜不理。
公元一二〇年(庚申)
最初,黃憲被郡政府保薦「孝廉」(最低級的任官資格),接著被「三公府」徵召(「三公府」即「三府」:宰相府、最高監察署、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部),朋友勸他出任官職,黃憲也不拒絕,但只暫時前往京師(首都洛陽),稍作停留,即啟程回家,竟然沒有到差。四十八歲時逝世。
東漢·永建三年
10、最初,汝南郡(河南省平輿縣西北射橋鄉)人薛包,年輕時便以孝順行為,聞名於世。老爹娶了繼母后,開始厭惡薛包,給他一份家產,教他另立門戶。薛包日夜哭泣,不肯離開,老爹毆打他,薛包不得已,在大門外興築一間房舍,一早就回家洒掃庭院。老爹大發脾氣,把他趕走,薛包就在巷口再興築一間房舍,早上和晚上,總要回家向老爹和繼母請安問候。這樣一年有餘,老爹和繼母內心慚愧,終於讓他回家。等到老爹和繼母逝世,幾個晚輩要求分家,各自獨立生活。薛包不能阻止,於是分割遺產;奴僕婢女,薛包選擇年齡大的,說:「他們跟我相處的時間最久,你們恐怕差遣不動。」田地房舍,薛包選擇荒蕪的,說:「我年輕時親自耕種過,對它們有一份感情。」傢具器用,薛包選擇破舊的,說:「我一向使用它們,用起來舒適順手。」晚輩一連好幾次破產,薛包一直救助他們。
宮廷秘書(尚書)陳忠上書力爭,說:「高祖(西漢一任帝劉邦)接受天命,蕭何創立制度,大臣有守三年之喪的規定,合乎哀傷的大義。東漢王朝建立,正當大亂之後,國家各種法令規章,多數都很簡單明了,高級官員既不堅持三年之喪,中級以下官員為了功名利祿,更很少有人遵守三年之喪,上報親恩;于禮于義,都是虧欠。陛下准許高級官員守喪三年,這是聖明君王最大最美的功業,實在無以復加。孟軻說:『尊敬我的長輩,更推及到別人的長輩。愛護我的幼兒,更推及到別人的幼兒。天下國家雖大,可以運轉在手掌之上。』我盼望陛下登高北望(北望甘陵),用你對甘陵(老爹劉慶的墳墓)的思念之情,推想臣子之心,則四海之內,人人各得其所。」但宦官認為父母死亡,要守三年之喪(休假三年),對自己不利,堅決反對。陳忠的建議,竟被擱置。
15、冬季,十月,劉祜前往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十一月六日,返回首都洛陽。
5、西域(新疆及中亞東部)所有城邦國家,都歸附東漢王朝,只有焉譽王(新疆焉耆縣)元孟(西域總督班超立元孟當焉耆王,參考九四年),繼續跟東漢對抗。班勇奏請中央政府發動攻擊。
柏楊曰:
「可是,我在側面聽到消息,那些使節所經過的地方,威風凜凜,不可一世,他們一到,郡縣都驚恐震動。王爵、侯爵、郡長級(二千石)官員,見了伯榮,都在車前下拜。於是,徵發民夫,修築道路,整理驛站亭閣,充實儲備物資。差役沒有限度,老的老、小的小,被強迫徵調,動不動就是一萬人(民夫差役,政府不但不給工資,連飲食都要自備,比西方世界的苦刑犯更苦,因苦刑犯用不著自帶伙食)。
13、新即位的東漢帝劉懿病重,寢殿侍奉宦官(中常侍)孫程,秘密告訴濟陰國王宮禮賓官(謁者)長興渠(長興,複姓),說:「大王(濟陰王劉保)是皇上嫡子,原本沒有過錯,先帝(劉祜)聽信奸人讒言,竟被罷黜。如果今上皇帝(劉懿)逝世,我們聯手除掉江京、閻顯,沒有不成功之理。」長興渠同意。這時,禁宮中級侍從宦官(中黃門)南陽(河南省南陽市)人王康,當初曾擔任太子宮倉庫官(府史)及長樂宮御廚房副主任(長樂太官丞)京兆(陝西省西安市)人王國等,都黨附孫程。江京建議閻顯說:「皇上病無起色,繼位人選,應立刻確定,為什麼不及早徵召所有有資格的王子,準備遴選?」閻顯認為有理。
九月七日,劉祜下詔罷黜皇太子劉保,改封濟陰王(首府定陶〔山東省定陶縣〕),移居德陽殿(每年元旦舉行朝會,可以容納萬人的大殿)西鐘樓下面。
4、夏季,四月二日,劉祜返宮。
5、四月十九日,最高監察長(司空)陳褒免職。
三月五日,再往魯國(即東海國·山東省曲阜市)及東平國(首府無鹽〔山東省東平縣東南〕),到東郡(河南省濮陽市西南),經魏郡(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河內郡(河南省武陟縣),返回首都洛陽。
劉祜任命耿夔當北疆邊防司令(度遼將軍)。徵召樂安侯鄧康到京師(鄧禹的第三個兒子鄧珍,封夷安侯,鄧康是鄧珍的兒子,繼承爵位。鄧康曾被鄧綏在家譜中除名,參考一二〇年。「樂安」應作「夷安」),任命鄧康當交通部長(太僕)。
10、秋季,七月二十一日,任命皇城保安司令(衛尉)來歷,當車騎將軍。
6、五月二十六日,封河間(孝)王(首府樂成〔河北省獻縣〕)劉開(劉祜叔父)的兒子劉德,當安平王(首府信都〔河北省冀縣〕),作為樂成(靖)王(首府信都)劉黨(參考九六年四月)的後裔(孫兒)。

8、最初,南陽(河南省南陽市)人樊英,從小品學兼優,四海知名,在壺山(河南省泌陽縣東北)南麓隱居,州政府、郡政府前後禮聘他出來當官,他都不接受。三公、部長等推薦他「賢良」「方正」「有道」,他也不接受。六任帝(安帝)劉祜曾經下詔徵召,他同樣拒絕。本年,劉保再度下詔徵召樊英,派人送上皇家信函及黑色和淺紅色綢緞,非常禮敬。樊英仍稱病推辭。詔書嚴厲的責備郡縣政府辦事沒有儘力,郡縣政府把他架到車上,強行啟程;樊英迫不得已,才到首都洛陽。到了洛陽后,即聲稱卧病,不能起床,於是把他放到擔架上,強迫抬上金鑾寶殿,但他仍不肯接受官職。
來歷仍鍥而不捨,聯合宮廷禁衛官司令祋諷、皇族事務部長(宗正)劉瑋、工程總監(將作大匠)薛皓、宮廷隨從(侍中)閭丘弘(閭丘,複姓)、陳光、趙代、施延、中級國務官(太中大夫)九江(安徽省定遠縣西北)人朱倀等十餘人,同時到鴻都門(皇宮宮門)作證,證明皇太子並沒有過失。
中央接納班勇的建議。恢復敦煌郡邊防營三百人,設置西域副指揮官,司令部設敦煌。可是,雖然名義上維繫跟西域的關係,卻不能依照班勇意見,進駐樓蘭。後來,北匈奴果然不斷聯合車師國,共同劫掠邊塞,河西走廊受到嚴重傷害。
公元一二二年(壬戌)
公元一二八年(戊辰)
15、朔方郡(內蒙古磴口縣)以西亭障要塞,很多都已損壞,防禦力量減弱,鮮卑部落(內蒙古東部中部及以北地區)因此不斷劫掠南匈奴汗國(王庭設美稷〔內蒙古准格爾旗〕)部眾。南匈奴單于(三十四任)攣鞮拔憂愁恐懼,上書請求修復。
6、冬季,十月六日,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劉愷免職。
在家庭有孝悌的行為,在鄉里有美好的名聲,不追求不義之財,不用邪惡手段上進,清廉安分,從容悠閑的過日子,雖沒有能力輔佐聖主,造福人民,但也屬於善良國民,聖明的君王應該褒揚他、安撫他,使他保持志向。像西漢八任帝劉弗陵對待韓福,東漢一任帝劉秀對待周黨(前八〇年,劉弗陵對各郡、各封國所推薦素有仁義行為的涿郡〔河北省涿州市〕人韓福等五人,每人賞賜綢緞五十匹,送他們返回鄉里,下詔說:「我不願麻煩你們擔任官職,只盼望你們以你們的高貴品德,教導本鄉本土子弟。」命縣政府于每年正月,賞賜羊肉、美酒。死亡時,送葬衣一套,用中牢〔一羊一豬〕祭祀。周黨故事,參考二九年)。用來砥礪廉恥,美化風俗,就已經夠了。固然不必效法范升,去加以詆毀(參考二九年十二月),也不必效法張楷,對這些人寄予厚望。
4、最初,東漢帝(八任順帝)劉保(本年十三歲)娘親李女士,埋葬在洛陽城北(閻皇后毒死李女士,參考一一五年),劉保並不知道這回事;直到現在,左右告訴劉保,劉保才為娘親發喪,親到埋葬的地方,掘出棺木。
- 東漢王朝
- 鄧家班覆沒。
- 閻家班當權及滅亡。
- 班勇再通西域。
- 南匈奴再叛漢朝。
- 宦官孫程等十九人封侯。
- 東西方世界
- 羅馬皇帝哈德良巡視全國各省,併到不列顛。
- 不列顛建築長城。
- 月氏王國貴霜王朝迦膩色迦即位。
5、四月十四日,封陳(敬)王(首府陳縣〔河南省淮陽縣〕)劉羡(二任帝劉莊子)的兒子劉崇,繼位陳王;濟北(惠)王(首府盧縣〔山東省長清縣〕)劉壽(三任帝劉炟子)的兒子劉萇,當樂成王(首府信都〔河北省冀縣〕);河間(孝)王(首府樂成〔河北省獻縣〕)劉開(劉炟子)的兒子劉翼,當平原王(首府平原〔山東省平原縣〕)。九*九*藏*書
9、四月十九日,劉祜下令三公、部長級高級官員、郡長、封國宰相,各推薦一位有品德的人士。
3、西羌沈氐部落(居陝西省北部)劫掠張掖郡(甘肅省張掖市)。
張朗有罪在身(不知何罪),打算建立突破性功業贖救,遂在約定日期之前,挺進到爵離關(今地不詳),派軍政官(司馬)率軍攻擊,斬殺俘虜二千餘人;元孟恐怕被殺,派人請求投降。張朗遂進入焉耆,接受投降後撤退。
8、當權派分裂,發生流血內鬥。皇太后閻姬的老哥閻顯要單獨把持政府,而最高統帥(大將軍)耿寶位尊權重,劉祜在位時,耿寶威不可當。現在,閻顯命有關單位彈劾:「耿寶跟他的搖尾系統:寢殿侍奉宦官(中常侍)樊豐、虎賁警衛指揮官(虎賁中郎將)謝惲、宮廷隨從(侍中)周廣以及劉祜奶娘野王君王聖、王聖女兒王永等,結黨營私,作威作福,大逆不道。」四月辛卯日(四月丁亥朔,「辛卯」即四月五日。但此事應發生在四月十一日之後,當有誤),逮捕樊豐、謝惲、周廣,下獄處死,家屬放逐比景(越南箏河口)。耿寶、耿寶的侄兒隆慮侯耿承,都貶降亭侯(侯爵最低級),遣回封國;耿寶在途中自殺。王聖母子放逐雁門(山西省朔州市東南)。於是,任命閻景當皇城保安司令(衛尉)、閻耀當首都洛陽城防指揮官(城門校尉)、閻晏當首都洛陽警備區司令(執金吾)。閻家兄弟同時掌握軍權,位居要津,一夜之間,權勢膨脹,作威作福。
張朗因這項功勞,免除原有罪刑;而班勇在約定日期之後抵達,被調回洛陽,下獄,免職。(胡三省評論說:夏王朝法律規定,在約定日期前攻擊的,殺無赦;在約定日期時沒有趕到的,殺無赦。張朗在約定日期前攻擊,依法應該誅殺,然而並沒有誅殺;則班勇並不應在約定日期沒有趕到而下獄免職。東漢政府如此用刑,是非不明。班勇免職之後,西域大勢遂去。)
3、夏季,四月九日,京師(首都洛陽)以及二十一個郡及封國,天降冰雹。河西走廊(甘肅捧中西部)冰雹大小如斗(冰雹大如雞蛋,已夠可怕。再大如斗,當時房舍,沒有一家可以承當,勢將殺人無數)。
16、西羌燒當部落(渭水上游一帶)頭目忍良等,認為麻奴兄弟本是燒當酋長的嫡親後裔(參考一〇七年),而西羌保安司令馬賢,卻沒有照顧。由不滿而憤恨,終於互相結合,裹脅其他部落,攻擊湟中(青海省東北部)及金城郡(甘肅省隴西縣)所屬各縣。
五月七日,擢升皇族事務部長(宗正)彭城(首府彭城〔江蘇省徐州市〕)人劉授,當最高監察長。
這時,當煎部落(渭水上游一帶)酋長飢五等,乘著馬賢主力在張掖作戰,後防空虛的機會,攻擊金城郡(甘肅省隴西縣)。馬賢擊破沈氐部落後,急還軍討伐當煎部落,當煎部落撤退,馬賢追出邊塞,殺數千人,班師。燒當(也在渭水上游一帶)、燒何部落(寧夏南部),乘著馬賢班師回金城郡,再攻擊張掖郡,斬殺郡政府官員。
11、十二月十六日,宰相(司徒)劉愷請求退休,批准,終身支領每年一千石的俸祿。
12、遼西郡(遼寧省義縣西)鮮卑部落酋長(大人)烏倫、其至鞬,率領各人的部眾,向北疆邊防司令(度遼將軍)鄧遵歸降。
7、九月十二日,擢升藩屬事務部長(大鴻臚)龐參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主管宮廷機要(錄尚書事);祭祀部長(太常)王龔當最高監察長。
參与諫諍的人,已看到刀光劍影,臉色大變。薛皓首先改變立場,頓首說:「我們遵從皇上吩咐。」來歷怒形於色,當眾詰問薛皓:「大家同意共同進言,你為什麼首先退縮?當一個高級官員,乘坐國家車輛,處理國家大事,怎麼改變得這麼快!」但其他人已陸續站起來退出。
政府是一個有機體,東漢王朝在本世紀一百年中,由鼎盛而頹壞。頹壞的模式,毫無例外的是:先從中樞——中央政府爛起。皇親國戚爭權,宦官乘勢奪權,中國第一個宦官時代來臨,激起廣大民變。宦官再跟文官系統火併,軍閥之一的董卓展開空前大屠殺,全國再陷混亂,人民再遭厄運。本世紀末葉,群雄之一的曹操,拯救了東漢政府,但不能使東漢政府恢複原狀。
柏楊曰:
3、最初,樊豐、周廣、謝惲等,發現楊震所上奏章,皇帝都不理踩,證明楊震的力量微不足道,膽子遂越來越大,最後更假傳聖旨,提取國庫存款和糧食(司農錢穀),征凋工程部(大匠)工人建材等,每人都大肆興築家舍、林園池塘、亭台樓閣,調用的民夫和費用,無法統計。
假如禮節完全具備,而賢才仍不肯應聘,則聖明君王不應該採取強烈手段,而應該深自反省:「難道我的品德太薄,不能使他動心?難道政府的秩序紊亂,沒有資格得到他的輔佐?難道小人邪惡仍然當權,使他心生恐懼?難道誠意不夠,他不相信我的承諾?如果不是這樣,為什麼賢能人才,不肯來我左右?」假如自己的品德已厚、政府已治、小人已遠、誠心已至,那些賢才會跑來敲門,請求給他一個位置,豈會發生怎麼請都請不來的現象!
東漢·永建二年
1、春季,正月,東漢王朝(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皇帝(八任順帝)劉保(本年十二歲)前往東宮,朝見皇太后閻姬。在驚恐中的閻姬,心情才算穩定。
12、冬季,十月二十二日,越巂郡(四川省西昌市)山崩。
10、十二月二十五日,擢升皇族事務部長(宗正)弘農(河南省靈寶縣東北)人劉崎當宰相。
6、秋季,七月一日,日食。
8、六月,鮮卑部落攻擊玄菟郡(遼寧省瀋陽市)。
十一月九日,下詔給京畿總衛戍司令(司隸校尉):「閻顯、江京近親,全體屠殺,一人不留。但對其他人士,從寬處理。」封孫程等侯爵:孫程采邑一萬戶人家,王康、王國采邑九千戶人家,黃龍采邑五千戶人家,彭愷、孟叔、李建,采邑各四千二百戶人家,王成、張賢、史泛、馬國、王道、李元、楊佗、陳予、趙封、李剛,采邑各四千戶人家,魏猛采邑二千戶人家,苗光採邑一千戶人家;世稱「十九侯」(孫程浮陽侯、王康華容侯、王國酈侯、黃龍湘南侯、彭愷西平昌侯、孟叔中廬侯、李建復陽侯、王成廣宗侯、張賢祝阿候、史泛臨沮侯、馬國廣平候、王道範縣侯、李元褒信侯、楊佗山都侯、陳予下巂侯、趙封析縣侯、李剛枝江候、魏猛夷陵候、苗光東阿侯)。
宮廷秘書(尚書)廣陵(江蘇省揚州市)人翟酺,也上書規勸,說:「從前,竇家、鄧家,受到的寵愛和榮耀,曾使四方震動,每人都身兼數項要職,家財不可數計,甚至干預國家大計,更換皇帝。豈不是權勢太重、威望太高,才發生這種事情?等到失敗之時,人頭落地,想當一隻豬崽,已來不及。富貴如果不是由於逐漸累積,就會突然喪失。官位權力如果不是遵守正常軌道取得,災殃必定迅速來臨。現在,皇后家族的寵榮,自從漢王朝(兩漢王朝)建立以來,從沒有如此盛大,陛下誠然是為了推廣恩德,敦睦九族。然而,政府不但已不能掌握俸祿,連國家大權,也滑入私人門戶。在曾經翻車的軌道上,再度駕車賓士,怎麼能避免毀壞!這是國家平安和危亡的起碼分際,也是皇家祭祀是否就要中斷的重要關頭。昔日文帝(西漢五任帝劉恆)捨不得花費二千兩黃金興築露台(參考前一五七年);在宮殿之中,收集呈送奏章的黑色口袋,製成帷帳。有人譏笑他過於節儉,他說:『我為天下人民看守錢財,怎麼可以浪費?』自從陛下親政以來,短短時間(三月至六月,不過四個月),賞賜的費用,已無法計算。聚斂天下財富,卻堆積到對國對民毫無貢獻的家庭之中,國庫枯竭,民生凋敝。萬一發生大的變故,又要加重田賦捐稅;人民怨恨長久累積,立刻就會招致戰亂。請求陛下物色忠貞,誅殺或疏遠奸佞,割捨情慾上的歡娛,撤除私心上的愛好;常想到亡國之君,如何亡國?創業之君,如何興起?這樣才有可能平息災難,招致豐收。」奏章呈上后,劉祜全不理會。
當時,同郡還有一位戴良,恃才傲物,他對誰都瞧不起,可是見了黃憲,卻總是端正儀容,肅然起敬,每次告辭回家,都悵然若失,娘親問他:「你又去獸醫小娃家了。」戴良說:「很久不見黃憲,自以為沒有地方不如他。可是相見之後,卻不一樣,看他好像在前面,卻忽然在後面出現(「瞻之在前,忽焉在後。」這是顏回歌頌孔丘的兩句話),簡直莫測他的高深。」陳蕃跟同郡人周舉,曾經交換意見,認為:「三個月不見黃憲,卑鄙可羞的念頭,不知不覺會在心底萌芽。」
荀淑向袁閬推薦黃憲時,黃憲才十四歲,從袁閬的表情:「你看到我們郡的黃憲啦!」可以肯定袁閬對黃憲的了解,絕非一朝一夕。書上記載,黃憲這位小朋友,十二三歲時,已使郡政府高級官員和天下高級知識分子,佩服得五體投地,如醉如痴。問題在於,這根本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天才兒童的意義是,他對某一方面的知識,有特殊的吸收和消化以及反應能力。但他的心理狀態,卻仍是一個兒童。十歲時可能讀完別人二十五歲時才能讀完的大學課程,但他的心理年齡仍是離不開娘親的十歲孩子。如果說黃憲十二三歲時便可以口若懸河般背誦儒家學派的經典,我們相信,那有可能;如果說他十二三歲時便成了如所形容的「瞻之在前,忽焉在後」的深不可測,我們不相信,因為超過人類天賦的極限。人類的心理成長,有一定的生命累積,黃憲小娃,不能例外。
黃憲家世貧賤,老爹當一名獸醫(在古代,醫生受人輕視〔跟二十世紀醫生受人尊重的情形,恰恰顛倒〕,獸醫跟乞丐差不多,沒有社會地位)。潁川(河南省禹州市)人荀淑,前往慎陽(河南省正陽縣),就在慎陽旅舍,遇見年才十四歲的黃憲(黃憲是慎陽人),荀淑大為驚異,自我介紹,相對長談,一談就是幾個小時。荀淑對黃憲說:「你,真是我的老師!」接著前往拜會袁閬,還沒有說寒暄的話,荀淑就叫起來:「貴郡有個顏回,你可認識他?」(顏回,孔丘最喜愛、最欣賞的門徒,被儒家學派尊為「賢人」——地位僅比「聖人」低一級。)袁閬說:「你一定看到我們的黃憲啦!」
曾參說:「慎終追遠,民德歸厚。」原意不僅僅要美化風俗,主要的還是要順乎人性,流露真實感情。為了使人子在喪親的痛徹肺腑的悲慟中,適當的表達永訣哀思,葬禮因之而興。可是儒家學派的喪禮,卻十分異樣。除了弄一大堆喪服規矩外,又弄了一大堆更複雜、更深不可測的儀式,把死人的妻子兒女,折騰得筋疲力盡,甚至傾家蕩產。直到二十世紀三〇年代,喪禮中僅只「點主」——請當地鄉紳在牌位「王」字上,用硃砂筆捺上一點,就要跪跪拜拜,唱唱喊喊,熱鬧幾個小時,花費一二兩黃金之多,點主的那個傢伙,不能白來。
9、四月二十三日,把前任帝(六任安帝)劉祜埋葬恭陵(河南省孟津縣東南),廟號恭宗。
15、本年,京師及二十七郡和封國大雨成災。
東漢·建光二年 延光元年
公元一二三年(癸亥)
12、京畿總衛戍司令(司隸校尉)虞詡,到任數月,彈劾馮石、劉熹,使二人免職。又彈劾寢殿侍奉宦官(中常侍)程璜、陳秉、孟生、李閏等。不畏權勢,文武官員對他保持距離,一致攻擊他苛刻。三公——宰相朱倀、最高監察長陶敦、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朱寵,聯合彈劾虞詡:「盛夏之季還不斷羈押無辜,傷害官民。」虞詡上書解釋說:「法令是世俗的堤防;刑罰是人民的韁鎖。而今,州政府說交給郡去辦,郡政府說交給縣去辦,一層層推卸責任,人民怨恨,訴苦無門。大家都認為苟且因循是賢能,盡忠職守是愚蠢。我所查獲的貪贓枉法案件,千奇百怪,三府(三公)恐怕被我舉發,遂先行下手,對我誣陷。我將追隨史魚之後,向君王尸諫(《韓詩外傳》:春秋時代衛國國務官〔大夫〕史魚,將死時,告訴兒子:「我屢次推薦蘧伯玉是個賢才,蘧伯玉卻不能進入政府。我屢次抨擊彌子瑕是個奸佞,彌子瑕卻動都不動。做一個大臣,既不能任用賢才,又不能排除邪佞,死後不可以在正堂發喪,就在旁邊小屋好了。」衛國國君詢問緣故后,立即任命蘧伯玉當官,逐走彌子瑕)。」劉保看到奏章,對虞詡並不降罪(依照慣例,三公合奏,降罪勢不可免)。
閻顯這時正在北宮,跟妹妹閻姬進行密謀,得到消息,驚恐失措,不知道怎麼才好。禁宮貼身侍從宦官(小黃門)樊登建議:由皇太后頒發詔書,徵召南越兵團指揮官(越騎校尉)馮詩、虎賁警衛指揮官(虎賁中郎將)閻崇,率軍在平朔門(北宮北門)戒備,抵禦孫程等攻勢。閻顯採納,引誘馮詩入宮,說:「濟陰王(劉保)即位,不是皇太后的旨意,皇帝的印信就在這裏,可作為證明。如果你能效忠皇太后,侯爵立刻到手。」閻姬劍及屨及,把侯爵印信直接送給馮詩,懸出賞格,說:「能拿獲濟陰王的,封一萬戶采邑侯爵。能拿獲李閏的,封五千戶采邑侯爵。」馮詩等慷慨承諾,但報告說:「接到詔書後,倉促進宮,帶兵太少。」閻顯允許馮詩等到左掖門外,迎接增援部隊,並派樊登陪同。馮詩到左掖門后,誅殺樊登,馳回司令部,固守軍營。
袁宏曰:
9、高句麗王國(首都國內城〔吉林省集安市〕)國王(七任次大王)高遂成,把擄掠的人民牲畜,交還東漢政府,到玄菟郡(遼寧省瀋陽市)歸附。之後,濊貊部落(朝鮮半島東部)也陸續歸附。東北邊界,逐漸平安無事。
朱寵知道自己的言詞太過激烈,主動向司法部監獄(廷尉)報到。陳忠不允許反調存在,立即彈劾朱寵。劉祜下令把朱寵免職,逐返故鄉。
馮煥接受兒子的建議,上書辯護,這才發現真相,果是仇家奸計。於是,把龐奮徵召到首都洛陽,處罰他應得的罪刑。
五月十七日,貶平原王(首府平原)劉翼當都鄉侯,把他遣回河間(首府樂成〔河北省獻縣〕,老爹劉開的封國)。劉翼知道他惹下的是什麼大禍,從此閉門不出,不接見賓客,這才脫掉災難。
虞詡上書保薦參議官(議郎)、南陽(河南省南陽市)人左雄,說:「我發現,部長級以下官員,只會作揖,不會說話。到處廣結善緣的人,被稱賢能;為國盡忠盡職的人,被稱傻瓜。甚至互相警告:『絕不可當一塊清白的白玉;馬馬虎虎的人,後福才能無窮。』而參議官左雄,有國家重臣般嚴謹的操守,應把他延攬到喉舌的位置上,當對國家有所裨益。」遂擢升左雄當宮廷秘書。(此處「喉舌」之意,不作「言論」解,只作「渠道」解,兩漢王朝把宮廷秘書〔尚書〕稱為「喉舌官」,形容位居皇帝跟臣民間的重要渠道。)
16、最高監察長(司空)劉授,被指控攀附邪惡叛逆,所徵聘的官員,又都不是適當人選,免職。
5、三月二十八日,劉祜追尊親爹清河王(孝王)劉慶為孝德皇,親娘左小娥為孝德后,祖母宋貴人為敬隱后。
「陛下因為不能親自侍奉孝德皇(老爹劉慶)的墓園,所以最近常常派遣密使(中使),到甘陵進香,硃紅色的車輛,健壯的並轡良馬,在道路上飛騰賓士,前後相望,應該是最大的孝心。
最初,皇太后鄧綏主持政府時,杜根是初級禁衛官(郎中),跟另外一位初級禁衛官同時上書,要求:「皇帝年齡漸長,應該親自處理事務。」鄧綏大怒,就在金鑾寶殿上,下令把二人裝入白絹做的巨袋中,當場撲殺(這是一種「撲刑」,《戰國策》敘述秦王國嫪毐之亂時〔參考前二三八年〕,茅焦曾指控嬴政「囊撲二弟」,說明公元前三世紀,「撲刑」已經存在。東漢一任帝劉秀在位,這位外貌溫柔敦厚的皇帝,對宮廷秘書〔尚書〕之輩,仍不斷使用「撲刑」,直到稍後的本世紀三〇年代,左雄建議廢止,以後官員才免受到捶擊)。撲殺之後,拋棄到城外荒郊。另外那一位初級禁衛官已死,而杜根卻悠悠蘇醒。鄧綏還派人察看是否果真斷氣,杜根不得不詐死,以致眼中都長出蟲蛆,不敢拂去。後來逃亡,逃到宜城(湖北省宜城縣)山中,在一家酒鋪當堂倌,長達十五年之久。成翊世在平原封國政府當一名小職員,也因建議皇太后鄧綏歸還政權,被判罪刑。劉祜當上皇帝后,徵召二人前往宮門接待署(公車)報到,任命杜根當執法監察官(侍御史),成翊世當宮廷秘書署助理(尚書郎)。
17、汝南郡(河南省平輿縣西北射橋鄉)郡長山陽(山東省金鄉縣西北昌邑鎮)人王龔,寬大和順,喜愛人才賢士,任命袁閬當人事官(功曹),袁閬推薦本郡人黃憲、陳蕃等。黃憲推辭,陳蕃則接受推薦,出任官職。袁閬並不標奇立異,但聲名顯于當世。陳蕃性格爽朗,郡長王龔對他很是禮遇,因為如此,知識分子莫不歸心。
7、南匈奴汗國(王庭設美稷〔內蒙古准格爾旗〕)烏稽屍逐侯鞮單于(三十四任)攣鞮拔逝世,老弟攣鞮休利繼位,是為去特若屍逐就單于(三十五任)。
黃憲的言論和他的見解,沒有留傳下來。可是,凡是有品德有學問曾看到他的人,都對他十分佩服,並打消自己的卑鄙念頭。莫非是道德靈性的化身,至大至聖?我的曾祖父范汪,認為黃憲是一個柔和的人,順著時代運轉,道理不可衡量,深淺無法估計,清濁沒有擾亂他內心的分辨。即令孔丘門下的學生,也不過如此。
2、正月十一日,東漢帝(八任順帝)劉保(本年十五歲)行加冠禮。
2、幽州(河北省北部及遼寧省)州長(刺史)巴郡(重慶市)人馮煥、玄菟郡(遼寧省瀋陽市)郡長姚光、遼東郡(遼寧省遷陽市)郡長蔡諷等,率軍攻擊高句麗王國(首都國內城〔吉林省集安市〕)。高句麗國王(六任太祖王)高宮,命他的兒子高遂成詐降,乘機攻擊玄菟郡、遼東郡,殺傷二千餘人。
7、鮮卑部落(內蒙古東部中部及以北地區)酋長其至鞬,親率一萬余騎兵,圍攻南匈奴汗國(王庭設美稷〔內蒙古准格爾旗〕)重要基地曼柏(內蒙古達拉特旗東南六十千米馬場壕),南匈奴薁鞬日逐王戰死,被殺一千餘人。
本年,高句麗王(六任太祖王)高宮逝世,兒子高遂成繼位(七任次大王)。玄菟郡郡長姚光上書,要求乘他們正逢大喪,出兵攻擊。中央政府參与決策的人都認為應該抓住這個良機。宮廷秘書陳忠反對,說:「高宮狡獪,姚光對他沒有辦法,卻在對方死後,發動攻擊,理不直,氣不壯。此時,我們應該派出弔喪使節,前往悼唁。順便質問他們總是侵犯的罪過,表示不追究既往,這樣還可能得到善意回報。」劉祜採納。
寢殿侍奉宦官(中常侍)張防,賣權弄勢,接受賄賂請託,干涉司法及行政。虞詡屢次請求法辦,都石沉大海。虞詡對於竟然無力懲治一個宦官,深為悲憤。於read.99csw.com是自己囚禁司法部監獄(廷尉),上書說:「先帝(六任劉祜)信任樊豐,打擊嫡系皇統,幾乎使祖先的香火中斷;而今,張防又起來玩權弄勢,國家大禍,將再降臨。我不忍心跟張防同在政府當官,自己羈押牢房,請不要讓我落得楊震的下場(楊震事,參考一二四年三月)。」奏章呈上后,張防向劉保一面哭泣,一面陳述自己冤枉。虞詡遂被指控犯了誣告之罪,判處苦工,發交工程部(將作大匠)東區勞工營(左校)服役。張防恨透了虞詡,定要把他折磨至死,於是,兩天之中,四次苦刑拷打,情勢慘急。審問官毫不隱瞞的告訴虞詡,與其活著受罪,不如自殺,虞詡回答:「我寧願被拉到刑場,砍下人頭,示之遠近,也不自行了斷。一旦自行了斷,他們準會說我畏罪自殺,誰能分辨真假是非?」
柏楊曰:
中央高級官員都主張封閉玉門關(甘肅省敦煌市西北),跟西域斷絕關係。皇太后鄧綏聽說作戰軍政官(軍司馬)班勇,有老爹班超的風範,在金鑾寶殿上召見他,詢問意見。班勇建議說:
6、南匈奴汗國(王庭設美稷〔內蒙古准格爾旗〕)萬氏屍逐鞮單于(三十三任)攣鞮檀逝世。老弟攣鞮拔繼位,是為烏稽侯屍逐鞮單于(三十四任)。
一世紀及二世紀鄧家班世系表
16、最初,當煎部落酋長飢五的同部落酋長盧匆、忍良等一千余戶,集結在允街(甘肅省永登縣南)附近,伺機而動。
8、隴西郡(甘肅省臨洮縣)鍾羌部落叛變。西羌保安司令(護羌校尉)馬賢發動攻擊,在臨洮(甘肅省岷縣)會戰,殺鍾羌一千餘人;鍾羌殘餘部眾,全都歸附。從此,涼州(甘肅省)恢復和平。
16、本年,京師及二十三個郡和封國地震。三十六個郡和封國大水成災,天降冰雹。
14、最初,車騎將軍閻顯徵聘崔駰的兒子崔瑗當官,崔瑗認為北鄉侯劉懿之被強行擁上寶座,不是正常軌道,肯定閻顯非失敗不可,便打算說服閻顯:罷黜劉懿,改由劉保繼承。可是閻顯日夜沉醉,根本見不到面,崔瑗對秘書長(長史)陳禪說:「寢殿侍奉宦官(中常侍)江京,迷惑先帝(六任劉祜),竟然廢除皇家正統,另立旁支。從前少帝(西漢四任帝劉弘)在宮中發病,周勃罷黜他的寶座(參考前一八〇年九月),而今有舊戲重演的跡象。我打算跟你一同晉見將軍(閻顯),說服他,啟稟皇太后(閻姬),逮捕江京,罷黜今上皇帝(劉懿),擁立濟陰王,定然上合天心,下符人望。伊尹、霍光的功勞,用不著走下座位,便可建立。而將軍兄弟的封爵,也可永遠留傳。如果拒絕天意,使國家最高的寶座,長期空懸,恐怕到了後來,身雖無罪,卻要跟兇手同受懲罰,這正是禍福交界之處,掀開底牌之時。」陳禪猶豫,不敢聽從。不久,閻顯潰敗,崔瑗也被逐出政府。崔瑗的門生蘇祗,準備上書陳述這段往事,崔瑗不許。這時,陳禪正當京畿總衛戍司令(司隸校尉),召見崔瑗,說:「你只管讓蘇祗呈遞奏章,我願出面作證。」崔瑗說:「這就跟小兒女、小女人背著人咬耳朵一樣,但願閣下莫再提此事。」告辭回鄉,不再接受州郡政府的徵聘。
4、正月二十九日,皇家師傅(太傅)馮石、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劉熹,都因為結黨營私、巴結權貴,免職。宰相(司徒)李郃免職。
12、九月七日(原文「甲戌」,據《後漢書·五行志》改),二十七個郡和封國地震。
東漢·延光二年
10、六月二十日,赦天下。
於是,班勇組成西域聯軍,攻擊北匈奴汗國(王庭設新疆阿爾泰山南麓)。陷於孤立的北匈奴呼衍王逃走,二萬餘人的部眾,向聯軍投降。聯軍生擒北匈奴單于的堂兄,班勇命加特奴親手斬殺,用以播下車師國跟北匈奴汗國之間的仇恨種子。北匈奴單于率一萬餘人反擊,進入車師后國國境,前鋒抵達金且谷(今地不詳)。班勇派副軍政官(假司馬)曹俊增援,北單于撤退,曹俊追擊,斬殺北匈奴隊長(骨都侯)。呼衍王遂遷移到枯梧河(今地不詳),從此,車師后國再沒有北匈奴的蹤影。
十一月六日,首都洛陽城門復開,戒嚴部隊複員。
六月十一日,追稱恭愍皇后,用皇后禮儀,改葬在恭陵之北(恭陵,六任帝劉祜墳墓,河南省孟津縣東南)。
4、皇太后鄧綏既死,皇帝劉祜正式接管政府大權。宮廷秘書(尚書)陳忠,推薦隱居鄉里以及正直的人士:潁川(河南省禹州市)人杜根、平原(首府平原〔山東省平原縣〕)人成栩世,劉祜都任命他們當官。陳忠,是陳寵的兒子(陳寵,參考七六年)。
14、九月三十日,日食。
浮陽侯孫程改封宜城侯,被遣送到他的封國(宜城國,今湖北省宜城縣)。孫程一肚子委屈,大發脾氣,把侯爵印信、文告,繳回中央政府,自己悄悄逃返首都洛陽,在山上山下東躲西藏。劉保下詔搜索,捉拿到后,恢復他的爵位、采邑,另行賞賜車馬、衣服,再遣送回到他的封國。
6、二月四日,擢升祭祀部長(太常)桓焉當皇家師傅;藩屬事務部長(大鴻臚)朱寵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主管宮廷機要(參錄尚書事);長樂宮供應官(長樂少府)朱倀當宰相。
樊豐等開始害怕,正好天文官(太史)警告說,天上群星反方向運轉。遂異口同聲,把罪狀套到楊震頭上,說:「自從趙騰死後,楊震一直心懷憤怒。而且,他是鄧家班的手下(楊震當初接受鄧騭推薦,到政府當官。參考一一〇年),對皇上處理鄧家的態度,深表痛恨。」
最初,清河國(首府甘陵〔山東省臨清市〕)宰相叔孫光,被控貪污判刑,父子二人剝奪公權兩代。本年,居延移民區(內蒙古額濟納旗)司令官(都尉)范邠,也被控貪污判刑,政府打算援引叔孫光前例,連同他的兒子,一併剝奪公權終身。劉愷挺身反對,認為:「《春秋》顯示的大義,美好德行的報償,應延伸到子孫身上;犯罪行為的處罰,應僅限於自己承受(《春秋公羊傳》原文:「君子之善善也長,惡惡也短。惡惡止其身,善善及子孫。」)。目的在鼓勵人們向善。如今,對貪污犯的處罰,竟剝奪到其子孫的終身公權,罪輕而罰重。刑罰太濫,恐怕傷害善良,不是先王(歷代聖明君王)所以設立刑罰的原意。」宮廷秘書陳忠也贊成劉愷的意見。劉祜下詔:「總司令(劉愷)的見解對了。」
2、二月,遼東郡(遼寧省遼陽市)鮮卑部落,攻擊遼東、玄菟(遼寧省瀋陽市)兩郡。烏桓保安司令(烏桓校尉)耿曄徵調沿邊各郡民兵跟烏桓(河北省北部)部隊,出塞作戰,殺傷擄獲很多。鮮卑部落三萬人向遼東郡歸降。
劉祜因為宦官江京,當初奉派到清河賓館(清河郎)迎接他入宮即位,認為江京有功,封都鄉侯(當時前往官邸迎接的是鄧騭,江京不過鄧騭手下。參考一〇六年)。封李閏當雍鄉侯;二人一齊當寢殿侍奉宦官(中常侍)。江京兼皇後宮總管(大長秋),跟另外一位寢殿侍奉宦官樊豐、宦官總管(黃門令)劉安、宮廷花園器具管理官(鉤盾令)陳達,以及劉祜的奶娘王聖、王聖的女兒伯榮(姓不詳),結成一條陣線,奔走內外,互相比賽奢侈、貪污、殘忍、凶暴。尤其是伯榮,隨隨便便出入皇宮,毫無禁忌,大規模從事奸惡勾當。
長樂宮保安官(長樂衛尉)鐔顯、司法部長(廷尉)綦毋參(綦毋,複姓)、京畿總衛戍司令(司隸校尉)崔據,詰難說:「政府從前所以放棄西域(參考四五年),由於西域對漢朝毫無裨益,而費用卻十分龐大,難以供應。而今,車師(新疆吐魯番市)已投降北匈奴,鄯善又不見得可靠。一旦翻臉,班將軍,你能保證北匈奴不侵犯邊塞?」班勇回答說:「中國設立地方行政官員,目的在於禁止郡縣的小偷強盜。如果地方行政官員能夠保證小偷強盜不再搶劫,我也願用腰斬保證北匈奴不侵犯邊塞。我們進入西域之後,北匈奴勢力必然衰弱,北匈奴勢力衰弱,侵略力量自然減退。比較起來,跟把寶藏還給他、把已砍斷的右臂再給他接續,哪一種合算?設立指揮官(校尉),在於安撫西域,設立參謀長(長史),在於懷柔各國。如果不設立,則西域對我國絕望。絕望之後,一定委屈的歸附北匈奴。沿著邊疆各郡,都會受到攻擊。恐怕河西各地城門,會再度發生白天關閉的驚恐(參考六五年)。如今,不但不推廣政府的恩德,卻吝嗇的捨不得墾荒駐防的一點點費用,讓北匈奴氣焰更熾,豈是保護邊塞安全的長期打算?」
最初,孫程攻入章台門,部眾一擁而上,苗光突然害怕,不敢前進。劉保命王康呈報功臣名單時,王康假報苗光也進入章台門。封侯之後,苗光一直沒有接到政府正式封爵公文(符策),心裏恐懼,恐怕被人檢舉,遂親自向宦官總監(黃門令)自首。有關單位彈劾王康、苗光:欺矇君王。劉保下令:不必追究。擢升工程總監(將作大匠)來歷,當皇城保安司令。祋諷、閭丘弘等,已經逝世,任命他們的兒子當初級禁衛官(郎)。朱倀、施延、陳光、趙代,都派任官職,後來都位到部長級以上。徵召王男、邴吉家屬(參考一二四年),返回京師,賞賜豐厚。
這時,河間(首府樂成〔河北省獻縣〕)人趙騰事件爆發,一切怨毒,也跟著爆發。趙騰上書皇帝,指摘政府若干過失。於是,劉祜借題發揮,大發雷霆,逮捕趙騰,囚禁詔獄,交付主管單位審判。審判結果,認定他犯了「欺騙元首」「大逆不道」法條(這是唯一死刑)。楊震急上書營救,說:「我曾經聽說,商王朝、周王朝一些聖哲君主,聽到小人物們抱怨,甚至詬罵的言詞,就自我反省,檢討過失,培養恩德。而今趙騰所做的,不過是措辭激烈、誹謗政府,跟持刀殺人的罪行有程度上的差異。請求赦免趙騰一死,饒恕趙騰一命,用來誘導車夫轎夫等草民對國家的關心。」劉祜不理。趙騰遂綁赴刑場斬首,伏屍街頭。
13、十二月二十一日,擢升祭祀部長(太常)楊震當宰相。
1、春季,東漢王朝(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西羌保安司令(護羌校尉)馬賢,徵召當煎部落酋長盧匆(時在允街〔甘肅省永登縣南〕)見面,當場誅殺。然後攻擊他的部眾,斬殺跟俘虜二千餘人。忍良等逃出塞外。
3、二月,皇太后鄧綏病重。
8、秋季,七月一日,京師(首都洛陽)及十三個郡和封國地震。
4、五個州大雨,水災。
1、春季,正月六日,東漢王朝(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京師(首都洛陽)地震。
3、夏季,五月二十九日,劉保下詔:「全國很多地方,都發生災異。政府正勵精圖治,御廚房正減少皇家飲食,奇珍異寶,都被摒斥。而桂陽郡(湖南省郴州市)郡長文礱,不能了解體念政府的德意,反而遙遠的進貢大顆珍珠,目的不過諂媚邀寵,現在,原物退回。」
柏楊曰:
14、秋季,七月一日,改年號(之前是永寧二年,之後是建光元年),赦天下。
十月十二日,下詔,徵調黎陽(河南省浚縣)大營部隊,出屯中山國(首府盧奴〔河北省定州市〕)北界,令沿邊各郡增設步兵,加強要塞戒備及戰鬥訓練。
這種「三年之喪」,在春秋時代便因為行不通而被揚棄,墨家學派只主張守三月之喪就夠了,大力抨擊守三年之喪的荒謬。但儒家學派卻堅決復古,並把三年之喪作為檢驗一個人道德學問和一個國家盛衰興亡的標準。
3、秋季,七月二十九日,西漢七任帝(武帝)劉徹墓園(茂陵·陝西省興平市東北)寢殿火災。
東漢·永建元年
9、京師(首都洛陽)及三十三個郡和封國大水成災。
三月八日,從宛縣出發北上。
11、八月,鮮卑部落(內蒙古東部中部及以北地區)劫掠代郡(山西省陽高縣),郡長李超戰死。
9、這時,又徵召廣漢(四川省梓潼縣)人楊厚、江夏(湖北省新洲縣)人黃瓊。黃瓊,是黃香的兒子。楊厚既到首都洛陽,預言漢王朝(西漢王朝及東漢王朝)在三百五十年左右,將要面對險惡的命運,必須警戒;被任命當參議官(議郎。李賢引用神秘預言書《春秋命歷·序》:「四百年之間,閉四門,聽外難,群異並賊,官有孽臣,州有兵亂,五七弱暴漸之效也。」而「五七」,就是「三百五十年」)。
13、劉祜任命嫡母耿貴人的老哥、牟平侯耿寶,當羽林軍左翼總監(監羽林左軍車騎)。把祖母宋貴人老爹宋楊(劉祜外曾祖父)的四個兒子,全封侯爵(宋貴人及老爹宋楊被誣事,參考八二年)。宋姓家族當部長(卿)、指揮官(校)、宮廷隨從(侍中)、國務官(大夫)、皇家禮賓官(謁者)以及初級官員(郎吏)的,有十餘人。劉祜皇后閻姬的兄弟閻顯、閻景、閻耀,同時受到重用,分別擔任部長(卿)、指揮官(校),統御皇家禁衛部隊。歷史走上第一個轉折點,床笫之愛,伸入政府(兩漢王朝一向由母族〔舅父〕當權,現在妻族〔內兄內弟〕開始當權)。
吃奶幫中以伯榮最最驕傲淫|亂,跟故朝陽侯劉護的堂兄劉瓌通姦,劉瓌遂娶她作為正妻,一帆風順,陞官升到宮廷隨從,繼承朝陽侯的封爵。楊震上書抗議,說:「正常的制度,父親逝世,兒子繼承,兄長逝世,老弟繼承,目的在於防止叛亂篡奪。現在,詔書頒下,封故朝陽侯劉護遠房堂兄劉瓌,繼承劉護爵位,令人震驚。劉護親弟劉威,仍在人世。我曾經聽說,皇帝有封爵的權力,但必須封對國家有功的人;國君可以任命官員,但必須任命有品德的人。而今,劉瓌既沒有功、又沒有德,只因為娶了奶娘的女兒,剎那之間,竟擢升到宮廷隨從高位(比二千石),更晉封侯爵;破壞制度,違背經典,連道路上的行人,都嘩然稱奇,人民感到不安。陛下應參考過去史跡,堅守君王的立場。」
無論政治迫害或刑案通緝,在重點逮捕之下,一般逃亡客往往投奔親友,認為他們會給予掩護,結局總是悲劇。一是人性共安樂易,共患難不易,當你高車駟馬前往拜訪時,親友可能發動全城歡迎,但重案壓身,情形就不相同,他們一旦改變心腸,你就自投羅網。二是親友本身就是一個線索,一旦發現主角逃亡,治安機關不可能到荒山上去亂搜洞穴,當然先監視你的親友;而且人們往往留下口訊:「下一步投奔張三。」軍警順著追蹤,你還沒有走到門口,埋伏已經停當。三是天長地久,你不可能永遠躲在地窖,即令如此,送茶送飯,親友家庭秩序必然呈現異樣,要想不走漏消息,可能性太小。只有投奔跟你三棒子打不上關係的去處,才是保命之道。世人的同情是可貴的,但不可靠,到處都有利欲熏心之徒或忠於權勢之輩。在稍後「黨禁之禍」發生時,牽連之廣,幾乎使全國都染上血跡,使人肅然想到,杜根不但大智,而且大仁。
交通部長(太僕)征羌侯來歷說:「耿寶是皇上的嫡親舅父(耿寶是劉祜嫡母的老哥),榮耀和恩寵都太過分。不思念效忠國家,卻投身奸佞行列,謀害忠良,上天降禍,不會太遠。」來歷,是來歙的曾孫(來歙死於擊滅成家帝國之役,參考三五年七月)。
東漢·永建四年
5、秋季,八月二十五日,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劉光、最高監察長(司空)張皓,免職。
9、六月八日,閬中縣(四川省閬中市)山崩。
樊英接到詔書時,大家都認為他一定不會改變立場。南郡(湖北省江陵縣)人王逸,跟樊英友善,特別寫信給樊英,引用古人古事,勸他接受政府徵召。樊英順著王逸的主張,前往首都洛陽。可是,以後見了皇帝,回答對策,卻稀鬆平常,沒有一項有價值的見解,大家都感失望。河南(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人張楷跟樊英同時接受徵聘,告訴樊英說:「天下的道理有兩大關鍵,一是什麼時候出任官職,一是什麼時候拒絕出任官職。我從前認為,你應|召而出,一定會輔佐君王,拯救人民。想不到,你以貴重的生命,冒著激怒君王的危險,在當了官之後,卻沒有一句對國家人民有益的話,原來你無論進退,都沒有原則!」
18、鮮卑部落(內蒙古東部中部及以北地區)酋長其至鞬,攻擊居庸關(北京市昌平縣西北)。
等而下之,有些人假冒為善,竊取榮譽;有些人故意做出使人驚駭的怪事,提高知名度;有些人拒絕政府的俸祿,卻跟屠夫酒販一樣爭取小利;有些人不肯當小官,卻想爬到宰相、部長級高位上;這些人,名跟實恰恰相反,內心想的跟表現在外的恰恰相反,根本就是華士(前十二世紀周王朝齊國高士)、少正卯(參考前四三年)之流,能夠免除聖明君王的誅殺,已算三生有幸,還談什麼徵召聘請!
1、春季,三月二日,東漢王朝(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改年號(之前是建光二年,之後是延光元年),赦天下。
東漢·延光四年
只剩下來歷一人,守在鴻都門下,一連幾天不肯罷休。劉祜怒火衝天,宮廷秘書長(尚書令)陳忠跟宮廷秘書(尚書)們遂共同彈劾來歷等。劉祜下詔,來歷兄弟們的官職,全都免除,剝奪來歷采邑征羌國(河南省郾城縣東南)田賦捐稅,並拒絕跟來歷娘親武安公主劉惠(二任帝劉庄女,劉祜的姑祖母)見面。
8、十二月四日,京師(首都洛陽)及三個郡和封國地震。
13、鮮卑部落(內蒙古東部中部及以北地區)不斷攻擊漢朝邊疆,擊斬不少郡長,而漢朝毫無反應,膽量遂越來越大。現役騎兵,已達數萬之眾。冬季,十月,再攻擊雁門郡(山西省朔州市東南)、定襄郡(山西省右玉縣)。十一月,再攻擊太原郡(山西省太原市)。
東漢·延光三年
十一月五日,劉保派人突入北宮,奪取皇帝印信,遂進駐嘉德殿(南宮)。有了皇帝印信之後,如虎添翼,派執法監察官(侍御史)「持節」前往逮捕閻顯跟他的老弟首都洛陽城防指揮官(城門校尉)閻耀、首都洛陽警備區司令閻晏,一併下獄,處死,家屬全部放逐比景(越南箏河口),把閻太后遷到皇宮外的離宮。
楊震再上書,說:「我身為皇帝的最高輔佐,不能夠使風調雨順。去年(一二三年)十二月四日,京師地震;而四日,用干支記載時,稱『戊辰』日,三者都跟『土』密不可分(地震有「土」,「戊」「辰」也有「土」。至於「戊」「辰」怎麼有「土」,我們不懂;卜卦書上當有解釋),而位置接近中宮(大概是:地震發生在京師,接近中樞),這正是最親近的宦官幸臣,舞權弄勢的反應。據我的觀察,陛下因為邊境仍不安寧之故,對自己十分節儉,宮殿牆垣,不過僅僅修理頹壞的部分。可是那些受到恩寵的親信大臣,卻不能跟主上同心,反而驕傲奢侈,意氣滿盈,超越國家法令的限制,甚至大量徵調軍工囚徒,修建自己家屋。賣弄權勢,炫耀富貴,道路行人都群起喧嘩。大地所以震動,正由於此。而冬季既沒有積雪(冬季沒有積雪,入春之後,農田便缺少雪水灌溉),春節已過,仍沒有降雨。文武百官,都感到焦心,可是他九-九-藏-書們卻大動土木,沒完沒了,這正是造成大旱的象徵。只有盼望陛下,振起英明乾剛的聖斷(乾,指男性,指上天。剛,指陽性,指強大),捨棄驕奢的臣僚,用來回報皇天告警。」
荀況有言:「晚上捕蟬,一面用火光引誘它,一面搖動樹枝就行了。但如果火光亮度不夠,只搖樹枝,卻沒有用處。現在,人主如果能發揚他的恩德,天下人自然歸附他,猶如蟬之投奔光亮。」有些人主,不能忍受對方拒絕,認為是一種羞辱,於是,用高級職位誘惑他,用嚴刑峻法逼迫他。假定他是一個表裡如一的正人君子,對高位一定不貪婪,對刑法一定不畏懼,結果仍然得不到他。假定對方竟然屈服,包管是貪圖高位,害怕受苦之人,又怎麼值得尊重?
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部秘書助理(太尉屬)毛軫詰難說:「如果設置指揮官,西域各國就會不斷的派遣使節前來我國,左提一個要求,右提一個要求,沒完沒了。答應吧,費用太多,難以供應;不答應吧,又怕失去他們歸附之心。一旦受到北匈奴壓迫,又要我國救援,麻煩就更大。」班勇回答說:「如果把西域交給匈奴,能夠使匈奴感激漢朝恩德,不再侵略漢朝,則不妨把西域交給匈奴。但事實上,匈奴得到西域后,也得到西域的田賦捐稅,更得到西域的龐大武裝部隊,反而會用來攻擊我國邊塞,這可是使仇人發財、使橫暴的敵人強大的最好方法。我們設置指揮官,展示威力,傳播恩德,維繫各國的向心力,阻嚇匈奴的覬覦野心,並沒有消耗國家財力的顧慮。而且,西域對我國,並無特別要求,使節到我國來,不過供應他們伙食而已。如果拒絕,他們勢必投入匈奴懷抱,同心合力,攻擊并州(山西省及黃河河套地區)、涼州(甘肅省),我國花費十億(《後漢書·班勇傳》作千億)都不能解決。所以設置才是上策。」
九月,下詔:命安定郡、北地郡、上郡等三郡政府,遷回原地(安定郡政府自美陽〔陝西省武功縣西北〕遷回高平〔寧夏固原縣〕,稍後再遷臨涇〔甘肅省鎮原縣東南曙光鄉〕;北地郡政府自池陽〔陝西省涇陽縣〕遷回富平〔寧夏吳忠市西南金積鎮〕;上郡郡政府自衙縣〔陝西省白水縣東北〕遷回膚施〔陝西省榆林市南魚河堡〕。三郡郡政府內徙,參考一一一年)。
同時,分別等級,賞賜車馬、金銀、錢幣、綢緞、布匹。李閏因為在脅迫之下,才棄暗投明,所以沒有封爵。另行擢升孫程當騎兵總監(騎都尉)。
8、劉保把孫程等十九侯,全體召回京師(首都洛陽。遣送事,參考前年〔一二六年〕八月)。
接著,郡政府、縣政府對鄧家作無情的逼迫,鄧廣宗、鄧忠二人自殺。劉祜改封鄧騭當羅侯(封國羅縣,今湖南省汨羅市。跟原封國上蔡航空距離五百千米,在當時還沒有開發,等於貶入蠻荒)。五月一日,鄧騭跟兒子鄧鳳,絕食而死。鄧騭的堂弟首都洛陽市長(河南尹)鄧豹、北疆邊防司令(度遼將軍)舞陽侯鄧遵、工程總監(將作大匠)鄧暢,全都自殺。只有鄧廣德兄弟,因娘親跟皇后閻姬是親姐妹,得以保全性命,仍留在首都洛陽。
7、封宮廷秘書(尚書)郭鎮當定潁侯。
2、夏季,六月,旱災。
范曄曰:
17、楊震的門生虞放、陳翼,前往宮門,為楊震呼冤陳情。劉保下詔,任命楊震的兩個兒子當初級禁衛官(郎),贈送錢一百萬,用三公禮儀,把楊震改葬在華陰潼亭(陝西省潼關縣東北七千米港口鎮)。下葬時,親友無論遠近,都來弔喪。有一隻高達一丈有餘的大鳥,降落靈堂之前。郡政府報呈中央,劉保深感楊震的忠心正直,下詔:再用中牢祭祀(「中牢」即「少牢」,一羊一豬)。
南匈奴要求修復邊塞,而東漢政府卻在南匈奴移民區的南方黎陽布置大軍,這種反應,奇異難測。李賢認為,為了預防南匈奴情急發瘋,所以先行堵塞南下之路。胡三省認為,這是一項支援南匈奴的措施。李賢是唐王朝的皇太子,以註釋《後漢書》聞名於世,他的推測當然有可能性。胡三省的見解也有相當道理,但是,南匈奴只要求加強防禦工事,並沒有要求增加協防部隊;而且,即令是協防部隊,也不能到中山為止,協防部隊的主要目的,固然是保護南匈奴不受攻擊,同時也限制南匈奴不能返回北方王庭(蒙古國哈爾和林市)故地。所以必須布防在代郡(山西省陽高縣)跟五原(內蒙古包頭市)之間,才可發生功能。總之,南匈奴汗國因西北要塞損壞,要求修復,災難當然在西北,東漢卻把大軍擺在東南,原因不明。一定要講出一個原因的話,這原因是,當時東漢政府,昏聵顢頇,已不可救藥。
黃憲的風範氣度,經過這麼多人嚷嚷,他閣下遂在歷史上,佔一席之地,而且被人當做榜樣,列為典故。然而在拜讀了他的史跡之後,發現他不過是一個標準幸運兒,主導或被導,一場利祿騙局。
4、九月,鮮卑部落(內蒙古東部中部及以北地區)攻擊漁陽郡(北京市密雲縣)。
「而今,上天並沒有回心轉意,所以水災旱災,不斷發生。青州(山東省北部)、冀州(河北省中部南部)一帶,大雨在上不停,堤防在下潰決,徐岱(即徐州·江蘇省北部)沿海一帶,海水倒灌,兗州(山東省西部)、豫州(河南省)一帶,蝗蟲繁衍。荊州(湖北省及湖南省)、揚州(安徽省中部及江南地區),稻穀歉收。并州(山西省及黃河河套地區)、涼州(甘肅省),西羌叛變,人民窮苦,政府睏乏。
年方十歲的皇太子劉保,思念奶娘王男跟邴吉,長吁短嘆。江京、樊豐恐懼後患,就跟皇后閻姬聯合,捏造證據,陷害劉保以及太子宮的官員。於是,身為老爹的劉祜,被挑撥得幾乎瘋狂,集合文武百官,討論罷黜劉保的太子職位。耿寶承受旨意,認為是一項英明的決定,應該罷黜。但交通部長來歷、祭祀部長(太常)桓焉、司法部長(廷尉)犍為(四川省彭山縣)人張皓,一致反對,說:「經典上明白規定,年齡不滿十五歲,有錯誤的行為,責任不在自己(張皓引的這個「經典」,不是儒家學派的正統經典,而是儒家學派兩漢王朝時代的知識分子的主張。這主張倒跟一千八百年後二十世紀,未成年的人沒有行為能力的學說相合)。而且,王男、邴吉的奸謀,皇太子可能不知道。現在要做的應該是遴選忠良的保姆師傅,教導禮義。罷黜太子這件事,非同小可,寬厚的聖明恩德,確實應該留意。」
七月二十七日,擢升祭祀部長(太常)劉光,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主管宮廷機要(錄尚書事);宮廷禁衛官司令(光祿勛)汝南(河南省平輿縣西北射橋鄉)人許敬,當宰相。劉光,是劉矩的老弟。許敬在四任帝(和帝)劉肇、六任帝(安帝)劉祜在位時做過官;竇、鄧、閻三大家族權力鼎盛時,堅持立場,不肯屈服。三家垮台之後,很多官員和知識分子被牽連進去,只許敬沒有受到批評,所以,舉世都對他崇敬。
公元一二九年(己巳)
「從前,孝武皇帝(西漢七任帝劉徹)為匈奴的強大所困擾,才開闢西域,評論家認為,如此可以奪取匈奴的寶藏,砍斷匈奴的右臂。光武皇帝(東漢一任帝劉秀)使大業中興,還沒有來得及過問外部事務,以致匈奴仗恃國力,控制各國。到了一世紀六〇、七〇年代,再度攻擊敦煌;使河西(甘肅省中西部)各郡城門,白天都要關閉。孝明皇帝(東漢二任帝劉庄)制定必勝策略,派遣虎將(指老爹班超)出征西域,匈奴向遠方逃亡,邊境才得平安。到了一世紀九〇年代,沒有一國不歸屬漢朝。不巧的是,發生西羌諸部落的戰亂,使漢朝跟西域關係,又告中斷。北匈奴勢力,乘機重返,督責各國繳納過去積欠匈奴的貢品(西域歸屬漢朝後,不再向匈奴進貢牛馬等物,匈奴要清算這筆舊賬),還故意提高價格,折換現金,嚴格規定最後期限。鄯善國、車師國(前國·新疆吐魯番市),都滿腔憤怒,渴望侍奉漢朝,卻找不到途徑。
宰相(司徒)楊震上書,說:「我曾經聽說:治理國家,以得到賢才為第一要務,以排除奸人為第一優先。伊祁放勛(唐)、姚重華(虞)在位時,俊傑當權,『四凶』或被誅殺、或被放逐,天下敬服,人心和睦。而今,具備『九德』的人(《尚書·皋陶謨》,認為下列的九種行為,是最高品德:「寬而栗、柔而立、愿而恭、亂而敬、擾而毅、直而溫、簡而廉、剛而塞、強而義。」),沒有一個在政府供職;而馬屁精之類的邪惡之輩,卻充滿政府。奶娘王聖,出身微賤,遇到千年難逢的機會,奉養陛下,雖然有抓屎抓尿的辛苦,但對她賞賜之多,早超過她應得的回報。她卻並不滿足,不知道克制,不斷干預行政司法,使國家混亂,傷害政府,玷污日月。女子和小人,接近她時她高興,疏遠她時她怨恨,實在難以豢養(《論語》孔丘語,但原文是:「接近她時她不知道分寸」〔近之則不遜〕,意義深刻,楊震一改,反而軟弱無力,而且顯出漏洞。皇帝跟宰相接近,宰相豈不也高興)。請陛下下令奶娘迅速遷出皇宮,教她住在宮外。陛下也應斷絕跟伯榮之間的關係,莫再來往。這樣才可以使恩德永在,上下都受讚揚。」奏章呈上之後,劉祜拿給王聖等傳閱,吃奶幫大為憤慨,把楊震恨入骨髓。
21、冬季,十一月十二日,三十五個郡和封國地震。
4、夏季,四月十一日,東漢帝(六任安帝)劉祜(本年二十七歲)立皇子劉保當皇太子。改年號(之前是元初七年,之後是永寧元年),赦天下。
10、羌民族虔人部落(河套東北角一帶)跟上郡(陝西省榆林市南魚河堡,此為原郡政府所在地)一帶胡人(以匈奴人為主的外國人),武裝叛變。北疆邊防司令(度遼將軍)耿夔,把他們擊潰。
十月九日,任命宰相(司徒)楊震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宮廷禁衛官司令(光祿勛)東萊(山東省龍口市東黃城集)人劉熹當宰相。藩屬事務部長(大鴻臚)耿寶,親自拜訪楊震,向楊震推薦寢殿侍奉宦官(中常侍)李閏的老哥,耿寶說:「李閏深受皇上的倚重,有意請三公徵召他老哥當官,我只不過傳達皇上的意思而已。」楊震說:「如果皇上有意教三府徵召,應該由宮廷秘書(尚書)直接通知。」耿寶老羞成怒,跺腳而去。首都洛陽警備區司令(執金吾)閻顯,也向楊震推薦親友,楊震也不接受。最高監察長(司空)劉授聽到消息,立即把李閏的老哥跟閻顯的親友,徵召到洛陽當官。當權派對楊震更為怨恨。
13、西羌燒當部落(青海湖東畔)酋長麻奴逝世,老弟犀苦繼位。
十一月二十三日,劉祜下詔:部長級以上高級官員,不再守三年之喪(一一六年,恢復古制,准許大臣守三年之喪〔休假三年〕)。
鄧綏自臨朝聽政以來,水災旱災,一連十年,四方蠻夷從外入侵,而國內盜賊紛起。鄧綏每聽到民間饑饉,有時甚至通宵不能安眠,親身減少飲食,撤除樂隊(減膳撤樂),救濟難民。所以到了後來,天下又歸平定,每年還能豐收。
5、二月二日,安葬閻姬。
3、三月一日,日食。
劉祜跟他左右當權派對這種場面,煩躁不安,考慮到可能引起後遺症,於是派寢殿侍奉宦官(中常侍),代表皇帝出面,向大家恐嚇說:「父子一體,天性自然相愛。但是用大義割斷父子之情,只是為了國家。來歷、祋諷等,不識大體,竟然跟一群小人物喧嘩胡鬧。表面上忠心耿耿,其實內心不過謀取以後的福祉。掩遮邪惡,違背正義,豈是侍奉君王的態度?政府尊重言論自由,所以並不追究,一切寬大處理。你們如果仍執迷不悟,國法具在。」
5、四月五日,擢升宮廷禁衛官司令(光祿勛)馮石,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
7、日南郡(越南東河縣)界外蠻夷歸附漢朝。
浮陽侯孫程、祝阿侯張賢,先後晉見劉保。孫程說:「陛下當初跟我們起事的時候,十分痛恨奸佞,認為足以傾覆國家;而今登上寶座,卻自己包庇奸佞,怎麼能說先帝(六任劉祜)不對?京畿總衛戍司令虞詡,他為陛下盡忠,竟然被捕;寢殿侍奉宦官張防,貪污罪狀明確,而且陷害忠良。現在,羽林星座附近出現新星,顯示宮廷之中,有奸佞存在。請逮捕張防,化解天象變異。」這時張防正站在劉保背後,孫程吆喝他:「惡棍張防,怎麼還不下殿!」張防不得已,只好下殿,退入東廂。孫程說:「陛下,請立刻行動,不要給他時間去向阿母求情(阿母,劉保的另一奶娘宋娥)。」劉保年幼,一時不敢決定,詢問宮廷秘書的意見,宮廷秘書賈朗,跟張防的交情很好,竭力證明虞詡有罪,劉保心裏起疑,對孫程說:「你們先出去,等我想一想。」事情已到最後關頭,虞詡的兒子虞顗跟門徒一百餘人,舉著喪旗,假裝送葬,乘機攔住寢殿侍奉宦官高梵的座車(古代有權勢的官員出門,前呼後擁,沿途都要戒嚴凈街,來不及躲開的人,輕則鞭打,重則逮捕。但因政府提倡孝道的緣故,喪葬家仍可靠邊通行。虞家一百餘人,就是假冒送葬行列,否則,根本無法接近權勢傢伙座車),向高梵叩頭,前額都破,血流滿面,哭訴老爹虞詡冤枉。高梵入宮,代虞詡作證。張防遂被放逐邊疆,賈朗等六個黨羽,有的處死,有的免職。當天,釋放虞詡。孫程再上書陳述虞詡對國家的貢獻,措辭直率懇切。劉保感動醒悟,任命虞詡當參議官(議郎)。數日後,擢升宮廷秘書署執行官(尚書僕射)。
3、正月十九日,皇太后閻姬逝世。
1、春季,二月乙亥日(二月戊子朔,沒有乙亥),東漢王朝(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下邳(惠)王(首府下邳〔江蘇省睢寧縣北古邳鎮〕)劉衍(二任帝劉莊子)逝世。
1、春季,正月,東漢王朝(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西域(新疆及中亞東部)參謀長(長史)班勇,抵達樓蘭(新疆羅布泊西),說服鄯善國王歸附;東漢政府特別賜給鄯善國王三條綬帶的印信。但龜茲(新疆庫車縣)國王白英仍猶豫不決,班勇開誠布公,用恩德和信譽保證,白英才率領姑墨(新疆阿克蘇市西北)、溫宿(新疆烏什縣)兩國王,自己縛住雙臂,向班勇歸降。班勇遂調發龜茲等國步騎兵一萬餘人,進逼車師前國首都(交河城〔新疆吐魯番市〕),在伊和谷(今地不詳)擊敗北匈奴伊蠡王,俘虜前國所屬部隊五千餘人,於是車師前國門戶重開。班勇返回柳中(新疆鄯善縣西南魯克沁城),武裝屯墾。
14、冬季,十月九日,最高監察長陶敦免職。
10、秋季,八月二十日,擢升藩屬事務部長(大鴻臚)耿寶,當全國最高統帥(大將軍)。
在以後的史跡上,三年之喪的節目不斷出現,並且成為一種掠奪名聲和權勢的手段,更成為一種政治鬥爭武器,父母不但不是人子孝思的對象,反而成了貪婪卑鄙勾當的工具,就更使人遺憾。
然而,最可怖的還是儒家學派堅持的「三年之喪」,當兒子的要對死去的爹娘,哀悼三年,在這三年之中,要不斷哭泣,不能吃乾飯,只能吃稀粥;不能睡床,只能睡在地面的草席上;不能用枕頭,頭下只能枕土塊(當然,枕石頭大概也行);不能穿普通衣服,只能穿特製的麻質孝服(事實上只能套在衣服上,不能穿到身上,因為它過度粗糙)。而且必須瘦得皮包骨頭,臉面黃黑,雙目昏花,耳朵半聾。最標準的孝子是:奄奄一息,必須有人扶著才能起床,靠著手杖,才能走路;住在用土坯做牆的房子里,三年之間,不能跟妻子親熱,不能有笑容,甚至不能言語。儒家學派最驕傲,動輒抬出來亮相的一位先生是:「子武丁守喪,三年不說一句話(高宗諒陰,三年不言)。」
16、擢升司法部長(廷尉)張皓,當最高監察長。
6、車騎將軍來歷免職。
李固,是李郃的兒子,自幼喜愛讀書,經常改名換姓,拿著木杖,騎著毛驢,帶著書籍,不遠千里,投奔名師。終於閱讀到各種古本秘籍,成為儒家學派的一代巨子大儒。每次到國立大學(太學)或秘密到三公府探望爹娘(李郃歷任最高監察長〔司空〕及宰相〔司徒〕),都不讓同學們知道他是李郃的兒子。
十一月四日,首都洛陽及十六個郡和封國地震。當夜,孫程等在崇德殿(南宮正殿)秘密集合,發動突擊,首先進入章台門。江京、劉安以及李閏、陳達等,這時正好都坐在禁宮門下,孫程、王康閃電出手,斬江京、劉安、陳達。因為李閏長久以來所享的權勢,在宮裡有很大的影響力,孫程等想使他領導這次政變,刀鋒直指李閏咽喉,說:「你只有一條生路,擁戴濟陰王(劉保),至死不變。」李閏說:「我承諾。」於是大家扶起李閏,就在西鐘樓下,把劉保推上金鑾寶殿,登基稱帝(八任順帝),時年十一歲。李閏、孫程等召集宮廷秘書長(尚書令)、宮廷秘書署執行官(僕射)以下官員,追隨劉保的御車之後,進入南宮。孫程等留守宮門,切斷內外交通,防止走漏消息。劉保登上雲台,召集中央高級官員以及文武百官,派虎賁警衛、羽林警衛兩支宮廷警衛部隊(都屬皇城保安司令部〔衛尉〕),控制南宮跟北宮的所有宮門。
24、十二月,高句麗王國(首都國內城〔吉林省集安市〕)國王(六任太祖王)高宮,率領馬韓地區、濊貊部落(朝鮮半島東北部)的數千騎兵,包圍玄菟郡。(朝鮮半島進入二世紀后,南部半島三個組織鬆懈的國家,作「品」字狀,同時崛起,中部是弁韓,西南是馬韓,東南是辰韓,總稱「三韓」,也稱「蓋國」。玄菟郡郡政府因不斷北遷,而有「第一玄菟」「第二玄菟」之別,此時郡政府在高句麗縣,即遼寧省瀋陽市。)夫餘王國(大興安嶺東東北平原)國王派兒子尉仇台率二萬餘人,跟州郡政府民兵結合,擊潰高句麗王國攻勢。
4、秋季,七月,丹陽郡(安徽省宣州市)山崩。
2、二月十七日,東漢帝(六任安帝)劉祜(本年三十二歲)到南方視察。
等到鄧綏逝世,有從前受過處罰的宮女,對鄧綏銜恨,遂向劉祜誣告鄧綏兄弟鄧悝、鄧弘、鄧閶(三人均已去世),曾向宮廷秘書(尚書)鄧訪,索取罷黜皇帝的檔案,打算改立劉翼。劉枯回想到蛛絲馬跡的往事,霎時間怒不可遏,決心報復。命有關單位彈劾鄧悝等大逆不道,然後在接到彈劾奏章后,下令剝奪下列諸人封爵:西平侯鄧廣宗(鄧悝之子,應封葉侯)、葉侯鄧廣德(鄧弘之子,應封西平侯)、西華侯鄧忠(鄧閶的兒子)、陽安侯鄧珍(鄧悝老哥鄧京的兒子)、都鄉侯鄧甫德(鄧弘幼子),一律貶作平民。只有鄧騭,因沒有參与密謀,只免除「特進」(朝會時位在三公之下,諸侯之上),遣回封國(上蔡國,今河南省上蔡縣)。鄧姓家族在政府中供職的,全數免職,逐返本郡(鄧家是南陽郡〔河南省南陽市〕人)。鄧騭以下所有人的財產,一律沒收。並把鄧訪跟他的家屬,放逐到遠方郡縣。
九_九_藏_書6、宮廷秘書署執行官(尚書僕射)虞詡上書說:「安定郡(郡政府原設寧夏固原縣)、北地郡(郡政府原設寧夏吳忠市西南金積鎮)、上郡(郡政府原設陝西省榆林市南魚河堡),山川險要,沃野千里,土地適合畜牧,河川適合灌溉和糧秣運輸,二世紀最初十年和第二個十年災難嚴重,諸羌部落在國境內起兵,各郡縣戰火遍地,歷時二十余年。捨棄肥沃的土地,拋掉自然的財富,不是國家之利。現有的邊界,遠離山川要隘,無險可守,難以防禦。而三郡仍然沒有恢複原狀,長安皇家墳墓,沒有蔽障。三公以及部長級高級官員,又一個個膽小怕事,只圖張眼閉眼,得過且過,故意誇大其辭,提出種種疑難,只會計算耗費,不管國家安全。請陛下垂聽,考慮採取行動。」劉保完全同意。
1、春季,正月一日,東漢王朝(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赦天下。
當初,劉保被罷黜時(參考一二四年),派駐太子宮擔當監視的禁宮貼身侍從宦官(小黃門)籍建、親王輔導宦官(中傅。當時劉保已是濟陰王,不是太子)高梵、皇後宮總管(長秋長)趙熹、太子宮主任秘書(丞)良賀、藥物管理官(葯長)夏珍,都被控有罪,放逐到朔方(內蒙古磴口縣)。劉保即位后,一齊釋放回京,全當寢殿侍奉宦官(中常侍)。
三月十日,劉祜抵達葉縣(河南省葉縣西南舊縣鄉),就在轎子里死亡,年三十二歲。
八月,馬賢率領已歸附政府的先零部落(寧夏),發動反擊,在養馬場會戰(兩漢王朝沿邊各郡,都有養馬場設置,豢養戰馬),馬賢失敗。麻奴等又攻擊令居(甘肅省永登縣西·西羌保安司令部所在),擊敗武威(甘肅省武威市)、張掖(甘肅省張掖市)二郡民兵;乘勝裹脅先零部落、沈氐部落(陝西省北部)等四千余戶,沿著祁連山西上,攻擊武威。馬賢尾追,抵達鸞鳥(武威市南),用心戰招降,各部落歸降的有數千戶。麻奴撤退到湟中。
15、皇太后鄧綏的堂弟、南越兵團指揮官(越騎校尉)鄧康,認為鄧綏臨朝聽政的時間太久,家族聲勢達到巔峰,感到畏懼。屢次上書堂姐鄧綏,請求尊崇政府,減少家族控制;言論至為懇切,鄧綏不理。鄧康遂宣稱有病,不再朝見。鄧綏派宮女前往探望,偏偏這位宮女原先在鄧康家當婢女時,跟皇宮中的高級宦官(中大人)勾結。鄧康聽到消息,把她詬罵一頓,宮女對鄧康懷恨在心。在探視鄧康后,向皇太后鄧綏報告說:鄧康原來在害假病,而又出言不遜。鄧綏氣得發抖,下令把鄧康免職,送回他的封國(鄧康封夷安侯。夷安國,今山東省高密縣),在家譜中刪除鄧康名字。
「為了自保,人民只好行賄,僅只送給奴僕的綢緞,每人都要數百匹。農家被逼得血淚都干,躺在地上呻|吟,痛徹心肺。河間王(劉開)是陛下的叔父,清河國(首府甘陵〔山東省臨清市〕)是陛下父母墳墓所在,可是,他們的高級官員,在伯榮車前,都得一一行禮。陛下如果不查問糾正,大家必然認為:陛下的本意就是如此。伯榮的威信,超過陛下;陛下的權柄,掌握在左右奴僕婢女小老婆手中。大水不斷成災,正是為了這個緣故。
15、十一月二十六日,用親王的儀式,安葬前任(七任廢帝)皇帝劉懿。

11、八月,西漢六任帝(景帝)劉啟墓園(陽陵·陝西省咸陽市東北二十五千米)火災。
15、七月二十四日,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馬英逝世。
14、本年,二十三個郡和封國地震。
十月二十七日,劉懿逝世(這位當了八個月皇帝的小娃,史書上沒有記載年齡)。閻顯跟閻姬決定,秘不發喪。一面下令徵召各親王的王子,一面緊閉宮門,動員軍隊戒備。
十一月二日,孫程、王康、王國跟禁宮中級侍從宦官(中黃門)黃龍、彭愷、孟叔、李建、王成、張賢、史泛、馬國、王道、李元、楊佗、陳予、趙封、李剛、魏猛、苗光等,在西鐘樓下(劉保住處)秘密聚會,各人撕下一幅衣襟,作為盟誓。
1、春季,正月,東漢王朝(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南匈奴協防司令(中郎將)張國,率南匈奴(王庭設美稷〔內蒙古准格爾旗〕)部隊,攻擊鮮卑部落(內蒙古東部中部及以北地區)酋長其至鞬,獲勝。
2、西羌保安司令(護羌校尉)馬賢,追擊燒當部落(湟中一帶)酋長麻奴,大軍進入湟中(青海省東北部),大破燒當等聯合部隊;其他部落紛紛逃散(之後在青海湖畔定居)。
於是,派敦煌郡(甘肅省敦煌市)郡長張朗,率河西走廊四郡(敦煌郡、張掖郡、酒泉郡、武威郡)民兵三千人,配合班勇。班勇徵調西域各國部隊,共有四萬餘人,分兵兩路,向焉耆夾擊。班勇從南道,張朗從北道(夾擊形勢,《資治通鑒》記載可能有誤,班勇、張朗的行軍方向,應該調換才對。班勇人在柳中城〔新疆鄯善縣西南魯克沁城〕,應該南下,張朗人在焉耆東南,應該北上),約定日期,在焉耆城下會師。
十月二十日,任命皇城保安司令(衛尉)廬江(安徽省廬江縣)人陳褒,當最高監察長。
農林部長(大司農)京兆(陝西省西安市)人朱寵,對鄧騭無罪而受到迫害,至為悲痛,決心挺身而出。遂露出臂膀,抬著棺材,上書劉祜,替鄧騭等呼冤:「和熹皇后(鄧綏)有至聖至善的品德,可比做漢王朝的『文母』(周王朝一任王武王姬發的祖母太任),她的一些兄弟,忠孝仁愛,憂慮國事,同心貢獻。使皇家祭廟有主持之人,皇家寶座有可以信賴的託付(指劉祜)。大功告成之後(迎立劉祜),自行引退,辭讓賞賜給他們的封爵和采邑。過去所有的皇后家族,都不能跟他們相比。正當他們的善良謙讓受到上天祝福的時候,卻忽然被宮女片面之詞誣告。尖口利舌,十分險惡,使國家陷於混亂。而所指控的罪狀,並沒有積極證據,既不調查,也不審訊,竟使鄧騭等受到如此殘酷的災禍。一家七口,全死非命(七口:鄧騭,鄧騭的堂弟鄧豹、鄧遵、鄧楊,鄧騭的兒子鄧鳳,鄧鳳的堂弟鄧廣宗、鄧忠),屍首分散各地,冤魂不能返回祖先墳墓。違背天命,喪失人和,普天之下,人人沉痛。我請求准許將他們的屍體,還葬故鄉,安撫他們遺留下來的孤兒,使他們得以祀奉香火,告慰死者在天之靈。」
11、劉祜奶娘王聖、宦官江京、宮廷隨從(侍中)樊豐等,共同誣害太子劉保的奶娘王男、膳食管理官(廚監)邴吉等,劉祜命斬王男、邴吉;二人家屬放逐比景(越南箏河口)。
9、鮮卑部落(內蒙古東部中部及以北地區)攻擊朔方郡(內蒙古磴口縣)。
19、九月十日,劉祜前往皇城保安司令(衛尉)馮石家,逗留十余天,大吃大喝,賞賜豐富,擢升馮石的兒子馮世當禁宮侍從官(黃門侍郎),馮世的兩個弟弟,都當初級禁衛官(郎中)。馮石,是陽邑侯馮魴的孫兒。老爹馮柱,娶二任帝(明帝)劉庄的女兒獲嘉公主劉姬為妻;馮石繼承娘親的爵位,封獲嘉侯,善於取悅別人,所以受到劉祜寵愛。
東漢·永寧二年 建光元年
7、四月七日,劉祜尊嫡母耿姬「甘陵大貴人」(甘陵,劉祜老爹劉慶墳墓,劉祜設立縣城,即今山東省臨清市)。
11、秋季,七月,西域參謀長(西域長史)班勇,徵發敦煌(甘肅省敦煌市)、張掖(甘肅省張掖市)、酒泉(甘肅省酒泉市)三郡騎兵部隊六千人,以及鄯善(新疆若羌縣)、疏勒(新疆喀什市)、車師前國(新疆吐魯番市)各國部隊,攻擊車師后國(新疆吉木薩爾縣南)國王軍就。大破車師后國兵團,斬殺及俘虜八千餘人,生擒軍就,連同北匈奴「持節」使臣,綁到索班被殺地方(參考一二〇年),誅殺祭祀,把人頭傳送到首都洛陽。
7、夏季,四月十一目,擢升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馮石當皇家師傅(太傅),宰相(司徒)劉熹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主管宮廷機要(參錄尚書事)。任命前任最高監察長李郃當宰相。
10、十二月,永昌郡(雲南省保山市)界外撣王國(緬甸中部)國王雍曲調,派遣使節,呈獻樂隊跟魔術師(這些魔術師來自羅馬帝國,可以表演口中吐火,自己把自己大卸八塊,以及把牛頭變成馬頭等節目)。
有人詢問杜根,說:「當初,你受到迫害時,天下人都尊敬你。而且,你的親戚朋友又那麼多,何至一個人逃至深山,困苦到那種地步?」杜根說:「我如果逃到普通民家,而不是荒村僻壤,萬一碰到熟人,行跡敗露,會給親友帶來災禍,所以不肯這麼做。」
古代的正人君子,政治清明時他出來當官,政治混亂時他隱退。隱退,並不是正人君子追求的唯一目標。正人君子知道,一旦沒有人了解自己,正道又不能推行,跟一群邪惡之輩,攪和在一起,最後將傷害到自己,所以隱藏自己的才能,遠遠躲開。聖明的君王所以物色隱士逸民,搜索窮鄉陋巷,為的是希望幫助國家,並不是跟隨世俗的潮流,盲目起鬨。所以,在道德上足以使人主尊敬,在智慧上足以使人民受益的人,等於披著破爛衣服,卻身懷美玉,深藏不露。聖明君王當然應該想盡辦法招聘他,降低自己身份敦請他,克制自己而聽從他。然後才能使天下四方,都得到好處,使豐功偉業,千古不朽。因君王用的是隱士逸民的治國方法,不是用隱士逸民這個人,只取實際,不取虛名。
18、京畿總衛戍司令(司隸校尉)陳禪,認為:今上皇帝劉保,跟皇太后閻姬已沒有母子的情義,應把閻姬逐出離宮,遷到其他房舍,不再跟她見面。文武官員一致同意這項建議。宰相府秘書(司徒掾)汝南(河南省平輿縣西北射橋鄉)人周舉反對,向宰相李郃說:「從前,瞎老爹(瞽叟)經常要謀殺兒子姚重華,而姚重華對瞎老爹更為孝順。鄭國國君姬寤生的娘親武姜,謀殺姬寤生,姬寤生髮誓九泉之下才跟娘親會面;秦王朝一任帝嬴政,怨恨娘親趙姬淫|亂,也誓不再見(嬴政事,參考前二三八年;姬寤生事,參考八九年九月注);後來,卻都分別被潁考叔、茅焦等的言論感動,重新調整母子之間的關係;史書上對這些事,都十分稱道。(當姬寤生髮覺娘親出賣自己時,氣得張口結舌,發誓說:「不到黃泉,永不相見。」在一次宴會上,大臣潁考叔要把最好吃的肉帶回,呈獻娘親,姬寤生嘆息不已,潁考叔因建議:「掘出深抵泉水的地道,跟娘親見面,並不違誓。」茅焦的事,參考前二三八年。)現在,閻家班剛剛伏誅,皇太后離宮幽禁,如果悲愁生病,一且死亡,主上要怎麼號令天下?接納陳禪的意見,後世會把罪過歸到你身上。最好向皇上秘密建議,請繼續侍奉嫡母,跟過去一樣,率領文武官員,前往朝覲,用以滿足天心,回答人民的盼望。」李郃即行上書陳述。
16、東漢帝(六任安帝)劉祜(本年二十九歲)派遣禁宮侍從宦官(黃門)、寢殿侍奉宦官(常侍)以及皇帝密使(中使)伯榮,不斷前往甘陵(劉祜老爹清河王劉慶墳墓,在山東省臨清市,距洛陽航空距離五百千米)。宮廷秘書署執行官(尚書僕射)陳忠,上書說:
公元一二七年(丁卯)
6、三月二十八日,劉懿即皇帝位(七任廢帝)。
閻顯的老弟、皇城保安司令閻景,匆忙從北宮返抵司令部(衛尉府),集結警衛部隊,抵達盛德門。孫程命宮廷秘書(尚書)派人逮捕閻景,宮廷秘書郭鎮正卧床害病,聽到命令,立即率領值班的羽林警衛武士,出南止車門,正碰上閻景。閻景部屬拔刀大叫:「不要擋路。」郭鎮下車,「持節」宣告詔書。閻景咆哮說:「他媽的什麼詔書!」舉刀直劈郭鎮,一擊不中,郭鎮拔劍反擊,把閻景砍下座車。羽林警衛武士用鐵戟抵住他的前胸,生擒活捉,送到司法部監獄(廷尉獄)囚禁,當夜處死。
22、鮮卑部落攻擊玄菟郡(遼寧省瀋陽市)。
1、春季,正月,西南蠻夷旄牛部落(雲南省中甸縣。)起兵背叛中國;東漢王朝(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益州(四川省及雲南省)州長(刺史)張喬,把旄牛部落擊破。
楊震前後所上諫章,都十分率直,擊中要害。劉祜看到,既無法批駁,又不願接受,心裏早就不高興。而樊豐等更把楊震恨入骨髓,只因為楊震是儒家學派著名巨子,不敢馬上動手謀害。

三月二十九日,劉祜返回首都洛陽,在國立大學(太學)休息,等待吉祥時辰入宮。當晚,派使節收繳楊震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印信(免職)。楊震緊閉門戶,拒絕所有前來拜訪的賓客。樊豐等更加厭惡,命藩屬事務部長(大鴻臚)耿寶,彈劾楊震,說:「身為政府高級官員,竟然不服法律判決,心懷怨望。」劉祜下詔:楊震遣回本郡故鄉(楊震,弘農郡〔河南省靈寶縣東北〕華陰縣〔陝西省華陰市〕人)。楊震舉家離開洛陽西上,走到城西幾陽亭(也作夕陽亭,今河南省洛陽市境),悲涼慷慨,對他的兒子和門徒說:「死亡,是高級知識分子正常的遭遇。我蒙皇上看重,位居高官。仇視奸臣狡獪,卻不能剷除;痛恨淫|婦邪惡,卻不能禁止;有什麼面目再見天日?我死之後,用下等質料的雜木當棺材,被單隻要能蓋住屍體就夠了。不要運回祖宗墳墓,不要祭祀。」服下鴆酒,自殺身死。弘農郡郡長移良(移,姓),遵從樊豐等人的旨意,派官員到陝縣(河南省三門峽市),阻止楊震的喪車,不準西行,楊震棺材只好停在大道之旁。移良更指派楊震的兒子們到驛站當差,代替信使,送遞郵件。道路行人,看到三公子弟如此下場,都為之落淚。
3、北匈奴汗國(王庭設新疆阿爾泰山南麓)聯合車師國(新疆吐魯番市),攻擊河西走廊(甘肅省中西部),參与國家大計的部分官員,提議封閉玉門關、陽關(玉門關在敦煌西北八十千米,陽關在敦煌西南五十千米,子關相距六十千米),認為跟西域(新疆及中亞東部)隔絕,就可永斷外患。敦煌(甘肅省敦煌市)郡長張鐺,上書說:「我在京師(首都洛陽)時,也曾經認為,西域應該捨棄。而今,親自到這塊土地上,才知道:如果捨棄西域,河西(甘肅省中西部)不能單獨存在。謹呈獻上中下三策:北匈奴的呼衍王,常來往放牧于蒲類海(新疆巴里坤縣西北巴里坤湖)跟秦海(新疆博斯騰湖)之間,控制全部西域,跟西域各國聯合,共同劫掠我國邊境。上策:我們應出動酒泉(甘肅省酒泉市)移民區(屬國)外籍屯墾兵團二千餘人,進抵崑崙塞(甘肅省安西縣),先行攻擊呼衍王,剷除西域各國的靠山。然後徵調鄯善國(新疆若羌縣)部隊五千人,威脅車師后國(新疆吉木薩爾縣南)。中策:如果不能出動大軍,則應先行設立軍政官(司馬),統率將士五百人,由河西四郡(武威郡〔甘肅省武威市〕、張掖郡〔甘肅省張掖市〕、酒泉郡〔甘肅省酒泉市〕、敦煌郡〔甘肅省敦煌市〕)供給犁、耙、牛、馬以及糧秣,出塞進屯柳中(新疆鄯善縣西南魯克沁城)。下策:如果連進屯柳中也辦不到,則最好是放棄交河城(新疆吐魯番市·車師前國首都),把鄯善國全體遷入塞內。」
三月十四日,派宰相(司徒)劉熹,前往皇家祭廟、神壇,焚香叩拜,祈禱賜福。當天晚上,宣布死訊,發喪,尊皇后閻姬當皇太后。閻姬臨朝主政,任命老哥閻顯當車騎將軍,「儀同三司」(官位權力以及辦公機構和部屬,比照三公)。閻姬打算長期掌握權柄,所以盼望選立一個年幼的皇帝,遂跟閻顯等在禁宮之內,決定實施方案。於是,迎立濟北(惠)王(首府盧縣〔山東省長清縣〕)劉壽(三任帝劉炟的兒子)的兒子、北鄉侯劉懿繼位。劉祜的親生兒子,年已十一歲,被貶作濟陰王(首府定陶〔山東省定陶縣〕)的劉保,因受到罷黜的處分,反而不能上殿在棺木前哭父。劉保悲號,不進飲食,宮廷內外政府官員,都感悲哀。
2、二月十三日,劉祜離開京師(首都洛陽)向東出巡。
宮廷秘書(尚書)陳忠,認為皇帝既用詔書正式徵求直言規勸,考慮到必然會產生激烈的言論,到時候皇帝如果不能忍受,勢將有嚴厲事件發生。為了鋪路,先行上書提醒劉祜,應有廣闊的胸襟,說:「我曾經聽說,仁愛的君王,胸襟像山那麼大、像水那麼深,用來聽取急切直率的批評。使忠貞幹部,得以說出反對的意見,而不考慮人君對逆耳之言的反應。所以,高祖(西漢一任帝劉邦)不在乎周昌詬罵他是姒履癸(桀)和子受辛(紂。周昌當最高監察長〔御史大夫〕,到皇宮向劉邦面提報告,劉邦正抱著戚姬胡鬧,周昌趕忙退出,劉邦跳起來抓住他,按倒在地,騎到他脖子上,問說:「我是個什麼樣的君王?」周昌抬頭喊說:「你是姒履癸〔桀〕、子受辛〔紂〕那樣的君王!」劉邦大笑,但內心敬畏他);孝文帝(西漢五任帝劉恆)嘉勉袁盎譏刺會發生『人豬』慘劇(參考前一七八年);武帝(西漢七任帝劉徹)採納東方朔對使用宣室殿招待公主姘頭的抗議(參考前一三〇年);元帝(西漢十一任帝劉奭)寬容薛廣德要自殺的威脅(參考前四三年)。而今,陛下頒布詔書,發揮子武丁(商王朝二十三任帝高宗)的恩德,推廣子頭曼(春秋時代宋國二十八任國君景公)的一片赤誠(子頭曼在位時,熒惑星接近心星,被認為國君將發生災禍,天文台長〔太史〕要求用祭祀、禱告手段,把災禍轉移到高級官員身上。子頭曼拒絕,上天被他的厚道感動,熒惑星自動的向後退避),自己承認錯誤,要求官員們批評(劉祜命文武官員呈遞「親啟密奏」〔封事〕)。貢獻意見的人親眼看到杜根、成翊世等,受到擢升,在『二台』獲得榮耀(杜根當執法監察官〔侍御史〕,最高監察府稱「御史台」。成翊世當宮廷秘書署〔尚書〕助理〔尚書郎〕,宮廷秘書署稱「尚書台」。「台」字開始出現,以後逐漸代替「府」字,成為中央政府若干重要單位的簡稱),必然的聞風響應,競賽著表現正直懇切。他們的建議,如果真是優良的謀略和奇異的計策,當然請陛下採納。如果見解淺陋或狂妄譏刺,雖然胡說八道,不切實際,也要請陛下大度包容,表示聖明王朝毫無忌諱的美德。假定有些學人專家,在回答問題時,有特別高深的見解,則請陛下詳細批閱,特別越級任用,用以廣開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