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南北朝
四五〇—四六五年
大分裂時代,是中國歷史上大黑暗時代,而五世紀五〇年代,更是大黑暗時代中的大黑暗時代(東西相映,西方的羅馬帝國,也同樣正陷於黑暗),在這十年之中,一件空前絕後的文字冤獄發生,崔浩等數千人死亡。第二,恐怖的戰爭屠殺發生,拓跋燾幾乎把淮河中游一帶所有中國人殺光。第三,在北朝,兩個皇帝死於非命;在南朝,也是兩個皇帝死於非命。皇帝是一種被保護得最嚴密的動物,而竟受到一連串誅殺,說明人心思亂。
面對暴君的暴行,我們如果沉思,會忽然間汗流浹背。因為如果換一下位置,我們真的可能就是他!這是多麼可怕,權力能改變人性、扭曲人性、消滅人性,喝了不受制衡的權力的毒酒,聖賢都會變成畜生,何況本來就有一顆邪惡的心靈。我們痛恨他們之餘,還為他們難過:為什麼灌他們這種毒酒!
柏楊
一九八六·四·一五
五世紀 五〇年代(四五〇年一四五九年)
劉劭封太子妃殷玉英當皇后。
14、秋季,七月一日,日食。
十二月十八日,回首都平城。
建武將軍府軍政官(建武司馬)申元吉率軍直指碻磝。
司州(州政府設義陽〔河南省信陽市〕)州長劉季之,是劉誕的舊部,跟軍區司令宗慤,素來就有怨恨(宗慤是「監豫司諸軍事」,兼豫州〔州政府壽陽〕州長。二人年輕時,一塊賭博,劉季之曾對宗慤動粗毆打,宗慤含恨在心),得到劉誕起兵消息,恐怕被宗慤殺害,遂放棄官職,從小路奔向首都建康,打算向中央表明志向。途經盱眙(江蘇省盱眙縣),盱眙郡郡長鄭瑗疑心劉季之跟劉誕同謀,中途斬劉季之。
五月二十二日,劉駿祭拜初寧陵(祖父一任帝劉裕墓園)、長寧陵(老爹三任帝劉義隆墓園。二墓皆在蔣山東南)。追贈死難志士官銜:卜天與贈官益州州長,封壯侯;加上袁淑等,共四家(卜天與、袁淑、徐湛之、江湛),由政府長期支付他們後裔薪俸;對張泓之等都追贈郡長。
7、九月十日,南宋政府任命首都建康市長(丹陽尹)劉遵考當國務院右執行長(尚書右僕射)。
八月二十七日,返回首都平城。

南宋帝國青、冀二州州長蕭斌,派太子宮步兵指揮官沈慶之率五千人增援王玄謨。沈慶之說:「王玄謨的部隊,士氣低落,身體疲勞,而蠻虜已經逼近,必須有數萬人的兵力,才可以前進。五千人一支弱小部隊,輕率應戰,沒有用處。」蕭斌勉強他非出發不可,正巧,王玄謨逃回,蕭斌要判處王玄謨死刑,沈慶之一再勸阻說:「拓跋燾威震天下,戰鬥部隊有百萬人之多,王玄謨豈能抵擋!而且,誅殺戰將,恰恰暴露自己的弱點,不是好的辦法。」蕭斌才停止。
5、北魏帝國發生空前文字獄,大肆誅殺。
最初,潘淑妃生劉濬,封始興王。皇后袁齊媯生性嫉妒,因潘淑妃受南宋帝劉義隆的寵愛,怨恨而死(袁齊媯逝世,參考四四〇年七月);皇宮事務,遂由潘淑妃主持。由於這個緣故,太子劉劭對潘淑妃和劉濬,深為痛恨。劉濬恐懼將來有一天會大禍臨頭,乃小心翼翼,奉承劉劭,劉劭逐漸化除敵意,而且跟劉濬的感情反而更厚。
李貴人的堪憐下場,跟她個人無關,那是時代的悲劇,更是文化的悲劇,她在戰亂中被北魏帝國永昌王拓跋仁霸作小老婆,拓跋仁被誅殺后,發配宮中為奴。有一天,北魏帝拓跋濬登樓眺望,忽然看見她,認為她貌如天仙,問左右說:「那女子漂亮不漂亮?」左右說:「當然漂亮。」於是拓跋濬把她叫到齋庫上床,而且懷孕,生下拓跋弘,於是擢升她當小老婆群第一級——貴人。可是好景不常,當她得知她的兒子封作太子時,她沒有歡樂,只有哀痛,任何人都沒有力量救她不死,臨死時,每喊一聲:「兄弟!」就悲不自勝,捶胸慟哭。
劉駿強|奸劉義宣留在京師所有女兒(劉駿的堂姐妹),劉義宣得到消息,至為怨恨憤怒。臧質遂派密使遊說劉義宣,指出:「建立使人主無法獎賞的大功,身負使人主震恐的威望,自古以來,有幾個人能夠保全?現在,萬民一心,歸向於你。聲譽已四方傳播,機會只叩門一次,如果不能抓住,別人會先行下手。假設命徐遺寶、魯爽,驅使西北精銳部隊,直指長江(徐遺寶原是劉義宣的軍事參議官〔參軍〕,現任兗州〔州政府設湖陸·山東省魚台縣東南〕州長〔刺史〕。魯爽與劉義宣結交,當在討伐劉劭時,參考去年〔四五三年〕三月十七日;現任豫州〔州政府設壽陽·安徽省壽縣〕州長〔刺史〕)。我當率領九江船艦,當你的前鋒。只要開始,就已得到一半天下。你率八個州的武裝部隊,慢慢前進,施加壓力(劉義宣是下列八個州軍區的司令長官:荊、雍、梁、益、湘、寧、南秦、北秦。即南宋帝國西半部)。即令韓信、白起再生,也不能替建康(中央政府)想出奇計。而且,少主(劉駿)缺少品德,醜聞遠播,連行路的人都知道。沈慶之、柳元景,都是我的老友,誰肯替少主儘力?世界上無法留住的,是光陰歲月;不可以喪失的,是恰當時機。生命短皙,我常怕在朝露還沒有消失之前,就先死去,無法施展大家的抱負才能,為你掃除前途障礙,臨死時後悔已來不及。」劉義宣的心腹將領、首席軍事參議官(咨議參軍)蔡超、軍政官(司馬)竺超民等,都希望得到更高的榮華富貴,打算依靠臧質能征善戰的威名,成就大業,共同勸劉義宣接受臧質的建議。臧質的女兒是劉義宣的兒子劉采之的正妻,劉義宣認為臧質當然全心全力,擁護自己,遂完全同意。竺超民,是竺夔的兒子(竺夔守東陽有功,參考四二三年三月)。臧質的兒子臧敦,此時在京師當禁宮諮詢官(黃門侍郎),南宋帝劉駿派臧敦到劉義宣那裡辦事,臧敦中途經過尋陽(江西省九江市),臧質再命臧敦遊說劉義宣,劉義宣心意終於決定。
正月二十四日,重新鑄制四銖錢(孝建四銖錢)。
9、南宋帝國積射將軍殷孝祖在清水(濟水)東岸興築兩座城池。北魏帝國鎮西將軍封敕文攻擊,南宋清口(山東省梁山縣,汶水注入濟水處)駐軍司令(戍主)、振武將軍傅乾愛抵抗,擊敗封敕文攻勢。殷孝祖,是殷羡的曾孫(殷羡,參考三二八年九月)。南宋帝劉駿,派虎賁禁軍司令官(虎賁主)龐孟虯(音qiú〔求〕)增援清口;青、冀二州(州政府歷城)州長顏師伯,派大營軍事參議官(中兵參軍)苟思達協防,在沙溝水(流經山東省長清縣南)擊敗北魏軍。顏師伯,是顏竣的族兄(顏竣,參考前年〔四五六年〕十二月)。劉駿派最高監察署軍事參議官(司空參軍)卜天生率軍跟傅乾愛和大營軍事參議官江方興會師,共同攻擊北魏,屢次擊破北魏軍,斬北魏將領窟瓌公等數人。
二月十四日,劉義隆親到前殿,發布劉濬新命。而就在當天,有人告密,說嚴道育住在張許家,劉義隆派人突襲,逮捕到兩個婢女,供說嚴道育隨征北將軍(劉濬)還都。劉義隆認為劉濬、劉劭已經痛改前非,自會把嚴道育趕出大門,而今忽然發現仍跟她往來,劉義隆大為震駭,而且十分傷心。命京口把兩位婢女送到京師,準備調查屬實后,再決定如何處置劉劭、劉濬。
法律,除了公正,還要公平。有些聰明型人物,認為只要寫幾行字,或說幾句話,就能把不公平化成公平,把人騙得心服口服!他不會相信:人民是騙不了的,大騙小騙,都是製造災難的酵母。
王玄謨的嘴臉一向嚴肅,不苟言笑,儼然「君子不重則不威」。所貢獻的北伐謀略,使南宋帝劉義隆怦然心動,興起封狼居胥山的壯志。則王玄謨的智慧聰明以及才幹能力,定有過人之處,劉義隆才把北伐大業交他之手。再料不到,他真正關心的原來只不過「八百大梨」。當大軍潰敗,那些扶老攜幼,成群結隊,而又繳了「八百大梨」的起義人民,被殺被屠時,恐怕怎麼也不了解死因何在。使人興悲!
當時,北魏帝國官吏都沒有俸祿,高允常教他的兒子們去山上砍柴販賣,維持生活。宰相(司徒)陸麗報告拓跋濬說:「高允雖然蒙受寵愛,可是家庭貧窮,妻子兒女,沒有恆產。」拓跋濱說:「你為什麼不早說?現在看我重用他,才說他窮。」當天,親自去高允家慰問,高允家只不過草屋數間,用粗布做成被褥,用舊棉絮做成棉袍,廚房中只有鹽巴和青菜。拓跋濬嘆息;賞賜綢緞五百匹、粟米一千斛,任命高允的長子高悅當長樂郡(河北省冀縣)郡長。高允堅決辭讓,拓跋濬不準。
首都西區衛戍司令(右衛將軍)垣護之、虎賁警衛指揮官(虎賁中郎將)殷孝祖等在北戰場跟北魏帝國接戰(參考去年〔四五八年〕十月,本年正月),戰役結束,班師,經過廣陵,南宋帝劉駿命他們接受沈慶之指揮。沈慶之大軍向前推進,緊逼廣陵城。劉誕送給沈慶之飯菜和美酒,由一百餘人抬著,出北門送到軍前,沈慶之壓根不打開察看,縱火全數燒毀。劉誕在城上把奏章投下,請沈慶之轉呈,沈慶之說:「我接受的命令是討伐盜賊(指劉誕),不能代你轉呈奏章,你一定要回中央接受死刑,就應開城派使節前往,我替你護送。」
觀察魯爽的行動,不過一個酗酒莽漢,既沒有謀略,又不夠勇猛,這種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可是,他卻被稱為一代英雄,可看出南北朝人物水準之低。
劉劭、劉濬憂愁焦慮,束手無策,遂用皇帝專用的輦車,把鐘山(蔣山·建康城東)上蔣侯廟中的神像,迎接到皇宮供奉,劉劭向神像叩頭,乞求恩典(蔣侯即蔣子文,參考四〇一年六月);並任命蔣侯當最高指揮官(大司馬),封鐘山王。又任命另一位神像——蘇侯廟中神像,當驃騎將軍(《南齊書·崔祖思傳》說:這位蘇侯神,即是蘇峻〔參考三二八年九月〕)。任命劉濬當南徐州(州政府京口)州長,跟南平王劉鑠,同時主管政府機要。
建寧王拓跋崇(二任明元帝拓跋嗣子)跟他的兒子濟南王拓跋麗,都受杜元寶口供的牽連,被強迫自殺(北魏帝國內鬥仍不能停止)。
六月十九日,把拓跋晃安葬金陵(金陵墓園在故都盛樂〔內蒙古和林格爾縣〕西北),溢號景穆太子。
「你老爹(一任帝劉裕)時代的舊有臣僚,雖然年紀已老,但智略仍在。可是,已被你誅殺凈光(指謝晦、檀道濟等),豈不是上天有意幫助我?其實,活捉你並不需要動刀動槍,我這裡有婆羅門教士,會念咒語,等他念咒之後,自有鬼魂上門,把你捆綁,送到我面前。」
劉劭弒父,不過禽獸。劉濬對娘親竟也如此冷血,簡直不如禽獸。一個人連最後一點母子之情都沒有,不能完全用後天環境因素解釋,不知道是不是可以在遺傳學上找出答案。南宋帝國一任皇帝劉裕,本身就是一個被人不恥的壞胚,可能他身上流有罪惡的基因,遺傳給後代子孫,這種先天潛伏的種子,一旦放到權力位置上,就會破繭而出,百毒俱發。劉劭、劉濬,不過剛剛顯露,稍後,劉駿(五任孝武帝)、劉子業(六任前廢帝)、劉彧(七任明帝)、劉昱(八任后廢帝),一代比一代使人作嘔。
七月二十日,擢升南兗州州長沈慶之當最高監察長(司空);仍兼州長。


5、南宋帝國吳興郡(浙江省湖州市)女巫嚴道育逃亡時(參考去年七月),南宋帝劉義隆分別派出專使,到各地搜捕。嚴道育扮成一個尼姑,躲藏在太子宮中,當始興王劉濬回京口辦理移交時(參考去年七月),又秘密把她帶到京口,一度住在居民張許家。現在,劉濬進京朝見,再秘密把嚴道育帶回太子宮,打算帶她一同前往江陵。
六月五日,臧質被追兵隊長鄭俱兒發現,鄭俱兒用箭射擊,正中臧質心臟,士卒趕上,亂刀齊下,臧質腸胃都流出體外,和水草纏繞在一起。追兵砍下他的人頭(年五十五歲),呈送首都建康。臧質的子孫,全部綁赴刑場,斬首示眾。中央並誅殺臧質的黨羽:樂安郡(山東省廣饒縣)郡長任薈之、臨川郡(江西省臨川市)郡長(內史)劉懷之、鄱陽郡(江西省波陽縣東北)郡長杜仲儒。杜仲儒,是杜驥的侄兒(杜驥,參考四三〇年七月)。中央對建立大功的柳元景等,分別晉爵陞官。
改封秦王拓跋翰當東平王,燕王拓跋譚當臨淮王,楚王拓跋建當廣陽王,吳王拓跋余當南安王。
而今,劉駿親自處理政務,不信任高階層重要官員;心腹、眼線,就不得不另行物色。戴法興相當熟悉古代歷史和現代事務,一向受劉駿寵愛。魯郡(山東省曲阜市)人巢尚之,是寒門階級的知識分子,對於文學和史學都曾經閱讀,深受劉駿的賞識,也當立法院立法官。凡是官員的遴選、任命、誅殺、賞賜,重大的行政措施,劉駿都跟戴法興、巢尚之研究。而皇宮內外雜事,大多交給戴明寶。三個人的權勢,當世無人可及。戴法興、戴明寶遂乘此機會,大肆收受賄賂,他們聲稱要推薦誰當官,從沒有一次落空。天下趨炎附勢之徒,集中他們家門。家門之外,人潮擁擠,如同菜市場一樣,家產迅速增加,累積到千兩黃金。
1、春季,正月一日,北魏帝國(首都平城〔山西省大同市〕)皇帝(三任太武帝)拓跋燾(本年四十四歲)在瓜步山(江蘇省六合縣東南長江畔)集合全體文武官員,依照各人功勞的大小,分別封爵陞官。北魏大軍沿長江北岸燃起烽火,南宋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太子宮左翼衛隊司令(太子左衛率)尹弘,報告南宋帝(三任文帝)劉義隆(本年四十五歲)說:「胡虜(北魏帝國軍)如此舉動,一定撤退。」
一直遲到四月二十二日,劉劭才命蕭斌率領陸軍,褚湛之率領艦隊,跟魯秀、王羅漢、劉簡之的精銳部隊,共計一萬人,攻擊新亭;劉劭親自登朱雀門(建康城南秦淮河橋)城樓督戰。討逆軍柳元景下令軍中:「戰鼓擂得太多,聲勢容易衰退;吶喊的時間太久,力量容易枯竭。你們只管不動聲色,竭力苦戰,聽我的鼓聲指揮。」劉劭將士貪圖劉劭頒發的重賞,個個作殊死戰。柳元景雖受水陸兩路夾擊,但戰志高昂,大營中所有壯士,全部投入戰場,左右只剩下幾個人,用來傳達號令。中央軍眼看就取得全盤勝利,而魯秀卻下令擊出撤退鼓聲,中央軍遂停止攻擊。柳元景大開營門,戰鼓齊鳴,乘勢出擊,中央軍霎時崩潰,投到秦淮河淹死的很多。劉劭重整殘餘部隊,親自率領攻擊,柳元景再度大破中央軍,殺傷之多,超過前一場戰鬥,中央軍士卒走投無路,爭著投死馬澗,屍體阻塞,澗水溢出兩岸;劉劭親手誅殺後退的將士,仍不能阻止。最後,劉簡之戰死,蕭斌身受創傷;劉劭僅逃出一命,回宮。魯秀、褚湛之、檀和之,一齊逃走南下,投奔討逆軍。
10、八月十五日,北魏帝拓跋濬前往雲中宮(內蒙古托克托縣)。
南宋帝國北伐軍前鋒、冀州州長張永等抵達碻磝,圍城。
三月二十四日,劉駿抵達尋陽。
柏楊曰:
南郡王劉義宣抵達尋陽,命臧質當前鋒司令,向前挺進。魯爽也率軍南下,直指歷陽(安徽省和縣);跟臧質配合,水陸兩路,同時併發。中央軍殿中將軍沈靈賜率一百艘船艦,在南陵(安徽省貴池市)擊破臧質軍先頭部隊,生擒帶兵官(軍主)徐慶安等。臧質挺進到梁山(安徽省和縣南),在兩岸築營,跟中央軍對峙。
十二月十四日,啟程北返,經過靈丘(山西省靈丘縣),到溫泉宮。
17、北魏帝國隴西郡(甘肅省隴西縣)匈奴屠各部落人王景文聚眾起兵,設置王爵侯爵。北魏帝國統萬鎮(陝西省靖邊縣北白城子)防守司令(鎮將)南陽王拓跋惠壽、全國地方部族政務總監于洛拔,督促四個州的州政府部隊(四州:秦州〔甘肅省南部〕、雍州〔陝西省中部〕、河州〔甘肅省洮水流域〕、涇州〔甘肅省東北部〕),擊平變民軍,把王景文的黨徒三千余家強迫遷到古趙魏地區(河北省南部及河南省北部)。
中央軍總司令、撫軍將軍柳元景駐防採石(安徽省馬鞍山市西南);豫州州長王玄謨(時駐梁山),因反抗軍臧質部眾強大,派使節入京,要求增兵,南宋帝劉駿命柳元景進駐姑孰(安徽省當塗縣)。
8、南宋帝劉義隆準備反攻北魏帝國。首都建康市長(丹陽尹)徐湛之、國務院文官部長江湛、彭城郡郡長王玄謨,全都贊成。只左軍將軍劉康祖認為:「今年已過了一半,請等到明年!」劉義隆說:「北方人民受不了蠻虜(北魏帝國)的暴政迫害,反抗力量,不斷興起。軍事行動延後一年,對他們的向心力,是一個打擊,不可這麼做。」
最初,盱眙郡郡長沈璞接任郡長時,北伐大軍前鋒司令官、寧朔將軍王玄謨正在圍攻滑台,長江、淮河,一片昇平。沈璞認為,郡城位於四面八方必經的要道,十分重要,乃加強城牆工程,挖深環城壕溝,積蓄財力糧秣,儲備石頭利箭,準備一旦被包圍時應用,屬官們認為他大驚小怪,中央政府也認為他小心過分;等到北魏大軍南下,郡長、縣長,紛紛放棄城池人民,倉皇逃走。有人勸沈璞最好也回首都建康,沈璞說:「胡虜如果看我們不過是一個小城,不加理會,我們怕什麼?如果一定要用人海戰術攻城,這正是我報國之時,也是各位封侯之日,為什麼要逃?你們可曾經看見,數十萬大軍聚集在一個小城之下,而不失敗的?昆陽(河南省葉縣)、合肥(安徽省合肥市)的往事,就是明顯的例證(王尋百萬大軍敗於昆陽,參考二三年六月,諸葛恪二十萬大軍敗於合肥,參考二五三年五月)。」人心稍微安定,沈璞集結精兵,有兩千人,說:「這就夠了。」不久,臧質前來投奔,僚屬們對沈璞說:「胡虜如果不來攻城,我們就用不著那麼多人;如果攻城,城裡也只能容納現有的兵力。地小人多,很少不發生事端。而且,敵人多,我們人少,人人皆知。如果臧質的部隊能夠擊退敵人,保住城池,功勞就不全是我們的。如果我們要撤退回京,雙方爭奪輜重、爭奪船隻,必然弄得互相攻擊,恰恰帶給我們傷害。不如關閉城門,拒絕接受。」沈璞嘆息說:「胡虜不能破城,我敢向各位保證。撤退的計劃,早已不談。胡虜的凶暴,自古到今,從來沒有,屠殺毒害的悲苦,大家親眼看到,其中最幸運的,也不過是被趕到北方當奴隸、婢女。臧質雖然是烏合之眾,難道不怕這些。所謂:『同船共渡,北方胡人跟南方越人,是一條心。』正是指此。我們的兵多,胡虜退得快,我們的兵少,胡虜退得慢,我們怎麼可以為了獨佔這份功勞,而讓胡虜延長停留!」乃大開城門,收容臧質。臧質看到城中準備充實,大喜過望,部眾都喊萬歲;臧質遂跟沈璞,共同守城。
二月二十一日,凌晨,宮門還沒有開,劉劭全身武裝,外加紅袍(太子穿紅袍),乘畫輪車(即「鸞路」。用彩色油漆畫在輪上,所以稱「畫輪車」,用牛駕駛,車上用綢緞搭成篷帳,左右開窗),跟蕭斌同坐,侍衛儀仗,和平常入朝時一樣。又急急召喚袁淑,袁淑正在沉睡,不肯起床;劉劭在奉化門(太子宮西門)停車等候,不斷派人催促。袁淑慢慢起床,來到車后,劉劭命他上車,袁淑辭讓不肯,劉劭大不耐煩,遂斬袁淑(年四十六歲)。等到宮門打開,劉劭從萬春門(皇宮東門)入宮。宮廷規則,太子宮衛隊不能進入宮城。劉劭把偽造的聖旨,拿給守衛過目,說:「奉到命令,將進宮討伐。」催促跟在後面的部隊,迅速增援。張超之等數十人,奔到雲龍門(宮城〔台城〕東門)及御用休息室(齋閣),拔出佩刀,直上合殿(西殿)。劉義隆當天夜晚跟徐湛之秘密商談,一直談到天亮,蠟燭還沒有熄滅,門前、階上、窗戶外當值的衛士,都還在睡覺,沒有起來。劉義隆突然發現張超之竄入,大為驚駭,舉起身旁小几抵擋,張超之一刀砍下,劉義隆舉起小几的五個手指,全部砍掉,張超之再劈一刀,劉義隆遂被殺死(年四十七歲)。徐湛之驚起,逃向北窗,還沒有把北窗打開,士卒一擁而上,斬徐湛之(年四十四歲),劉劭走到合殿(西殿)中屋,聽見老爹已死消息,遂出來登臨東堂(東殿)。蕭斌手執佩刀,站在一旁侍從。劉劭呼喚立法院立法官(中書舍人)顧嘏,顧嘏震恐,不敢馬上前來。終於到達,劉劭問:「皇上打算把我們一齊罷黜,你為什麼不早早報告!」顧嘏還沒有回答,已被斬首。江湛正在諮詢署(門下省)宮內辦公處(門下省上省)值班,聽到殺聲連天,知道發生變化,嘆息說:「不聽王僧綽的話,才到這種地步。」急躲進旁邊一間小屋,劉劭派兵搜出,斬首(年四十六歲)。太子宮衛隊舊有將領羅訓、徐罕,都望風投降。禁衛軍左翼武器營司令(左細仗主)、廣威將軍、吳興郡人卜天與來不及披上鎧甲,一手拿刀、一手拿弓,厲聲下令,督促左右迎戰。徐罕問他:「太子進宮,你要幹什麼?」卜天與詬罵說:「太子常常進宮,今天有什麼特別,要說這種話,你就是賊!」走到東殿,瞄準劉劭,射出一箭,幾乎射中。劉劭黨徒攻擊,卜天與被砍斷手臂而亡,禁衛軍官張泓之、朱道欽、陳滿,全都戰死。首都東區衛戍司令(左衛將軍)尹弘驚惶恐怖,晉見劉劭,請求處罰。劉劭派人從東閣門闖入後宮,誅殺潘淑妃及老爹劉義隆生前親信左右數十人。一面緊急召喚始興王劉濬,命劉濬率軍駐防大殿(中堂)。
北魏帝拓跋燾聽到南宋帝國將大舉進攻消息,再一次寫信給劉義隆,說:「我們兩國和好的日子已經很久,想不到你卻貪心不止,引誘我國沿邊居民(指蓋吳)。今年春季,我南下巡察,順便看看我的那些逃亡客,驅逐他們回歸祖國。現在,聽說你打算親自送上門來,假如你能走到中山、桑乾河,就請隨意行止,你來我不迎接,你去我不相送。假如你已厭倦你的國土,不妨來平城定居,我也前往揚州,雙方不妨換換地方。你年紀已經五十歲,從來沒有出過大門,雖然不是別人把你抱來——你自己已會走路,可是,你的心路歷程,不過三歲小娃,比起我們生長馬上的鮮卑人,你該是什麼模樣!沒有多餘的東西送給你,且送上獵馬十二匹,以及毛氈、藥材等物。你遠道而來,馬力不足,可乘我送的馬。水土不服害病,可吃我送的葯。」
四月十一日,武陵王劉駿率討逆軍抵達鵲頭(安徽省銅陵市北)。宣城郡(安徽省宣州市)郡長王僧達收到劉駿文告,不知道追隨哪一邊才好。一位朋友勸他說:「而今,叛逆罪惡滔天,古今從來沒有聽說過。為你的前途設計,不如接受討逆軍的命令,轉達四鄰各郡,只要是有心人,誰不響應?這是上策。如果辦不到,不妨率領志同道合的人,利用水陸小徑,全身而退,逃到南方,也不失中策。」王僧達選擇中策,從捷便的小徑南下,在鵲頭遇上武陵王劉駿,劉駿遂命王僧達當秘書長。王僧達,是王弘的兒子(王弘,參考四三二年五月)。劉駿在尋陽出發時,沈慶之對人說:「王僧達一定響應我們的號召。」別人問他原因,沈慶之說:「我曾經看到他在先帝(劉義隆)面前,發表議論,頭腦很是清楚。由此推測,他響應號召,勢所必然。」
拓跋燾寫信給劉義隆,警告說:
13、十月二十四日,南宋帝國任命太傅(上三公之二)劉義恭當京畿總衛戍司令(揚州刺史);竟陵王劉誕當最高監察長(司空),兼南徐州(州政府設京口〔江蘇省鎮江市〕)州長;建平王劉宏當國務院總理(尚書令)。
2、南宋帝國江夏王劉義恭認為碻磝(山東省茌平縣西南)無法守御,遂命王玄謨放棄碻磝,退回曆城(山東省濟南市)。北魏軍追擊王玄謨,不斷挫敗王玄謨軍,遂收復碻磝。
隨王劉誕將要接受會州州長的任命,軍事參議官沈正遊說軍政官顧琛說:「帝國災難,自從開天闢地,還沒有聽說過,今天,指揮江東(江蘇省南部太湖流域)驍勇部眾,用大義作為號召,誰不響應?殿下(劉誕)怎麼可以面向北方,叩拜兇手(劉劭),接受盜賊的寵信?」顧琛說:「江東很久以來,不知道戰爭是什麼(自四〇五年,劉裕平定桓玄之後,江東一帶,未有戰事達四十八年),雖然順逆是非,會有不同,但強弱大小,卻非常明顯。應該等到其他地方有人起義,然後響應,並不算晚。」沈正說:「天下沒有無父無母之國,怎麼可以忍受恥辱,盼望別人奮勇倡義!而今,正是殺父之仇,不共戴天(《禮記》:「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仗義起兵之日,豈能保證必然平安?馮衍(參考二二年七月)說過:『漢王朝偉大的尊貴高官,不如楚王國(湖北省)、齊王國(山東省)卑賤的知識分子。』(申包胥乞求救兵,保存楚王國;王孫賈誅殺淖齒,保存齊王國。)何況殿下(劉誕),不僅是臣屬,還是兒子,在他來說,家就是國,國就是家。」顧琛遂跟沈正一同進府,遊說劉誕,劉誕接受。沈正是沈田子的侄兒(沈田子殺王鎮惡,參考四一八年正月)。
北魏帝拓跋燾向盱眙守將臧質索取美酒,臧質撒泡尿在瓶子里送出去,拓跋燾火冒三丈,興築長牆,一個晚上的時間,就銜接成功,把盱眙密密包圍。用東山(盱眙城東南)的泥土沙石填平壕溝,在君山(即軍山·盱眙城東北三千米)建立浮橋,切斷盱眙水陸退路。拓跋燾寫信給臧質說:「我現在派出的攻城部隊,都不是鮮卑人。城東北是丁零人跟匈奴人,城南是氐人跟羌人。如果丁零人死光,正可以減少常山郡(河北省正定縣)、趙郡(河北省高邑縣)蟊賊(四世紀時,丁零部落南遷至中國境內的人民,都活動於太行山東麓一帶〔參考三三〇年六月〕,不斷出來搶掠);匈奴人死光,正可以減少并州(山西省中部)蟊賊。氐人羌人死光,正可以減少關中(陝西省中部)蟊賊(前秦帝國及後秦帝國時,氐人羌人大量移入關中)。你殺掉他們,對魏國(北魏帝國)可是最大貢獻。」臧質回復一信,說:「看到大札,完全洞悉你的奸詐。你仗恃你的四條腿(指騎兵),不斷侵犯我們邊界。王玄謨在東方敗退(參考去年十月),申坦在西方逃散,可知道什麼緣故?你難道沒有聽說過那句童謠?只因『卯年』(本年)還沒有到,所以兩路兵馬,特別引導你走上『飲水長江』道路。冥冥中已經註定如此,不是人力所能避免。我奉命把你消滅,本來要到白登(山西省大同市東),可是行軍沒有多遠,就遇到你親自前來送死,我怎麼肯饒你一命,讓你回桑乾河逍遙享福(北魏首都平城位在桑乾河上游流域)!你如果三生有幸,當被亂兵所殺;如果倒霉,就會被我們生擒活捉,鐵鏈套住脖子,用一頭毛驢馱到背上,一直押送首都建康。我本來不打算全屍,如果天地神祇無靈,被你擊敗,那麼,隨你割成小塊,研成粉末,屠殺、撕裂,都不足以報答帝國(南宋帝國)。你的知識、智慧以及所有的兵力,怎能超過苻堅(前秦帝國三任帝)!現在,春雨已經開始,我們各路大軍就要集合。你只管專心攻城,千萬不要輕易逃走。糧食不夠,隨時通知,當開倉相贈。你送的刀劍,已經到手,不知道什麼意思?打算讓我腰斬你是不是?」拓跋燾氣得發抖,製造一張鐵床,刀尖錐尖朝上,說:「破城之日,捉住臧質,教他坐到上面。」臧質又發布文件,告訴北魏士卒,說:「通知胡虜中知識分子和普通平民,佛狸(拓跋燾乳名)給我信上,對你們如此如此。你們本是中國人民,為什麼自我毀滅,怎麼不知道轉禍為福!」並重申中央政府的懸賞(參考去年〔四五〇年〕十二月二十七日):「砍下佛狸(拓跋燾乳名)人頭,封萬戶侯爵,賞賜棉布、綢緞各一萬匹!」
帝國政府增加內外秘密警察(內外候官),偵察中央各單位以及各州、各鎮。秘密警察有時換穿平民衣服,出入官府衙門,尋求文武百官的過失,呈報上級,然後主管機關嚴厲追究,逮捕人犯,苦刑拷打,取得坦承不諱、自動招認的口供。官員受賄、布匹滿二丈的,一律斬首,又增加法律條文七十九章。
二月十二日,建平王(宣簡王)劉宏因為病重,辭去國務院總理(尚書令)職務。
1、春季,正月四日,南宋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皇帝(五任孝武帝)劉駿(本年二十七歲)封皇弟劉休范當順陽王、劉休若當巴陵王。
9、南宋帝(四任)劉劭,把浙江(錢塘江)以東分出五個郡,設立會州(州政府設會稽〔浙江省紹興市〕),撤銷揚州,另設司隸校尉(晉帝國以來,「揚州刺史」即「司隸校尉」,都是京畿總衛戍司令。劉劭所作,恢復兩漢王朝古制)。命太子妃殷玉英的老爹殷沖當京畿總衛戍司令。殷沖,是殷融的曾孫(殷融是殷羡老弟,參考三二八年五月)。再任命最高統帥劉義恭當太保(上三公之三);荊州州長、南譙王劉義宣,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始興王劉濬當驃騎將軍;雍州(州政府襄陽)州長臧質當首都建康市長(丹陽尹);會稽郡(浙江省紹興市)郡長、隨王劉誕當會州州長。
二月二十六日,柳元景進駐梁山洲(安徽省和縣南長江中小島),而在兩岸興築「月牙營壘」陣地,水陸戒備,等待攻擊。劉義宣自稱全國各軍區總司令長官(都督中外諸軍事),命部屬只稱名字,不稱官銜。
柏楊曰:
太傅(上三公之二)劉義恭寫信給劉義宣說:「從前,殷仲堪把兵權交給桓玄,桓玄不久殺害殷仲堪全族(參考三九九年十二月)。王恭對劉牢之推心置腹,還沒有移動腳根,劉牢之即行背叛(參考三九八年九月)。臧質從小就沒有美好的德行,你知道得最清楚。而今,他藉著西楚(荊州·春秋戰國時代楚王國故土)的強大兵力,目的只在滿足他的私慾野心。兇惡的計謀如果實現,恐怕不再是池中的一條小魚。」劉義宣遂對臧質起疑。
- 南北朝/dt>
- 拓跋燾誣殺崔浩。
- 第三次南北大戰。
- 北魏宮廷政變·殺拓跋燾。
- 第四次南北大戰。
- 南宋宮廷政變·殺劉義隆。
- 劉義宣反抗中央,兵敗被俘。
- 南宋屠廣陵城。
- 東西方世界
- 匈奴可汗阿提拉攻入義大利半島,圍羅馬。阿提拉死,諸子爭位,汗國亡。
- 汪達爾國王該撒里克攻陷羅馬,大掠十四晝夜,擄西羅馬皇后、公主三萬人而去。
在古代,一個人只要有道德仁義,就會受到尊敬,不管他是不是販夫走卒。假定人格低劣,即令是豪族世家,又有什麼可貴之處?高官貴爵的子孫,跟普通人一樣;雖有貴族和平民的分別,卻沒有「豪族世家」和「寒門賤士」的對立。自晉王朝以來,雖然稍有改變,但「寒門賤士」,仍可以踏入政府。等到晉帝國時代,政府用人,專看門第。於是,三公的兒子,看不起部長之家。黃門、散騎的孫子,更不把縣長看到眼裡(「黃門」,指「黃門」頭銜的禁宮顧問群;「散騎」,指「散騎」頭銜的政府顧問群)。互相驕傲輕視,爭奪小利。選任官員,只看門戶,不看才能。像謝靈運(參考四三三年十二月)、王僧達之流那一點點才華和輕佻急躁的性格,如果生在寒門,照樣都會摧折。而今,他們再仗恃他們豪族世家的特權,招來大禍,豈不是自然趨勢。
14、南宋帝國青、冀二州州長蕭斌,寧朔將軍王玄謨,被控戰敗喪軍,免職。南宋帝劉義隆問太子宮步兵指揮官(太子步兵校尉)沈慶之說:「蕭斌打算誅殺王玄謨,你卻阻止(參考去年〔四五〇年〕十月七日),原因何在?」沈慶之說:「將領們紛紛逃跑,都恐懼受到處罰。如果一個自動回營的人竟被處死刑,其他將領都會四散逃亡,再不回營,所以我才阻止。」
為官職遴選適當人才,至為困難,前代帝王早已說過,上古時就是如此。周王朝對人才的培養,從學校開始;然後在他的故鄉,接受批評;然後由地方政府把姓名呈報中央政府六位首長,(周王朝中央政府六位首長:最高總監〔冢宰〕、行政部長〔司徒〕、皇族事務部長〔宗伯〕、軍事部長〔司馬〕、警察部長〔司寇〕、工程部長〔司空〕),然後再轉呈天王。東漢王朝時,州郡政府搜集轄區內有才能的人的事迹,由「五府」延聘,擔任助理(「五府」:皇家師傅府〔太傅〕、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部〔太尉〕、宰相府〔司徒〕、最高監察署〔司空〕、最高統帥府〔大將軍〕,以及各「開府」〔開府儀同三司〕),由三公考察他們的行政能力,宮廷秘書(尚書)上奏天子。一個人才,經過這麼多階段考核,所以官員都能夠稱職,很少辦壞事情。曹魏帝國和晉帝國卻恰恰相反,所以吏治失誤很多。
拓跋濬封皇弟拓跋新成當陽平王。
1、春季,正月二十四日,北魏帝國(首都平城〔山西省大同市〕)皇帝(三任太武帝)拓跋燾(本年四十三歲)前往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
9、六月一日,北魏帝拓跋濬前往陰山。
北魏帝(四任)拓跋余因超越長幼順序,登上寶座(拓跋余是三任帝拓跋燾最小的兒子),為了收買人心,對文武官員賞賜十分優厚,將近一個月之間,國庫為之一空。而拓跋余既好飲酒,又好聲色犬馬以及狩獵,獨不好過問國家政事。宗愛身居宰相,主管政府機要(錄三省),負責皇家安全,掌握禁衛大軍,高坐台上,對部長級以上官員,呼來喝去,專權任性,一天比一天嚴重。拓跋餘十分厭惡,計劃剝奪他的權力,宗愛大怒。
北魏帝國於一年之中,發生兩次流血政變,連殺兩位皇帝,疑雲重重。宗愛先刺死拓跋燾,再刺死拓跋余,可是卻只被指控刺死拓跋餘一罪,對刺死拓跋燾事,一字不提。政治鬥爭中,對手沒有弒逆,還要把弒逆大罪硬罩到對方頭上,真的弒逆,怎麼可能不對外宣布?兩樁弒逆,只算一樁,原因何在?宗愛刺死拓跋燾,如果不是滿朝文武一面倒,他怎麼可能控制政府?拓跋余之登上寶座,如果全不合法,而只出於兇手挾持,又如何能沒有一個人反應?一條狗被殺還有人圍觀,何況一個皇帝?兇手已獲,為什麼不一併算賬,好像拓跋燾在床上終其天年,何故?
拓跋晃為人做事,十分精明,洞察細微。而寢殿侍奉宦官(中常侍)宗愛,性情險惡凶暴,有很多違法亂紀行為,拓跋晃對他至為討厭。御前監督官(給事中)仇尼道盛(仇尼,複姓)、禁宮諮詢官(給事黃門侍郎)任平城則受拓跋晃的寵信,很多事專權獨斷;二人跟宗愛之間,也不和睦。宗愛恐怕被仇尼道盛等檢舉揭發,遂先下毒手,控告他們犯罪,拓跋燾大怒,把仇尼道盛等綁到街市,斬首示眾。太子宮官員受到牽連,很多人都被處決,而拓跋燾怒火仍不能平息。
十月九日(南宋閏十月九日),拓跋燾渡黃河南下,大軍號稱一百萬,戰鼓如雷,天地震動,王玄謨肝膽俱裂,急行撤退。北魏軍追擊,屠殺一萬餘人,王玄謨部隊幾乎逃亡得一人不剩,喪失的軍用物資及武器,堆積如同山丘。
五月十九日,追贈袁淑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封忠憲公;徐湛之最高監察長,封忠烈公;江湛開府儀同三司,封忠簡公;王僧綽特級資政官(金紫光祿大夫),封簡侯。
20、十二月十五日,南宋政府將設太子宮(東宮),裁撤太子宮禁衛官司令(太子率更令)等官;太子宮顧問官(太子中庶子)等,減少舊編製的一半(舊制:太子宮顧問官四人、貼身侍從官〔中舍人〕四人、侍從官〔庶子〕四人、隨從官〔舍人〕十六人、圖書管理官〔洗馬〕八人)。
《魏書》《北史》,把他們太美化,使人不能相信。《南史》《宋書》,又把他們太醜化,自然更是扯謊。我們只知道發生了某些事,但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留下的全是困惑,有待專家考證。
17、南宋帝國南海郡(廣東省廣州市)郡長蕭簡佔領廣州州城(番禺·廣東省廣州市),叛變。蕭簡,是蕭斌的老弟(蕭斌于本年五月二日被討逆軍斬殺)。南宋帝劉駿下詔,任命新任南海郡郡長、南昌(豫章郡·江西省南昌市)人鄧琬和始興郡(廣東省韶關市)郡長沈法系出軍討伐。沈法系,是沈慶之的堂弟。蕭簡欺騙他的部眾說:「中央軍是叛賊劉劭派出來的!」大家相信,遂堅決守城。鄧琬先到,只作正面攻擊,沈法系後到,說:「應該四面同時進攻,只一面進攻,什麼時候才能攻克!」鄧琬不接受,沈法系說:「我們約定進攻五十天。」五十天仍不能攻克,才接受沈法系意見,八路同時進攻,只一天時間,即行攻克。
兇惡的人,能夠有偉大的成就,無一不是利用社會的動亂。魯爽以亂世的心情,在安定的日子中發揮,他的失敗,實在應該。
八月七日,夜晚,北魏守軍再次秘密出擊,縱火燒毀張永軍營和攻城武器;不久,再摧毀崔訓攻城用的地道。身為指揮官的張永,魂不附體,來不及通知其他將領,乘夜撤退逃走。圍城軍突然失去統帥,士卒混亂驚恐,北魏守城軍抓住機會攻擊,滿地都是南宋的死傷士卒。南宋北伐軍總司令、撫軍將軍蕭思話(時任徐、兗二州〔州政府彭城〕州長)親自前往碻磝,增加軍隊攻城,十余日而仍不能攻克。這時,青州、徐州(江蘇省北部)莊稼收成不好,軍隊缺少糧食。
4、三月十三日,北魏帝國把被刺死的三任帝拓跋燾安葬金陵(墓園在故都盛樂〔內蒙古和林格爾縣〕西北);謚號太武皇帝,廟號世祖。
七月三日,攻克外城;乘勝挺進,又攻克內城。劉誕聽到中央軍進逼消息,逃到後花園。禁軍隊長沈胤之等追及,把劉誕擊傷,劉誕跌到水裡,沈胤之等把劉誕從水中拉出來,斬首(年二十七歲)。劉誕的娘親(殷修華)、正妻(徐妃),全都自殺。
李延壽曰:
7、最初,晉帝國時代,雍州(州政府襄陽)州長(刺史)魯宗之投奔北魏帝國(魯宗之投奔後秦帝國,參考四一五年五月;后投奔北魏帝國,參考四一七年九月),他的兒子魯軌當北魏荊州(州政府設長社〔河南省長葛縣〕)州長,封襄陽公,鎮守長社,一直盼望回到南方。只因當年殺過劉康祖的老爹劉虔之和徐湛之的老爹徐逵之(參考四一五年二月),所以不敢南下。魯軌逝世,兒子魯爽繼承老爹官爵。魯爽從小就有武略才幹,跟老弟魯秀,深受北魏帝拓跋燾的寵信,然而不久,兄弟二人都被指控犯罪,拓跋燾盤問他們,並予斥責(《宋書·魯爽傳》:魯爽酗酒生事,魯秀在調查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一件謀反案后,因忽然害病,延誤回京〔首都平城〕時間)。魯爽、魯秀恐怕終有一天會受到誅殺,所以,當隨從拓跋燾自瓜步班師途中,走到湖陸(山東省魚台縣東南)時,報告拓跋燾說:「奴才(魯爽自稱)跟南方(南宋帝國)有深仇大恨,每次發生戰爭,我都恐懼災禍延及到祖先墳墓(魯爽祖墳在長社),請准許我們把祖先靈柩,護送到首都平城安葬。」拓跋燾允許。魯爽到長社后,擊殺北魏駐防軍數百人,率領自己的私人軍隊以及願意追隨的部眾一千余家,投奔汝南郡(懸瓠·河南省汝南縣)。
12、六月二十三日,南宋帝劉駿下詔撤銷「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劉駿對皇族力量的強read.99csw.com大,十分厭惡,更不喜歡臣屬握有大權。太傅(上三公之二)劉義恭知道劉駿的意思,所以奏請裁撤。
我們認為崔浩之獄,有兩個原因,其一,仍是官方宣布的暴露國惡。其二,則是宮廷鬥爭。
劉誕當初關閉城門,拒絕中央使節時,記錄軍事參議官、山陰(浙江省紹興市)人賀弼一再勸阻,劉誕大怒,抽出佩刀,直指賀弼胸膛,賀弼才閉嘴。後來,劉誕出擊,屢戰屢敗,將領參謀等,很多翻城出去投降,也有人勸賀弼最好早一點採取行動,賀弼說:「大王(劉誕)動員軍隊反抗中央,這種事我既不可以跟從。然而一向蒙受大王厚恩,在大義上,也不能背叛他而去;只有一死,來表明自己的心志。」服毒自殺。軍事參議官(參軍)何康之,密謀開城迎接中央軍進城,沒有成功,遂殺開一條血路,出城投降。劉誕在城上建立一座高樓,把何康之的娘親全身剝光,裸體放到裏面;不給她飲食,娘親在上面哀號她兒子:「康之!」幾天之後斷氣。劉誕任命中軍將軍府秘書長(中軍長史)、濮陽郡(僑郡·山東省鄆城縣西)人范義當左軍政官(左司馬)。范義的娘親和妻子都在廣陵城內,有人對范義說:「事情一定失敗,你為什麼不走!」范義說:「我是人家的部屬。兒子不可以拋棄娘親,部屬不可以背叛長官。一定要像何康之才能活命,我不去做。」
二月二十四日,任命首都東區衛戍司令(左衛將軍)王玄謨當豫州州長。命柳元景率領各路人馬,討伐劉義宣。
6、最初,車師王國(新疆吐魯番市西交河城)軍團司令(大帥)車伊洛世代作北魏帝國的藩屬,北魏政府任命車伊洛當平西將軍,封前部王。車伊洛打算到首都平城朝見。據守高昌(新疆吐魯番市東)的沮渠無諱斷絕交通道路,車伊洛不斷攻擊沮渠無諱,擊破沮渠軍。稍後,沮渠無諱逝世(參考四四四年六月),老弟沮渠安周強迫沮渠無諱的兒子沮渠乾壽交出所率領的軍隊。車伊洛派人遊說沮渠乾壽,沮渠乾壽遂率他的部眾五百余家,投奔北魏帝國。車伊洛又遊說李寶(四四二年四月奔敦煌)的老弟李欽等五十餘人,全部歸附,都送到北魏。
劉劭伏誅,劉義宣和臧質功勞都屬一等,開始驕傲跋扈,橫行霸道,很多事都專斷獨行,凡向中央提出的要求,非達到目的不可。劉義宣在荊州十年(四四四年八月,三任帝劉義隆命劉義宣鎮守荊州),財政富裕、兵力強大。中央頒布的法令規章,劉義宣如果有不同意見,就不接受。臧質從首都建康前往江州就任江州州長,船舶一千余艘,鼓浪前進,連綿一百余里。劉駿正要建立他的威嚴,獨抓大權;而臧質偏偏把劉駿當做一個不懂事的少年君王(本年,劉駿二十五歲),行政司法上的措施,和慶賀、獎賞之類,完全不奏請劉駿。臧質又私自動用湓口(江西省九江市〔尋陽東〕)和鉤圻(江西省新建縣東北)糧倉存米,國務院屢次向臧質調查追究,雙方漸漸猜忌。
21、南宋帝國江夏王劉義恭(南兗州州長)自盱眙返首都建康。
南宋·元嘉三十年 太初元年 北魏·興安二年
6、南宋帝國國務院總理何尚之因年紀太老(本年七十一歲),請求退休,隱居方山(江蘇省江寧縣東南),人們認為他不可能隱居下去。不久,南宋帝劉義隆下詔徵召,前後四次。
依照慣例,地方政府會議或會報,參与的官員都要用紙條寫出自己的意見,特設一位收發官(典簽)來負責整理。南宋帝國時代,出任地方行政、軍事首長的皇子,差不多年紀都小,皇帝遂派自己左右親近去當收發官;收發官的權力,遂開始膨脹。後來,即令年長的皇子,出去主持地方政府;或者出身平民的高級官員,鎮守一方;收發官同樣總攬全局——接受官屬報告,傳達長官命令,位居要津;如果收發官不同意,州長不能單獨執行政令。宗慤當豫州州長時,臨安(浙江省臨安縣)人吳喜擔任收發官。宗慤行政上或司法上所有決定,吳喜總是違抗,宗慤大怒,說:「我宗慤年將六十,為國盡忠,才當一個巴掌大的州的州長,不能跟收發官共同管理。」吳喜叩頭流血,宗慤氣才平息(宗慤顯然威脅要殺了他)。
跟高允同時被徵召的游雅等(參考四三一年九月)都已經當了高官,受封侯爵,即令是當過高允的部屬,而已擢升到州長(刺史)、郡長(二千石)的,也有數十人數百人。可是高允擔任中級官吏(郎),凡二十七年,從沒有升遷過(四三一年,三任帝拓跋燾任命高允當立法院政務官〔中書博士〕,兼國史編撰官〔著作郎〕,至本年,恰滿二十七年)。拓跋濬對文武官員說:「你們雖然每天手拿刀槍弓箭,在我一旁侍候,不過是白白罰站,從沒有一句勸告我的話。只會看我顏色高興,乞求賞賜一官半爵,雖沒有功勞,卻都位至王公。高允用一支筆,輔佐帝國數十年,貢獻不小,卻一直停滯在中級官吏位置上,你們難道自己不感慚愧。」乃擢升高允當立法院最高立法長(中書令)。
7、南宋帝國雍州(州政府設襄陽〔湖北省襄樊市〕)州境之內設立很多「僑郡」「僑縣」;州長王玄謨上疏說:「僑郡僑縣,沒有實質領地,新舊錯亂,田賦捐稅,無法依時徵收。建議完全撤除,歸併當地原有郡縣(土斷)。」
劉義隆剛登基稱帝時,寵信王華、王曇首、殷景仁、謝弘微、劉湛(參考四二六年六月),以後則寵信范曄、沈演之、庾炳之(參考四四〇年十二月),最後則寵信江湛、徐湛之、何瑀之(可能是何尚之之誤)以及王僧綽,共十二人。
二月,劉義宣得到魯爽提前發動消息,只好狼狽起兵響應。魯瑜的老弟魯弘,是臧質的部屬,南宋帝劉駿派使節通知臧質,命臧質逮捕魯弘。臧質則逮捕皇帝使節,跟著起兵。
蕭斌打算堅守碻磝(山東省茌平縣西南),沈慶之說:「現在,青州、冀州,防務空虛,而我們坐在這裏獨守一座孤城,如果蠻虜向東攻擊,清水(濟水)以東地區(山東半島),不會再是帝國的領土。碻磝四面被圍,朱脩之守滑台一幕,恐怕再演(參考四三一年二月)。」正巧,南宋帝劉義隆詔書下達,不準蕭斌撤退。蕭斌再召集軍事會議,各將領都認為應留下來固守。沈慶之說:「宮城外的國家大事,軍事指揮官可以獨斷專行。詔書從遙遠的京師頒發,不知道實地情況。閣下有一個范增(參考前二〇八年三月)卻不能用,只坐在那裡空談,有什麼意思!」蕭斌跟在座的將領,忍不住同聲大笑,說:「沈公,你可真有學問呀!」沈慶之厲聲說:「你們雖然讀了很多書,博古通今,可是,不像我用耳朵細心的學習。」蕭斌遂命王玄謨駐防碻磝;命申坦、垣護之駐防清口(山東省梁山縣·汶水注入濟水處),而親自率大軍返回曆城。(以上東戰場)
三月二十日,劉劭把老爹劉義隆安葬長寧陵(建康城東北蔣山東南)。溢號景皇帝,廟號中宗。
拓跋濬對高允非常尊重,一直呼喚他「令公」,不叫他的名字。游雅常說:「從前史書(指《後漢書》)曾經讚揚卓茂(參考二五年九月)、劉寬(參考一六五年十一月),為人寬厚;心胸狹窄的人,簡直不能相信(《後漢書》載:卓茂性情敦實,口中從不出惡言,有一次外出,有人認為他騎的是自己的馬,卓茂就把馬給他。過了幾天,那人找到了丟掉的馬,才把卓茂的馬奉還,卓茂之不喜愛爭辯如此。劉寬情形一樣,不過對象是牛,失主于得到失牛後,把劉寬的牛奉還。柏楊按:謙讓是一種美德,但謙讓絕對不是一團稀泥,人人都可踐踏,卓劉二位,幸而對方找到失馬失牛,才還清白,如果找不到,二位豈不是貨真價實的小偷?不敢或不屑據理力爭,是一種惡德,因為它鼓勵惡人繼續犯罪)。我跟高允相交四十年,從來沒有看見過他歡喜和憤怒的臉色,才知道古人古事,並不虛假。高允心裏明察秋毫,外表柔順,說話時慢慢的,好像說不出口。從前,宰相崔浩曾經對我說:『高允才能很強,學問淵博,一代俊傑。唯一缺乏的,恐怕是剛毅的操守。』我也認為如此,等到崔浩犯罪,起初不過是一點小事。皇上親自審問,崔浩雙腿發抖,聲音撕啞,說不出話。宗欽以下官員,趴到地上,汗流浹背,一個個面無人色。只有高允一人,詳細陳述,條理分明,辨別是非,至為清晰,聲音高亮,連皇上(拓跋燾)都為之動容,旁聽的人都為之緊張(參考四五〇年四月),這豈不是剛毅的操守!宗愛正掌握大權,威力震動四海(參考四五二年九月),曾經召集文武百官,在政事堂集合,王公以下官員,都到庭前向宗愛叩頭,高允登上台階,只作一揖。由此推斷,汲黯躺在床上,接見衛青(參考前一二四年四月),並不是不可能,這豈不是高風亮節!對於人,固不容易了解,我最初把他想錯,崔浩又把他說錯。知己難得,所以管仲對鮑叔牙之死,至為哀慟。」
北魏軍開始攻城,用鉤車鉤住城樓,南宋軍用鐵環製成巨鏈,拴住城樓,再用數百人高呼狂叫,拉住鐵環巨鏈,鉤車既拉不倒城樓,又無法後退。入夜之後,守城軍敢死隊坐在木桶中,從城上縋下,砍斷鐵鉤,俘獲鉤車。第二天一早,北魏軍改用衝車攻城,可是城牆堅硬,衝車每次衝撞,不過撞下數升泥土。北魏軍遂用人海戰術,肉搏攀登,分成梯次,輪番而上,士卒從城上跌下,起身再往上爬,至死不退,死傷約有一萬人,屍體跟城頭一樣高。如此猛烈攻擊,三十天之久,不能攻克。正巧,北魏軍中瘟疫傳染,疾病流行,又有人報告拓跋燾:南宋政府已派海軍艦隊,由東海進入淮河;而且又命彭城(江蘇省徐州市)守軍,切斷北魏軍退路。
高級諮詢官蔡興宗奉南宋帝劉駿指示,前往廣陵慰勞。蔡興宗跟范義是好友,收殮范義的屍體,送到豫章郡安葬。劉駿問他:「你怎麼敢故意觸犯法網?」蔡興宗頂撞說:「陛下殺陛下的盜賊,我埋葬我的老友,為什麼不可以!」劉駿有點慚愧。
之前,王玄謨派鍾離郡(安徽省鳳陽縣東北臨淮關)郡長垣護之,率一百隻小艇組成的艦隊充當前鋒,佔領石濟(河南省衛輝市東古黃河渡口),位於滑台西南一百二十里(兩地航空距離二十七千米)。垣護之得到北魏軍就要到達消息,飛函勸王玄謨發動猛攻,說:「從前,武皇(一任帝劉裕)圍攻廣固(南燕帝國首都·山東省青州市),死亡慘重(參考四一〇年二月)。何況今天的事,比那時更為緊急,怎麼可以考慮到士卒的生死疲憊,第一要務是攻克滑台,立即屠城。」王玄謨不接受。等王玄謨撤退,來不及通知垣護之,北魏軍團把俘虜王玄謨的戰艦,用鐵鏈連起,連接黃河南北兩岸,一連三重,阻斷垣護之退路。黃河水勢湍急,垣護之把艦隊駛到河中心,順流而下,遇到封鎖鐵鏈,就用長柄大斧把它砍斷,北魏軍無法阻止,垣護之只損失一隻小艇,其他安全返回。
十二月一日,拓跋燾放棄彭城,率大軍南下,派立法院主任立法官(中書郎)魯秀攻擊廣陵(江蘇省揚州市);高涼王拓跋那攻擊山陽(江蘇省淮安市);永昌王拓跋仁攻擊橫江(安徽省和縣東南長江渡口);沿途姦淫燒殺,經過的村莊,全部摧毀,所有城池,聽到北魏大軍要來,立刻潰散,人民四處狂奔逃命。
我們沒有能力改造遺傳,但應有能力建立一項政治規範,使遺傳的罪惡無法變成行為,則害人害己的程度,自會相對減低。
正月十二日,封皇子劉子尚當西陽王。
太傅(上三公之二)劉義恭因南兗州(州政府設廣陵〔江蘇省揚州市〕)州長、西陽王劉子尚(劉駿的兒子)正受寵愛,打算退避,遂請求辭去京畿總衛戍司令(揚州刺史)。秋季,七月,劉駿批准。
3、南宋帝國西陽郡(湖北省黃州市)五水蠻起兵反抗政府(五水:巴水、蘄水、希水〔浠水〕、赤亭水〔舉水〕、西歸水〔倒水〕;皆發源於大別山〔湖北省東北段省界〕,分別南流注入長江)。自淮河、汝水,到長江、沔水(漢水),全受到災害(地方數千里)。
宰相(司徒)崔浩仗恃自己的才華和智略,以及深受北魏帝拓跋燾的寵愛信任,在政府中獨攬大權。曾經推薦冀州、定州、相州、幽州(以上四州即今河北省)、并州(山西省中部)五州的知識分子數十人,第一次任官,都當郡長。太子拓跋晃抗議說:「在此之前,徵召延聘的隱士人才(指游雅、李靈、高允、盧玄、邢穎等,參考四三一年九月),同樣是州郡的一時之選,擔任現在的職位,己經很久,他們的辛苦勤勞,還沒有受到回報,應該由他們優先調任郡長、縣長;崔浩所推薦的新人,則接替他們留下的空缺。而且郡長、縣長,主要的工作是治理人民,最好由有過行政經驗的人擔任。」崔浩堅持他的建議,終於分派他們到任。立法院主任立法官(中書侍郎)兼國史編撰官(領著作郎)高允聽到這件事,對太子宮教育官(東宮博士)管恬說:「崔浩恐怕難以避免大禍臨頭!為了滿足自己的私心,而跟有權勢在上位的人對抗,怎麼承受得住!」
等崔浩被捕,太子拓跋晃把高允叫到東宮(太子宮),留他住一夜。第二天天亮,拓跋晃攜帶高允,一同進宮朝見,走到宮門,拓跋晃對高允說:「進去晉見至尊,我自會引導方向,假如至尊有什麼問話,只管照我的暗示回答。」高允說:「好像出了什麼事?」拓跋晃說:「進宮后自然曉得。」拓跋晃看到老爹,說:「高允小心謹慎,而且地位卑微,身份低賤,一切不能做主,文章都是崔浩所寫,請饒他一命。」拓跋燾召見高允,問說:「《國書》都是崔浩寫的?」高允說:「《太祖記》(一任帝拓跋珪傳)是前任國史編撰官鄧淵所寫,《先帝記》(二任帝拓跋嗣傳)及《今記》(現任帝拓跋燾傳),是我跟崔浩一同執筆。可是,崔浩兼職太多,對撰寫《國書》事,不過總攬大綱而已。至於實際工作,我比崔浩多出兩倍。」拓跋燾暴跳說:「高允的罪比崔浩更大,怎麼能不死?」拓跋晃恐懼,解釋說:「皇上盛怒之下,高允一個小官,驚慌過度,失去條理,我從前曾問過他,他說全是崔浩所作。」拓跋燾問高允:「太子的話對不對?」高允說:「我的罪應該全族屠滅,不敢說謊。太子只因我很久以來,都在他身旁伺候講書,憐憫我的遭遇,放我一條生路。實在並沒有問過我,我也沒有說過那種話,並不是失去條理。」拓跋燾對太子拓跋晃說:「這就是正直!人情上很難做到,而高允卻做到。面對死亡,不改變常態,是信義。當一個臣屬,不欺騙君王,是忠貞。赦免他的罪,作為褒揚。」遂赦高允。
2、南宋帝國北伐大軍中,最後一支軍隊、左軍將軍府大營軍事參議官(左軍中兵參軍)蕭道成等,北上攻擊長安(參考去年〔四五二年〕八月);率氐、羌各部落軍先行攻擊北魏帝國(首都平城〔山西省大同市〕)武都郡(甘肅省武都縣)。
「現在的風氣是,人們往往根據誹謗的言論,埋沒人才,而從不去考察誹謗原因!同樣,人們也往往根據讚譽的話,擢升幹部,而從不去考察讚譽的原因。誹謗者的人格如果卑鄙,政府就應擢升被誹謗的人。讚譽者的才能如果庸劣,政府就應罷黜被讚譽的人。這樣,無論誹謗或是讚譽,才不致虛假愚妄,而善與惡,才自然分明。沒有一個時代沒有直言上書的事,也沒有一個時代沒有徵求直言上書的事。可是,太平盛世不曾出現,昏暗危險卻繼續不斷,什麼原因?原因在於徵求直言的人,並不是真心徵求直言!」
顏延之的兒子顏竣,地位尊貴。然而,顏竣奉養老爹的所有東西,顏延之一件也不接受,而只穿布衣、住茅屋,清寒如故。平常,乘坐老牛拉的粗車代步,有一次在街上,忽然碰到顏竣的開道衛隊(鹵簿),立刻躲避到道路旁邊。他時常警告兒子:「我平日不喜歡看見重要大人物,今天不幸,看見了你。」顏竣興建住宅,顏延之對他說:「好好的蓋,不要使後人笑你愚不可及。」一天早上,顏延之去探望兒子,看見求見的賓客和部屬,擠滿一堂,可是顏竣還蒙頭大睡,沒有起床,顏延之大怒說:「你出身在糞土之中,好不容易升到雲霄之上,竟驕傲到如此程度,怎麼維持長久!」顏延之逝世后,依照儒家禮教規定,顏竣辭職回家,穿三年孝服(丁憂),可是,才過了一個月,南宋帝劉駿下詔徵召,起用他當右將軍,仍兼首都建康市長。顏竣堅決辭讓,上疏十次,劉駿不許,最後派立法院立法官(中書舍人)戴明寶到顏竣家裡,把顏竣抱上政府驛馬車,送到市政府官舍;劉駿特別賞賜顏竣染色棉絮的布衣服一套,派御衣管理員(主衣)親自送去,給他穿上。
四五八年(戊戌)
四月二十六日,武陵王劉駿抵達新亭,最高統帥劉義恭上疏勸劉駿更高陞一步,登基稱帝。散騎顧問官(散騎侍郎)徐爰向劉劭撒謊,說要追趕劉義恭,劉劭准許,徐爰遂一追不回,投奔討逆軍。此時,劉駿的總部,草草創立,沒有幾個人曉得法令規章,而徐爰最為熟悉。劉駿遂任命徐爰兼祭祀部主任秘書(太常丞),擬訂登基禮儀。
正月二日,北魏軍擄掠裹脅佔領區內的居民,焚燒村莊住宅,向北而去。
劉義隆因各將領屢次出擊都不能建立功勛,下詔給蕭思話,吩咐不必專去責備張永等,說:「胡虜(北魏帝國)既然得到勝利,而氣候又正邁向隆冬,如果他們膽敢前來送死(指北魏反攻),我們兄弟父子,只有共同承當(言將領們都不可靠)。」說到這裏,徒增憤恨,便把此詔拿給張永、申坦過目。又寫信給江夏王劉義恭(南兗州〔州政府盱眙〕州長)說:「早知道這些將領們如此,恨不得抽刀在他們背後督戰,現在,後悔已來不及。」不久,劉義恭奏請解除蕭思話官職,劉義隆批准。
王鸚鵡從前跟陳天與通姦,既嫁沈懷遠,恐怕從前的奸|情泄露,報告劉劭,勸劉劭秘密把陳天與處死滅口,劉劭遂殺陳天與。陳慶國大為驚恐,說:「巫蠱的事情,只有我跟陳天與從中傳達。現在陳天與送命,下一個一定是我。」乃把全部事實,報告劉義隆,劉義隆大吃一驚,逮捕王鸚鵡,搜查她的住宅,查到劉劭、劉濬寫的書信幾百封,全是巫蠱法術詛咒的話;又挖出埋藏含章殿前的玉人。劉義隆下令主管單位嚴厲追查。嚴道育逃亡,無影無蹤,捕獲不到。
6、八月,北魏平西將軍、漁陽公爵尉眷遠征西域(新疆及中亞東部)伊吾(新疆哈密市),攻克城池,大肆擄掠而回。
劉駿下詔,改劉誕姓「留」;血洗廣陵,城內居民,不管男女老幼,全部屠滅。沈慶之請求:身高五尺(南宋帝國時,一尺相當於現代的二十四點五一厘米;五尺即一百二十二點五五厘米)以下的,得以免死。其餘五尺以上男子,一律斬首;女子被分配給軍人當小老婆或婢女奴僕,結果仍殺三千餘人。外籍兵團指揮官(長水校尉)宗越執行屠城任務,臨處決時,先剖開人的肚子,挖出腸胃,剔出眼珠;或者用棍棒敲打人臉,用皮鞭抽打腹部,再把醋澆到傷口上,然後再砍下人頭(人間慘事)。宗越對慘無人道的屠殺,興高采烈,似乎從中得到滿足。劉駿把死人的人頭,運到石頭(建康城西北)南岸,堆成「京觀」(高台)。高級諮詢官沈懷文勸阻,劉駿不理。
15、七月十四日,南宋帝劉駿下詔要求文武官員直言無諱的批評政府。
南宋·大明三年 北魏·太安五年
問題在於,「國惡」是什麼?暴露了什麼樣的「國惡」?《資治通鑒》上一字不提,《魏書》上一字不提,《北史》上也一字不提,使人無法了解拓跋燾何以大怒若狂?但我們可以肯定,這個「惡」一定是一個使任何人都會唾棄的惡,史學家才不敢透露半點風聲。不過,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在史書的夾縫中,仍可以找到該「惡」。該「惡」是驚人的,所有史書都記載殺害老父拓跋什翼犍的兇手是拓跋實君,而事實上兇手卻是拓跋珪。《晉書·苻堅載記》說:三七六年,前秦帝國在消滅前涼王國后,派安北將軍苻洛,向當時尚是代王的拓跋什翼犍進攻。拓跋什翼犍大敗,向北逃亡,苻洛追擊,拓跋什翼犍走投無路,逃入陰山。他的兒子拓跋珪,用暴力把老爹制服,投降。苻堅對這種悖逆行為,大為震駭,遂把拓跋什翼犍送到國立大學讀書,而把拓跋珪放逐到巴蜀(重慶市和四川省)。直到肥水戰後(參考三八三年十月),拓跋珪才追隨舅父慕容垂,進入中山(河北省定州市)。而拓跋珪,正是北魏帝國的第一任皇帝(太祖道武帝),也正是拓跋燾的祖父。面對創業始祖敬愛的祖父竟是一個賣父求榮的逆子,而且刻石立碑,宣揚得全世界都知道,孝子賢孫像爆炸了似的急於報復,心情可以理解。
13、本世紀四〇年代,南宋政府鑄造四銖錢,形狀與輪廓跟五銖錢相同,鑄造一錢的費用,跟一錢的價值相等,沒有利潤,所以民間從沒盜鑄(新四銖錢引致幣值下降,參考四四七年六月)。等現任皇帝劉駿登基,繼續鑄造四銖錢,名「孝建四銖錢」,既薄又小,輪郭毫不顯著(錢,外圓稱「輪」,內方稱「郭」。「輪」「郭」都要凸起)。於是盜鑄的人日多,更在裏面羼雜鉛、錫(羼雜鉛、錫,錢容易破裂),好像被磨損鑿破的古錢,更薄更小。郡長縣長無法禁止,因之受到控訴,處死或免職的,前後相繼,而盜鑄的反而更多,物價飛漲,政府束手無策。去年(四五五年)春季,中央下令:錢太薄太小,而又沒有「輪」「郭」(凸起邊緣)的,一律不準使用。民間喧嚷騷動。本年,始興公沈慶之建議,認為:「應該准許人民自行鑄錢,郡縣政府設立錢幣局,自願鑄錢之家,都住在錢幣局內,由政府頒發一定模式,不準羼雜雜物。去年春季所查禁的新錢,准許繼續使用。以後鑄錢,則依照錢幣局規定,一萬錢收取所得稅三千,嚴厲禁止盜鑄。」
南宋·元嘉二十七年 北魏·太平真君十一年
冬季,十月九日,拓跋燾再往陰山。
2、正月二十一日,南宋政府任命驃騎將軍柳元景當國務院總理(尚書令);國務院右執行長(右僕射)劉遵考當中央禁軍總監(領軍將軍)。
劉誕發現各路兵馬從四面八方向廣陵集中,打算放棄城池,向北逃走(投奔北魏帝國),遂留大營軍事參議官(中兵參軍)申靈賜守城,而自己親率步騎兵數百人以及親信官員,聲稱出來作戰,遂順著斜路,東奔海陵(江蘇省泰州市),沈慶之派龍驤將軍武念追擊。劉誕走了十余里,隨從都不願逃亡,紛紛請求回城,劉誕說:「回城容易,但你們能為我儘力?」大家承諾,劉誕遂再回廣陵,建立高台,跟將領們歃血為盟(歃血,古人盟誓,把牲畜的血塗在唇上,表示出言如出血,至死不改),跟大家立誓,於是,所有官員,都加升遷。任命主任秘書(主簿)劉琨之當大營軍事參議官。劉琨之,是劉遵考的兒子(此時,劉遵考是國務院右執行長)。劉琨之堅決推辭,說:「忠孝不能兩全,我的老爹仍在建康,不敢接受派遣。」劉誕囚禁劉琨之十余日,劉琨之態度不改,劉誕遂斬劉琨之。

五月八日,解嚴。
劉義宣傳令各州郡,對所有州長、郡長,一律陞官晉爵,要他們出軍響應。雍州州長朱脩之假裝答應,但派人到中央,向南宋帝劉駿表示效忠。益州(州政府設成都〔四川省成都市〕)州長劉秀之,誅殺劉義宣的使節,派大營軍事參議官(中兵參軍)韋崧率一萬人,順長江東下,襲擊江陵。
17、冬季,八月十日,北魏帝國趙王拓跋深(景穆太子拓跋晃的兒子)逝世。
5、夏季,四月八日,北魏帝(五任高宗)拓跋濬(本年二十歲)封侄兒拓跋推當京兆王。
吳興郡(浙江省湖州市)女巫嚴道育,自稱不食人間煙火,能驅使鬼神。因東陽公主劉英娥婢女王鸚鵡的推薦,得以晉見劉英娥,出入公主家宅。嚴道育對劉英娥說:「神靈將有符咒賞賜給你。」夜晚,劉英娥躺在床上,看到一道像螢火樣的流光,飛入竹制的書箱里,打開一看,看到兩顆青色寶珠。從此,劉英娥、劉劭、劉濬三兄妹,深信嚴道育的法術。劉劭、劉濬在外不斷犯錯,因之也不斷受老爹劉義隆斥責。劉劭、劉濬遂請嚴道育祈求鬼神,幫忙遮蓋,希望老爹再也聽不到他們的過失。嚴道育保證說:「我已經向上天陳情,一定為你們隱瞞。」劉劭等對她至為尊敬,稱她「天師」。天長日久之後,劉劭、劉濬遂跟嚴道育、王鸚鵡、劉英娥的家奴陳天與、禁宮侍從宦官(黃門)陳慶國,共同從事詛咒巫蠱。用玉石雕刻一座老爹劉義隆的像,埋在含章殿前。劉劭更擢升陳天與當太子宮警衛隊長(隊主)。
九月二十八日,斬蕭簡;廣州(廣東及廣西)戰亂全平。沈法系把倉庫查封,交給鄧琬,回軍。

劉劭檢查老爹劉義隆的機密檔案跟江湛家的奏疏和書信,看到王僧綽呈報的前代罷黜太子、親王的典故前例。
臧質自己請求攻擊東城,首席軍事參議官顏樂之警告劉義宣說:「臧質如果攻克東城,則所有功勞都是他建立的了,最好派你的部將負責。」劉義宣遂派劉諶之跟臧質同時出發。
三國時代,因人才太盛,造成三國僵持。大分裂時代,因人才太爛,也造成大分裂僵持。——三百年間,只不過君一人:苻堅;臣二人:慕容恪、王猛;武將數人:王鎮惡、高歡等而已。其他,一蟹不如一蟹。
三月三日,劉宏逝世(年二十五歲)。
4、六月四日,南宋帝國大赦。
夏季,五月八日,任命湘州(州政府設臨湘〔湖南省長沙市〕)州長劉遵考當國務院右執行長。
四月三十日,劉駿再任命王僧達當國務院右執行長;柳元景當高級諮詢官,兼首都東區衛戍司令;宗慤當首都西區衛戍司令;張暢當國務院文官部長;劉延孫、顏竣,當高級諮詢官。
何尚之父子,不是因為「用智慧跟叛逆周旋,時常救人免除災難」才獲得赦免。而是因為身為新皇帝的劉駿已經決定把他赦免,才發現他「用智慧跟叛逆周旋,時常救人免除災難」。那些被誅殺的附逆分子,如殷沖、尹弘、蕭斌,哪一個不可用這條破布擦得乾乾淨淨,他們為什麼不能免死?
3、北魏帝國南侵。
9、十一月二十一日,南宋帝國大赦。
三月十七日,劉駿下令戒嚴、誓師,任命沈慶之兼總部(包括武陵王府、州政府、軍區司令部〔劉駿軍區管轄江州及荊州豫州之四郡〕)軍政官(領府司馬);襄陽郡(湖北省襄樊市)郡長柳元景、隨郡(湖北省隨州市)郡長宗慤(音què〔確〕)當首席軍事參議官(咨議參軍),兼大營軍事參議官(領中兵);江夏郡(湖北省安陸市)郡長(內史)朱脩之代理平東將軍;記錄軍事參議官(記室參軍)顏竣當首席軍事參議官(咨議參軍),兼機要軍事參議官(領錄事),負責內外全局;首席軍事參議官劉延孫當秘書長(長史),兼尋陽郡郡長,後方大本營總部執行官(行留府事)。劉延孫,是劉道產的兒子(劉道產廉能,參考四四二年十二月)。
四月八日,武陵王劉駿的討逆令傳到建康,劉劭拿給祭祀部長(太常)顏延之看,說:「這是誰的手筆?」顏延之說:「我兒子顏竣寫的。」劉劭說:「怎麼詬罵得如此難堪。」顏延之說:「顏竣連他老爹都不顧念,怎麼會顧念陛下!」劉劭怒氣稍微平息,於是,把劉駿留在京師所有的兒子,全囚禁諮詢署宮外處(侍中下省);把南譙王劉義宣所有的兒子,全囚禁皇家倉庫(太倉)空屋子裡。劉劭打算把三州僑居京師的人士,全部屠殺(三州:雍州〔湖北省北部〕、荊州〔湖北省西部〕、江州〔江西省及福建省〕)。江夏王劉義恭、國務院總理何尚之,都說:「凡是圖謀大事的人,不顧惜他的家屬,而且很多人出於被迫,如今,忽然誅殺他們的家人,恰恰堅定他們的鬥志。」劉劭認為有理,下詔不再追究。
17、十月十八日,北魏帝國上黨王(靖王)長孫道生逝世(年八十二歲)。
北魏大軍經過彭城,南宋江夏王劉義恭(北伐大軍總司令)緊張過度,不敢出戰。有人報告:「胡虜裹脅南方人一萬余口,晚上住宿安王陂(今地不詳),距城只有數十里。今天追擊,還可以全部救回。」各將領都要求出動,劉義恭禁止不準。第二天,中央使節抵達,南宋帝劉義隆下令劉義恭全力追擊。可是,北魏大軍已走得很遠。劉義恭乃派鎮軍將軍府軍政官(鎮軍司馬)檀和之直指蕭城(安徽省蕭縣)。北魏大軍先得到情報,把他們所裹脅的—萬余南宋平民,全部屠殺,然後北返。只程天祚逃回(殿中將軍程天祚被俘事,參考去年三月)。
六月三十日,改封南譙王劉義宣當南郡王、隨王劉誕當竟陵王。封劉義宣的次子宜陽侯劉愷當南譙王。
柏楊曰:

南宋帝劉義隆打算罷黜太子劉劭,命始興王劉濬自殺,先跟高級諮詢官(侍中)王僧綽商量,命王僧綽查考兩漢王朝政府以及曹魏帝國政府罷黜太子和罷黜親王的前例,分送國務院執行長(尚書僕射)徐湛之及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江湛。
柏楊曰:
15、十一月二十七日,南宋帝國廬陵王(昭王)劉紹(南宋帝劉義隆第五子)逝世(年二十一歲)。
冬季,十月一日,江夏王劉義恭、竟陵王劉誕,上奏章請求裁減王爵、侯爵的車輛及衣服,用具及器物,樂隊及舞娘;共有九條。劉駿因而暗示有關單位,增加到二十四條。諸如:在聽取報告或處理公務時,不可以面向南坐(皇帝才面向南坐);佩劍不可以作「鹿盧形」(晉灼原注〔應摘自《漢書音義》〕:「古長劍,首以玉作井鹿盧形。」劍柄可能狀如北中國田間澆水用的轆轤滑車);封國郡長(內史、相)及封國其他官員,對王爺、侯爺,自己只可稱「下官」,不可稱「臣」;辭職后,長官部屬關係,即行解除,不再繼續尊敬;劉駿批准。
七月二十九日,劉鑠逝世(年二十三歲)。劉駿下詔,追贈宰相,用羋商臣的謚號(穆),作為劉鑠的謚號(楚世子商臣弒君父而自立,卒后謚曰穆)。
又有一佛教和尚,自稱司馬百年,也聚眾起兵,號安定王,響應司馬順則。
3、二月二十一日,南宋帝國皇帝(三任文帝)劉義隆(本年四十六歲)封皇子劉休仁當建安王。
最初,劉駿奉命討伐西陽蠻(即西陽郡五水蠻)時,雍州州長臧質,派他的部屬、襄陽郡郡長柳元景率軍增援劉駿。等到臧質起兵反抗劉劭政府,打算擁護南譙王劉義宣當皇帝時,密令柳元景回軍。柳元景卻把臧質的密令呈報給劉駿過目,告訴送信的使節說:「臧將軍(臧質武職是冠軍將軍)一定是還不知道武陵王(劉駿)已經起兵,現在正要討伐叛逆,不允許撤退。」臧質因此對柳元景十分痛恨。稍後,中央任命柳元景當雍州州長,臧質擔心他成為荊州(新任州長劉誕)、江州(新任州長臧質)的後患,遂提醒劉駿:柳元景是得力助手,應留在中央,不應遠出。劉駿不好意思拒絕他的建議。
劉駿不願意大權握在臣僚之手。六月六日,在國務院文官部(吏部尚書)設兩位部長,任命國務院法務部長(都官尚書)謝庄,國務院財政部長(度支尚書)、吳郡(江蘇省蘇州市)人顧覬之(覬,音jì〔記〕)分別擔任(國務院文官部長,因權太重,被稱為「大部長」,雖然六部部長品秩都是第三品,但吏部排名第一),又撤除國務院國防部(五兵尚書)。
五月一日,剛升車騎將軍的前雍州州長臧質,率雍州(湖北省北部)民兵二萬人,抵達新亭。豫州州長劉遵考派他的將領夏侯獻之,率步騎兵五千人進抵瓜步(江蘇省六合縣南長江渡口)。
南宋·孝建元年 北魏·興安三年 興光元年 (宋帝劉義宣建平元年)
六月七日,劉駿改命柳元景當中央軍事總監兼石頭城防守司令。
青州(州政府設東陽〔山東省青州市〕)州長劉興祖上疏,認為:「黃河以南,人民飢餓困苦,千里荒涼,野外搶劫不到糧食,萬一敵人各城固守,十天半月,無法攻克。大軍勢將困在堅城之下,糧秣運輸,十分辛勞。為了抓住時機,利用形勢,戰爭應速戰速決。現在,匪偽(北魏帝國)的統帥(拓跋燾)剛剛死亡,天氣又逢炎熱,國內正互相猜忌,沒有能力派軍遠征。我的建議是,大軍應渡黃河而北,直接進攻中山,據守險要關卡。冀州(河北省東部)以北,人民生活尚稱富裕,而且小麥已熟,我們強行收割,用作軍糧,十分容易,響應祖國號召的義士,一定紛紛歸附。如果中原震動,黃河以南魏國勢力自然瓦解,請准許我徵調青州(山東半島)、冀州(山東省西北部)軍隊七千人,派將領率領,一直攻入敵人心臟。如果前鋒獲得勝利,張永以及黃河以南各路兵馬,應同時渡黃河北上,使聲勢跟實質同步。一方面組織地方政府,委派地方政府官員,招徠安撫新歸附的人民。西方依靠太行山,北方把守軍都(太行八陘之一·北京市昌平縣),隨機應變,魏國官員,一律留任,聚眾起兵的英雄豪傑,一律委派職務。人民畏懼我們的威嚴,高興我們的寵愛,都會百倍感恩。如果能夠成功,天下統一的大功,可以站在那裡等待完成。如果不能成功,也不會有大的損失,我已下令部隊,整裝待發,只等聖旨。」可是劉義隆只盼望奪回黃河以南土地,所以拒不接受。劉義隆又派編製外散騎顧問官(員外散騎侍郎)、琅邪郡(僑郡·江蘇省句容市北)人徐爰隨同大軍,前往碻磝,代表皇帝,隨時隨地教導各級將領如何作戰。
7、南宋帝國東揚州州長顏竣娘親逝世,把靈柩護送回京,南宋帝劉駿待他仍很優厚。但顏竣對親戚故舊卻不斷抱怨,有時還批評政府。正巧,王僧達被捕(參考去年七月),疑心是顏竣陷害,臨刑之前,上疏陳述顏竣前後怨恨中央和攻擊皇帝的話。劉駿遂命總監察官(御史中丞)庾徽之上疏彈劾,將顏竣免除官職。顏竣越發恐懼,上書請求處罰,饒恕自己一命。劉駿怒不可遏,用詔書回答:「你譏刺誹謗,攻訐懷恨,已辜負我的期許。反而只擔心自己安全,唯恐不能保命,豈是臣屬侍奉人主的忠誠之道!」
柳元景營壘還沒有興築完成,南宋帝劉劭部屬龍驤將軍詹叔兒,得到情報,勸劉劭立刻出擊,劉劭不同意。
劉劭親筆寫一封信,秘密送給正在五洲述職的沈慶之,命沈慶之誅殺武陵王劉駿。沈慶之要求晉見劉駿,劉駿心膽都裂,推辭說有病,不敢相見。沈慶之闖入后宅,把劉劭的信拿給劉駿過目,劉駿哭泣不止,哀求准許他回卧房跟娘親(路惠男)訣別。沈慶之說:「我承受先帝(三任劉義隆)的厚恩,常想到回報,今天的事,全看力量大小,殿下為什麼對我如此疑心。」劉駿直起身子,一再叩頭,說:「家國安危,握在將軍之手。」沈慶之下令全體文武官員,進入緊急狀態。王府主任秘書(主簿)顏竣說:「現在,四方並不知道我們起義,而劉劭卻盤踞京師,如果頭尾不能呼應(頭指劉駿,尾指其他軍區),可是十分危險,應該等到跟其他軍區共同研究出可行之道,然後舉兵。」沈慶之厲聲說:「今天開創大業,連黃頭髮小娃(指顏竣)都在中間攪和,怎麼能不失敗?應該斬首示眾!」劉駿命顏竣向沈慶之道歉,沈慶之說:「你只知道寫寫文章罷了。」於是,劉駿把軍事措施交給沈慶之全權處理。十天半月期間,內外就緒,人們稱為「神兵」。顏竣,是顏延之的兒子(顏延之事,參考四二四年正月)。
四五一年(辛卯)
16、七月二十一日,南宋帝國大赦。
臨川郡(江西省臨川市)郡長(內史)羊璿被控跟劉誕素來友善,逮捕下獄,處死。
沈慶之大軍挺進到歐陽(江蘇省儀征市東閘口),劉誕派沈慶之的同族沈道愍攜帶信件,遊說沈慶之,送沈慶之一把玉環刀。沈慶之送沈道愍回城,條條列舉劉誕罪惡。劉誕縱火焚毀附近的村落,把居民全數驅逐到城裡,關閉城門堅守,一面分別送出文告,號召遠近響應。當時,山陽郡(江蘇省淮安市)郡長(內史)梁曠,家在廣陵,劉誕逮捕他的妻子兒女,派使節去邀請梁曠,梁曠誅殺使節,拒絕。劉誕大怒,屠滅梁曠全家。
二月二十日,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劉義恭當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宰相級)。
三月二十日,返首都平城。
太子宮步兵指揮官(太子步兵校尉)沈慶之反對,勸告說:「我們用步兵,敵人用騎兵,戰鬥力已不是他們的敵手。檀道濟兩度出軍,都沒有立功(四二三年四月,檀道濟挺進到東陽〔山東省青州市〕;四三一年二月,檀道濟挺進到歷城〔山東省濟南市〕);到彥之一次攻擊,也受到挫敗撤退(參考四三〇年十一月)。現在,考察王玄謨等,能力並超不過前面兩位將領;武裝部隊的壯大,也不如昔日,恐怕為帝國軍隊再一次招來羞辱。」劉義隆說:「帝國大軍兩次失敗,另有其他原因:檀道濟不肯全力出擊,豢養盜匪,提高自己身價;而到彥之恰巧眼疾轉重,影響他的謀略和作戰。蠻虜所仗恃的只有一項——馬;可是今年夏季,各地大雨,河流暢通無阻,乘船北上,魏國(北魏帝國)碻磝(山東省茌平縣西南)守軍,一定逃走;滑台(河南省滑縣)只駐一小支部隊,容易攻取。只要克複這兩個城池,就利用敵人積蓄的糧秣,招撫人民,虎牢(河南省滎陽縣西北汜水鎮)、洛陽,他們自然都保不住。等到冬季初臨,城池之間,互相連接,蠻庚的戰馬如果越過黃河南下,立即就會被我們生擒活捉。」沈慶之仍堅持不可發動攻擊,劉義隆命徐湛之、江湛和他辯論,沈慶之說:「治國好像治家,對於耕田種地,應問農奴;對於紡紗織布,應問婢女。陛下而今攻擊一個強大帝國,卻跟不知道軍旅的白面書生討論,事情怎能成功!」劉義隆大笑。太子劉劭及中央軍事總監(護軍將軍)蕭思話也都勸阻,劉義隆都不接受。

最諷刺的一段話,是拓跋濬指出搖尾系統向他乞官,一個個都無功而升到王公。聽起來拓跋濬真是一個明白人,可是,既然知道他們無功,卻為什麼又要接受他們的撥弄?大傢伙明知道是不對的,為了顯示他的權威,滿足自己的虛榮,仍照樣去干。幹了后,再抱怨幾句,表示自己並不渾蛋。
11、六月九日,北魏帝國改年號正平(之前是太平真君十二年,之後是正平元年)。

三月二日,收發官(典簽)董元嗣從首都建康到五洲,報告太子劉劭殺父情形,劉駿命董元嗣告訴文武僚屬。沈慶之暗中對他的心腹說:「蕭斌,一個女人而已(形容他懦弱無能),其他將士,都很容易對付,跟劉劭一條心的,不過三十人(指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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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四月,拓跋燾解除懸瓠之圍,率軍撤退。
北魏帝國政府官員聽到南宋發動攻擊消息,報告北魏帝拓跋燾,請求派軍搶救沿黃河囤積的糧食和馬匹。拓跋燾說:「現在,戰馬還沒有養肥,天氣還正在炎熱,立刻反擊不會勝利。如果宋國(南宋帝國)不肯停止,繼續北進,我們不妨撤退到陰山暫時躲避。鮮卑人本來就穿羊皮做的褲子,要棉布綢緞幹什麼?能拖到十月,我就不再憂慮。」。
「國家設立官位,官員必須稱職,事情才能辦妥。而人才必須掌權,官員才能稱職。王爺侯爺們的學識,不能擔當任務時,就不應該勉強他當官。帝王的兒子,即令不當官,誰能說他卑賤?只要謹慎的選擇良師益友,結交正人君子,就足夠了,又何必一定擁有秘書長、軍事參議官、總務官(別駕)、參謀官(從事),然後才算尊貴?
6、最初,北魏帝拓跋燾北返時,經過彭城,派人告訴守軍:「糧食吃完,暫且回去,等你們小麥成熟,我會再來。」而現在,小麥就要成熟,江夏王劉義恭恐怕拓跋燾真的兌現,打算把小麥全部割光,把鄉村農民全部集合城裡。鎮軍將軍府機要軍事參議官(鎮軍錄事參軍)王孝孫說:「胡虜不來,用不著這個辦法,也可以自衛。胡虜如果再來,用這個辦法,也行不通。人民關閉在小小的內城,飢餓已久(指北魏軍南下時,堅壁清野情形),現在春暖花開,他們正在採摘野菜,勉強果腹,一旦再被集中,只要一進城門,就會立刻餓死。人民知道一定餓死,如何能夠控制?胡虜一定要來的話,等他們來了,再割麥不晚。」在座的人一片沉默,沒有人敢說話。秘書長(長史)張暢說:「王孝孫的話,實在有理。」徐州州政府收發官(典簽)董元嗣坐在武陵王劉駿(徐、兗二州〔州政府彭城〕州長)身旁,進言說:「王孝孫的意見,不能改變。」總務官(別駕)王子夏說:「這種見解,果然不錯。」張暢舉一下手板,報告劉駿說:「我打算命王孝孫彈劾王子夏。」劉駿說:「王子夏出了什麼事?」張暢說:「收割麥田,強迫人民遷移,都是重要的決策,一個地區的平安或危險,就看這次決策是不是恰當。王子夏身為幕僚官的首長(在州政府中,秘書長〔長史〕之下,總務官〔別駕〕地位最高),從沒有表示過意見,等到聽見董元嗣那麼說,卻立刻滿臉笑容,順口贊成,這種馬屁精,怎麼能為長官做事!」王子夏、董元嗣,都大感慚愧。劉義恭的主張,遂被打消(「收發官」官位很低,「總務官」官位很高,王子夏不附和王孝孫,而附和董元嗣,可看出收發官〔典簽〕勢力正迅速膨脹,在南北朝時代初期,收發官〔典簽〕角色,奇異而血腥)。
北魏大軍共攻破南兗(江蘇省中部)、徐(江蘇省北部)、兗(山東省西部)、豫(安徽省)、青(山東半島)、冀(山東省西北部)六州,南宋人民死亡、殘傷的,無法計數。北魏對所遇到的南宋青年,立即斬首或攔腰砍斷,對所遇到的嬰兒,則用鐵矛貫穿,然後舞動鐵矛,使慘叫的嬰兒在上面盤旋,作為歡樂遊戲(婦女的遭遇如何,沒有報道,但可想而知)。所經過的郡縣燒殺一光,赤地千里,不剩寸草。春季時節,燕子回來,沒有房舍可棲,只好在樹林中築巢。北魏士卒、戰馬,死傷也超過一半,鮮卑人都有怨言。
潘淑妃抱住劉濬哭泣,說:「你上次巫蠱詛咒事發生,盼望你能小心反省過失,再想不到你更把嚴道育窩藏在家。你老爹氣得發瘋,我跪下叩頭求情,都不能使他息怒,我活著還有什麼用!你可把毒藥送來,我先自殺,也不忍心看見你大禍燒身。」劉濬掙脫娘親的抱持,跳起來說:「天下事要靠自己解決,你儘管放心,包管不連累你!」
十二月二十七日,建康進入緊急狀態,南宋中央政府動員首都建康特別市(丹陽郡)境內所有青年,以及親王、公爵以下的子弟,全部入伍從軍。南宋帝劉義隆命中央禁軍總監(領軍將軍)劉遵考等,率軍分別防守沿長江渡口及險要;長江艦艇巡邏,上自於湖(安徽省當塗縣南),下到蔡洲(江蘇省南京市西南長江中小島),江上船艦排列,沿岸營陣相連,自採石(安徽省馬鞍山市西南)到暨陽(江蘇省江陰市),長達六七百里(兩地航空距離一百八十千米)。太子劉劭出京,鎮守石頭(建康城西北),全權指揮水上艦隊;首都建康市長(丹陽尹)徐湛之鎮守石頭所屬倉城;國務院文官部長江湛兼中央禁軍總監(兼領軍軍事),軍事措施,全部委他裁決。
拓跋燾命崔浩兼皇家圖書館長(監秘書事),教他跟高允等共同撰寫《國記》(參考四二九年四月),告誡說:「一定要真實,是什麼,就寫什麼(「務從實錄」)。」國史編撰初級助理官(著作令史)閔湛、郗標,反應迅速,工於諂媚,深受崔浩寵愛信任。崔浩曾經註解《易經》《論語》以及《詩經》《書經》,閔湛、郗標上疏說:「過去馬融、鄭玄、王肅、賈逵所作的註解,都沒有崔浩的精確深入,請陛下沒收他們所注各書,而頒布崔浩所注各書,使天下知識分子學習。並請陛下命崔浩繼續註解《禮經》《左傳》,使後學的人,得到正確的指引。」崔浩也推薦閔湛、郗標:「有著書立說的才能。」閔湛、郗標又建議崔浩,把他所撰寫的《國史》,刻在石碑之上,用來炫耀作者正直無私的大無畏精神。高允聽到這個建議,對國史編撰官宗欽說:「閔湛、郗標搞的那一套,只要有一個字的差錯,恐怕就會為崔家帶來萬世難遇的災難,而我們這些人一個也剩不下來。」但崔浩仍是採用閔湛、郗標的意見,把《國史》刻到石碑上,豎立在首都平城南郊、皇帝祭天神壇的東側,方一百步,共使用三百萬人的勞力,才告竣工。崔浩記載北魏帝國部落時代酋長,也就是拓跋燾祖先們的身世,非常詳盡真實。石碑排列在交通要道的十字路口,來來往往,凡是看到的人,都十分震撼。而鮮卑人更是大為憤恨,紛紛向拓跋燾控告,認為崔浩故意暴露祖先的罪惡(國惡),破壞帝國形象。拓跋燾大怒若狂,命主管機關偵查處理崔浩和皇家圖書館所有官員們(秘書郎吏)的罪狀。
10、南宋帝劉駿下詔要到南郊祭祀天神(皇帝登基后,必須如此,世稱「郊天」,才算完成合法手續),開始製作全套聖樂;這是接受前國務院宮廷保安司長(殿中曹郎)荀萬秋的建議(南宋帝國祭祀天神,本來就有音樂,參考四四五年十二月)。
三月二十七日,劉駿命顏竣發布文告,號召四方,要求共同討伐劉劭。接到這些文告的所有州長、郡長,全都響應。南譙王劉義宣(荊州州長),派臧質(雍州州長)率軍前往尋陽,跟劉駿會師,一同東下;而留魯爽在江陵協防。
9、八月二十八日,北魏帝拓跋濬返首都平城。
車伊洛向西攻擊焉耆王國(首都員渠〔新疆焉者縣〕),命他的兒子車歇留守車師城(吐魯番市西交河城)。沮渠安周引導柔然汗國(瀚海沙漠群)部隊,抄小路襲擊,攻破車師城。車歇逃走,投奔老爹車伊洛,共同招收殘餘部眾,駐守焉耆鎮。派人前往京師上書北魏帝拓跋燾,說:「受到沮渠軍攻擊,首尾八年(沮渠無諱於四四二年九月襲據高昌),人民窮苦飢餓,自己不能生存。我今放棄國土,出奔在外,生存的僅三分之一,抵達焉耆東境,請求中央救濟。」拓跋燾下詔,命打開焉耆糧倉,救濟車師部眾。
六月五日,劉駿回宮。
二月三日,北魏帝拓跋燾先在梁川(地望應在河南省商丘縣境)舉行大規模狩獵。南宋帝(三任文帝)劉義隆(本年四十四歲)接到報告,下令淮河、泗水一帶各郡:「如果魏國賊寇(北魏帝國軍)只作低度的攻擊,你們堅守城池。如果大軍出動,你們則率領居民退保壽陽(安徽省壽縣)。」但沿邊情報混亂,情勢不明。
五月四日,討逆軍各路兵馬攻克台城(宮城),分別從各門湧進,在金鑾寶殿會師。生擒王正見,斬首。張超之匆匆逃走,逃到合殿(西殿)皇帝睡床之前(張超之在此手刃劉義隆),被追兵誅殺,剖開腹肚,挖出心臟,各將領爭相割下他的肌肉,片片生吃。建平王(劉宏)等七位親王,從囚禁房中哭號逃出(七親王:建平王劉宏、東海王劉禕、義陽王劉昶、武昌王劉渾、湘東王劉彧、建安王劉休仁、皇子〔尚沒有封王〕劉休祐)。劉劭走投無路,挖鑿西牆,躲到軍械庫井中,衛士隊副隊長高禽把他捉住,劉劭說:「天子在哪裡?」高禽說:「就在新亭。」押到金鑾殿前,臧質看到他,忍不住痛哭,劉劭說:「天地不容的人,老人家何必傷心(臧質是劉劭的表叔)!」又問臧質說:「我能不能請求放逐到遠方邊疆?」臧質說:「主上(劉駿)近在朱雀橋南,自會裁決。」把劉劭捆到馬上,護送到軍營大門。當時找不到皇帝用的印信(傳國璽),詢問劉劭,劉劭說:「在嚴道育那裡。」臧質派人到嚴道育那裡,果然取到。劉駿下令,就在大營軍旗之下,斬劉劭和他的四個兒子(劉劭年二十八歲)。劉濬率左右親信數十人,挾持南平王劉鑠,向南逃走,逃到越城(建康城南),遇見江夏王劉義恭,劉濬下馬,問說:「劉駿現在幹什麼?」劉義恭說:「他已君臨萬國。」劉濬又問:「虎頭(自稱乳名乞憐)來得是不是太晚?」劉義恭說:「當然太晚!」劉濬又問:「應該不會死吧!」劉義恭說:「你可去行宮,請求處罰。」劉濬又問:「不知道能不能給我一個官職,使我效力?」劉義恭說:「這事不敢確定。」帶著劉濬一起回來,就在中途,斬劉濬和他的三個兒子(劉濬年二十五歲)。劉劭、劉濬父子的人頭(九顆),砍下來懸挂在朱雀橋上,屍體被拖到街上,由民眾參觀。劉劭的皇后殷玉英以及劉劭、劉濬所有的女兒、小老婆,在監獄中一律被迫服毒自殺;並把劉劭的住處挖成土坑,注滿污水(古代,叛變失敗,就把他的住處改建污水池,稱之為「凶墟」)。殷玉英臨死前,對監獄管理官(獄丞)江恪說:「他們劉家骨肉相殘,為什麼殺我這個沒有罪的人?」江恪說:「你是皇后,怎麼說沒有罪?」殷玉英說:「這不過是暫時,馬上就封王鸚鵡了。」褚湛之投降討逆軍后,劉濬就跟正妻褚妃劃清界限,宣告離婚,所以褚妃得以不死。嚴道育、王鸚鵡,被帶到大街,用皮鞭打死,焚化屍體,把骨灰揚棄到長江。殷沖、尹弘、王羅漢以及淮南郡(姑孰·安徽省當塗縣)郡長沈璞,都被誅殺。
柏楊曰:
北魏帝國永昌王拓跋仁攻擊懸瓠、項城(河南省沈丘縣),攻克。南宋帝劉義隆恐怕北魏大軍攻擊壽陽,命豫州安蠻保安司令部軍政官(安蠻司馬)劉康祖回軍。
4、北魏帝國丁零部落數千家躲藏在井陘山(河北省鹿泉市南)當強盜,國務院考選部長(選部尚書)陸真,會同州郡民兵部隊討伐消滅。
北魏帝國和南宋帝國皇家通婚不成,受害最深的是中國平民。皇家通婚不可能阻止戰爭,但可以減少戰爭。最低,也可以使當前這一次南北大戰,中國人受到的災難減輕。當明年北魏軍撤退時,可能免去一場可怖浩劫——北魏軍把江淮一帶居民,用最殘酷的手段殺光,血流千里。
1、春季,正月一日,南宋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兗州(州政府設瑕丘〔山東省兗州市〕)州政府軍,跟北魏帝國(首都平城〔山西省大同市〕)征西將軍皮豹子在高平郡(山東省魚台縣東北)會戰,南宋軍失利。
劉劭懷疑政府舊有官員都不願對他效忠,所以特別厚待輔國將軍魯秀和右軍將軍府軍事參議官(右軍參軍)王羅漢,把軍事責任,完全託付二人;而由蕭斌作智囊,殷沖負責文告宣言。蕭斌勸劉劭親自率水軍西上迎戰,不然的話,也必須據守梁山(安徽省和縣、當塗縣之間,兩山夾長江對峙,東岸博望山〔東梁山〕,西岸梁山)。可是最高統帥、江夏王劉義恭知道:西軍(討逆軍)倉促起兵,船艦既簡陋而又狹小,不利於作戰,遂建議說:「蟊賊劉駿,年紀輕輕,對軍事一竅不通,又遠道而來,將士身心都疲,我們應以逸待勞,如果遠去梁山,京師空虛,東軍(指隨王劉誕)萬一抓住機會,長驅直入,可能造成災害。如果分別迎戰,兵力分散,形勢勢必瓦解;不如養精蓄銳,等待敵人送死。我們可以放棄秦淮河以南,用木柵拒馬,切斷石頭對外交通,這是過去對付外患的古老辦法(晉帝國八任帝明帝司馬紹拒王含,參考三二四年七月。晉帝國中軍將軍劉裕拒盧循,參考四一〇年五月),不愁盜賊(指討逆軍)不滅。」劉劭嘉許。蕭斌臉色嚴厲,說:「劉駿不過二十幾歲少年(本年劉駿二十四歲),竟領導如此巨大的行動,怎麼可以小看!三州人馬,同時作奸為惡,佔據上游優勢。沈慶之是沙場老將,柳元景、宗慤,也都建立過戰功,情況如此,實在不是小敵,唯一的辦法是在人心還沒有崩潰離散之前,作一次決戰。呆坐宮城,如何能夠支持。而今,主上和宰相,都沒有鬥志,豈不是天意如此。」劉劭不接受(建康與梁山航空距離僅七十千米,不能算遠。但在一個殺父兇手看來,對任何人都無法信任。如果派蕭斌去守梁山,蕭斌萬一倒戈,如何是好!劉劭之所以不接受,有無法說出口的理由)。有人勸劉劭固守石頭,劉劭說:「前人所以固守石頭,在於等待各親王的援軍。我固守石頭,誰來解救?只有在城下決戰,不然的話,不能取勝。」從此,劉劭每天都親自到軍營慰勞將士,督促水利署(都水)建造船艦。
「而且,三年之喪,是天下通行的喪禮,西漢王朝皇帝,命他的臣屬節制(參考前一五七年六月),當然可以;但是做兒子的堅持如此,就要大亂。凡改變古法,使它合於人情的事,人們往往不肯接受。可是,對於敗壞禮教(儒家學派的名分和人倫規範),使自己安逸舒服的事,卻一定奉行。陛下行天下之大孝(指誅殺弒父兇手),剛剛開始建立基礎,應該一反『短喪』的錯誤,恢復三年之喪的古禮。
夏季,四月,魯爽派魯秀前往壽陽,上書給南宋帝國南平王劉鑠(豫州〔州政府壽陽〕州長),請求投降。南宋帝劉義隆接到報告,大為歡喜,任命魯爽當司州(河南省東南部)州長,鎮守義陽(河南省信陽市);魯秀當潁川郡(邵陵·河南省郾城縣東)郡長,其他弟弟以及侄兒,全都任官封爵,賞賜厚重。北魏帝國摧毀魯爽家族墳墓。
十二月十四日,封陸麗的老爹、建業公陸俟當東平王。又命陸麗的正妻稱「王妃」,免除陸麗子孫們的田賦捐稅。陸麗堅決不肯接受,拓跋濬越發對他嘉許。
八月一日,南宋帝劉駿下詔,剝奪劉渾所有官職爵位,貶作平民,放逐到始安郡(廣西桂林市)。
在此之前,劉駿派寧朔將軍顧彬之率軍前往東方,增援隨王劉誕。劉誕派軍事參議官(參軍)劉季之率軍跟顧彬之會師,一同向建康進發。劉誕駐紮西陵(浙江省蕭山市西北),作為後繼。劉劭派殿中將軍燕欽抵抗,兩軍在曲阿(江蘇省丹陽市)奔牛塘村(今地不詳)遭遇,燕欽等大敗。劉劭於是沿秦淮河豎立柵欄拒馬,作為防禦;又決開破崗(江蘇省句容市東南)、方山埭(江蘇省江寧縣東南)的河堤,阻斷東方討逆軍進路。當時,能夠作戰的青年男子,全部強迫入伍當兵,再沒有兵源,於是強迫婦女從軍。
登基典禮完成後,劉劭宣稱有病,即回永福省(皇宮中太子居所),不敢主持喪禮,面對老爹靈柩。劉劭手拿佩刀自衛,夜晚則燈火通明,防備左右突擊。任命蕭斌當國務院執行長,兼中央禁軍總監(領軍將軍);何尚之當最高監察長(司空);前太子宮右翼衛隊司令(右衛率)檀和之駐防石頭;征虜將軍、營道侯劉義綦鎮守京口。劉義綦,是劉義慶的老弟(劉義慶是劉道憐的兒子,參考四一八年正月)。
劉劭加授吳興郡郡長、汝南郡(河南省汝南縣)人周嶠冠軍將軍。就在此時,隨王劉誕(會州州長)的討逆文告也到,周嶠一向懦弱無能,在夾縫中不知道應向誰靠攏。總部(郡政府及將軍府)軍政官丘珍孫斬周嶠,獻出郡城,響應劉誕。
秋季,七月五日,拓跋燾前往陰山。
沈慶之率軍抵達廣陵城下,劉誕在城上對他說:「沈公滿頭白髮,何苦到這個地方來?」沈慶之說:「中央認為你狂妄愚昧,不需要勞動年輕人出馬。」
七月六日,北魏大赦,改年號興光(之前是興安三年,之後是興光元年)。
北魏永昌王拓跋仁進逼壽陽,縱火焚燒,劫掠馬頭、鍾離。南宋南平王劉鑠(豫州州長)登城固守。
正月二十五日,抵達黃山(河北省遷西縣東南)行宮。
稍後,竟陵王劉誕起兵背叛,劉駿遂乘機誣指顏竣跟劉誕私自勾結。
七月二十三日,任命劉子尚當京畿總衛戍司令。當時,火星(熒惑)緊傍南斗星,劉駿下令撤銷位於西州城(建康城西)的舊總衛戍司令部,而把總衛戍司令部移到東府城,鎮壓凶兆(為什麼火星緊傍南斗星,就是凶兆,事屬天文,不懂)。京畿總衛戍司令部總務官(揚州別駕從事)沈懷文說:「天際星辰變化,是一種警告,應該推廣恩德,才能化解。不去做這些事,即令把西州城人民遷空,也沒有幫助。」劉駿不理。沈懷文,是沈懷遠的老哥(沈懷遠,參考四五二年七月)。
9、十月二十四日,南宋太傅(上三公之二)劉義恭晉陞太宰(上三公之一),兼任宰相(領司徒)。
19、北魏帝國三任帝(太武帝)拓跋燾晚年對佛教的禁制,稍稍鬆弛(取締佛教事,參考四四六年二月),民間往往私下信奉。等嫡皇孫拓跋濬(五任文成帝)登基,很多文武官員請求解禁。
2、正月二十九日,北魏帝國(首都平城〔山西省大同市〕)皇帝(五任文成帝)拓跋濬(本年十七歲)封貴人馮女士當皇后。馮皇后,是遼西郡公馮朗的女兒(馮朗投降北魏帝國事,參考四三二年十一月)。馮朗後來當秦(州政府上封)、雍(州政府長安)二州州長(刺史),被控有罪,誅殺,馮皇后以罪人女兒身份,被發配宮中當奴婢。
四五二年(壬辰)
二月四日,南下到信都(冀州州政府所在縣·河北省冀縣),再到廣川(河北省棗強縣東北)打獵。
11、六月八日,南宋帝國政府任命司州州長魯爽當南豫州州長。
十一月二十六日,北魏帝拓跋燾抵達彭城,在戲馬台(彭城南)上設立行宮,俯眺彭城,觀察城中動靜。
「君子」和「小人」,不過是物以類聚的通稱。能行正道,就是君子;違背正道,就是小人。所以姜子牙以屠夫漁夫的身份,而當姬昌(周王朝一任王武王姬發的老爹)的師傅,傅說以築牆工人的身份,而當商王朝的宰相(商王朝二十三任帝子武丁,延請傅說當宰相),一個人能得到榮耀,或一直沉沒黑暗,完全由他的才能作決定。直到兩漢王朝,這個道理並沒有改變,胡廣世代都在家務農,可是他能升到三公宰相高位(參考一七二年三月);黃憲不過是獸醫的兒子,名聲竟受京師的敬重(參考一二二年十一月),不像到了近代(沈約是南梁帝國人),分成「豪族」與「寒門」兩大階級。曹操時代,建立九品制度,用以評估人才的優劣(參考二二〇年二月),並不是評估家世的高貴、低賤。但各州總考選官(大中正)以及一些庸俗之士,卻為了自己利益,隨心任意,仗恃自己的高貴門第,互相聲援,久而久之,相沿成為習慣,甚至成為制度。周王朝和兩漢王朝的辦法,是智慧的人驅使愚昧的人;曹魏帝國和晉帝國以來的辦法,則是尊貴的人驅使低賤的人;豪族和寒門的分別,遂非常清楚。
之前,被稱為「群盜」的變民,聚集在任城(山東省濟寧市)叢林之中,幾代下來,一直成為地方災害,無法肅清,人們稱之為「任城盜」;申坦請求乘大軍集結的機會,作一次掃蕩。劉駿同意。「任城盜」得到消息,四下逃散,叢林全空。當時,又逢大旱,政府軍人困馬渴,狼狽而回。薛安都、沈法系被剝奪官爵,以平民身份擔任現職。申坦被判死刑,文武官員紛紛請求寬恕,劉駿都拒絕。申坦綁赴刑場途中,沈慶之抱住他,大哭說:「你沒有罪而死,我在街上哭你,也要到地下隨你。」(沈慶之為什麼營救申坦,史書沒有交代)有關官員奏報,劉駿才赦免申坦。
拓跋燾逐漸發現太子無辜,非常後悔。
「你假如還想保存劉姓家族的祖廟祭祀,應該把長江以北土地全部割讓給我,把所有武裝部隊,撤回長江以南,我會放棄江南,讓你居住。不然的話,你就應該嚴格的命令你的軍區司令(方鎮)、州長、郡長(守)、縣長(宰),恭恭敬敬,準備飲食器具。明年(四五一年)秋天,我當前往奪取揚州(南宋帝國心臟地帶京畿)。大勢所趨,我不會放過你。從前,你北方勾結蠕蠕(柔然汗國);西方勾結赫連(胡夏帝國)、沮渠(北涼王國)、吐谷渾(吐谷渾汗國);東北勾結馮弘(北燕帝國)、高麗(高句麗王國)。而這幾個國家,我都把它們消滅。以此推測,你怎麼能夠獨存?
2、正月二十七日,北魏帝國(首都平城〔山西省大同市〕)政府任命高級諮詢官(侍中)伊馥當最高監察長(司空)。
南宋·孝建三年 北魏·太安二年
4、三月一日,南宋帝劉義隆回宮(自瓜步返)。
4、南宋帝國高級諮詢官(侍中)、首都東區衛戍司令(左衛將軍)江湛升任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江湛性格公正廉潔,跟國務院執行長(僕射)徐湛之同時受南宋帝劉義隆寵信;時稱「江徐」。
12、十月十二日,北魏帝國任命遼西王拓跋常英當太宰(上公)。
關於拓跋珪出賣老爹的行為,在一群文妖的設計下,就忽然冒出一個來歷不明的「拓跋實君」充當兇手;再冒出一個來歷不明的「拓跋實」(二人名字幾乎相同),充當現場目擊證人,使拓跋什翼犍跟拓跋珪之間的父子關係,變成祖孫。拓跋皇族對這件事好像對一顆病牙一樣的敏感,不但偽造一個拓跋實君當拓跋珪的爹,還一口否認拓跋什翼犍曾被前秦帝國俘虜過;因之順理成章的也隱瞞了拓跋珪賣父求榮的事實。《宋書·索虜傳》記載:「拓跋什翼犍被苻堅擊破,擄往長安。」北魏帝國為什麼堅不吐實?只因一漏口風,數惡併發。崔浩相信拓跋燾的「務從實錄」保證,而竟真的「是什麼,就寫什麼!」高允所以沒有事,因為《太祖記》(拓跋珪傳)是鄧淵所寫,而拓跋珪老爹拓跋什翼犍傳——出毛病的那篇,是誰寫的?高允閉口不談,他曉得問題出在哪裡,所以他知道他不會死。何況,他因站對了邊,此時正在上風。
六月十八日,京畿衛戍區(揚州)分出浙江(錢塘江)以東五郡(會稽郡〔浙江省紹興市〕、東陽郡〔浙江省金華市〕、永嘉郡〔浙江省溫州市〕、臨海郡〔浙江省台州市西北章安鎮〕、新安郡〔浙江省淳安縣〕),成立東揚州,州政府設會稽。荊州、湘州(湖南省)、江州、豫州(安徽省中部北部),分出八個郡(荊州的江夏郡、竟陵郡、隨郡、武陵郡〔湖南省常德市〕、天門郡〔湖南省石門縣〕;湘州的巴陵郡;江州的武昌郡〔湖北省鄂州市〕;豫州的西陽郡〔湖北省黃州市〕),成立郢州(郢,音yǐng〔影〕),州政府設江夏(夏口··湖北省武漢市)。撤銷南蠻保安司令(南蠻校尉),把所屬部隊調回建康。太傅(上三公之二)劉義恭有意使郢州州政府設在巴陵(湖南省岳陽市),國務院總理(尚書令)何尚之說:「夏口位於江州、荊州中間,而正對沔口(沔水〔漢水〕注入長江處),直接可通雍州(湖北省北部)、梁州(陝西省南部),實是最險要的關津,從來就是軍事重鎮,基礎穩固(自東漢王朝末年赤壁之戰〔參考二〇八年十月〕,夏口地位日益重要)。既有現成的城池,港灣又大,可以停泊很多船隻,最是合適。」劉駿批准。
「身上有毒,一定要阻止它蔓延。歷下(歷城·山東省濟南市)、泗水之間,我們邊防軍沒有力量抵抗侵略。談論的人都肯定胡虜(北魏帝國)國勢衰亂(指一年之內,兩次宮廷政變),卻不知道,我們的衰亂,比胡虜更為嚴重。現在,我們孤軍空守孤城,不過白白浪費財力人力。事實上,胡虜只要出動輕騎兵部隊三千人,對我們作車輪攻擊,春季踐踏麥田,秋季收割稻穀,我們水陸運糧道路就會被完全切斷。盜匪一點也不勞累,而我們的邊疆已困苦不堪。不出兩年,士卒四散,居民逃光,這種現象,站在那裡就可等待來臨。現在,人人都知道,不可以用羊追狼,不可以用蟹捕鼠;卻期待笨重的戰車,和衰弱的士卒,跟肥壯的戰馬和兇悍的胡虜追逐廝殺;不能完成使命,理所當然。
六月一日,何尚之再出來任職。總監察官(御史中丞)袁淑,收集自古以來有隱士之行,而不知道姓名的隱士(如晨門、荷蕢、荷條、野王二老、漢陰丈人等),撰寫《真隱傳》,對何尚之嗤之以鼻。
正月二十六日,劉駿為太子劉子業娶首都西區衛戍司令(右衛將軍)何瑀的女兒何令婉當太子妃。何瑀,是何澄的曾孫(何澄,參考四〇〇年六月)。

南宋帝國北伐主謀、寧朔將軍王玄謨,軍隊聲勢旺盛,武器精良,本是一支強勁的戰鬥部隊,但王玄謨剛愎自用,貪得無厭,性情凶暴,喜愛誅殺。初圍滑台時,城中多半都是茅屋,大家要求用火箭攻擊(滑台是五世紀時重鎮,仍滿城茅屋,人民貧苦可知)。王玄謨說:「那些都是我們的財產,為什麼一下子燒掉。」而城中的北魏守軍立即把茅屋撤光,挖掘洞穴,轉入地下。當時,沿黃河、洛水一帶居民,都向南宋大軍送繳糧秣;而手拿武器,成群結隊,投奔南宋大軍的青年,每天都有數千人。王玄謨不維持這些群眾的原來組織,卻把他們拆散,分別配屬給自己親信的將領。發給每家一匹布,作為慰勞,但命每家交出八百個大梨,於是民心全失。王玄謨圍攻滑台數月,不能攻克,聽到北魏援軍就要抵達;部屬請求建立車陣——用車輛作為牆堡,王玄謨不理。
四月二十四日,武陵王劉駿抵達江寧。
柏楊曰:
4、三月二日,南宋政府把揚州(江蘇省南部及浙江省北部)六郡劃歸直屬中央(王畿)。而把東揚州(浙江省中部南部)改稱揚州,州政府仍設會稽(浙江省紹興市),繼續因應天際星變(參考四五六年七月)。
有人又認為:銅礦不容易尋找,打算改鑄二銖錢。顏竣說:「議論的人有個觀念,認為國庫空虛,就應改鑄小錢;天下銅少,就應減輕錢的重量,用以阻止惡性循環(國庫空虛,無錢可用,而天下銅少,又無銅鑄錢;無銅鑄錢,國庫更為空虛)。看起來可以富民救國,而我愚昧的看法,卻並不如此。今天,發行二銖錢,一味使用小錢薄錢,對政府財政並沒有幫助,而民間作姦犯科的事件,將層出不窮,天下貨物,勢必搶購一空。嚴禁如何如何,不過空話,利之所在,根本無法阻止。最多一二年,流弊所及,就無法挽救。人民警覺到大錢就要變小,畏懼新近公布的禁令,街巷市場之上,一定發生混亂,遠程的利益還沒有看到蹤影,切身的弊害卻先降臨。富商越發有錢,貧民更為窮苦,這都是絕對不可以的原因。」准許民間私自鑄錢的議論,才算停止。
1、春季,正月一日,南宋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改年號大明,大赦。
16、南宋帝國南平王(穆王)劉鑠對自己的才能,一向十分自負,平常多少有點看不起劉駿;而又受到四任帝劉劭信任,因之最後一個出降。劉駿暗中派人向劉鑠下毒。
十二月四日,北魏軍抵達淮河。
四五四年(甲午)
11、十二月,南宋帝國濮陽郡(僑郡·山東省鄆城縣西)郡長姜龍駒、新平郡(僑郡)郡長楊自倫,放棄郡城,投奔北魏帝國。
崔浩顯然得罪了太子拓跋晃,任何一個寶座法定繼承人,都註定的會有一個搖尾系統,以崔浩的聰明,他當然了解不能跟正在受寵的太子對抗,但每個人都有盲點,而崔浩卻有兩個,一是他竟然相信專制頭目的保證,另一是他認為他可以擊敗拓跋晃的搖尾系統。高允已經一語道破他的危機:「為了滿足自己的私心,而跟有權勢在上位的人對抗。」
四五〇年(庚寅)
十二月三日,南宋帝國首都建康戒嚴。
劉義隆對他屬下將領們咬牙切齒之狀,活躍紙上,檢討失敗,千言萬語一句話,都是別人的錯——將領們既怕死,而又沒有執行英明領袖的神機妙算。桓玄的陰魂,在劉義隆身上幽幽重現。從沒有一句話檢討到真正失敗的原因!因為真正失敗的原因,恰恰就在英明領袖身上。將領如豬,是誰任命的?難道是敵國介紹?一個靠搖尾取得高位的人,他的拿手本領就是搖尾,而不是作戰。馬屁拍得不舒服,可以責備他;作戰不能取勝,怎麼可以責備他?真正應受責備的,應是英明領袖自己。最離奇的莫過於「遙控指揮」,不要說一千五百年前的第五世紀,全靠快馬傳遞訊息,建康到歷城,航空距離有五百五十千米,即令到了二十世紀電子時代,一個坐在大後方安全地帶、溫柔鄉里的大軍統帥,對千里之外,從大兵團會戰,到小部隊突擊,都一一作細密安排,這種統帥,如果不是全白痴,也準是半白痴。世界上沒有一個人能用遙控指揮獲得戰場勝利。問題是史跡斑斑,這種遙控指揮的動物,今天仍不絕種。而且有些人還以此自豪。可憐的是那些被遙控指揮的士兵和戰敗后受苦受難的人民。
一言喪邦,江湛不識大體。
八月五日,夜晚,北魏守軍從挖掘的地道中秘密出擊,縱火燒毀崔訓軍營和攻城武器。
1、春季,正月一日,北魏帝國(首都平城〔山西省大同市〕)公布禁酒令:凡造酒、賣酒、飲酒,一律斬首;遇到婚事、喪事,可暫時開禁,但有一定限期。北魏帝(五任文成帝)拓跋濬(本年十九歲),因知識分子和普通小民常因醉酒互相打鬥,或借酒批評政府,所以嚴禁。
然而不久,荊州、京畿衛戍區(揚州·江蘇省南部及浙江省北部)因收入減少,官府以及官員增多,財力大為耗損。何尚之請求恢複原狀,劉駿不肯。
武陵王劉駿(劉義隆第三子),素來得不到老爹寵愛,所以總是被派到外地當地方政府首長,不能留在首都建康。南平王劉鑠(劉義隆第四子)、建平王劉宏(劉義隆第七子),都受老爹欣賞。劉鑠的正妻江女士,是江湛的妹妹;隨王劉誕(劉義隆第六子)的正妻徐女士,是徐湛之的女兒。於是,江湛勸劉義隆封妹婿劉鑠當太子,徐湛之則打算擁戴女婿劉誕當太子。王僧綽說:「教誰當太子這件事,應由皇上做主。我要說的是,不管是誰,都要迅速決定,不可拖延。『當決斷的時候不決斷,反而會招來災禍。』(道家學派語,《漢書·齊悼惠王劉肥傳》:齊國宰相召平被圍自殺時〔參考前一八〇年八月〕,引用:「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但願用大義割斷恩情,不要使小的不忍,妨害大計。不然的話,就應恢復父子之情,不再深究。事情雖然在極度機密之下進行,可是卻也很容易泄露,一旦激起意外事故,徒被後世恥笑。」劉義隆說:「你真是一個可以處理大事的人,然而更換太子,事情至為重大,不可不特別謹慎,三思而行。而且,彭城王(劉義康)剛剛逝世(參考前年〔四五一年〕正月),別人將抨擊我不慈不愛。」王僧綽說:「我恐怕後世的人,會談論陛下,只會制裁弟弟,不會制裁兒子。」劉義隆沉默不語。當時,江湛也在座,出宮之後,江湛對王僧綽說:「你剛才的話,是不是太過直切。」王僧綽說:「我深恨你太不直切。」
9、五月十九日,北魏帝國大赦。
龐法起等進攻潼關,北魏駐軍司令(戍主)婁須放棄城池,逃走;龐法起遂佔領潼關。關中民間英雄豪傑,風起雲湧,紛紛背叛北魏帝國,四山(關中地區四面都是山)羌民族或匈奴民族(他們依山居住),都來表示歸附。但南宋帝劉義隆認為:王玄謨在東方戰場敗退,北魏軍南下,深入國境,柳元景等不應該孤軍獨進,於是,下令班師。柳元景命薛安都擔任後衛,率軍返回襄陽。劉義隆任用柳元景當襄陽郡郡長。(以上西戰場)
7、秋季,七月,南北大戰再度爆發(這是南北第四次大戰)。
南宋·大明二年 北魏·太安四年
二月二十四日,北魏帝拓跋燾渡黃河北返。
4、正月十四日,南宋政府命江州(州政府設尋陽〔江西省九江市〕)州長、武陵王劉駿統御各路大軍,討伐西陽郡(湖北省黃州市)五水蠻(五水蠻反抗政府,參考去年〔四五二年〕十月)。劉駿率軍進駐五洲(湖北省浠水縣長江中小島)。
當春回大地,候鳥北歸時,再找不到熟悉的村莊,也再找不到親切的庭院、見不到往來熟悉的行人,和跑著叫著、笑鬧成一團、不知道憂慮的兒童。它來到了一個陌生地方,只見斷垣殘瓦,滿地都是屍體。那些大小屍體的面貌,都似曾相識。它永遠不知道這塊土地上發生了些什麼!幸虧它不知道,假如它知道,它會哭泣:「人,你為什麼這麼愚蠢,這麼殘忍!」
4、三月二十一日,北魏帝國東平王(成王)陸俟逝世(年六十七歲)。
十月二十一日,大軍進抵車侖山(今地不詳)。
10、北魏帝拓跋濬親自率騎兵十萬、戰車十五萬輛,北上攻擊柔然汗國,縱渡龐大沙漠,旌旗飄揚千里。柔然汗國可汗(六任處羅可汗)郁久閭吐賀真遠遠逃走;支派酋長烏朱駕頹等率數千部落,投降北魏。
六月九日,任命皇城城門護衛官(衛軍司馬)徐遺寶當兗州(州政府設湖陸〔山東省魚台縣東南〕)州長。
二月二十八日,南宋帝劉義隆前往瓜步。本日,解除戒嚴。
12、北魏帝國太子拓跋晃主持政府,十分信任左右官屬,而又私自經營果園農田,從中取利。立法院主任立法官高允勸告說:「天地因為沒有私心,所以天無所不覆,地無所不載。帝王因為沒有私心,所以可以治理人民。殿下是帝國的儲君,天下的楷模,卻去經營私人產業,養雞養狗,甚至派人去街市上擺地攤,做生意買賣,跟市井小民爭取蠅頭小利,以致誹謗的話,四處流傳,既無法制止,也無法掩飾。帝國,是殿下的帝國,四海之大,都是你的財富,要什麼有什麼,何必跟男女小販,較量尺寸那麼小的利益!從前,虢國(河南省三門峽市)快要亡時,神靈賜給他田地(神降於莘事,參考四三五年六月);東漢王朝皇帝劉宏(十二任靈帝)在宮中自己私自設立錢莊(參考一七八年);都招來覆亡的災禍。從前的例證是如此明顯,實在使人畏懼。姬發(周王朝一任王武王)寵信姬旦(周公)、姬奭(召公)、姜子牙(周王朝齊國一任國君)、姬高(畢公),所以能統一天下。子受辛(商王朝末任帝紂帝)寵信飛廉、惡來(傳說中,飛廉力大如牛;兒子惡來,奔走如飛;父子同時侍奉子受辛,而惡來尤其喜愛陷害別人),所以國破家亡。現在,太子宮的俊傑人才不少,可是最近侍奉在你左右的人,恐怕不是適當人選。盼望殿下排除奸佞邪惡,親近忠良。所有田園,分別賞賜給貧苦人民,做生意的各種貨物,要及時收拾,早早散出。如此的話,美好的聲譽自會日增,誹謗的議論才可以消除。」拓跋晃不接受。
二月一日,拓跋濬封皇子拓跋弘(本年三歲)當太子。依照帝國慣例,先命拓跋弘的親娘李貴人把託付兄弟的事,一條條寫下,然後命她自殺。
六月十二日,拓跋燾到北方陰山視察。拓跋燾既誅殺崔浩,心中立刻後悔,正巧,北方政務執行官(北部尚書)、宣成公李孝伯病重,傳言己經逝世,拓跋燾哀悼說:「李孝伯可惜!」接著更正說:「我說錯了,崔浩可惜,李孝伯可哀!」李孝伯,是李順的堂弟(李順,參考四四二年十二月)。自崔浩死後,軍國大事,都由李孝伯裁決,拓跋燾對他的寵愛和信任,僅次於崔浩。
13、南宋帝國青、冀(州政府歷城)二州州長蕭斌,派振武將軍劉武之等討伐變民集團首領、齊王司馬順則和安定王司馬百年,把二人斬首。
中國帝王真是一種怪誕的動物,不但要當人民的君,還要當人民的爹。一個政治頭目,最初只不過「英明」而已,等權大勢大之後,就忽然身兼政府大院的「仁慈的大家長」。儒家學派君尊臣卑的學說,作為它的理論根據,大傢伙居於絕對的控制地位,小民萬世不能翻身。
6、南宋帝國竟陵王劉誕(南兗州〔州政府廣陵〕州長),知道南宋帝(五任孝武帝)劉駿(本年三十歲)對他深為疑忌,暗中也作應變準備,利用北魏帝國南侵機會,修築城牆,挖深護城河,積蓄糧秣,製造武器。劉誕的記錄軍事參議官(記室參軍)江智淵,看出劉誕已生二心,請假先回首都建康,南宋帝劉駿任命他當立法院主任立法官(中書侍郎)。江智淵,是江夷的侄兒(江夷,是江湛的老爹,參考四四〇年十月;江夷的老弟江僧安,是江智淵的老爹),從小就有操守,高級諮詢官(侍中)沈懷文,總是稱讚他:「人應該有的,他都有;人不應該有的,他都沒有;大概是江智淵!」
臧質認為沈璞是一城之主,請沈璞發布戰勝消息,向中央呈遞捷報。沈璞堅決辭讓,把功勞全歸臧質。南宋帝劉義隆聽到,對他更是嘉許。
七月十七日,北魏帝國濟州(州政府碻磝)州長王買德放棄州城,逃走。南宋青(州政府東陽)、冀(州政府歷城)二州州長蕭斌,派將軍崔猛攻擊樂安(山東省廣饒縣),北魏帝國青州(州政府樂安)州長張淮之也放棄州城,逃走。蕭斌遂跟太子宮步兵指揮官沈慶之進駐碻磝,命王玄謨進攻滑台。南宋雍州(州政府襄陽)州長隨王劉誕,派大營軍事參議官(中兵參軍)柳元景、振威將軍尹顯祖、奮武將軍曾方平、建武將軍薛安都、略陽郡(僑郡)郡長龐法起率軍進攻弘農(河南省靈寶縣東北);后軍將軍府野戰軍事參議官(后軍外兵參軍)龐季明,年七十余,因為自己是關中豪族,請求准許他暗中進入長安,集結漢人和蠻夷,劉誕同意。龐季明遂從貲谷(河南省盧氏縣南)進入盧氏(河南省盧氏縣);盧氏縣人趙難收容他,龐季明遂遊說及煽動知識分子和鄉民,響應他號召的人,風起雲湧,薛安都等遂乘勢過熊耳山(河南省盧氏縣東);柳元景率軍隨後繼續前進。豫州州長、南平王劉鑠,派大營軍事參議官(中兵參軍)胡盛之從汝南(河南省汝南縣)出發;梁坦從上蔡(河南省上蔡縣)出發,攻擊長社(河南省長葛縣)。北魏帝國荊州州長魯爽鎮守長社,放棄城池,逃走;魯爽是魯軌的兒子(魯軌,參考四一五年二月)。南宋帝國北伐軍支隊司令(幢主)王陽兒攻擊北魏豫州州長仆蘭,擊破仆蘭軍,仆蘭逃往虎牢。劉鑠又派安蠻保安司令部軍政官(安蠻司馬)劉康祖增援梁坦,進逼虎牢。
1、春季,正月四日,南宋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皇帝(三任文帝)劉義隆(本年四十read.99csw.com七歲)任命南譙王劉義宣當宰相(司徒)、京畿總衛戍司令(揚州刺史)。
最初,南宋帝劉義隆聽到北魏軍將大舉南下消息,命廣陵郡(江蘇省揚州市)郡長劉懷之先行焚燒城內所有官房民舍和水上船隻,把居民全體遷到長江以南。山陽郡(江蘇省淮安市)郡長蕭僧珍,把鄉村居民全部集中郡城;中央政府軍運往盱眙(江蘇省盱眙縣)或滑台(河南省滑縣)的糧秣、武器,道路不通,不能前進,都停留在山陽。蕭僧珍把附近池塘全儲滿了水,準備北魏軍到時,即決開池塘,水灌北魏軍營。北魏軍撤退途中,經過山陽,不敢停留,而直接進攻盱眙。
胡誕世聚眾起兵時(擁護劉義康當皇帝,參考四四七年十月),江夏王劉義恭等上奏章指控:「彭城王劉義康,常常發出怨言,挑撥政府與人民間的感情。鼓勵不滿現實的失意人群,生出利用他的野心。」請求把劉義康放逐到廣州(州政府設番禺〔廣東省廣州市〕。當時劉義康在安城郡〔江西省安福縣〕,參考四四五年十二月)。南宋帝劉義隆在下令放逐前,先派人告訴劉義康,劉義康說:「人都會死,我豈貪生!如果有人一定要利用我,放逐得再遠,又有什麼用!寧願死在這裏,不願受再被貶謫的羞辱。」終於沒有遷移。等到北魏大軍進抵瓜步,人心震動,劉義隆恐怕野心分子再一次擁護這位老弟,武裝起事;而太子劉劭、武陵王劉駿、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何尚之,也不斷警告劉義隆,應該早日決定如何處理。劉義隆遂派立法院立法官(中書舍人)嚴龍,攜帶毒藥,前往貶所,命劉義康自殺。劉義康拒絕,說:「佛教不準自殺(佛教說,自殺的,下世不能再轉人身),除了自殺,請你使用其他方法。」嚴龍遂用被子蒙住劉義康的頭,悶死(年四十三歲)。
5、南宋帝劉義隆聽說北魏帝拓跋燾逝世,再度準備北伐,司州(州政府設義陽〔河南省信陽市〕)州長(刺史)魯爽等更是贊成。劉義隆徵求文武官員的意見,太子宮顧問官(太子中庶子)何偃認為:「淮河、泗水各州(指青州、冀州、徐州、兗州、司州、豫州),受到的創傷,還沒有複原,不應該輕率行動。」劉義隆拒不接受。何偃,是國務院總理(尚書令)何尚之的兒子。
10、十一月,北魏政府任命國務院執行官(尚書)、西平王源賀當冀州(州政府設信都〔河北省冀縣〕)州長,改封隴西王。源賀上書北魏帝拓跋濬說:「而今,北方蠻虜(指柔然汗國),不斷游擊;南方盜匪(指南宋帝國),仍在頑抗;邊疆地帶,必須駐軍防守,嚴加戒備。我愚昧的認為:除非是謀反叛變,血手殺人;其他凡是被控貪贓枉法,和因為過失殺人被判死刑的,都可以特別寬恕,貶謫他們看守邊界,是使他們己被斬斷的身體,接受政府再生的恩德,而邊疆負擔差役的人家,也可以收到休息的實惠。」拓跋濬同意。很久之後,拓跋濬對文武百官說:「我採納源賀的意見,一年之中,救活的人不少;而邊防軍的實力,卻增加很多。你們如果能人人跟源賀一樣,我還擔心什麼!」
3、二月十一日(原文設置於正月,據《魏書》改),北魏河南公伊馛逝世。
劉劭偽造老爹(三任文帝)劉義隆詔書,召喚最高統帥(大將軍)劉義恭、國務院總理(尚書令)何尚之入宮,遂把二人囚禁。劉劭同時召集文武百官,入宮的約數十人。遂宣布繼承帝位(四任帝),下詔說:「徐湛之、江湛二人謀反,逆弒父皇。我率軍入殿,已來不及,哀號悲哭,血淚不止,肝腸寸斷。而今,罪人已經誅殺,元兇已經消滅。大赦天下,改年號太初(之前是元嘉三十年,之後是太初元年)。」
拓跋濬能夠登上寶座,高允參与密謀。陸麗等都受到重賞,只沒有賞到高允,而高允也終身不肯吐露。
15、七月二十五日,北魏帝國濮陽王閭若文,征西大將軍、永昌王拓跋仁(二任明元帝拓跋嗣之孫)被控參与叛變陰謀,拓跋仁在長安被迫自殺;閭若文斬首。
柏楊曰:
北魏兵團佔領蕭城,距彭城十余里。彭城駐防的南宋邊防軍數量雖多,但糧草不足。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江夏王劉義恭打算放棄彭城,返回南方。安北將軍府大營軍事參議官沈慶之認為歷城兵力少而糧草多,打算採取「函箱車陣」(用武裝戰車在兩翼同步前進),用精銳部隊夾道護送兩位親王(江夏王劉義恭、武陵王劉駿)和兩位王妃及女兒,北上歷城;而交付一部分軍隊給軍事總監(護軍)蕭思話,留守彭城。但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部秘書長(太尉長史)何勖卻建議放棄彭城,全體軍民,投奔郁洲(江蘇省連雲港市東沉積小島),再乘船由海路南下,返回京師。劉義恭逃走的意志非常堅決,但在這兩個方案中,採取哪個方案,高階層會議討論了一天,都沒有決定。安北將軍府秘書長(安北長史)兼沛郡(郡政府設蕭城)郡長張暢說:「如果歷城、郁洲能夠到達,我怎麼敢不高聲贊成!而今,城中糧食缺乏,人民日夜渴望四散逃命,只因城門緊閉,關卡森嚴,不能出城而已。一旦出城,大家一定逃跑一空,我們想去的目的地,怎麼能夠走到?目前,糧食雖然不多,短期之內,還不至於吃完,豈有捨棄萬安之地,而走危亡之路的道理。如果一定聽從他們的計策,我要用脖子上的血,污染大王的馬蹄。」武陵王劉駿也對劉義恭說:「阿叔,你既然是全軍最高統帥,要走要留,我不敢多話。可是,我身為彭城一城之主(劉駿是徐、兗二州州長),卻棄城逃生,實在沒有顏面再在政府工作,我要跟彭城共存亡,張秘書長(張暢)的話,不可不聽。」劉義恭遂停止。
南宋帝劉駿得到捷報,親自出宣陽門(建康城南面中門),下令左右一齊高呼萬歲。高級諮詢官蔡興宗在御車上陪坐,劉駿回頭問他:「為什麼只有你不喊?」蔡興宗嚴肅地說:「陛下今天正應該滿面是淚,執行誅殺,怎麼可以要大家高呼萬歲?」(劉駿是劉義隆第三子,劉誕是第六子,手足骨肉。)劉駿大不高興。
五月十六日,劉駿任命柳元景當雍州州長。
十二月二十日,拓跋周忸被控有罪,強迫自殺(拓跋周忸只當了八天的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可看出內鬥的慘烈)。當時,北魏帝國刑法殘酷。西平王源賀奏稱:「叛亂犯的家屬,男子十三歲以下,而沒有參与陰謀的,應該免除死刑,只發交官府當奴隸。」拓跋濬批准。
四五六年(丙申)
拓跋燾派永昌王拓跋仁率步騎兵一萬餘人,裹脅在六郡中所擄掠的平民,北上駐屯汝陽(河南省商水縣)。當時,南宋帝國徐州(州政府彭城)州長、武陵王劉駿鎮守彭城(江蘇省徐州市),南宋帝劉義隆派特別使節,命劉駿出動騎兵,帶三天糧秣,襲擊北魏兵團。劉駿搜括一百里以內人民所有的馬匹,搜括到一千五百匹,分成五路:命軍事參議官(參軍)劉泰之率安北將軍府(劉駿武職是安北將軍)騎兵副軍事參議官(安北騎兵行參軍)垣謙之、屯墾區副軍事參議官(田曹行參軍)臧肇之、民政副軍事參議官(集曹行參軍)尹定、武陵王府左侍從官(武陵左常侍)杜幼文、殿中將軍程天祚等,分別率領各人部隊,直接攻擊汝陽。北魏軍唯恐來自壽陽的援軍,再想不到彭城會發動攻擊,所以,對東方毫無戒備。
柏楊曰:
四月二十一日,柳元景秘密進軍,抵達新亭(建康城西南),緊靠山麓,建立營壘。新投降的人都勸柳元景火速進擊,柳元景說:「不然,理直氣壯,不能保證必勝;而罪惡滿身的人,往往團結一致,發出威力。我們輕率的前進,如果沒有萬全準備,一旦失敗,反而鼓勵盜匪(劉劭)的野心。」
劉鑠自壽陽(安徽省壽縣)入朝京師,然而,晉見老爹時,表現不能使老爹滿意。劉義隆遂打算封劉宏當太子,可是又擔心劉宏年小(本年二十歲),失去長幼次序。因此,議論久久不能決定。每天深夜,劉義隆跟徐湛之秘密商談,整天整夜,繼續不斷。時常教徐湛之親舉蠟燭,繞著牆壁檢查,唯恐有人竊聽。可是,劉義隆卻把密謀告訴潘淑妃。潘淑妃立刻轉告劉濬,劉濬飛奔報告劉劭。劉劭遂跟心腹、太子宮警衛隊長(隊主)陳叔兒,布置官(齋帥)張超之等秘密商討謀害老爹。
三月十一日,逮捕王僧綽,斬首(年三十一歲)。王僧綽的老弟王僧虔,當宰相府左行政管理助理官(司徒左西屬)。他的親近都勸他逃亡,王僧虔流淚說:「我家老哥,忠心報國,撫養我長大成人,今天的事,只怕它不發生。如果我能跟他同歸九泉,就跟飛升成仙一樣。」劉劭遂乘勢誣陷「北城皇族住宅區」(北第)的各王爵、侯爵,跟王僧綽同謀叛變,於是,斬長沙王(悼王)劉瑾、劉瑾老弟劉楷、臨川王(哀王)劉燁、桂陽侯(孝侯)劉覬、新渝侯(懷侯)劉玠;都是劉劭平時最厭惡的人。劉瑾,是劉義欣的兒子(劉義欣,是一任帝劉裕之侄,參考四三〇年三月)。劉燁,是劉義慶的兒子。劉覬、劉玠,都是劉義慶的侄兒。
討逆軍首席軍事參議官柳元景深知船艦不夠堅固,恐怕跟中央政府艦隊在江上相遇,遂加倍速度前進。
九月十一日,南宋政府任命慕容拾寅當安西將軍,西秦、河、沙三州州長,封河南王。北魏政府任命慕容拾寅當鎮西大將軍、沙州州長,封西平王。
柏楊曰:
4、三月十一日,北魏帝拓跋濬到松山(河北省保定市西北)打獵。
3、正月二十八日,南宋帝劉駿封皇子劉子業(本年六歲)當太子。
3、正月八日,南宋政府任命征北將軍、始興王劉濬當荊州(州政府設江陵〔湖北省江陵縣〕)州長(刺史)。南宋帝劉義隆的憤怒一直不能平息(參考去年〔四五二年〕七月),所以劉濬一直留在京口(江蘇省鎮江市)。現在,既明令任荊州州長,才准許他進京朝見。
4、最初,南宋帝國江州(州政府設尋陽〔江西省九江市〕)州長(刺史)臧質,自認為聰明才智,是一代英雄。四任帝劉劭弒父造成戰亂,臧質暗中有他的打算,因荊州(州政府設江陵〔湖北省江陵縣〕)州長、南郡王劉義宣昏庸軟弱,容易控制,準備外表上擁護他,等到時機成熟時,再把他推翻。臧質是劉義宣的表哥,可是到江陵后,卻自稱名字,叩拜劉義宣(晉見君主禮儀);劉義宣大吃一驚,問他怎麼回事,臧質說:「天下大亂,或許應該如此。」但當時劉義宣已表明態度,擁護侄兒劉駿,所以臧質的計劃沒有實現。稍後,抵達新亭(建康城西南),用同樣禮儀叩拜江夏王劉義恭,說:「天下危機四伏,禮儀應跟平常日子不同。」
四月十三日,拓跋燾返抵平城。
1、春季,正月,北魏帝國(首都平城〔山西省大同市〕)安置在中山(河北省定州市)、所俘虜的南宋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人民五千余家反抗北魏,定州州政府(設中山)派軍討伐,誅殺。冀州(州政府設信都〔河北省冀縣〕)州長(刺史)、張掖王沮渠萬年(參考四三九年九月)被控跟叛徒勾結通謀,強迫自殺。
二月十二日,南宋帝劉駿任命中央禁軍總監(領軍將軍)柳元景當撫軍將軍。
三月十一日,劉義宣率反抗軍十萬人,從江津(湖北省江陵縣東南十千米)出發,船艦連綿長達數百里。劉義宣任命兒子劉滔當輔國將軍,跟左軍政官(左司馬)竺超民留守江陵。傳令朱脩之出動一萬人,隨後進發,朱脩之拒絕。劉義宣知道朱脩之反對自己,遂任命魯秀當雍州州長,使他率一萬餘人攻擊朱脩之。中央軍王玄謨聽說魯秀不來,高興說:「臧質容易對付!」
北魏帝拓跋燾展開全面反攻,下令各路人馬同時出擊:永昌王拓跋仁自洛陽攻壽陽,國務院執行官(尚書)長孫真攻馬頭(安徽省懷遠縣南馬城),楚王拓跋建攻鍾離(安徽省鳳陽縣東北臨淮關),高涼王拓跋那自青州攻下邳(江蘇省睢寧縣北古邳鎮);拓跋燾自己從東平(山東省東平縣)攻鄒山(山東省鄒縣東南)。
6、二月十六日,北魏帝國京兆王杜元寶被指控謀反,斬首。
劉英娥逝世后,王鸚鵡應該出嫁。劉劭、劉濬唯恐陰謀泄露。正巧,始興王府助理官、吳興郡人沈懷遠一向受劉濬的厚愛,劉濬遂把王鸚鵡送給沈懷遠當小老婆。
最初,晉王朝時代(三世紀七〇年代及四世紀),散騎侍從官(散騎常侍)官職受天下重視,跟高級諮詢官(侍中)並列。後來,職掌散亂,工作清閑。擔任這項官職的人,也逐漸沒有分量。南宋帝劉駿打算提高它的地位,乃任用當時知名度很高的臨海郡(浙江省台州市西北章安鎮)郡長孔覬、宰相府秘書長(司徒長史)王彧充任。高級諮詢官蔡興宗對人說:「文官部長(選曹〔吏部〕)權大,散騎侍從官(常侍)清閑,僅改變人選,而不加強實權,即令是人主要提升它的地位,人心怎麼會跟著走!」不久,散騎侍從官的資格,再度降低,文官部(選部〔吏部〕)的尊貴,跟以前沒有差別。孔覬,是孔琳之的孫兒(孔琳之曾任祭祀部長〔太常〕)。王彧,是王謐的老哥的孫兒(王謐,參考四〇四年三月)。蔡興宗,是蔡廓的兒子(蔡廓,參考四二三年正月)。
劉駿固然是個畜生,殘暴寡恩,但對顏竣的處分,殺死算了,為什麼還要先砍雙腳?砍腳算了,為什麼還要誅殺男口?在這個慘劇中,什麼事激使劉駿獸|性大發?恐怕是顏竣那張毫無遮攔、稱心快意的利口。當顏竣還是劉駿心腹時,所親眼看到劉駿的閨房醜聞,以及劉駿的種種愚蠢和邪惡行為,顏竣為了炫耀和主子關係密切,並竊弄權威,平常日子,恐怕泄露太多。這是一個嚴厲的教訓,如果用報道別人生活細節的方式,來展示他跟對方關係非常親昵時,必須要小心翼翼,不可破壞對方形象,否則,災難可是自己找上門的,大災難就像顏竣所承受的,小災難至少也會失去友情。
二月二十七日,南宋帝國貶鎮軍將軍、武陵王劉駿當北翼警衛指揮官(北中郎將)。
七月五日,大赦。
3、二月八日,南宋帝國任命廣州(州政府設番禺〔廣東省廣州市〕)州長宗慤當豫州(州政府設壽陽〔安徽省壽縣〕)州長。
南宋帝劉義隆擢升楊文德當輔國將軍(楊文德免官撤爵事,參考前年〔四四八年〕正月),率軍從漢中(陝西省漢中市)向西出發,進入北魏帝國邊境,汧、隴一帶,立刻發生騷動。楊文德同族氐人楊高,率陰平(甘肅省文縣)、平武(四川省平武縣)氐民族部落,武裝抵抗。楊文德攻擊,斬楊高;陰平、平武,全部平定。梁、南秦二州(州政府南鄭)州長劉秀之命楊文德討伐啖提(今地不詳)氐部落,不能攻克,劉秀之遂逮捕楊文德,送往荊州(州政府江陵);而命楊文德同一個曾祖父的堂兄楊頭駐軍葭蘆(甘肅省武都縣東南)。(以上西戰場)
3、最初,北魏帝國立法院初級政務官(中書學生)盧度世,是盧玄的兒子(盧玄,參考四三一年九月)。受崔浩案(參考去年四月)牽連,逃亡,躲藏在高陽郡(河北省高陽縣東)人鄭羆家;地方政府官員逮捕鄭羆的兒子,苦刑拷打,鄭羆告誡他的兒子:「君子殺身成仁,即令死,也不能透露。」兒子遵照老爹吩咐,政府官員用火燒兒子的身體,活活燒死,而竟沒有口供。等到拓跋燾抵達長江北岸,劉義隆派殿上將軍黃延年出使北魏軍營,拓跋燾問說:「盧度世逃亡,應該在你們那裡。」黃延年說:「從來沒有聽說過盧度世這個人。」拓跋燾下詔赦免盧度世,以及因盧度世逃亡而被沒收財產的家族。盧度世這才出面,拓跋燾任命他當立法院主任立法官(中書侍郎)。盧度世為他老弟娶鄭羆的妹妹,回報鄭家救命之恩、(當時門第觀念頑強,鄭家因跟盧家結親,而身價十倍)。
2、北魏帝(三任太武帝)拓跋燾(本年四十五歲)思念憂死的太子拓跋晃不已,寢殿侍奉宦官(中常侍)宗愛恐懼被拓跋燾處死,二月五日,宗愛先下毒手,刺死拓跋燾。國務院左執行長(左僕射)蘭延,高級諮詢官(侍中)和疋、薛提等,保守秘密,封鎖皇帝死亡消息。因皇孫拓跋濬年齡太小(本年十三歲),打算擁護年齡稍大的君王。遂徵召秦王拓跋翰入宮,安置在一個秘密房間。但薛提堅持:拓跋濬是嫡親皇孫,不可以罷黜。反覆討論,久久不能決定。宗愛得到消息,認為他已開罪太子拓跋晃,又一向討厭秦王拓跋翰,而平常跟南安王拓跋余感情親密,遂把拓跋余從中宮便門秘密接到後宮,假傳赫連皇后(《統萬碑文》男主角赫連勃勃的女兒,參考四二七年七月)的命令,召見蘭延等,蘭延等因為宗愛的地位一向低賤,所以毫不起疑,全都隨宗愛進宮。宗愛早就命他的同黨、三十個宦官,手持武器,在後宮埋伏,蘭延等進去后,一個個被捕,斬首;並把秦王拓跋翰押送宮廷監獄(永巷),立即誅殺。遂即擁護南安王拓跋余(年不詳),登上皇帝寶座(四任帝);大赦;改年號承平(之前是正平二年,之後是承平元年);尊皇后赫連女士當皇太后;任命宗愛當全國武裝部隊最高指揮官(大司馬)、最高統帥(大將軍)、太師(上三公之一)、全國各軍區總司令長官(都督中外諸軍事),兼主管宮廷機要(中秘書),封馮翊王。
北魏帝國楚王拓跋建自清河(泗水上游)西進,駐軍蕭城(安徽省蕭縣);將軍步尼公,自清河東進,駐軍留城(沛縣東南)。南宋帝國武陵王劉駿(徐兗二州州長),派軍事參議官(參軍)馬文恭率軍增援蕭城;江夏王劉義恭派帶兵官(軍主)嵇玄敬率軍增援留城。馬文恭被北魏軍擊敗,步尼公在中途遇上嵇玄敬,率軍直向苞橋(泡河橋·江蘇省沛縣西),打算向清水西撤退,沛縣人民縱火焚燒苞橋,于深夜在樹林中猛擂戰鼓,北魏軍認為南宋帝國主力軍抵達,大為驚恐,爭先跳入苞水(泡河,連接汴河與泗水)逃命,淹死的幾乎有一半之多。(以上東戰場)
然而,劉義隆調兵遣將,不肯授出全權。他的才能遠不如劉秀,卻喜愛遙控指揮。大軍攻擊的日期和時辰,沒有一件事不仰承劉義隆的命令,於是軍隊屢次挫敗。而將領們又沒有一個能趕得上韓信、白起,招惹賊寇(北魏帝國)的結果,疆土一天比一天縮小,完全因此。等到枕席之上,泄露機密,激起羋商臣(楚王國五任王穆王)的災難(前六二六年,羋商臣弒父〔楚王國四任王成王羋熊頵〕),雖然大禍無法預料,但也有促使爆發的原因,嗚呼,可哀。
劉駿在深宮之中,荒淫無道,不管女人跟他的親疏尊卑關係,只要美貌,即行上床。民間傳播,繪影繪聲,十分詳盡(中國歷史上,衣冠禽獸的帝王,已經過多,而以劉駿最奇,他不但強|奸堂妹,還強|奸親娘;可駭可驚)。而劉誕寬厚,文質彬彬,待人有禮;又在誅殺弒父的四任帝劉劭戰役中,以及討伐丞相劉義宣的戰役中,都建有大功(劉誕討伐劉劭事,參考四五三年三月。勸阻劉駿出迎劉義宣事,參考四五四年二月),人心暗中傾慕。劉誕集結很多有才能、有勇力的人士,收藏精良武器。因此,劉駿對這位老弟,由畏懼而猜忌,不希望劉誕留在中央,命他出鎮京口;後來,仍嫌京口離京師太近,更調他到廣陵,而命心腹幹部劉延孫鎮守京口,負責阻嚇。
柏楊曰:
閏十月三十日,龐法起向潼關(陝西省潼關縣)推進。(以上西戰場)
前任帝(四任)拓跋余在位時,命古弼當宰相(司徒),張黎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等拓跋濬在位,跟古弼、張黎的見解不能一致。古弼、張黎被免職,貶作全國地方部族政務總監(外都大官);被指控口出怨言,而他們的家人又告發他們從事巫蠱詛咒,二人遂被誅殺(北魏帝國內鬥白熱化,功臣如長孫渴侯、元勛如古弼,都不能倖免。內情已不可明,但形跡昭然若揭。失敗者頭罩惡名而死,勝利者就是以後出現的掌權人物)。
二月二十日,拓跋燾親自率十萬步騎兵混合兵團,越過邊界,深入南宋帝國,南宋任命的南頓郡(河南省沈丘縣)郡長鄭琨、潁川郡(僑郡·河南省郾城縣東)郡長鄭道隱放棄城池,逃走。當時,豫州(安徽省)州長(刺史)、南平王劉鑠鎮守壽陽,派左軍將軍府副軍事參議官(左軍行參軍)陳憲代理汝南郡郡長,保衛郡城懸瓠(河南省汝南縣。瓠,音hù〔戶〕)。懸瓠城戰士不到一千人,拓跋燾把它團團圍住。
最初,晉帝國在首都建康南郊「巳位」(時鐘五點位置),興築祭祀天神用的神壇(參考三一九年三月)。國務院右秘書長(尚書右丞)徐爰認為不合古禮,南宋帝劉駿遂下詔遷到牛頭山(江蘇省江寧縣西南)之西,正在面對宮城的「午位」(時鐘六點位置)。後來,等到六任帝(前廢帝)劉子業登基,認為「巳位」(時鐘五點位置)大吉大利,就又遷回原處;又命國務院左秘書長(尚書左丞)荀萬秋製造玉、金、象、革、木五種皇家高級轎車,並依照「金根車」(秦王朝及兩漢王朝時皇帝御車)模樣,加上珍貴的羽毛,作為裝飾。
劉義隆聽到陳天與當太子宮警衛隊長消息,斥責劉劭說:「你所用的隊長、副隊長,怎麼都是家奴?」劉劭恐懼,寫信告訴劉濬。劉濬複信說:「那個人如果一直找麻煩,足以縮短他的殘生,或許是盛大慶祝的前奏。」(劉劭在京師,劉濬在京口〔江蘇省鎮江市〕,所以寫信。)劉劭、劉濬信件來往,稱老爹為「那個人」或「那傢伙」,而稱叔父、江夏王劉義恭為「馬屁精」。
五月二十六日,任命南平王劉鑠當最高監察長,建平王劉宏當國務院左執行長,蕭思話當立法院最高立法長兼首都建康市長。
五月九日,劉駿前往東府城,文武百官聯名請求處分,劉駿下詔,不再追究。
10、吐谷渾汗國(青海省)可汗(十一任)慕容慕利延逝世;慕容樹洛干(八任戊寅可汗)的兒子慕容拾寅繼位(十二任)。最初,居住伏羅川(青海省都蘭縣察汗烏蘇河流域),派使節分別到南宋帝國及北魏帝國,請求封賞。
8、南宋帝國雍州(州政府設襄陽〔湖北省襄樊市〕)州長、武昌王劉渾(皇弟),跟左右侍從遊戲胡鬧,寫了一份文告,自稱楚王,改年號永光,設立文武百官;不過一場玩笑而己。秘書長(長史)王翼之把劉渾親筆書寫的文件,呈報中央。
北魏政府任命漁陽王尉眷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
反抗軍首領、丞相劉義宣逃到江夏郡(湖北省武漢市),聽說巴陵郡(湖南省岳陽市)駐有中央大軍,於是,急回江陵;追隨他的部眾,幾乎完全逃散。劉義宣跟他左右十餘人,步行前進,而腳痛不能邁步,向民間租用沒有頂篷的車輛乘坐,沿途像乞丐一樣,討飯維持。走到江陵城外,派人通知留守江陵的左軍政官(左司馬)竺超民,竺超民派出華麗的儀仗跟衛隊兵馬,前來迎接。當時,荊州城中,還有武裝部隊一萬餘人,左右侍從翟靈寶勸告劉義宣出面慰勞將士,應該說:「臧質違背作戰命令,所以失利,現在重新裝備武器,訓練士卒,擬訂復興計劃。從前,劉邦失敗百次,終於完成大業……」而劉義宣不能記憶翟靈寶的全稿,竟說出:「項羽失敗千次」,全軍忍不住掩口而笑。魯秀、竺超民等仍打算集結殘餘的部眾,作最後決戰。可是劉義宣意志沮喪,魂不守舍,進入后宅躲避,不再出來見人,左右心腹幹部,一個個開始背叛他離去。魯秀向北逃亡,劉義宣無法保護自己,打算追隨魯秀一起逃亡,遂帶著兒子劉慆和最寵愛的五位小老婆——命她們改穿男子服裝跟隨。城中混亂,刀槍橫飛,劉義宣大為恐懼,從馬上掉下來,改作步行。竺超民把劉義宣送到城外,贈送他馬匹,然後回城守衛。劉義宣尋找魯秀,無法尋到,左右隨從人員,逃跑一空。劉義宣走投無路,夜晚,回到南郡郡政府的空房子中(南郡郡政府在江陵城外)。第二天天亮,竺超民派人把他逮捕,送軍法處監獄。劉義宣在監獄中,坐在地上嘆息說:「臧質這個老奴才,害死了我!」五位美麗的小老婆不久就被送走,劉義宣悲痛哭號,對看守官說:「這幾天不算苦,今天跟她們分別才算苦。」魯秀的部眾也逃散一空,不能前進,只好再回江陵,而江陵的立場已變,守軍向魯秀髮箭阻止。魯秀投水自殺,江陵守軍砍下他的人頭。
*魏收曰:
南宋帝國軍事參議官馬文恭在蕭城潰敗時,小隊長(隊主)蒯應被北魏軍俘虜;拓跋燾派蒯應到彭城小市門,向守軍索取美酒和甘蔗。武陵王劉駿全數給他,並順便請拓跋燾用駱駝作為回報。
2、南宋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鎮北大將軍、南兗州(州政府設廣陵〔江蘇省揚州市〕,去年〔四五四年〕年底自盱眙〔江蘇省盱眙縣〕遷)州長(刺史)沈慶之年老,請求退休。
第二天(十一月二十七日),拓跋燾派國務院執行官(尚書)李孝伯到彭城南門,送給劉義恭貂皮大衣,再送給劉駿駱駝及騾子,說:「我家皇上問候安北將軍(劉駿武職),可以出城相見。我並不打算攻擊此城,你們何必勞苦將士,戒備得如此辛苦。」劉駿派張暢出城跟李孝伯會面,對李孝伯說:「安北將軍問候皇上,很希望能常常相見,只因為做一個臣屬,不能跟外國人建立友情,因此難以抽出短暫時間。軍事戒備,是沿邊城鎮常做的事,只要人民平安,雖然辛勞,也無怨恨。」拓跋燾索取廣柑、橘子,又借賭博用的賭具,南宋守軍全都送出。北魏軍再送來毛毯,以及九種鹽和胡豆豉(《魏書·李孝伯傳》:「李孝伯推薦他送的九種鹽,說:『白鹽、食鹽,皇上所食;黑鹽,研成粉末,用酒衝下,可治肚脹;胡鹽,治眼痛;戎鹽,治瘡痛;其他赤鹽、駁鹽、臭鹽、馬齒鹽四種,不能食用。』」后四種可能當藥用或拌入牲口草料。「胡豆豉」,合乎胡人口味的「豆豉」,是一種鹽腌的豆)。又借樂器,劉義恭回答說:「身在軍旅,沒有帶這些東西。」李孝伯問張暢說:「我們正在談話,你們為什麼匆匆關閉城門,拉起弔橋?」張暢說:「兩位親王(劉義恭及劉駿)因貴國大軍紮營還沒有穩固,將士疲勞。恐怕城中精銳武裝部隊十萬人之眾,不能忍耐,輕率出審,可能跟貴國大軍互相踐踏,所以才閉城斷橋。等待貴國軍隊休養一段時間,士飽馬騰,然後共同清掃沙場,指定日期會戰。」李孝伯說:「客人以禮相待,會戰日期,由主人決定。」張暢說:「昨天大批客人逼近城門,看不出以禮相待。」此時,拓跋燾派的另一位使節抵達城下,說:「向總司令(太尉劉義恭)、安北將軍問好,為什麼不派人到我這裏來?兩方面的感情,雖不能盡善盡美,但你們也應該看看我是高是低?是老是少?觀察觀察我的為人!如果左右助手不能派,派個低級軍官來也行。」張暢以兩位親王的名義回答,說:「貴國皇上(拓跋燾)的形象和才能,從兩國來往的使節口中,早就有具體印象。李執行官(尚書李孝伯)又親自傳達皇命,不擔心不能彼此了解,所以沒有再派使節。」李孝伯又說:「王玄謨不過一個庸才,你們怎麼交給他如此重大的任務(指北伐北魏帝國),以致招來失敗逃亡?自進入你們邊境七百余里,當主人的(指南宋帝國政府)竟連一次像樣的迎戰行動都沒有。鄒山(山東省鄒縣東南)險要,是你們的屏障,前鋒剛剛接觸,崔邪利(魯郡郡長)就嚇得躲到山洞石穴里,將領們抓住他兩腳,倒拖出來,我們皇上饒他一命,現在隨我們軍隊來到這裏。」張暢說:「王玄謨只是敝國一個偏將,根本談不上人才,不過用他在前面跑跑路。只因主力大軍沒有及時趕到,而黃河已經冰封,王玄謨乘夜班師,兵馬發生錯亂而已。崔邪利被俘,對我們有什麼損失?貴國皇上親率數十萬大軍,只不過制服一個崔邪利,有什麼值得誇口的!深入我國國土七百里,沒有遇到抵抗,這正是我們總司令的神機妙算和鎮軍將軍(劉駿)的聖明謀略,軍事機密,不能相告。」李孝伯說:「我們皇上不會包圍彭城,但會親率各路人馬,直接攻擊瓜步(江蘇省六合縣南長江渡口),南方大事如果辦妥(指攻陷南宋首都建康),彭城用不著包圍;如果不能勝利,我們也不需要彭城,今天當南下喝長江的水,用來解渴。」張暢說:「要去要留,你自己決定,如果胡虜在長江飲水,簡直沒有天理。」之前,有童謠說:「虜馬喝長江水,佛狸在卯年死。」(佛狸是拓跋燾乳名;明年〔四五一年〕是「辛卯年」。)所以張暢有這種反應。張暢容貌莊嚴,言語文雅,李孝伯跟他的左右隨從,都為之嘆息。而李孝伯也滔滔雄辯,見識深遠。告辭時,對張暢說:「秘書長(長史)自己保重,相距只有幾步,卻不能握手言歡!」張暢說:「你也自己保重,希望早日天下太平。你如果能回宋國(南宋帝國),今天可是相識開始。」(以上東戰場)
有些人相貌忠厚,態度誠懇,但內心陰險,如同萬丈深谷。觀察他的言論,推斷他的行為,仍恐怕不敢肯定。何況現代官員,千千萬萬,靠只見一面的片刻印象,就要立刻裁決!全國官員的位置,由一個單位獨斷獨行,鑽營奔走的風氣,自然大開,不可遏止。為了陞官晉爵,於是用所有的手段去諂媚、貪污;從此,世上官員,再沒有廉恥,也再沒有操守。官吏貪贓枉法,國家一定敗壞,社會一定動亂。縱使龍當監察官(龍,姓不詳;是黃帝王朝末任帝舜帝姚重華的監察官〔納言〕),而由姚重華治理國家,要想使世界清平,絕對無法辦到,何況後世的一些平痛之輩!劉駿(南宋帝國五任孝武帝)雖然把文官部(吏部)一分為二,卻無法回到周、漢王朝時代。僅只改改名稱,有什麼幫助!
在此之前,劉濬本是京畿總衛戍司令(揚州刺史),後來才調往鎮守京口(四四〇年,劉濬十三歲時,當京畿總衛戍司令〔揚州刺史。參考該年十二月〕。四四九年,劉濬二十一歲,當南徐、南兗二州〔州政府京口〕州長〔刺史〕)。等到廬陵王劉紹因病辭去京畿總衛戍司令時,劉濬認為他一定會重回舊任。可是,皇帝老爹卻任用南燋王、荊州(州政府江陵)州長劉義宣。劉濬大不高興,乃請求前往江陵,皇帝老爹批准。劉濬由京口到京師朝見,再回京口,辦理交代。回京口只幾天,巫蠱事件爆發。劉義隆整天嘆息,對潘淑妃說:「太子(劉劭)貪圖富貴,還有話可說,虎頭(劉濬乳名)做出這種事,實在使人想不通,你們母子,怎麼可以一天沒有我?」派宦官嚴厲斥責劉劭、劉濬。劉劭、劉濬無言答對,只有惶恐認罪,請求處罰。劉義隆雖然十分憤怒,但仍不忍心制裁。
七月十日,任命首都建康市長(丹陽尹)劉秀之當國務院右執行長。
冬季,十月七日(南宋閏十月七日),拓跋燾抵達枋頭(河南省淇縣東南淇門渡),派關內侯、鮮卑人(代人)陸真于深夜時分,暗中穿過南宋軍重圍,進入滑台,安撫守城軍民,並且登上城牆,察看王玄謨陣營措施情形,再暗中出城,回報拓跋燾。
三月,南宋帝國因全國抗戰,減少內外文武官員俸祿三分之一。
南宋帝劉義隆每次派遣將領作戰,都要交付他所擬訂妥當的作戰計劃;甚至會戰的日期,都要等待他的指令決定。因之,將領們都猶豫彷徨,不敢自己做主。同時,所徵召的非正規軍,沒有經過軍事訓練,戰勝時爭先前進,戰敗時一鬨而散。因為這兩個原因,所以失敗。從此,全國蕭條,「元嘉時代」沒落(「元嘉時代」,參考四三八年十二月)。
有一件反常的事是,崔浩自被捕到處決,當中經過皇帝拓跋燾的親自審訊,他卻始終沒有說一句話,史書形容他「惶惑不能對」,而高允卻條理分明;這可真是把讀史的人全當成獃頭鵝,有人怎麼說,我們就怎麼信!一個小人物被控告,沒有理還要說出一籮筐理,以崔浩的能力和口才,又面對五族屠滅的威脅,正是他申訴、辯解,甚至請求寬恕,或甚至表明嚴正立場的唯一機會,怎麼反無一語?他又不是沒有見過拓跋燾,又怎麼會怕成那個樣子?人在絕望之際,雖然因性格的不同而反應不一,但不外是破口大罵,或侃侃而談,或哀求呼冤,或吞聲不語,悲憤抗議。而崔浩不然,他在被衛士撒尿到他頭上、臉上、身上時,只能發出「嗷嗷」悲號,原因何在?我們認為,崔浩的口腔,受到酷刑破壞,已不能言語。在歷史上有同類型的例證,可供參考,十九世紀二〇年代,清王朝遠征軍在新疆生擒變民首領張格爾,清帝(八任宣宗)旻寧親自詢問他叛變原因,官員們因為恐懼他講出官逼民反黑幕,於是灌下毒藥,使他的口舌潰爛。等到晉見時,張格爾口角吐沫,情狀悲苦,對於旻寧所提的問題,一字不能回答,遂寸寸磔死。很顯然的,崔浩一開始便遭到毒手。
沈約曰:
奏章呈上,南宋帝劉駿大為震怒,周朗遂自行辭職還鄉。周朗,是周嶠的老弟(周嶠之死,參考本年四月十四日)。
北魏帝拓跋燾圍攻懸瓠四十二天,南宋帝劉義隆派南平郡(湖北省公安縣)郡長(內史)臧質前往壽陽,會同安蠻保安司令部軍政官(安蠻司馬)劉康祖(鎮守壽陽的南平王劉鑠,兼安蠻保安司令〔安蠻校尉〕),共同率軍增援懸瓠。拓跋燾派宮廷安全部長(殿中尚書)、任城公拓跋乞地真率軍迎戰,臧質等斬拓跋乞地真。劉康祖,是劉道錫的堂兄(劉道錫守涪城〔四川省綿陽市〕,參考四四一年十一月)。
18、十二月四日,北魏帝國把現任皇帝拓跋濬的娘親、恭皇后郁久閭女士安葬金陵。
劉駿擢升梁曠當后將軍,追贈劉琨之當禁宮諮詢官(給事黃門侍郎)。
北魏帝拓跋燾開鑿瓜步山(江蘇省六合縣東南長江畔),興築盤旋山道,在山上設置遊牧部落冬季專用的毛氈篷帳。拓跋燾不飲河南(黃河以南)的水,而用駱駝背負河北(黃河以北)的水,隨軍行動。派人送給南宋帝劉義隆禮物:駱駝、名馬,並要求和解,以及兩國皇家締結婚姻。劉義隆派「奉朝請」(特准參加御前會報)田奇,送給拓跋燾奇果異味。拓跋燾看到廣柑,拿起來就吃,並斟出「酃酒」(湖南省衡陽市東南七千米有酃湖,湖水制出的酒,味道香美),大口喝下。左右侍衛有人附到拓跋秦耳邊低語,顯然懷疑食物中有毒;拓跋燾不理,舉手指天,把他的孫兒(不知是哪位)叫到田奇面前,說:「我遠遠的來到這裏,不是為了建立大功,傳播名聲。實際上是打算維持兩國間永久和平,結成姻親,互相照顧。宋國如果能把女兒嫁給我這個孫兒,我也願把女兒嫁給劉駿(武陵王),自此友好,一匹馬都不會南下。」
1、春季,正月,北魏帝國(首都平城〔山西省大同市〕)車騎大將軍、樂平王拓跋拔(二任明元帝拓跋嗣之孫)犯罪,被迫自殺。
南宋帝劉義隆命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部大營軍事參議官(太尉中兵參軍)沈慶之指揮江州(江西省及福建省)、豫州(安徽省中部北部)、荊州(湖北省西部)、雍州(湖北省北部)四州州政府軍,討伐征剿。
3、六月二日,北魏帝國改年號太安(之前是興光二年,之後是太安元年)。
誅殺太子的親娘,為的是要避免皇親國戚弄權。猶如敲掉老虎口中一顆牙,便認為可以避免它吃肉一樣,如何能辦得到?只不過為人間增添一則不平。
崔浩之獄,是中國歷史上最大的疑獄之一。如果只為了他暴露「國惡」,則僅只《資治通鑒》記載,便漏洞百出,高允已經承認是他寫的,跟崔浩並無關係,可是刀光血影,仍一直罩住崔浩不放!於是有人認為可能是一場漢民族反抗鮮卑民族統治之戰,崔浩密謀起義。這可是羅曼蒂克的想法,一個信奉「明哲保身」哲學的儒家高級知識分子,在一個日正東升、強大無匹的政府中,擔任言聽計從的宰相高位,他就永不會謀反。帝王殺人,對不是謀反的人,還要誣以謀反;對真正謀反的人,反而隱瞞,邏輯的軌跡,豈不奇怪?而拓跋燾又怎麼會在叛徒處死之後,立刻感到後悔?又有人認為,這是崔浩鼓勵屠殺佛教徒的報應,就更不知所云,當是出自佛教徒之口,非佛教徒的人,不敢置喙。
夏季,四月二日,南宋帝劉駿任命后將軍劉義綦當湘州(州政府臨湘)州長。
15、七月五日,北魏帝國皇子拓跋弘誕生。
18、冬季,十一月八日,南宋政府任命左軍將軍魯秀當司州州長。
之前,劉誕欺騙他的部眾,說:「宗慤幫助我們。」而宗慤不久率軍抵達,騎馬繞城一周,呼喊說:「我,就是宗慤。」
四五五年(乙未)
秋季,七月二十四日,中央下令:撤銷雍州僑置的三個郡和十六個縣,合併成一個郡。僑郡僑縣流亡人士,不願歸屬當地政府;於是散布謠言,說王玄謨叛變。(「誣以謀反」可真是中華傳統文化的精華!不但官用來對付民,民也用來對付官!)當時,驃騎將軍柳元景家族強大(柳元景原是河東郡解縣〔山西省臨猗縣西南〕人,曾祖父柳卓時,移居襄陽),家族中很多人在王玄謨部下當郡長級官員,都打算利用這項謠言,誅殺王玄謨。王玄謨立刻下令停止執行,解除大家的激動,然後派人飛奔首都建康,啟奏皇帝劉駿,把處理的經過,詳細陳述。劉駿知道關於王玄謨謀反的情報,並不確實,派立法院初級助理官(主書)吳喜,專程到襄陽安慰王玄謨,告訴王玄謨:「七十歲的老翁,謀反幹什麼?你我君臣之間,足可以互相保證。姑且說笑,展展你的眉頭。」王玄謨生性嚴肅,從不隨便發笑,所以劉駿幽他一默。
夏季,四月一日,討逆軍首席軍事參議官(咨議參軍)柳元景率領寧朔將軍薛安都等十二路兵馬,從湓口(江西省九江市〔尋陽東〕)出發;最高監察署大營軍事參議官(司空中兵參軍)徐遺寶率領荊州部眾,在後面繼進。
八月十一日(原文誤置於七月,據《宋書》改),梁鄒社會秩序恢復。
高級諮詢官謝莊上書說:「陛下詔書指示:『皇親國戚,跟人民爭利,一律禁止。』實在滿足人民的願望,如果有人冒犯,應遵照指示,予以制裁。如果法律不能制裁,而只強調皇家忠厚寬大,那就是表面功夫——命令雖然公布,行事可恰恰相反。我冒昧的認為,有俸祿有地位的高級官員,尤其不可以跟小民爭利。一點意見,不知道符不符合詔書本意!」謝庄,是謝弘微的兒子(謝弘微事,參考四三二年十二月)。
正月十八日,返首都平城。
一個人的罪惡,永遠是他的痛腳,只要踩他一下,觀察他的反應,就可精確的判斷那是不是他的真正罪惡!拓跋燾對崔浩大肆屠殺,證明他祖父拓跋珪,無疑問的是賣父求榮的逆子。劉駿對劉誕大肆屠戮,同樣證明,無疑問的,他是奸母淫妹的畜生。
四月十四日,柳元景抵達江寧(江蘇省江寧縣西南江寧鄉),全軍登陸,派薛安都率騎兵在秦淮河畔展示威力;寫信給政府官員,指出叛逆和討逆的區分。
柏楊曰:
7、七月二十七日,北魏帝拓跋濬前往河西(黃河河套地區)。
司州州長魯爽抵達長社(河南省長葛縣),北魏帝國駐軍司令(戍主)禿髮幡放棄城池,撤走。雍州州長臧質大軍一直停留在襄陽近郊,沒有及時出發,而只先派冠軍將軍府軍政官(冠軍司馬)柳元景,率后軍將軍府副軍事參議官(后軍行參軍)薛安都等進駐洪關(河南省靈寶縣西南)。梁州(州政府南鄭)州長劉秀之派軍政官(司馬)馬汪,會同左軍將軍府大營軍事參議官(左軍中兵參軍)蕭道成,率軍攻擊長九_九_藏_書安(陝西省西安市)。蕭道成,是蕭承之的兒子(蕭承之在第二次南北大戰中,建立功勞;參考四三〇年十一月十二日)。北魏冠軍將軍封禮自逗津(河南省靈寶縣東北黃河渡口)渡黃河南下,增援弘農(河南省靈寶縣東北)。
冬季,十一月五日,拓跋濬前往中山(定州州政府所在城·河北省定州市),)頓便前往信都(冀州州政府所在縣·河北省冀縣)。
四月二十二日,劉義隆頒發賞罰令:安北將軍、武陵王劉駿降號鎮軍將軍。斬垣謙之。把尹定、杜幼文交付軍械製造廠(尚方),罰作苦工。擢升陳憲當龍驤將軍,兼汝南、新蔡二郡(郡政府同設懸瓠)郡長。
四月十日,劉劭縱火燒毀秦淮河南岸所有的村莊房舍和秦淮河上的遊艇畫舫,把居民全部驅逐到秦淮河以北。
劉駿派左軍將軍薛安都,龍驤將軍、南陽郡(河南省南陽市)人宗越等增援歷陽。跟反抗軍豫州州長魯爽的先頭部隊長楊胡興等會戰,斬楊胡興等。魯爽不能前進,逗留大峴(安徽省含山縣北),命老弟魯瑜駐軍小峴(含山縣西北,大峴之西南)。南宋帝劉駿再派鎮軍將軍沈慶之渡長江北上,指揮各路人馬,加強對魯爽的攻擊。魯爽的糧食漸少,率軍向後撤退,而親自斷後。沈慶之派薛安都率輕裝備騎兵追擊。
5、夏季,四月十一日,南宋帝劉駿封皇子劉子綏當安陸王。
*沈約曰:
南譙王劉義宣(荊州州長)、雍州州長臧質,都不接受劉劭的任命,而跟司州(州政府設義陽〔河南省信陽市〕)州長魯爽,一同起兵,響應劉駿。臧質、魯爽,都前往江陵,晉見劉義宣,並且派人勸告劉駿,早日稱帝。
9、南宋帝劉駿命沈慶之在桑里(廣陵西南)建立三座烽火台,約定:攻克廣陵外城時,燃起一個烽火;攻克廣陵內城時,燃起兩個烽火;生擒劉誕時,三個烽火同時燃燒。劉駿催促攻擊的詔書,一個接連一個。沈慶之縱火焚燒廣陵東門,填塞護城河,挖掘攻道,建造活動攻城樓車,興築土山,以及製造其他各種攻擊器具。然而正逢連綿大雨,攻擊行動無法加強。劉駿命總監察官(御史中丞)庾徽之提出彈劾:請求免除沈慶之官職;劉駿再下詔批駁,命不必追究;用以刺|激沈慶之。自四月直到秋季七月,陰雨才算停止,而廣陵城仍不能攻克。劉駿大為憤怒,命天文台長(太史)選擇日期,要親自率軍渡長江北上,討伐劉誕。太宰(上三公之一)劉義恭一再勸阻,劉駿才停止。
南宋帝(五任孝武帝)劉駿(本年二十八歲)下詔,派太子宮左翼衛隊司令(太子左衛率)薛安都率領騎兵;東陽郡(浙江省金華市)郡長沈法系率領水軍,增援彭城(江蘇省徐州市)抵抗,接受徐州州長(刺史)申坦指揮。但兩軍抵達時,北魏軍早已經撤退。
宗越訓練軍隊十分嚴格,尤其擅長構築營陣,每每數萬大軍住宿時,宗越自己先騎馬走到前面,使大軍隨在身後,等到他馬蹄停止,營陣已經定宿妥當,沒有一點差錯。
8、九月四日,北魏帝拓跋濬返首都平城。
劉尼恐怕宗愛變卦,把情形秘密通知宮廷安全部長(殿中尚書)源賀。源賀跟劉尼同時率領禁衛軍負責宮廷安全,遂和南部政務執行官(南部尚書)陸麗商量說:「宗愛既然擁戴南安王(拓跋余),而又把他殺掉。現在卻不肯擁戴嫡皇孫(拓跋濬),勢將做出對帝國不利的事。」遂跟陸麗定謀,共同尊奉拓跋濬。陸麗,是陸俟的兒子(陸俟事,參考四四六年八月)。
9、南宋帝國北伐各路大軍進攻北魏帝國碻磝,三道齊發:冀州州長張永攻東城,濟南郡(郡政府同設歷城)郡長申坦攻西城,揚武將軍府軍政官(揚武司馬)崔訓攻南城;猛攻數十天,不能攻克(自劉義隆企圖收復黃河以南失地,到彥之出軍,北魏放棄四鎮,全部撤退〔參考四三〇年六月〕。王玄謨出軍,北魏放棄碻磝,堅守滑台〔參考四五〇年七月〕。而今張永出軍,北魏連碻磝也都能守。說明南宋帝國戰鬥力日衰,北魏帝國戰鬥力日強)。
14、秋季,七月一日,日食。
五月二日,魯秀等招募敢死隊,攻擊秦淮河朱雀橋,攻克。劉劭猛將王羅漢聽到討逆軍渡過秦淮河消息,知道大勢已去,放下武器,秦淮河北岸所有守衛據點,遂一連串崩潰,士卒四散逃亡,刀槍弓箭,戰鼓儀仗,堆滿街道。當晚,劉劭關閉台城(宮城)六門(大司馬門、東華門、西華門、萬春門、千秋門、承明門)。在門內挖掘壕溝,豎立木柵,宮城之內,猶如鍋中沸水般翻騰混亂。首都建康市長尹弘等文武百官,爭先恐後,跳出城牆投降。劉劭在宮中焚燒皇帝專用的輦車跟冠帽衣裳。蕭斌下令他的部隊,全體放下武器,手執白旗,自石頭城出發,向討逆軍投降;劉駿命逮捕蕭斌,就在營門斬首。劉濬勸劉劭席捲金銀財寶,逃向東方大海(東海)。劉劭認為,人心已去,不敢貿然成行。
當時,全國動員,親王、公爵、王妃、公主,以及政府所有官員、州長、郡長和富有居民,每人都捐出金銀綢緞和其他雜物,呈獻國庫。又因兵力不足,再徵召青州(山東半島)、冀州(山東省西北部)、徐州(江蘇省北部)、豫州(安徽省)、兗州(山東省西部)、南兗州(江蘇省中部)六個州所有青年,「三五發丁」(家有三人,抽調一人;家有五人,抽調二人),也可僱人代替出征。軍令到達之後,給予十天時間,治裝安家。沿長江五郡青年,在廣陵(江蘇省揚州市)集合;沿淮河三郡青年,在盱眙(江蘇省盱眙縣)集合。又招募全國馬術精良、健步如飛,或會使用武器的壯士,都厚厚賞賜。主管單位又奏:軍事費用及軍用物資都不充足;於是,劉義隆下令調查京畿(揚州·江蘇省南部及浙江省)、南徐州(江蘇省南部)、南兗州、江州(江西省及福建省)四個州中,家產滿五十萬錢的富家,或私財滿二十萬錢的和尚、尼姑,一律強行借貸四分之一,等到戰事結束,即行歸還。
6、二月二十九日,南宋帝國中央政府任命安北將軍府軍政官(安北司馬)夏侯祖歡當兗州州長。
四五九年(己亥)
劉濬當時正在西州(建康城西),王府隨從官(舍人)朱法瑜飛奔報告劉濬說:「宮中人聲喧嘩,宮門全都關閉,道路上傳出消息,說太子造反,不知道禍變真相。」劉濬假裝大吃一驚,說:「現在怎麼辦?」朱法瑜勸劉濬佔據石頭(石頭城在西州西北)。劉濬沒有得到劉劭消息,不知道是否已把老爹殺掉?心情激動,手足失措。將軍王慶說:「深宮發生巨變,不曉得主上安危。當臣屬和當兒子的,都應該跳起來前往救難。僅只固守城池,不是臣屬和兒子的節操。」劉濬自然聽不進去,直出南門,奔向石頭,文武官員隨從在後的有一千餘人。當時,南平王劉鑠(前豫州〔州政府壽陽〕州長)駐防石頭,士卒也有一千餘人。不久,劉劭派張超之騎馬來找劉濬。劉濬遣開左右,秘密問張超之詳情,遂全副武裝,騎馬離開。朱法瑜一再阻止,劉濬不接受;出中門時,王慶又勸告說:「太子反叛,天下將起公憤,你只要緊閉城門,坐吃糧食(石頭城存有軍糧),不過三天,凶黨自會瓦解。事情如此明白,你為什麼要去!」劉濬說:「太子有令,敢再說這話的人,斬首。」既進宮,晉見劉劭,劉劭說:「潘淑妃被亂兵殺害!」劉濬說:「正合我意,我一直盼望。」
8、八月二十二日,北魏帝拓跋濬返首都平城。
「用全國的財富供奉一位君王,何必擔心缺乏?即令用黃金修飾房屋,不會超過一百兩;即令整天穿華麗衣服,也不過幾套。卻一箱又一箱的裝滿金銀財寶,一櫃又一櫃的全是衣裳,眼睛既不能常常看見,身體也不能時時披掛,結果,是箱子擁有珠寶,柜子穿戴衣帽。為什麼那樣浪費,那樣迷惑?同時,飾物管理署剛剛撤除,正是力行節儉的時候。想不到街市上製造的華麗奇巧的東西已在社會上流行。很明顯的是,奇技淫巧,並沒有消滅,只不過從宮廷轉到民間。
劉義隆任命國務院文官部考選司長(吏部郎)王僧綽當高級諮詢官(侍中)。王僧綽,是王曇首的兒子(王曇首擁戴劉義隆稱帝,參考四二四年七月),自幼就有成就大器的氣度,大家都肯定他是帝國棟樑。王僧綽好學不倦,思想有條理,熟悉帝國的典章制度;娶劉義隆的女兒東陽(獻)公主劉英娥為妻。在國務院文官部(吏部)時,了解各種人物,推薦選拔,都很恰當。本年,擢升高級諮詢官(侍中),年才二十九歲,沉著有度量,不因自己的才能而對人驕傲。劉義隆非常懸念自己身後之事,因王僧綽年紀較輕,打算把家國的大責重任,託付給他,所以政府各項決策,開始命他參与。
正月六日,任命國務院總理(尚書令)何尚之當左最高資政官(左光祿大夫)、中央軍事總監(護軍將軍);任命首都東區衛戍司令(左衛將軍)顏竣當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兼驍騎將軍。
十二月二十七日,北魏帝拓跋燾封故太子(景穆太子)拓跋晃的兒子拓跋濬(本年十二歲)當高陽王;不久,因嫡親皇孫不應該只封親王,遂即撤銷。拓跋濬四歲時,聰明超過常人,當祖父的拓跋燾十分喜愛,總是帶在左右。
南宋帝國北伐中原的政治號召,是拯救水深火熱、日夜盼望「祖國王師」的人民。而垣護之第一想到的,卻是屠城。當滑台攻防戰激烈之時,城中居民,暗禱上蒼,保祐「祖國王師」獲勝,卻再料不到,如果「祖國王師」勝利,一城男女老幼,都要死在他們的鋼刀之下。
11、最初,南宋帝劉駿在江州(州政府尋陽)時,山陰(會稽郡郡政府所在縣·浙江省紹興市)人戴法興、戴明寶、蔡閑擔任收發官(典簽);劉駿當皇帝后,把他們三人統統任命為總監察署(御史台)執法監察官(侍御史),兼立法院立法官(中書通事舍人)。本年,三位收發官都因劉駿起兵討伐劉劭時參与密謀,封縣級男爵。蔡閑已經逝世,追贈。
四月十八日,任命朱脩之當荊州州長。
八月十五日,最高法院(廷尉)逮捕王僧達,命他自殺(年三十六歲)。
2、正月十二日,北魏帝國(首都平城〔山西省大同市〕)皇帝(五任文成帝)拓跋濬(本年十八歲)在崞山(山西省渾源縣)打獵。
2、南宋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建威將軍沈慶之自去年(四四九年)冬季到本年春季,不斷擊破雍州(湖北省北部)蠻夷反抗軍,奪取蠻夷囤積的糧食,作為自己的軍糧;前後殺三千人,俘虜二萬八千餘人,收降二萬五千余家。幸諸山(今地不詳)大羊蠻反抗軍利用險要山勢,構築城堡,十分堅固,防守嚴密。沈慶之發動攻擊,在山中連營紮寨,各營營門互相接通,營中挖掘水池,大量儲水,無論早晚,士卒都不出營。不久,大風忽起,蠻夷反抗軍夜間偷襲,放火燒營。沈慶之用池水滅火,用大量弓箭前後夾射,蠻夷反抗軍敗退。但蠻夷反抗軍所據守的山寨堅強險要,無法攻克。沈慶之遂設立六個前進基地。日子一久,蠻夷反抗軍糧食吃完,漸漸有人投降。最後,把他們全部強行遷到首都建康,作為「營戶」(營戶直隸軍府,負擔較普通戶籍沉重)。
五月三日,討逆軍輔國將軍朱脩之攻克東府城。
8、冬季,十月二日,北魏帝拓跋濬返首都平城。
7、南宋帝國反抗軍首領、南郡王劉義宣進抵鵲頭(安徽省銅陵市北)。沈慶之把魯爽的人頭送給劉義宣觀看,並寫信給他說:「我負責管理一個地區,而就在我的管區之內,發生事端。最近,我率輕裝備部隊,前往剪除,軍鋒所及,盜賊魯爽,立即獻出人頭。深知閣下跟他的情誼很深,或許想見一面。在他面目還沒有腐爛之前,仍可依稀辨識,特別相送。」魯爽是將門之子(魯爽的老爹魯軌,魯軌的老爹魯宗之),驍勇善戰,號稱「萬人敵」。劉義宣和臧質,得到魯爽死亡消息,震驚恐懼。
柏楊曰:
沈慶之對廣陵發動最猛烈的攻擊,身先士卒,親自冒犯飛石和亂箭。
裴子野曰:
6、秋季,七月四日,南宋帝劉駿封皇弟劉休祐當山陽王、劉休茂當海陵王、劉休業當鄱陽王。
「五胡十九國時代」歷時一百三十六年之久,于本世紀三〇年代結束。北方被北魏帝國統一,南方的晉帝國滅亡,南宋帝國代興,「大分裂時代遂進入後半期——「南北朝時代」,北朝是北魏帝國、北齊帝國、北周帝國;南朝是南宋帝國、南齊帝國、南梁帝國、陳帝國。本世紀的北朝是北魏帝國,南朝則到南齊帝國為止。「南北朝時代」的大混戰比「五胡時代」更激烈也更殘酷。
南宋·元嘉二十九年 北魏·正平二年 承平元年 興安元年
陸麗有迎奉拓跋濬複位的功勞,所以被拓跋濬當做心腹,政府中沒有一個官員,比他更受寵信。拓跋濬封他當平原王。陸麗辭讓說:「陛下是帝國皇家的正統,自然應該繼承帝位。我順應人心,奉迎聖上,是臣下的職責,不敢奪取應屬於上天的功勞,接受重賞。」再三拒絕接受,拓跋濬卻非封他不可,陸麗說:「我老爹(陸俟)侍奉先帝(三任太武帝拓跋燾),忠心勤快,享有聲譽,而今進入晚年,我願把我的爵位讓給老爹。」拓跋濬說:「我是天下的主宰,難道不能使你們父子二人都封王爵?」
6、六月二十五日,北魏帝拓跋濬前往陰山。
十一月八日,廣陽王(簡王)拓跋建、臨淮王(宣王)拓跋譚先後逝世(二人皆三任太武帝拓跋燾子)。

四五七年(丁酉)
三月六日,任命太子宮左翼衛隊司令(太子左衛率)龐秀之當徐州州長。
閏六月二十三日,改任劉義宣當荊、湘二州州長;改封劉愷當宜陽縣王,將領參謀以下官員,都加賞賜。任命竟陵王劉誕當京畿總衛戍司令(劉義宣、劉誕叔侄職務互調)。
十一月九日,北魏帝(五任文成帝)拓跋濬的娘親郁久閭女士(河東王郁久閭毗的妹妹)逝世。
二月二十二日,劉劭下令,把以前發放給各處軍警的武器,一律收回。誅殺江湛、徐湛之親友黨羽國務院左秘書長(尚書左丞)荀赤松、右秘書長(右丞)臧凝之等。臧凝之,是臧燾的孫兒(臧燾,參考四〇四年三月)。任命殷仲素當禁宮諮詢官(黃門侍郎),王正見當左軍將軍,張超之、陳叔兒,全都陞官。依照貢獻大小,受到賞賜。輔國將軍魯秀,時在建康,劉劭對魯秀說:「徐湛之常想害你(魯秀的老爹魯軌,殺徐湛之的老爹徐逵之),我為了你,把他除掉。」命魯秀跟騎兵指揮官(屯騎校尉)龐秀之共同掌管軍隊。劉劭不知道王僧綽也參与密謀,任命王僧綽當國務院文官部長,宰相府左秘書長(司徒左長史)何偃當高級諮詢官。

十二月十五日,拓跋燾抵達瓜步,拆毀人民住宅,砍伐竹葦,建造小筏,聲稱南渡長江。建康震動恐懼,人民挑著擔子站在那裡,只等北魏大軍渡江,便拔腿逃走。
九月,北魏最高監察長(司空)、高平公兒烏干(兒,姓。原姓賀兒)駐防潼關;平南將軍、黎公拓跋遼駐防河內郡(河南省沁陽市)。(以上西戰場)
12、北魏帝國爆發本年內第二次宮廷流血政變。
劉劭又對老爹說:「北伐失敗,招來羞辱,很多州陷落殘破,只有誅殺江湛、徐湛之,才可以向天下人贖罪。」劉義隆說:「北伐本是我的意思,江湛、徐湛之,不反對而已。」從此,劉劭跟江湛、徐湛之結下怨恨。北魏所提議的皇家通婚,竟不能實現。
19、北魏帝國、鎮守西域(新疆及中亞東部)焉耆鎮(新疆焉耆縣)的唐和(參考四四二年四月)前往首都平城朝見,北魏帝拓跋燾給予盛大招待。
八月二十日,蕭思話下令退卻,退到歷城(山東省濟南市);斬崔訓,逮捕囚禁張永、申坦。(以上東戰場)
10、北魏帝拓跋濬將向東方巡視。
閏六月一日,任命中央禁軍總監沈慶之當南兗州(江蘇省中部)州長,鎮守盱眙(江蘇省盱眙縣)。
五月,逮捕顏竣,羈押最高法院監獄(廷尉),先砍斷顏竣的腳,然後命他自殺;妻子兒女放逐到交州(州政府設龍編〔越南河內市東北北寧府〕),走到宮亭湖(鄱陽湖湖群其中一湖),劉駿下令:把顏竣家中所有男人——包括大人小孩,全部投入宮亭湖(鄱陽湖)淹死。
拓跋濬任命東安公劉尼當國務院執行長;西平公源賀當征北將軍;一律晉封王爵(劉尼封東安王,源賀封西平王)。拓跋濬依照順序賞賜,對源賀說:「你想拿什麼,就拿什麼!」源賀辭讓說:「南北兩大敵人(南有南宋帝國,北有柔然汗國),仍沒有平定,國庫不可以空虛。」拓跋濬非要他拿不可,源賀只取戰馬一匹。
二月二十日夜晚,劉劭用老爹劉義隆的名義,發布一份下達給自己的詔書,說:「魯秀叛變,命你(劉劭)清晨守衛宮門,率軍入宮。」劉劭又命張超之等集結平常特別用恩情豢養的士卒兩千餘人,全副武裝;又命內外巡邏隊長、副隊長,率領部屬,進入緊急狀態,聲稱:將出發征戰討伐。深夜,劉劭傳喚前太子宮顧問官(太子中庶子)、現右軍將軍府秘書長(右軍長史)蕭斌、太子宮左翼衛隊司令(左衛率)袁淑、太子宮貼身侍從官(中舍人)殷仲素、左積弩將軍王正見;一同進太子宮。劉劭淚流滿面,對他們說:「主上相信別人的誣陷,要把我貶逐在外,我自問沒有過失,不能被人冤枉。明天一早,我要做出一件大事,希望密切合作,共同努力。」遂從座位站起來,向每人下拜;大家驚愕震撼,霎時間呆在那裡,沒有人敢回答。袁淑、蕭斌都說;「自古以來,沒有這種舉動,請多加思量。」劉劭大怒,面孔板起;蕭斌恐懼,跟大家一齊說:「自當竭力!」袁淑斥責大家說:「你們認為殿下是真的呀,殿下小時候曾經害過瘋病,現在可能發作!」劉劭越發憤怒,斜眼瞅住袁淑,說:「我的事成不成?」袁淑說:「你這個當兒子的,居於絕對不受懷疑的地位,事情怎麼會不成!問題是,事成之後,天地不容,大禍立刻就會來臨。假使真的有這種想法,仍然可以收回。」左右把袁淑拉出去,說:「這是什麼事,怎麼可以半途不幹。」袁淑回到左翼衛隊司令部,繞著床鋪團團走動,到四更(早晨三時)才睡。
首都建康市長(丹陽尹)顏竣反對,認為:「五銖錢的重量,系西漢王朝所定(參考前一一八年),曹魏帝國、晉帝國以來,沒有人能夠改變,因貨物價格必須跟錢幣價值相等,如果改變,一定發生弊端。現在允許去年春季盜鑄的錢也可以使用,則大小厚薄都不一樣的錢,同時在市面上流通,不由政府鑄造;重利之下,作姦犯科就沒有窮盡,私自盜鑄和殘破的錢幣,就永無法禁止。財貨還沒有開源,稍大稍厚的錢,已經消失,用不了幾年,四銖錢全成了塵土。現在,新的禁令剛剛公布,市面流通的錢,還不能劃一,民間喧鬧之聲,不久自會停止,不必讓皇上憂慮。真正值得憂慮的,是國庫空虛,今天,縱然准許小錢流通,政府也不可能獲利。人民即令富足,也不能解決政府的財政困難。解決困難的辦法是:崇尚簡樸,除去浮華,凡事節儉。求富之道,沒有比這更好的計謀。」
四月十六日,武陵王劉駿抵達南洲(安徽省當塗縣西長江中小島);向討逆軍投降的人士,前後相接。
四五三年(癸巳)
四月五日,武陵王劉駿從尋陽出發,沈慶之當殿後部隊總指揮,隨從左右。
16、北魏帝拓跋濬尊老爹拓跋晃謚號景穆皇帝,娘親郁久閭女士謚號恭皇后,尊乳娘常女士為保太后。
四月二十五日,江夏王劉義恭,單人匹馬,南下投奔討逆軍。劉劭大怒,把劉義恭留在建康的十二個兒子全部誅殺。
七月二日,四人全被處死,受到牽連被誅殺的,有數十人。南宋帝劉駿遂下詔整頓廟院,淘汰所有僧侶,頒布各種禁令,嚴厲執行連坐。除非是有品德的高僧,其他和尚尼姑,一律留髮還俗。可是很多尼姑經常出入深宮,遂使此項禁令,不能執行。
最初,遼東公翟黑子受拓跋燾寵愛,奉派出使并州,接受絹布一千匹的賄賂。被人檢舉,翟黑子向高允請教說:「主上問我時,我應該說實話?還是死不承認?」高允說:「你是宮中寵臣,犯罪應該實話實說,或許會被原諒,不可作第二次欺騙。」立法院主任立法官(中書侍郎)崔覽、公孫質警告翟黑子說:「你如果自首,先承認罪行,災禍難以預測,不如死不承認。」翟黑子埋怨高允說:「你怎麼引誘我去死?」入宮晉見拓跋燾,不依照實際情形回答,拓跋燾大怒,斬翟黑子。而派高允教授太子拓跋晃儒家學派經典。
劉駿對老爹劉義隆所定的規章制度作很多改變,郡長、縣長的任期,以三年為限。南宋帝國的良好政治開始衰退(劉義隆在位時,郡長縣長,六年為限。今後不但三年為限,更調動繁忙,還不到三年)。
楊元和雖然是「氐王」楊家的嫡系正統(楊保宗是「氐王」楊玄的兒子),但南宋政府因他年紀太小,才能又弱,始終沒有封他位號,以致氐部落沒有合法的領袖。楊頭,先駐防葭蘆(甘肅省武都縣東南),娘親和妻子、兄弟,都被北魏帝國軍俘虜(四四三年四月,北魏攻克仇池,楊文德敗走,楊頭的娘親和妻子被擄,應在該年。四五〇年十一月,南宋才命楊頭駐防葭蘆),而楊頭效忠南宋帝國,沒有二心。雍州州長王玄謨上疏說:「請加授楊頭『假節』、西秦州州長,用來安撫集結氐民族部落人民(南宋帝國自四二五年十一月任命楊玄當北秦州州長,以後一直以此官銜承認仇池「氐王」的領導地位。此處忽然稱西秦州,不知何故)。等數年之後,楊元和年紀稍大,再命他繼承祖先大業。如果楊元和才能不能擔當,就應由楊頭繼承。楊頭保衛漢川(陝西省南部),免除胡虜(北魏帝國)災禍,他所在的只有四千戶人家的荒州,固然沒有什麼價值;但是,如果葭蘆失守,漢川不可能獨存。」劉駿不準。
19、十一月二十三日,北魏帝拓跋濬前往信都(冀州州政府所在縣·河北省冀縣)、中山(定州州政府所在城)。
五月八日,劉義宣進抵蕪湖(安徽省蕪湖市),臧質獻計說:「而今,出動一萬人攻擊南州(姑孰),梁山就會被完全隔絕,我們用一萬人盯住梁山,王玄謨(時駐梁山)一定不敢妄動。我率艦隊順長江河道中流,直指石頭(建康城西北),這是上策。」(胡三省原注:「如果臧質的建議實施,建康危急。」)劉義宣打算聽從,首席軍事參議官(咨議參軍)劉諶之秘密警告劉義宣說:「臧質自己要求當前鋒司令,目的何在,難以預測。軍權不可任意分割,不如全副力量,進攻梁山,攻克梁山後,長驅直入,才是萬全的謀略。」劉義宣接受,於是梁山會戰。
15、南宋帝國特級資政官(金紫光祿大夫)顏延之逝世(年七十三歲)。
二月五日,中央任命沈慶之當左最高資政官(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宰相級)。沈慶之堅決辭讓,奏章呈遞數十次,又面見南宋帝(五任孝武帝)劉駿(本年二十六歲),懇切陳述,甚至叩頭哭泣,劉駿無法改變他的意志,只好由他以始興公身份,回到私宅,厚厚的予以賞賜。不久,劉駿又要任用他,命國務院總理(尚書令)何尚之勸他接受。何尚之重複皇帝的盼望,沈慶之笑說:「沈公不敢效法何公,去了又回來。」何尚之大為慚愧,不敢再勸(何尚之去而又回事,參考四五一年五月)。
三月四日,任命徐州州長蕭思話當江州州長;柳元景當雍州(州政府襄陽)州長(刺史。準備代朱脩之)。
可驚的是拓跋濬得知源賀是被誣陷后的反應,他不是強調嚴防誣陷,也不是獎勵昭雪誣枉的司法官員,而是特別囑咐別人不要誣告。專制社會,首領的不安全感極為敏銳,所以,無論幹部或人民,幾乎沒有人不被疑心或不被誣陷,民主政府是要保護人民沒有恐懼的自由,專制頭目則恰恰相反,正是要人民普遍的心懷恐懼!
四月二十七日,劉駿(本年二十四歲)即皇帝寶位(五任孝武帝),大赦,普通文武官員升級一等,討逆軍官員升級二等,撤銷劉劭加給老爹劉義隆的謚號(參考本年三月二十日),改稱文皇帝,廟號太祖。任命最高統帥劉義恭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主管國務院六項事務,兼南徐州州長。當天,南宋帝(四任)劉劭登臨金殿平台,封皇子劉偉之當太子(本月十日曾封過一次),大赦,但劉駿、劉義恭、劉義宣、劉誕,不在大赦之列。
二月十九日,劉義隆下詔,賑濟受到敵人殘害的各郡縣人民,免除田賦捐稅。
十一月八日,南宋軍攻克陝縣。

正月二十八日,大赦。
於是,召見崔浩,親自審問。崔浩惶恐迷惑,不能回答。而高允對每件事,都敘述分明,有條不紊。拓跋燾遂命高允起草詔書:斬崔浩,以及崔浩的部屬宗欽、段承根(參考四三九年十二月)等,以及他們的部屬和奴僕,共一百二十八人,全都誅殺五族。高允遲疑,不敢下筆。拓跋燾派人催促,高允請求晉見皇帝之後,再開始起草。拓跋燾教他到面前,高允說:「崔浩的罪狀,如果還有別的原因,我不敢多說。如果僅只是為了對皇家的冒犯,罪不應死。」拓跋燾暴跳如雷,命武士逮捕高允,太子拓跋晃替他求情,拓跋燾的怒氣才逐漸平息,說:「沒有你,多出數千人死亡。」
九月二十五日,大赦。
18、南宋帝劉義隆派太子宮步兵指揮官沈慶之,把流亡到彭城的難民數千家遷移到瓜步;征北將軍府軍事參議官(征北參軍)程天祚,把流亡到江西(安徽省中部)的難民數千家遷到姑孰(安徽省當塗縣)。
劉劭封皇子劉偉之當太子。任命始興王劉濬的岳父褚湛之當首都建康市長。褚湛之,是褚裕之的侄兒(褚裕之事,參考四一〇年十二月)。任命劉濬當高級諮詢官、立法院總立法長、宰相、主管國務院六項事務(錄尚書六條事);加授南平王劉鑠開府儀同三司;調南兗州(州政府廣陵)州長建平王劉宏當江州州長(空頭官銜)。就在此時,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部軍政官(太尉司馬)龐秀之從石頭逃出,投奔討逆軍,人心大為恐慌。劉劭任命營道侯劉義綦當湘州(州政府臨湘)州長(空頭官銜)、檀和之當雍州州長(空頭官銜)。
十二月二十七日,中央任命劉義恭當最高統帥、南徐州州長;原有的主管政府機要一職,仍然保持(接始興王劉濬遺缺)。
拓跋濬豎立石碑,刻下戰功,回軍。
10、北魏帝拓跋燾攻擊彭城,不能攻克。
國務院文官部長顧覬之,偏不肯向戴法興等低頭,高級諮詢官蔡興宗跟顧覬之感情敦睦,嫌顧覬之的風格節操太過嚴峻,顧覬之說:「辛毗有句話:『孫資、劉放頂多不過使我當不上三公而已。』」(孫資、劉放在曹魏帝國二任帝曹叡在位時當權,參考二三八年十二月。當時高級官員全都跟二位交好,只辛毗拒不來往。辛毗的兒子辛敞勸告說:「老爹最好是稍稍委屈自己,不然,他們一定說你的壞話。」辛毗嚴正說:「我立身做事,自有標準,就是跟孫、劉結怨,頂多不過使我當不上三公,大丈夫難道為了三公的官,就斷送自己的格!」見《三國志·魏書·辛毗傳》。)顧覬之常認為:「人的聰明和能力,有一定的限度,僅靠智慧和人事,無法突破,最好的辦法是嚴守正道。愚昧的人不了解這一點,一味胡思亂想,企圖僥倖,只能使正道殘缺,不能對得失有任何幫助。」遂把這個意思,教侄兒顧源撰寫:《定命論》,加以闡揚解釋。
中央軍雍州州長朱脩之切斷馬鞍山(襄陽城南)道路,依靠險要,固守陣地。反抗軍雍州州長魯秀髮動攻擊,不能攻克,而且不斷被朱脩之擊敗,遂回軍返江陵。朱脩之率軍尾隨南下,有人勸朱脩之加速追擊。朱脩之說:「魯秀,是一員勇將。野獸逃到無處可逃時,自然會被捉到,不必逼迫。」(以上西戰場)
當時,已有謠言說劉誕就要叛變,正巧,吳郡(江蘇省蘇州市)人劉成上書南宋帝劉駿,說:「我的兒子劉道龍,從前在劉誕手下做事,親眼看見劉誕在石頭城(建康城西北)製造皇家專用車轎及器具,演習皇帝出宮時的儀仗隊操作(劉誕在石頭城,應在討伐劉劭時,但當時劉誕尚效忠劉駿,參考四五三年五月;而謀反事不在暗中進行,反大肆鋪張,超出常理。明顯的,這是「有人型」誣告,全出劉駿之手),劉道龍憂慮恐懼,私下跟同伴提及,劉誕遂斬劉道龍。」又,豫章郡(江西省南昌市)人陳談之也上書皇帝劉駿:「我的老弟陳詠之,在劉誕左右任職,親眼看到劉誕書寫陛下的姓名年齡,前往巫師鄭師憐家,施行法術,詛咒巫蠱。陳詠之秘密向陛下報告,劉誕誣指陳詠之借酒發瘋,辱罵王爺,王爺就斬陳詠之。」(劉、陳兩家子弟被殺是事實,可能死得冤枉,但一介平民控告親王謀反,等於送死。兩家訴狀,同步發出,事迹明顯。)劉駿遂命有關單位奏報劉誕罪惡。有關單位遂一一奏報,並請求逮捕劉誕,移送最高法院(廷尉)判刑懲罰。
7、南宋帝國南彭城郡(僑郡·江蘇省鎮江市)居民高闍(音shé〔舌〕)、佛教和尚曇標,信口開河,用誇張語氣,互相標榜;跟殿中將軍苗允等秘密結合,打算髮動政變,擁護高闍當皇帝。事情泄露。
十一月十七日,拓跋仁率騎兵八萬人,南下追擊劉康祖,追到尉武(安徽省壽縣西北),追及。劉康祖兵力八千人,副帶兵官胡盛之建議靠山紮營,走小路趕向壽陽,劉康祖大怒說:「我們遙遠的前進到黃河,搜索敵人(北魏帝國軍),搜索不到。現在敵人自己送上大門,怎麼反而逃避!」遂結成「車陣」,繼續前進,下令軍中:「回頭逃走的,砍下人頭;移腳後退的,砍下雙足!」北魏軍團四面八方攻擊,南宋戰士誓死抵抗,自早晨苦戰到下午,擊斬北魏軍一萬餘人,血流成河,淹沒腳踝。劉康祖身受十處創傷,而戰志更為高昂。北魏軍把部隊分作三個梯次,用車輪戰術,三分之二的人休息,三分之一的人作戰。逐漸,天色黃昏,風勢強勁;北魏軍用騎兵馱草,採用火攻,劉康祖隨毀隨補,忽然飛來一支流箭,貫穿劉康祖頸項,從馬上載下,身死;殘餘部隊群龍無首,不能再戰,霎時瓦解。北魏軍追擊阻截,幾乎屠殺罄盡。
8、五月二十七日,南宋帝國擢升吳興郡(浙江省湖州市)郡長劉延孫當國務院右執行長(尚書右僕射)。
12、閏六月四日,北魏帝拓跋濬的嫡祖母、太皇太后赫連女士(三任太武帝拓跋燾正妻)逝世。
冬季,十月一日,拓跋余夜間祭祀東廟(一任帝拓跋珪皇廟,在白登山〔山西省大同市東〕東),宗愛命禁宮貼身侍從宦官(小黃門)賈周等暗中刺死拓跋余(年齡不詳),封鎖消息(拓跋余在位二百三十三日)。只有羽林警衛軍初級禁衛官(羽林郎中)、鮮卑人(代人)劉尼知道發生事情。劉尼建議宗愛擁戴嫡皇孫拓跋濬當皇帝,宗愛吃驚說:「你簡直是個獃子,皇孫如果登基,豈能忘記他爹(太子拓跋晃)是怎麼死的?」劉尼說:「如果不然,應該擁戴誰?」宗愛說:「等回宮之後,在各親王中遴選賢能。」
18、八月十一日,北魏帝拓跋濬返首都平城。
「蠕蠕可汗郁久閭吳提(五任敕連可汗)、郁久閭吐賀真(六任處羅可汗)全都死亡(郁久閭吐賀真仍健在)。我現在就要北伐,先剷除『有腳』的賊寇(柔然汗國以騎兵為主,「腳」,指馬)。你如果抗拒命令,明年秋天,我會親去奪取;因你『無腳』,所以不先征討。等我發動攻擊的那一天,試問你有什麼辦法?不管你挖掘壤溝堅守也好,興建城堡阻擋也好,我反正是堂堂皇皇,接收揚州,不像你那樣的鬼鬼祟祟,搞一些小動作。你派來的偵探間諜,我已經生擒,而且放他回去,他看到了不少東西,你可以仔細盤問。
立法院最高立法長(中書令)王僧達,自幼聰明機警,擅長撰寫文章,但行為放蕩,不拘小節。劉駿剛登帝位時,擢升他當國務院執行長(僕射),地位在舊有幹部顏竣、劉延孫之上。王僧達自認為才能和門第,當世沒有人能跟他相比,只一兩年,便希望高陞宰相。可是不久卻調任中央軍事總監(護軍將軍),心裏大不愉快,幾次上疏,請求外調。劉駿也大不愉快,於是,把他漸漸降級,五年之內,貶謫七次,最後更受到彈劾。王僧達認為是一種恥辱,越發怨恨,所上奏章,有歌頌,也有抨擊,更喜愛議論政府行政措施,劉駿把憤怒一直累積心頭。正巧,皇太後路惠男的侄兒曾經拜訪王僧達,直接坐在王僧達的床上,王僧達下令把它拿出去扔掉(路惠男的老哥路慶之曾經當過王家的馬夫,所以王僧達認為有失身價)。路惠男大怒,要她的兒子劉駿報復。正巧,高闍叛變,劉駿遂誣控王僧達,說他跟高闍是同黨。
南宋·孝建二年 北魏·興光二年 太安元年
南宋帝國太子宮總管(詹事)徐湛之認為中央為了帝國長程利益,對歸降的人(指魯爽、魯秀等)特別優待,不敢強調私人的怨恨(指殺父之仇);但請求辭職,回歸故鄉;劉義隆不準。
五月十八日,劉義宣抵達梁山,在長江兩岸結營,臧質跟劉諶之攻擊東城。王玄謨率各路人馬在岸上迎擊,展開大戰。左軍將軍薛安都率騎兵突擊部隊,沖入反抗軍東南方陣地,完全佔領,砍下劉諶之人頭;劉季之、龍驤將軍宗越又攻陷反抗軍西北方陣地,於是,臧質大敗。垣護之縱火焚燒長江船艦,滿江都是濃煙烈火,火焰蔓延到西城,反抗軍營壘幾乎全成灰燼,中央軍乘勝反擊,反抗軍大營崩潰。劉義宣乘一隻小艇逃走,緊閉門窗,不停哭泣。荊州將士追隨他的,仍有一百余只船。臧質打算跟劉義宣商議軍情,而劉義宣已經西上。臧質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好也跟著逃走,反抗軍全部瓦解。
「你從前曾派裴方明奪取仇池(甘肅省西和縣南),既已攻克(參考四四二年五月),卻嫉妒他的勇敢和功勞,不能包容,如此良將,竟把他殺掉(參考四四三年七月),你這個蠢材,怎麼有資格跟我較量?你不是我的對手。你常常打算跟我交戰,我既不是白痴,又不是苻堅(前秦帝國三任帝),何必跟你硬拼(指苻堅當時自大)?我白天派騎兵包圍你的基地,夜間則撤退到一百里以外紮營。東吳(指南宋帝國)自然有夜襲那一套,可是,你招募的敢死隊,前進不到五十里,天色已亮,敢死隊的人頭,怎能不被我們砍下?
15、九月十二日,北魏帝拓跋燾返首都平城。
北魏帝拓跋燾命太子教師(太子少傅)游雅、立法院主任立法官胡方回等,重新修訂法律,有的增加,有的刪除,多有變更。修訂完竣,共三百九十條。
10、三月二十二日,南宋帝國討逆軍總司令、武陵王劉駿從西陽郡出發。
九月四日(南宋十月四日),拓跋燾率軍南下,援救滑台,命太子拓跋晃駐軍瀚海沙漠南,防備柔然汗國入侵;又命吳王拓跋余留守首都平城。九月十三日(南宋十月十三日),北魏政府徵集各州郡青年五萬人,分配給各野戰軍。
秋季,七月二十八日,拓跋濬前往河西(黃河河套地區)。
五月二日,司馬順則乘梁鄒防務空虛,佔領梁鄒。
劉駿考慮到他老弟劉誕可能投奔北魏帝國,命沈慶之切斷逃亡道路。沈慶之遂把大營移到白土(廣陵城西),距廣陵城十八里;便進軍新亭(今地不詳,地望應在廣陵近郊)。豫州州長宗慤、徐州(州政府彭城)州長劉道隆,一齊率軍前來會師。兗州州長沈僧明(與另一兗州州長垣閬同時在職),是沈慶之的侄兒,也派兵增援叔父沈慶之。
五月十二日,劉駿尊娘親、淑媛路惠男當皇太后(南宋帝國初期皇宮小老婆群編製:一級貴嬪、二級夫人、三級貴人、四級淑妃、五級淑媛〔劉駿娘親路惠男就是此級〕、六級淑儀、七級修華、八級修儀、九級修容、十級婕妤、十一級容華、十二級充華、十三級美人)。路惠男,是丹陽郡人。
柏楊曰:
「君父思想」——既當英明領袖,又兼仁慈的大家長思想,是民主思想的大敵,這種思想如果不剷除,民主法治就不能建立。
8、三月九日,北魏帝國皇帝(五任文成帝)拓跋濬(本年十四歲),尊稱保姆、保太后常女士為皇太后;追贈常女士的父母、祖父母尊號;並對常女士的弟兄封爵任官,一切跟親娘一樣。
源賀被檢舉陰謀叛變,有關單位查出是一項誣告,看起來北魏帝國的司法洞察秋毫,勿枉勿縱。不過,過程恐怕不會如此簡單明了。發現源賀被誣告,恐怕跟源賀沒有陰謀叛變無關,而跟拓跋濬的先行保證有關。拓跋濬一番動容的保證,顯示源賀的聖寵仍在巔峰,即令真的陰謀叛亂,也沒有人敢碰。如果拓跋濬接到報告,是另一種態度,要有關單位「公正處理」,有關單位詳細調查的結果,恐怕會是另一種結論:「源賀已經自動招認。」原檢舉人石華不但不會被殺,包管還要得到一筆大獎。
14、北魏帝國任命驃騎大將軍拓跋壽樂當太宰(上公)、全國各軍區總司令長官(都督中外諸軍),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又任命長孫渴侯當國務院總理,加授儀同三司(宰相級)
四月二十八日,新皇帝(五任孝武帝)劉駿,任命南譙王劉義宣(原荊州州長)當立法院總立法長、丞相、主管國務院六項事務,兼京畿總衛戍司令;隨王劉誕(原會州州長),當首都衛戍司令(衛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兼荊州州長;臧質(原雍州州長)當車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兼江州州長;沈慶之當中央禁軍總監,蕭思話(原兗、青二州州長)當國務院左執行長。
武陵王劉駿(江州州長),駐軍五洲,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部大營軍事參議官(太尉中兵參軍)沈慶之自巴水(于湖北省黃州市東注入長江)前往五洲,商量討伐西陽郡五水蠻的軍事行動。
十一月五日,拓跋燾抵達鄒山,生擒南宋帝國任命的魯郡(山東省曲阜市)郡長崔邪利。拓跋燾看到嬴政(秦王朝一任帝)的歌功頌德的石碑,命人把它推倒在地(前二一九年,嬴政上鄒山,刻石立碑,歌功頌德)。同時命人用太牢祭祀孔丘(太牢:豬、牛、羊各一頭)。
北魏高平鎮(寧夏固原縣)防守司令(鎮將)苟莫于率騎兵突擊隊二千人增援。蕭道成等率軍退回南鄭(梁州州政府所在縣·陝西省漢中市)。
冬季,十月四日,拓跋濬向北巡視,打算攻擊柔然汗國(瀚海沙漠群);前進到陰山,遇到大雪,拓跋濬準備班師。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尉眷說:「這一次動員全軍,用武力對付北狄(指柔然汗國),離開京師不遠,就行撤退,他們一定疑心我們國內爆發災難。將士雖然感到寒冷,不可以不繼續前進。」拓跋濬接受。
垣閬將到廣陵時,劉誕仍沒有醒悟;戴明寶乘夜秘密通知收發官(典簽)蔣成,命蔣成第二天一早打開城門,作為內應。蔣成告訴王府隨從官(舍人)許宗之。許宗之急到王府報告劉誕,劉誕大驚,從床上跳起來,緊急集合左右及平常所訓練的幹部數百人,逮捕蔣成,進入戰爭狀態。天色拂曉,戴明寶及垣閬率精銳士卒數百人,突然出現,發現城門緊閉,而劉誕已率軍登上城樓守衛,就在城樓上,誅殺蔣成;赦免奴工和監獄羈押的囚徒;打開城門出擊,斬垣閬;戴明寶從小路逃回。劉駿下詔:全國戒嚴,任命始興公沈慶之當車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宰相級)、南兗州州長,率軍討伐劉誕。
1、春季,正月一日,南宋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皇帝(五任孝武帝)劉駿(本年二十五歲)前往首都建康南郊,祭祀天神;改年號孝建;大赦。
四月十八日,劉駿下詔,貶降劉誕為侯爵,遣送他返回自己的封國(竟陵國·湖北省鍾祥市)。詔書還沒有頒發,劉駿先行布置,把羽林警九九藏書衛軍配屬給兗州州長垣閬,使垣閬利用前往州政府就職名義,會同御前監督官(給事中)戴明寶,在經過廣陵(江蘇省揚州市)時,襲擊劉誕。
高允喜愛堅持他的勸告,政府中有些措施造成傷害時,高允一定請求皇帝召見,提出建議,拓跋濬也總是摒除左右侍從,單獨跟他面談,有時從早上到黃昏,有時一連幾天,都不出宮,文武官員不知道他們談些什麼。有時高允心情沉痛,言辭擊中要害,拓跋濬聽不下去,命左右把高允帶出去,但始終待他很溫和。當時,有人在奏章上攻擊隱私,措辭激烈,拓跋濬看了后,對文武官員說:「君王和父親,完全一樣。父親有過失,當兒子的為什麼不寫到紙上,在大庭廣眾中勸告,卻偏偏在沒有人的地方勸告?豈不是不打算使老爹的罪惡,弄得天下皆知!臣屬侍奉君王,何嘗不是如此。君王有了過失,做臣屬的,不肯當面陳述,反而呈遞奏章,公開指摘,目的不過是擴大宣揚君王的短處,顯明自己的正直,這豈是忠臣所應做的?像高允,才是真正的忠臣,我有過失,他從沒有不當面陳述,甚至有些話,實在難以忍受,但他都沒有避諱,我自己知道我的過失,而天下人不知道,難道不是忠心!」
閏六月二日,任命柳元景當中央禁軍總監。
南宋帝劉義隆下詔,任命柳元景當弘農郡郡長。柳元景命薛安都、尹顯祖率領龐法起等,向陝縣(河南省三門峽市)推進,柳元景則在後方徵收糧秣捐稅。陝縣防守堅固,南宋各軍圍攻,不能攻克。北魏洛州(州政府洛陽)州長張是連提率戰鬥部隊二萬人,度過崤山險要,增援陝縣。薛安都等在陝縣南迎戰,北魏軍騎兵衝刺,南宋軍無法抵抗。薛安都大怒,解下頭盔,脫掉鎧甲,只穿紅色無袖汗衫,也除掉戰馬護甲。薛安都眼如銅鈴,手持長矛,跨上坐騎,單人匹馬,大聲吶喊;往前突擊北魏大軍,矛鋒所指,沒有人敢擋;北魏軍左右夾射,竟射不中。薛安都殺入復又殺出,殺出復又殺入,前後四次,殺傷北魏士卒,不可勝數。正巧日暮,南宋別動部隊將領魯元保率軍自函谷關(河南省新安縣)來援,北魏軍才向後撤退。柳元景派副帶兵官(軍副)柳元怙,率步騎兵二千人增援薛安都等,于深夜抵達,北魏軍並不知道。第二天,薛安都在陝縣西南列營,將軍曾方平對薛安都說:「而今,強敵在前,堅城在後,正是我們死亡之日。你如果不前進,我陣前斬你;我如果不前進,你陣前斬我。」薛安都說:「好極,你說得對。」於是,南宋軍跟北魏軍開始會戰,疆場肉搏。柳元怙率軍掠過南門,擂鼓吶喊,旌旗招展,殺奔而前,北魏軍大吃一驚;薛安都奮不顧身,猛烈攻擊,血流如注,凝結手肘,長矛折斷,殺出換矛,再行殺入。南宋各路軍士氣如虹,戰志高昂,自早晨酣戰到黃昏,北魏軍崩潰。南宋軍斬北魏洛州州長張是連提,及將領士卒三千餘人,北魏將士投入河溝而死的非常之多,投降的二千餘人。第二天,柳元景趕到,責備投降的人說:「你們本是中國人,而今卻替胡虜(北魏帝國)效力,直到打敗才投降,為什麼會這樣?」大家異口同聲回答:「胡虜壓迫人民到沙場作戰,遲出來的全族屠滅,用騎兵在背後驅逐我們這些步兵,沒有作戰,已先被格殺,這是將軍親眼看到。」各將領打算把投降的士卒全部屠殺(聽了他們的陳述而竟然仍起殺機,這些將領,不過一群畜生),柳元景說:「而今,王師北上,當使仁愛的聲音為我們開路。」下令釋放,讓他們回家,大家歡呼萬歲而去。
最初,一任帝(武帝)劉裕留下遺言,因京口是重要軍事基地,距首都建康極近(航空距離六十千米),除非是皇家近親,不準鎮守。劉延孫雖然跟劉裕是同一個祖先,但劉裕屬彭城支派,劉延孫屬莒縣(山東省莒縣)支派,兩家從來不談論血緣關係。劉駿既任用劉延孫鎮守京口,才下詔跟劉延孫家合為一族,使各親王跟劉延孫排列輩分和長幼。
四月二十日,薛安都追到小峴,追及魯爽。魯爽將向薛安都挑戰,可是,因飲酒過度,正精神恍惚,薛安都看到魯爽本人,立即飛馬而上,厲聲吶喊,舉矛直刺,魯爽應聲栽倒馬下,左右親信范雙,砍下魯爽人頭。魯爽部眾,四散逃命;魯瑜也被部屬斬殺。中央軍遂進攻壽陽,攻克。兗州州長徐遺寶逃往東海郡(山東省郯城縣),東海人誅殺徐遺寶。
20、十二月十三日,北魏政府任命樂陵王拓跋周忸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南部政務執行官(南部尚書)陸麗當宰相,鎮西將軍杜元寶當最高監察長。
6、六月二十四日,北魏帝拓跋濬到松山(河北省保定市西北)。
3、二月,北魏帝國攻擊南宋帝國的兗州(山東省西部),侵入無鹽(山東省東平縣東),擊敗東平郡(郡政府設無鹽)郡長、南陽郡(河南省南陽市)人劉胡。
劉劭自認為精通軍事,對文武官員說:「你們只要幫我整理文書,不要擔心戰場。如果有什麼盜賊,我自己承當,只怕盜賊不敢動!」等聽到四面八方義軍紛起,這才憂愁恐懼,下令戒嚴,停止休假,徵召所有休假的人回營回府,把秦淮河南的居民,強迫遷到秦淮河北(打算守秦淮河)。把所有親王及高級官員,全數集中建康城內。強迫江夏王劉義恭住在國務院宮外處(尚書下舍),把劉義恭的兒子們軟禁諮詢署(侍中省)宮外處(侍中下省)。
最初,劉義隆認為皇族強大,恐怕內部發生變化(擔心弟弟們叛變),所以,特別加強太子宮的兵力,使太子宮的兵力,跟羽林警衛軍的兵力相差無幾,太子宮的武裝部隊,多達一萬人。太子劉劭性情狡獪,而又剛強勇猛,老爹對他深深依賴。劉劭既決定謀害老爹,每天夜晚,都設宴款待將士,有時還親自前去敬酒。王僧綽得到消息,秘密報告劉義隆。正巧,嚴道育的兩位婢女,就要押到。
田奇回來,劉義隆召集太子劉劭和文武百官討論,大家都認為應該允許,只江湛反對,說:「戎狄沒有親情,允許他沒有裨益。」劉劭憤怒,對江湛說:「現在,三位親王正在險境(三王:江夏王劉義恭、武陵王劉駿困在彭城,南平王劉鑠困在壽陽),怎麼可以反對。」板起面孔,聲音嚴厲。散會時,一同出去,劉劭命帶刀衛士及左右侍從,推撞江湛,江湛幾乎跌死。
16、南宋帝劉義隆派使節到北魏帝國;北魏政府派殿中將軍郎法祐報聘。
柏楊曰:
北魏步騎兵混合兵團包圍懸瓠,日夜不停地攻打,建立很多高樓,逼近城池射擊,萬箭齊發,勢如傾盆大雨。南宋守城軍身背門板,到井上取水。北魏使用沖城車,拋出巨大鐵鉤,抓住城樓牆垛,猛烈拉動,懸瓠南城遂被摧毀。陳憲在倒塌處再築小牆,小牆外設立木柵,繼續抵抗。北魏軍總攻,把護城的壕溝填平,發動人海戰術,用肉體衝鋒,像螞蟻一樣,攀登城牆。陳憲指揮將士,艱苦應戰,屍首堆積得跟城牆一樣高。北魏士卒踏屍而上,雙方用短兵器肉搏,陳憲越戰越勇,戰士以一當百,殺死及殺傷北魏將士以萬計算,南宋守城軍死亡也超過一半。
劉義隆殺檀道濟(參考四三六年三月),殺扶令育(參考四四一年正月),何等的當機立斷,乾淨利落。面對自己的兒子,雖然叛逆證據確鑿,仍不肯採取行動,只在那裡作情緒性感慨,這是一個奇異的對照,對別人的兒子心狠手辣,對自己的兒子卻下不了手。當權人物一丁點私心,使歷史面目全非。
8、六月十二日,北魏帝拓跋濬前往陰山。
四月二十七日,劉駿在宣武堂檢閱皇家禁衛部隊。
三月二十三日,任命義興郡(江蘇省宜興市)郡長垣閬當兗州州長(刺史)。垣閬,是垣遵的兒子(垣遵,參考四〇九年七月)。
裴子野曰:
三月丁酉日(三月辛酉朔,沒有丁酉),劉泰之等奇襲,擊斬北魏軍三千多人,焚燒輜重,北魏軍四散逃走,被俘虜的南宋士卒和人民,乘機向東逃生。但北魏軍偵察到劉泰之僅只一支孤軍,沒有後繼,於是反攻。垣謙之首先撤退,南宋士卒受到驚恐,放棄武器,四散逃亡。劉泰之被北魏軍擊斬,臧肇之在河中溺死,程天祚被北魏軍俘虜。垣謙之、尹定、杜幼文,包括士卒在內,逃出來的只有九百餘人,馬四百匹。
南宋·大明元年 北魏·太安三年
22、最初,北魏帝國侵入中原(三九七年十月攻陷後燕首都中山),使用《景初歷》(楊偉所定,二三七年三月,由當時的曹魏帝國政府公布施行)。三任帝(太武帝)拓跋燾征服北涼王國時(四三九年九月),得到趙所著《玄始歷》,當時人們認為是一種密件。本年,北魏帝國開始使用《玄始歷》。
六月十五日,拓跋晃憂懼過度,一病而死(年二十四歲)。
閏十月,南宋帝國略陽郡郡長龐法起等各路人馬進入盧氏,斬北魏帝國委任的縣長李封,命趙難當盧氏縣縣長,由趙難率領他的部眾,擔任嚮導。大營軍事參議官柳元景,從百丈崖(地望應在盧氏縣南)隨同大軍,也進入盧氏。龐法起等遂進攻弘農。
11、南宋帝劉駿打算削弱皇家王侯的權力。
冬季,十月,下詔太宰(上公)拓跋常英,在遼西郡(河北省盧龍縣北)黃山(河北省遷西縣東南)興築行宮。
據守梁山的王玄謨,派垣護之向柳元景請求緊急增援,說:「西城(西營·長江西岸城)失守,現在只剩下東城(長江東岸城)一萬人,而盜賊(反抗軍)多出數倍,強弱相差太大,無法抵擋,我打算撤退到姑孰主力陣地,跟你會師,討論下一步行動。」柳元景不同意,說:「盜賊的聲勢,正在強大,絕不可以先行退回,我會率全軍前進,跟你會合。」垣護之說:「盜賊(臧質)認為南州(姑孰)有三萬人,可是事實上將軍的兵力,不過十分之一(三千人),如果直接投入戰場,虛實就完全暴露。王玄謨一定不可撤退,不如分出一部分軍隊,予以援助。」柳元景說:「好極!」遂把老弱留下,負責守衛,而把所有可以作戰的精銳士卒,全部開往梁山,協助王玄謨,虛張聲勢,到處都是旗幟。梁山守軍眺望,好像湧來數萬援軍,一致認為中央軍全數到達,軍心才歸安定。
夏季,六月九日,劉駿下詔任命顏竣當東揚州(州政府設會稽〔浙江省紹興市〕)州長;顏竣這才大為恐懼。
二月一日,拓跋燾焚燒攻城武器,撤退。盱眙將士打算追擊,沈璞說:「我們的人數不多,雖然可以守城,卻不可以出戰。但我們仍要整頓船艦,做出要北渡淮河的模樣,催促他們快走,實際上不能真的北渡淮河。」
六月十日,拓跋燾下詔:誅殺清河郡(山東省臨清市)所有跟崔浩有血緣關係的崔姓男女老幼,即令血緣關係再疏遠,也包括在內(崔浩是清河郡人)。同時,跟崔浩有姻親關係的范陽郡(河北省涿州市)盧家、太原郡(山西省太原市)郭家、河東郡(山西省永濟縣)柳家,一律屠滅全族;其他的人,只誅殺當事者一身。把崔浩裝在一個四周都是欄杆的囚車中,送到平城南郊,擺在十字路口,任憑行人參觀,守衛士兵幾十個人,撒尿撒到崔浩的頭上、臉上、身上;崔浩悲號呼喊,發出「嗷嗷」哀叫,行路的人,都聽得清楚(「呼聲嗷嗷,聞於行路」)。宗欽臨斬首時,嘆息說:「高允,莫非是聖人!」
最初,劉劭擢升國務院總理何尚之當最高監察長,仍兼國務院總理;兒子征北將軍府秘書長(征北長史)何偃當高級諮詢官,父子二人,在劉劭政府中,居於權要高位。劉劭失敗時,何尚之左右人員四方逃散,何尚之只好自己動手洗刷辦公廳。等到殷沖等受法律制裁,人們都替何尚之父子懼怕,新皇帝劉駿,認為何尚之、何偃一向有很好的聲譽,而且在劉劭政府當官,用智慧跟叛逆周旋,時常救人免除災難。所以,特別赦免。仍任命何尚之當國務院總理,何偃當最高指揮部秘書長(大司馬長史),官位和受到的寵信,沒有更改。
2、二月十一日,南宋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政府任命特級資政官(金紫光祿大夫)褚湛之當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
12、南宋帝劉駿,打算把青州(州政府東陽)及冀州(州政府歷城)州政府移到歷城(山東省濟南市),參与決策的人,都不同意。青、冀二州州長垣護之說:「青州(山東半島)北有黃河、濟水,又有很多湖泊沼澤,不是胡虜(北魏帝國)喜歡的地方。所以,每次侵犯,一定先攻擊歷城。兩州的州政府同時設在歷城,是遠程方略。而且北臨黃河,從魏國(北魏帝國)歸降而來的人民,也容易安撫。對內可以使人民休養,對外可以傳播帝國聲威,是保衛邊疆的上策。」遂定案(青州州政府本設東陽〔山東省青州市〕,今跟冀州州政府同設歷城)。
冀州(州政府設歷城〔山東省濟南市〕)州長垣護之的正妻,是徐遺寶的姐姐,徐遺寶邀請垣護之一同起兵,垣護之拒絕,並出軍攻擊徐遺寶。徐遺寶派軍襲擊徐州州政府秘書長(長史)明胤據守的彭城(徐州州長蕭思話已離彭城南下接任江州州長,留秘書長明胤守城),不能攻克。明胤會同新任兗州州長夏侯祖歡以及垣護之,聯合攻擊徐遺寶據守的湖陸。徐遺寶不能抵擋,放棄部眾,縱火燒城,投奔魯爽。
南宋帝國南平王劉鑠,命左軍將軍府副軍事參議官(左軍行參軍)王羅漢率三百人駐防尉武。北魏軍突然大量涌到,大家打算逃到附近矮林中躲避自保,王羅漢認為上級命他據守尉武,不肯離開崗位。北魏軍發動攻擊,生擒王羅漢,用鐵鏈鎖住脖子,交給警衛指揮官(三郎將)看守。王羅漢乘夜襲擊警衛指揮官,敲碎警衛指揮官頭顱,抱住鐵鎖,逃到盱眙。
正月二十日,任命國務院右執行長(尚書右僕射)劉延孫當南兗州州長(刺史)。
14、北魏帝國定州(州政府設中山〔河北省定州市〕)州長高陽郡(河北省高陽縣)人許宗之貪贓枉法,深澤(河北省深澤縣)縣民馬超提出抨擊。許宗之逮捕馬超,用暴力打死;恐怕他家人告狀,先下手為強,奏報馬超批評政府,詆毀皇家。北魏帝拓跋濬說:「這裏面一定有問題,我是天下主宰,怎麼會惹惱馬超,使他口出惡言,一定是許宗之害怕受罰,誣陷馬超。」派人調查,果然如此。把許宗之綁到南郊刑場,斬首。
九月十三日,南宋帝劉義隆下詔,解除蕭思話徐州(州政府彭城)州長職務,任命他另兼冀州州長,仍鎮守歷城(山東省濟南市)。
十一月,北魏帝國征西將軍皮豹子等,率三萬騎兵增援封敕文,攻擊南宋帝國的青州(山東半島);南宋青、冀二州州長顏師伯抵抗,輔國將軍焦度,一槍刺中皮豹子,皮豹子從馬背跌下,焦度奪到皮豹子的鎧甲長矛裝備,殺傷數十人。焦度,本是南安郡(甘肅省隴西縣東南)氐人。
5、三月十五日,北魏帝拓跋燾返抵首都平城,在皇家祖廟設下祭祀酒席,向祖先報告這次征伐經過,把裹脅來的南宋人民五萬余家,分別安置京畿(首都平城近郊)地區。
南宋·元嘉二十八年 北魏·太平真君十二年 正平元年
北魏帝國向南宋帝國發動復讎性的反攻,南下深入南宋國土,從不攜帶糧食,全靠打家劫舍。可是,等渡過淮河,惡聲遠播,南宋人民紛紛逃走躲藏,北魏軍開始搶不到糧食,人馬飢餓睏乏;聽到盱眙存有糧秣,打算將來撤退回國時,攻破盱眙,作為北返軍糧。所以,擊敗胡崇之後,即行進攻盱眙,僅作一次試探攻擊,無法攻克后,就命將領韓元興率數千人在盱眙城外紮營,先行鎖定盱眙。北魏帝拓跋燾親率大軍,直向東南,盱眙遂得以利用這個喘息機會,更行增強防禦工事。
二月二日,登碣石山(河北省昌黎縣北),眺望滄海。
21、十二月二十六日,北魏帝拓跋濬返首都平城。
十月三日,源賀跟國務院執行官長孫渴侯率軍保護皇宮,而由劉尼、陸麗到上林苑迎接嫡皇孫拓跋濬。陸麗抱拓跋濬上馬,進入首都平城,源賀、長孫渴侯開門迎接。然後,劉尼騎馬奔回東廟(此時宗愛帶著拓跋余屍體,逗留未回),大聲呼喊說:「宗愛謀殺皇上(四任拓跋余),大逆不道,嫡皇孫已經登基,頒下聖旨,禁衛軍快快回宮。」大家齊喊萬歲,遂逮捕宗愛、賈周等,在高度戒備下,返回平城。嫡皇孫拓跋濬(本年十三歲)坐上皇帝寶座(五任文成帝),登永安殿;大赦;改年號興安(之前是承平元年,之後是興安元年)。斬宗愛、賈周,使用五刑(一、先在面上刺字。二、削鼻。三、欲下雙趾。四、用鞭抽死。五、斬首,剁成肉醬),二人全屠滅三族。
五月二十五日,擢升國務院左執行長何尚之當國務院總理(尚書令);任命太子宮總管(太子詹事)徐湛之當國務院執行長(僕射),兼中央軍事總監(護軍將軍)。何尚之因徐湛之是皇親國戚(徐湛之的娘親是會稽公主劉興弟,現任皇帝劉義隆是他的舅父),深受南宋帝劉義隆寵愛信任,所以,遇到事情,都推給徐湛之裁決。劉義隆下詔,命徐湛之跟何尚之同時處理公務。何尚之雖然是國務院總理(令),但政府事務,全在徐湛之之手。
3、三月十二日,北魏帝拓跋濬返首都平城,興建太華殿。御前監督官(給事中)郭善明,性情機警靈巧,說服拓跋濬大肆興建宮殿。立法院主任立法官(中書侍郎)高允勸阻說:「太祖(一任帝拓跋珪)才開始建立城池街市,但施工之時,一定利用農夫的閑暇日子(自古徵調民夫差役,政府不但不付工資,民夫還要自帶飲食)。何況,帝國建立已久,永安前殿,足夠朝會之用;西堂(西殿)、溫室,足夠宴會之用;宮中的紫樓(當是高樓),足夠登臨遠眺之用。縱然要擴大工程,也應逐漸實施,不可以倉促徵發。現在計算,被抽調的民夫差役,當有二萬人,而老弱婦女,送茶送飯,又加兩倍,預期半年可以完成。一個農夫不下田耕種,就會有人挨餓,何況有四萬人之多,影響之大,簡直無法計算,陛下對此,最應留心。」拓跋濬接受。
「人民的生活水準越來越高,僅從他們的車馬上,看不出他們地位的貴賤;僅從他們的衣服上,也看不出他們官職的尊卑。軍械製造廠只不過製造一件小小的器物,民間第二天就洞悉製造的方法;皇宮裡早上縫製一件新式衣裳,民間晚上就學會剪裁。奢侈華麗的程度,民間遠超過皇家。

8、南宋帝國青州(山東半島)居民司馬順則,宣稱自己是故晉帝國皇家近族,聚眾起兵,號齊王。正巧,梁鄒(山東省鄒平縣北)駐軍司令(戍主)崔勛之前往州政府辦事(州政府設東陽〔山東省青州市〕)。
13、南宋帝劉駿,命各親王、公爵以及國務院八位首長(八座)寫信給新任荊州州長朱脩之,要朱脩之迫使丞相劉義宣自己了斷。信還沒有送到,六月二十五日,朱脩之進入江陵,已經動手,斬劉義宣(年四十歲),並斬劉義宣的十六個兒子,以及同黨竺超民、參謀指揮官(從事中郎)蔡超、首席軍事參議官顏樂之等。
劉駿再派編製外散騎顧問官(員外散騎侍郎)、東海郡(僑郡·江蘇省鎮江市)人戴明寶,盤問斥責劉渾,強迫他自殺。本年,劉渾十七歲。
13、南宋帝國丞相劉義宣堅決辭讓中央政府職務(丞相)以及他兒子劉愷的王爵。
8、七月十六日,南宋帝國改封汝陰王劉渾當武昌王,淮陽王劉彧(音yù〔玉〕)當湘東王。
十一月,拓跋壽樂、長孫渴侯被控爭權奪利,強迫自殺。
9、八月二十七日,南宋政府命最高監察長(司空)、南徐州(州政府設京口〔江蘇省鎮江市〕)州長、竟陵王劉誕當南兗州(州政府設廣陵〔江蘇省揚州市〕)州長;命太子宮總管(太子詹事)劉延孫當南徐州州長。
竺超民的兄弟,也應一併誅殺,國務院總理何尚之上疏營救,說:「蟊賊(指劉義宣)既然逃奔,一個人就可以擒獲。竺超民如果是反覆無常、貪圖小利之輩,應該當時就把劉義宣逮捕,不但可以免除懲罰,還可以取得不義的賞賜。而竺超民並不如此,從他的過失中,可以看出他高貴的情操。而且,為帝國保全州城(江陵),看守倉庫府藏,坐在那裡等待捆綁。現今,連他的兄弟也要誅殺,跟其他黨羽沒有分別,刑罰太重。」劉駿特別赦免竺超民的兄弟。
柏楊曰:
11、九月十四日,南宋帝國司州州長魯爽跟北魏帝國豫州(州政府虎牢)州長拓跋仆蘭在大索(河南省滎陽縣)會戰,擊敗拓跋仆蘭,遂進攻虎牢(河南省滎陽縣西北汜水鎮)。而就在這時候,得到東戰場碻磝失敗消息,遂會同柳元景,率軍折回。蕭道成、馬汪等聽說北魏增援部隊就要到達,迅速向仇池(甘肅省西和縣南)撤退。
10、五月二十二日,南宋帝國命江夏王劉義恭兼南兗州州長,把州政府遷到盱眙(州政府原設廣陵),加授劉義恭十二州軍區司令官(督十二州諸軍事,《宋書·劉義恭傳》只列以下十一州:南兗豫徐兗青冀司雍秦幽並,餘一州不詳)。
十二月十日,北魏燕王拓跋譚攻擊據守東山的胡崇之等,三個陣地全被擊破,臧質不敢援救。臧澄之,是臧燾的孫兒(臧燾,參考四〇四年三月)。毛熙祚,是毛脩之的侄兒(毛脩之被胡夏生擒,參考四一八年十一月)。當天夜晚,恐怖抓住南宋士卒,臧質大營霎時崩潰。臧質拋棄輜重武器,率領殘餘下來的七百人,投奔盱眙。
5、南宋帝劉駿自從為老爹(三任帝劉義隆)服喪期滿之後,奢侈荒淫,隨心所欲,大興土木。首都建康市長(丹陽尹)顏竣自以為是劉駿當親王時的舊部,好幾次向劉駿進言,懇切勸告,沒有保留,劉駿漸漸對他不高興。顏竣自認為才能卓越,足可以拯救這個世界,而他跟皇帝的密切關係以及皇帝對他的恩寵,又都沒有人可比,自己應該位居中央,一直掌握大權。可是他所建議的事項,劉駿多不接納,顏竣懷疑劉駿有意要疏遠他,為了試皇帝的心意,他上疏請求外調地方政府。
劉誕把呈遞給皇帝劉駿的奏章,投到城外,奏章上說:「陛下聽信挑撥離間的話,竟派無名小人前來偷襲。我不能忍受悲慘的冤枉,遂把他們誅殺。麻雀老鼠,還都貪生,不得不違抗聖旨。現在親率所有部隊,保衛徐州(南徐州)、兗州(南兗州)。從前,我有什麼福分,跟你一同生在皇家(劉誕是劉駿的老弟)?現在,我又有什麼過失,跟你形同胡(北)越(南)?衝鋒陷陣,萬死不惜,大局底定的日期,希望就在早晚。」又說:「陛下閨房之內的醜聞,我怎麼能夠不說。」劉駿大怒如狂,下令凡是劉誕左右侍從、心腹部屬、同一個支派、穿孝服一年以上的近親,而仍留在首都建康的,全部逮捕誅殺,死亡以千為單位計算。甚至有些人家屬已被殺光,他還不知道,因不肯參与叛逆,而從廣陵城中逃出。
秋季,七月十二日,反攻戰爭爆發(這是南北第三次大戰)。劉義隆下詔北伐,說:「蠻虜近來雖然受到挫折(指攻懸瓠失敗),但禽獸心腸並沒有改變。近來,河朔(華北大平原)、秦州(甘肅省南部)、雍州(陝西省中部)一帶,漢人、蠻夷紛紛上疏,陳訴困苦,渴望拯救,秘密結合,等候帝王仁愛大軍。芮芮(即蠕蠕·柔然汗國)也派使節,從小路南來,遙遠的表達他們的誠心,誓言互相呼應。北伐的最好機會,正在今天。現在,命寧朔將軍王玄謨率太子宮步兵指揮官沈慶之,鎮軍將軍府首席軍事參議官(鎮軍咨議參軍)申坦,率水上艦隊進入黃河,接受青、冀二州州長蕭斌(時駐東陽)指揮。再命太子宮左翼衛隊司令(太子左衛率)臧質、驍騎將軍王方回,直指許昌(河南省許昌市東)、洛陽。徐、兗二州州長武陵王劉駿,豫州(州政府壽陽)州長南平王劉鑠,各率自己的部隊,分別在東西兩方,同時出發。梁、南秦、北秦三州(州政府南鄭)州長劉秀之,騷擾汧(陝西省西部)、隴(甘肅省南部)。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江夏王劉義恭進駐彭城,擔任北伐各路大軍總司令。」申坦,是申鍾的曾孫(申鍾事,參考三三四年十一月)。
閏三月十八日(北魏三月十八日),鄱陽王(哀王)劉休業(三任文帝劉義隆子)逝世。
14、本年,南宋帝國政府任命故「氐王」(首府仇池〔甘肅省西和縣南〕)楊保宗的兒子楊元和當征虜將軍。又任命楊頭當輔國一將軍;楊頭,是楊文德的堂兄,同一個祖父(楊保宗被殺事,參考四四三年四月;楊文德免職事,參考四四八年正月)。
最初,劉誕自己知道終會失敗,派禁宮諮詢官(黃門)呂曇濟以及左右平常最寵愛的親信,攜帶世子劉景粹,逃到民間躲藏,對他們說:「大事如果失敗,請想辦法保全逃走。如果真逃不走,請深埋孩子的屍體。」分別送給他們金銀財寶。然而,一出宮門,那些親信就四散逃走。只有呂曇濟不肯,把劉景粹小娃背在背上,過了十余日,被捕,同時斬首。

南宋帝劉義隆,派輔國將軍臧質率一萬人北上,增援彭城,走到盱眙,北魏帝拓跋燾已渡過淮河。臧質派禁宮護衛執行官(宂從僕射)胡崇之、積弩將軍臧澄之據守東山(盱眙縣東南);建威將軍毛熙祚據守前浦(盱眙境);臧質則據守城南。
七月二十一日,再下詔撤除飾物管理署(細作署),減少軍械製造廠(尚方)人員。浮華雕刻和裝飾,貴族經商圖利,一律禁止。
夏季,五月十九日,劉義隆下達總攻擊令,詔書上說:「暴虐的胡虜(指拓跋燾),窮凶極惡,古今難尋。我們還沒有揮動刀斧,他已受到上天誅殺。拯救快要淹死的人,掃蕩世間污穢渣滓,時機已經成熟。現在,下令驃騎將軍府、最高監察署(司空府),各率部屬,東西呼應(江夏王劉義恭,武職驃騎將軍,鎮守盱眙〔江蘇省盱眙縣〕南譙王劉義宣,被摧升當最高監察長〔司空〕,鎮守江陵〔湖北省江陵縣〕)。凡是起義立功,回歸祖國人士,依他的功勞,分別獎賞。」派撫軍將軍蕭思話,率冀州(州政府設歷城〔山東省濟南市〕)州長張永等進攻碻磝(山東省茌平縣西南);司州州長魯爽、潁川郡(邵陵·河南省郾城縣)郡長魯秀、征北將軍府軍事參議官(征北參軍)程天祚,率荊州(州政府設江陵)武裝部隊四萬人進攻許昌(河南省許昌市東)、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雍州(州政府襄陽〔湖北省襄樊市〕)州長臧質,率領他的部隊進攻潼關(陝西省潼關縣)。張永,是張茂度的兒子(張茂度,名張裕,參考四一五年正月。因名字跟一任帝劉裕相同,「避諱」,改作張茂度)。沈慶之堅決反對北伐,劉義隆因他持不同意見,不教他出征。
五月二十日,任命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劉義恭當京畿總衛戍司令,兼南徐州州長,晉陞太傅(上三公之二),兼最高指揮官。
5、閏三月三日(北魏三月三日),南宋政府任命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劉遵考當首都建康市長(丹陽尹)。
禁宮護衛執行官(冗從僕射)鬍子反等據守梁山西營(長江西岸城),正巧西南風起,風勢強勁,臧質派他的將領尹周之攻擊(長江流經梁山時,因地勢關係,由南向北,所以有東西兩岸)。鬍子反正在東岸跟王玄謨舉行軍事會議,得到報告,立即飛船西返;偏將劉季之率艦隊作殊死抵抗,向王玄謨緊急求救,王玄謨不肯出軍援助。最高指揮部軍事參議官(大司馬參軍)崔勛之竭力爭取,王玄謨才派崔勛之會同積弩將軍垣詢之增援。可是已來不及,等到抵達,西營已經陷落,崔勛之、垣詢之全都戰死。垣詢之,是垣護之的老弟。鬍子反等逃到東岸。臧質又派他的將領龐法起,率數千士卒攻擊南浦(安徽省蕪湖市北,東梁山之南),打算包抄王玄謨軍的後路;游擊將軍垣護之率水戰部隊迎擊,擊破臧質攻勢。(以上東戰場)
10、南宋帝國反抗軍江州州長臧質逃回尋陽,縱火焚燒州政府,帶著小老婆群,向西繼續逃亡;命他最寵信的助理何文敬率領殘餘部隊,在前開路,走到西陽郡(湖北省黃州市)。西陽郡郡長魯方平騙何文敬說:「聖旨已經發布,只逮捕叛軍首領,其他的人一律赦免,你還不快逃?」何文敬遂拋棄他所率領的軍隊,自己逃亡。臧質原先用他的妹夫羊沖當武昌郡(湖北省鄂州市)郡長,臧質前往投靠,而羊沖已被郡政府主任秘書(郡丞)胡庇之誅殺。臧質找不到安身之地,遂逃到南湖(湖北省鄂州市東),采吃湖中蓮子充饑。不久,追兵來到,臧質投入湖中,用荷葉蓋住頭部,全身沉到水裡,僅露鼻孔呼吸。
5、六月二十四日,北魏帝(五任文成帝)拓跋濬返首都平城。
7、吐谷渾汗國(青海省)可汗(十一任)慕容慕利延無法承受北魏帝國的壓力,上書南宋帝劉義隆,請求准予遷移到越巂郡(四川省西昌市。巂,音xī〔西〕),劉義隆批准;但最後慕容慕利延並沒有南下。
最初,晉帝國中央政府南遷時,把揚州(江蘇省南部及浙江省)當做京畿,中央政府所需要的糧食綢緞,都由揚州供應;而另以荊州、江州作為軍事重鎮,擁有全國最精銳的軍隊,常派大將鎮守。三州人口數目,占長江以南人口的一半。南宋帝劉駿厭惡它們過於強大,所以決定削弱。
11、十二月十二日,南宋帝國改封順陽王劉休范當桂陽王。
十二月十一日,拓跋濬下詔,准許各州郡縣、人民集中居住的地方,建立廟宇一座;人民打算當和尚、尼姑的,准許自由出家,但規定大州五十人、小州四十人。於是,過去所摧毀的廟宇,大都修復。拓跋濬親自給和尚師賢等五人剃下頭髮(《魏書·釋老志》:師賢,罽賓王國〔首都善見城·克什米爾斯利那加附近〕貴族〔罽,音jì記〕,自幼信佛,曾住北涼王國。北涼王國亡〔四三九年九月〕,去北魏帝國;迫害佛教時,師賢假裝行醫,留髮還俗,但信仰不改。等禁令解除,立刻返回和尚崗位)。拓跋濬任命師賢當道教總監(道人統。五世紀六〇年代初期,師賢逝世,曇曜繼任,改稱佛教總監〔沙門統〕)。
三月二日,首都建康內外戒嚴。
劉義隆幼年的時候,神采秀美,雖然沒有保姆、師傅嚴格的輔導,但上天授給他柔和、敏捷的特質,深有君王的品德。等到登基稱帝,在位時間相當長久,法令規章,條理分明,刑罰依照法律,官爵從不泛濫,所以能夠內外和睦,四海清平。從前,東漢王朝常常稱道建武、永平時代(建武,東漢王朝一任帝劉秀在位年號〔二五年至五五年〕;永平,二任帝劉庄在位年號〔五八年至七五年〕);從那時以後,人們也每每稱道元嘉時代(元嘉,劉義隆在位年號〔四二四年至四五三年〕),誠是盛況。
7、南宋帝國爆發宮廷流血政變。
11、南宋帝劉駿派國務院右執行長(右僕射)劉延孫前往江州、荊州(湖北省西部),調查忠奸,發掘正直,昭雪冤枉,就地獎賞或誅殺。並且分割出二州的部分郡縣,另成立一個新州。
中軍將軍府機要軍事參議官(中軍錄事參軍)周朗上書南宋帝劉駿,說:
五月二十三日,中央政府下令:解除戒嚴。
六月十九日,南宋帝劉駿下詔有關單位,評定官員的功勞,依照等級賞賜,分別封顏竣等當公爵、侯爵。
四月十七日,討逆軍抵達溧洲(又作冽洲·在今長江蘇省南京市西南長江中)。劉駿自尋陽出發,病勢沉重,不能接見將領、官屬,只有主任秘書顏竣在病床前照顧,出入卧室,把劉駿抱到膝頭,親自料理日常生活。劉駿病重,無法聽取報告,顏竣遂獨斷專行,除了軍事、行政大事外,偶爾也下達一些有關文化、教育方面的指令,並安排接待遠近前來歸附的人士,在老爹三任帝劉義隆靈前,顏竣就冒充劉駿,早晚兩次,前往舉哀慟哭,就好像真的劉駿。如此幾十天,即令旗艦上的衛士,也不知道劉駿病危。
五月十三日,劉駿封正妻王憲嫄當皇后;王憲嫄的老爹王偃,是王導的玄孫(王導,參考三〇四年八月)。
劉劭任命前兗、冀二州(州政府歷城)州長蕭思話當徐、兗二州(州政府彭城)州長,起用張永(前冀州州長)當青州(州政府東陽)州長。蕭思話從歷城(山東省濟南市)率私人軍隊回到平城(山東省章丘市),招兵買馬,響應尋陽武陵王劉駿。建武將軍垣護之,此時正在歷城,遂率他的部屬,跟蕭思話一致行動。南譙王劉義宣,發表權宜人事命令,任命張永當冀州州長;張永派軍政官(司馬)崔勛之等率軍跟劉義宣軍會師。劉義宣考慮到蕭思話與張永之間怨恨仍在(蕭思話曾逮捕張永下獄,參考去年〔四五二年〕八月),親筆寫信給蕭思話,又命秘書長(長史)張暢寫信給張永,勸他們同心合力,坦誠相結。
柏楊曰:
凶暴的惡棍無賴——不管他是君主,或是流氓,最大的變數是一樣的,翻臉比翻書還要快,上一分鐘還對你推心置腹,作出千金一諾,使你感動得願為他效死,下一分鐘他已把利刃插入你的胸膛。
崔浩才華蓋世,博古通今,了解天際奧秘,通達人間世情,軍事謀略和政治方案,當時沒有人能跟他相比,這正是他把自己當做張良的緣故。正值二任帝(明元帝)拓跋嗣勵精圖治之時,又逢三任帝(太武帝)拓跋燾開疆拓土之日。對於崔浩,言聽計從,終於掃平北部中國。寵遇既然尊貴,辛勤也隨之增加。計謀雖然蓋世,權威卻沒有使人主感到不安。萬不料到了最後,竟不能保全,豈不是飛鳥已被射盡,良弓就要收藏!人民的怨恨太多,才使盆罐滿盈;個人的陰謀太多,才會招來災禍。為什麼這樣智慧的人,而竟受到這樣的酷刑!可悲。
「從前,蓋吳叛逆,擾亂關中(陝西省中部)、隴西(隴山以西)。你派人找到他,加以引誘(參考四四六年二月)。對男人贈送弓箭,對女人贈送耳環手鐲。他們那些人不過用詐欺手段,勒索你的金銀財寶,豈有距離這麼遠,卻服從你的道理!你既然自稱大丈夫,為什麼不親自前來奪取,卻用賄賂引誘我國邊陲人民?你下令說,凡是投奔到你那裡的,免除七年田賦捐稅,這明明是鼓勵姦邪叛逆。我這次到你們國土上,擄掠人口的數目,比你從前引誘我們人口的數目,哪一個多?
最初,冀州(州政府信都)州長崔賾、武城男崔模,跟崔浩同一個祖先,但不同一個支派,崔浩一直瞧他們不起,而且還時常對他們欺侮,雙方感情惡劣。等到崔浩被殺,兩家崔姓,得以免禍。崔賾,是崔逞的兒子(崔逞,參考三九七年二月)。
劉義隆登石頭城遠眺,臉上呈現沉重憂慮,對江湛說:「當初決定北伐時,贊同的人本來很少(只有江湛、徐湛之二人),現在軍士、人民,辛勞怨苦,不得不感到慚愧。為大家招來災難,是我的過失。」又說:「檀道濟如果仍在,豈能讓胡馬到這裏猖獗!」劉義隆又登幕府山(建康城北)觀察形勢,下詔懸賞購買拓跋燾和北魏親王、公爵的人頭,承諾加封爵位,賞賜金銀綢緞。同時派人把野葛製成的毒酒放到荒村空屋之中,打算毒死北魏將士,但都沒有發生作用。
5、二月二十七日,北魏帝國皇帝(五任文成帝)拓跋濬(本年十五歲)親祭神壇,接受道教符籙。
三月十八日,臧質留在建康的兒子臧敦等聽到老爹起兵的消息,立刻逃亡。劉劭採取寬大政策,下詔說:「臧質,是皇親國戚(臧質是一任帝劉裕正妻臧愛親的侄兒,跟劉義隆是表兄弟,是劉劭的表叔;臧敦,跟劉劭是表兄弟),正要幫助我治理京師,他的弟子卻四散逃走,使人震驚。如果他們宣誓效忠新政府,回來后仍任本官。」劉劭不久就逮捕到臧敦,命最高統帥劉義恭,教訓他三十棍,然後再厚厚賞賜。

劉義宣擁有荊州(湖北省西部)、江州(江西省及福建省)、兗州(山東省西部)、豫州(安徽省中部北部)四個州的軍事力量,聲威震動遠近。南宋帝劉駿自感力量不足為敵,打算讓位,送上皇帝專用儀仗隊(法駕)和專用器物,迎接劉義宣東下。京畿總衛戍司令(揚州刺史)、竟陵王劉誕堅決反對,說:「怎麼能把皇帝寶座,輕易送人!」劉駿才停止。
正巧,武邑郡(河北省武邑縣)人石華控告源賀陰謀叛亂,有關單位奏報,拓跋濬說:「源賀誠心誠意,報效國家,我敢向你們擔保,絕對沒有這種事,情形十分明顯。」命有關單位詳細調查,石華果然自己承認誣告,拓跋濬誅殺石華,對左右說:「像源賀這樣的忠誠,仍無法避免被誣陷,不如源賀的人,怎麼能不謹慎。」
豫州州長魯爽勇敢有力,劉義宣對他一向傾心結交,現在,派密使把他的決定報告魯爽,以及兗州州長徐遺寶,約定本年秋季發動。可是,當密使到達時,魯爽正酩酊大醉,誤解劉義宣的意思,而竟立即起兵。魯爽老弟魯瑜正在首都建康,得到消息,驚慌逃走。魯爽命他的部眾戴上黃色標幟,秘密縫製皇家衣服,登上高壇誓師,改年號建平元年(魯爽以部屬自居,不可能代主上制定年號,或許也屬誤解的一部分,認為劉義宣如此決定,他不過公開宣布而已),疑心秘書長(長史)韋處穆、大營軍事參議官(中兵參軍)楊元駒、行政官(治中)庾騰之不會同意,遂把他們全部誅殺。兗州州長徐遺寶也下令備戰,率軍攻擊彭城(徐州州政府所在縣·江蘇省徐州市)。
正月十日,拓跋濬前往廣寧(河北省涿鹿縣)溫泉宮,順便巡視平州(州政府設肥如〔河北省盧龍縣北〕)。
過了幾天,拓跋晃責備高允說:「人,應該見機行事,我打算救你不死,既然有了好的開始,而你卻不聽我的,使皇上(拓跋燾)生氣到那種程度,每次回想起來,心都亂跳。」高允說:「歷史的功用是記載君王的善惡,作為後人的鼓勵或警戒,所以君王心存畏懼,一舉一動,都會因之十分謹慎。崔浩辜負聖上的大恩,以致他自己的慾望,蓋住他的廉潔;他私人的愛恨,遮蔽他的公正,這是崔浩的錯誤。至於記載皇帝的起居行動,敘述政府的行政得失,這是撰寫史書的主要任務,不能算是不對。我跟崔浩同時從事這項工作,生死榮辱,都不應該兩樣。接受殿下再生之恩,如果違背良心,只求倖免,不是我的意願。」拓跋晃感動嘆息。高允退出后,對人說:「我不願聽從太子的引導,為的是怕辜負翟黑子。」
劉義宣以及臧質上疏南宋帝劉駿,指稱受到皇帝左右怨恨陷害,所以打算誅殺君王身旁邪惡之輩。劉義宣擢升魯爽當征北將軍;魯爽把他所縫製的皇帝御服,送往江陵,使征北將軍府民政助理官(征北戶曹),發表權宜人事命令(版授),命令上說:「丞相劉,名義宣,現在遞補天子。車騎將軍臧,名質,現在遞補丞相。平西將軍朱,名脩之,現在遞補車騎將軍。命令抵達之日生效。」看到這份文告,劉義宣驚愕得發獃,命魯爽所送的皇家器物都停留在竟陵郡(湖北省鍾祥市),不準前進。臧質加授魯弘輔國將軍;命魯弘順長江而下,駐軍大雷(安徽省望江縣)。劉義宣派首席軍事參議官劉諶之率一萬人增援魯弘。召回司州(州政府義陽)州長魯秀,打算繼劉諶之續進。魯秀從沒有見過劉義宣,此時抵達江陵,晉見劉義宣,辭出后,捶胸痛哭說:「我哥哥(魯爽)害了我,竟跟這種白痴謀反,今年要失敗到底。」
11、九月二十七日,南宋帝劉駿在玄武湖(建康城北)北興築上林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