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南北統一
七世紀 最初十年(六〇〇—六〇九年)
後來,太子楊勇因被誣陷,受到罷黜,封晉王楊廣當太子(參考六〇〇年十月),楊秀心裏憤憤不平。楊廣恐怕他這個胞弟給他製造麻煩,於是暗中命楊素搜集楊秀的罪狀,向楊堅密進讒言。楊堅遂命楊秀回京(首都大興),楊秀猶豫不決,打算聲稱有病,抱絕動身。總部軍政官(總管司馬)源師(北齊源文宗的兒子,參考五七三年四月)進言規勸,楊秀臉色鐵青說:「這是我家裡的事,跟你什麼相干?」源師流淚說:「我有幸當總部幕僚的一員,怎麼敢不竭盡忠心!皇上征大王,已數月之久,大王推託遷延,不肯就去。人民不知道大王的心意,萬一生出奇怪的議論,政府內外都會懷疑驚駭。那時,皇上發下雷霆萬釣的詔書,隨便派一個差役,前來質詢,大王用什麼方法證明自己清白?請仔細考慮!」中央也恐怕楊秀髮生變故,七月十二日,任命原州軍區(總部設原州〔寧夏固原縣〕)總司令(原州總管)獨孤楷,當益州軍區總司令,乘坐政府快速驛馬車,飛奔前往接替楊秀。獨孤楷抵達后,楊秀仍不肯啟程,獨孤楷一再勸解警告,又過了很久,楊秀才動身出發。楊秀出發后,臉上露出悔恨之情,獨孤楷看到眼裡,下令部隊警戒,楊秀前進四十余里,打算回軍襲擊獨孤楷,派出間諜偵察,發現全軍高度備戰,才打消初意。
4、突厥汗國(瀚海沙漠群)大亂,鐵勒(西伯利亞貝加爾湖附近)、仆骨(西伯利亞葉尼塞河上游)等十余部落,背叛步迦可汗(九任大可汗)阿史那玷厥,阿史那玷厥走投無路,投降啟民可汗(小可汗)阿史那染干(時定居黃河河套地區)。阿史那玷厥直屬部眾瓦解,紛紛西奔,投靠吐谷渾汗國(青海省)。
1、秋季,八月三日,隋王朝(首都大興〔陝西省西安市〕)皇帝(一任文帝)楊堅(本年六十三歲)命幽州軍區(總部設幽州〔北京市〕)總司令(幽州總管)燕榮自殺。
秋季,七月四日,楊廣下詔給阿史那染干,強調:「瀚海沙漠北方還沒有平定,仍須要征戰,只要心裏恭順,何必改變服裝?」
六〇八年(戊辰)
隋·仁壽二年
左勛衛(左衛府三衛之二)驃騎將軍(正四品上)長孫晟率降人組成的部隊(不知是什麼降人),當秦州(甘肅省天水市)兵團作戰司令官(秦州行軍總管),受晉王楊廣指揮。長孫晟知道突厥習慣飲用泉水,容易下毒,派人把毒藥投入河川上游,突厥各部落人民和牲畜遂大量死亡,大為恐慌,互相警告說:「上天降下毒水,是要我們滅亡!」乘夜逃走。長孫晟追擊,殺一千餘人。
六〇七年(丁卯)
正月二十七日,楊堅抵達仁壽宮。
房玄齡跟杜杲(北周帝國知名之士)的侄孫杜如晦,都被保薦到國務院文官部(吏部)等候派遣工作,文官部考選司長(吏部侍郎)高孝基,當時被認為有知人之明,看到房玄齡,驚嘆說:「我打過交道的人夠多的了,從來沒有見過像這位青年,他將來—定成為偉人,只恨我年紀已老,不能等到那一天。」看到杜如晦,說:「你有應變的才能,一定擔當棟樑的重任。」把自己的子孫,托給二位照顧。
1、春季,正月一日,隋王朝政府(首都大興〔陝西省西安市〕)大規模展示隋帝國貴重文物。
12、九月二十六日,楊廣任命齊王楊暕當東都洛陽市長(河南尹)。
楊廣打算向東突厥炫耀他的權力和財富,命宇文愷製造一頂巨大的帳篷,可容納數千人。
當時,趙王楊杲(音gǎo〔搞〕)年紀還小(本年只二歲),楊廣對侍從人員說:「我只有楊暕這個兒子,不然的話,當拖到法場斬首,顯明國法尊嚴。」從此,楊暕所受的恩寵,一天比一天減少,雖然仍當東京洛陽市長(河南尹),但已不能再參与中央政事。楊廣一直派虎賁指揮宮(虎賁郎將〔十六禁軍府副將軍〕正四品)一人監視楊暕住宅,楊暕只要有一點過失,虎賁指揮官就立刻奏報。楊廣常擔心楊暕叛變,所以派到他左右的衛士,都是老弱殘兵,充數而已。天文台長(太史令)庾質,是庾季才的兒子(庾季才,參考五八二年六月);庾質的兒子在齊王府當助理(屬·正六品),楊廣問庾質說:「你不能一心效忠於我,竟然教你的兒子效忠齊王,為什麼厚此薄彼?」庾質回答說:「我侍奉陛下,我兒子侍奉齊王,只有一心,沒有二心。」楊廣怒火仍然不熄,貶庾質出任合水(甘肅省慶陽縣)縣長。
三月三十日,楊廣派宮廷監督官(黃門侍郎)王弘等,前往江南(長江以南)製造龍舟和其他船舶數萬艘。東京派出的官員,督促嚴厲慘急,工匠民夫死亡的達十分之四五。東自成皋(河南省滎陽市汜水鎮西),西到河陽(河南省孟州市),到處可看到主管單位用車滿載屍體,在路上運送埋葬。
從前,辛伯警告姬揭(周桓公)說:「對小老婆的寵愛超過對皇后的寵愛,對家奴弄臣的信任使他們參与政府決策,庶子的權勢跟嫡子的權勢相等,或有一個可以跟京師匹敵的大都市興起;這些,都是戰亂的根源。」君王如果真的在這四方面特別慎重,戰亂怎麼會發生!楊堅只知道嫡庶之間的鬥爭太多,皇家孤單脆弱容易瓦解,卻不知道勢力相敵,地位相當,即令是一母同胞,也不能避免爭奪。查考辛伯的話,楊堅豈不是只懂了一點,卻忽略了三點。
文林郎(散官·從九品上)楊孝政上疏勸告楊堅,說:「皇太子被卑劣的小人物誤導,應加強教育訓誨,不應罷黜。」楊堅大怒,命人猛烈捶擊他的前胸。

6、二月七日,楊廣命有關單位在殿前陳列金銀財寶、綢緞車馬,召見楊素及討伐楊諒有功的各將領,命奇章公牛弘宣讀詔書,稱讚他們的功勞,依照等級,分別賞賜,楊素等叩頭「舞蹈」(一種失傳的古禮)而退。
2、九月二十三日,設立糧食管理官(常平官),管理義倉。
後來,楊堅逝世,新皇帝楊廣派車騎將軍(正五品上)屈突通(屈突,複姓)攜帶楊堅的詔書,徵召楊瓊到中央朝見。最初,楊堅跟楊諒秘密約定:「我如果用政府詔書或詔令徵召你,『敕』字旁特別加一點,再跟玉麟兵符相合,你就上道。」(這是楊諒的謊言,跟侯景當年所作的詐欺一樣〔參考五四六年十二月〕。高歡不可能有此密約,高澄可能;楊堅不可能有此密約,獨孤皇后可能。手握絕對權力的人,不會使用這種方法。)等看到詔書上沒有那一點,楊諒知道發生變化,盤問屈突通,屈突通態度強硬,不肯屈服,被送回首都大興。楊諒遂動員軍隊叛變。
十二月三日,楊堅批准。任命壽州州長宇文述當太子宮左翼禁軍司令(左衛率·正四品上)。當初,楊廣陰謀奪嫡時,洪州軍區(總部設洪州〔江西省南昌市〕)總司令(洪州總管)郭衍參与行動,因此徵調郭衍當太子宮左翼城防司令(左監門率·從四品上)。
10、楊廣命建築部副部長(將作少監)宇文愷與立法院立法官(內史舍人)封德彝等興建顯仁宮(河南省宜陽縣東南),工程浩大,南到皂澗(洛水支流),北到洛水北岸,搜刮長江以南、五嶺(南嶺)以北所有的奇異木材和古怪石頭,運到洛陽。又搜刮國內稀有花草和珍貴的飛禽走獸,用來充實園林。
3、隋政府任命晉王楊昭當立法院最高立法長(內史令)。
2、突厥汗國(瀚海沙漠群)將領思力俟斤(血緣及官位不詳)等在河套渡黃河南下,劫掠啟民可汗(小可汗)阿史那染干所屬部落男女六千人、牛馬牲畜二十余萬頭北返。雲州道(內蒙古中部)大軍總指揮官(雲州道行軍元帥)楊素,率各路大軍追擊,一面戰鬥一面前進,追逐六十余里,大破突厥軍,思力俟斤向北撤退。楊素緊追不捨,于深夜追及,恐怕突厥軍逃得無影無蹤,楊素下令大軍緊跟在後,而親自率兩名騎兵衛士和兩名投降的突厥降將,混入突厥部隊,跟突厥士卒並肩前進,突厥部隊竟沒有發覺。等到突厥軍安營紮寨,還沒有安定下來,楊素下令大軍閃電突襲,再破突厥軍,把被俘虜的人民牲畜全部奪回,歸還阿史那染干。從此,突厥人向極遠的地方逃走,瀚海沙漠以南再沒有劫掠。楊素因為有功,楊堅擢升他的兒子楊玄感當柱國(勛官二級·正二品),封另一兒子楊玄縱當淮南公。
最初十年,隋王朝宮廷政變,一直沒有安全感的皇帝楊堅,被他的兒子楊廣謀殺。楊廣是中國歷史上昏暴君王之一,奢侈淫|虐,一意孤行。他大規模侵略高句麗王國,引起國內遍地民變。第二個十年末期,他終於被叛軍絞死,隋王朝也告滅亡。

3、國務院國防部長(兵部尚書)柳述,是柳慶的孫兒(柳慶事,參考五四八年十二月),娶楊堅的女兒蘭陵公主,仗恃皇家恩寵,對誰都不放到眼裡,自楊素以下,都不敢惹他發怒。有一次,楊堅問符節保管局副管理官(符璽直長·從七品上)、萬年(陝西省臨潼縣北)人韋雲起說:「你在外面聽說什麼不妥當的事,可以告訴我。」柳述正在一旁,韋雲起報告說:「柳述驕傲豪邁,從沒有經歷過艱難閑苦,國防軍事要務,恐怕他難以勝任。只因為他是公主的夫婿,就高踞國家重要職位。我恐怕輿論會認為:陛下遴選官員,不管他是不是賢才,只要私心喜愛就行;這應算是最大的不妥當。」楊堅認為他說得很對,回頭警告柳述說:「韋雲起的話,是治療你的特效藥,你應把他當做師傅、朋友。」
後來,遇到冬至,文武官員都去晉見楊勇,楊勇出動樂隊,公開接受祝賀。楊堅知道這件事後,問文武官員說:「我最近聽說,冬至那天,內外百官都到東宮(太子宮)朝見,這是什麼禮數?」祭祀部副部長(太常少卿)辛直回答說:「前往東宮,只能算是祝賀,不能算是朝見。」楊堅說:「如果是祝賀的話,應該是三五人或數十人,隨來隨去,怎麼有關單位傳令召喚,定時全體集合?太子穿正式官服,陳設樂隊,坐在那裡等待,是不是可以?」遂下詔說:「禮節有等級差別,君王和臣屬才不至於混淆。皇太子雖然有極高地位,但在大義上,他仍然既是臣屬,又是兒子。可是冬至那天,各地軍政要員,卻群往朝賀,各自進貢土產。這種行為不合規矩,應立即停止。」從此,楊堅對楊勇的恩寵開始衰退,逐漸產生猜疑。
14、八月十五日,楊廣前往江都,從顯仁宮出發,宮廷監督官(黃門侍郎)王弘派龍舟北上迎接聖駕。
楊廣與安州軍區(總部設安州〔湖北省安陸市〕)總司令(安州總管)宇文述感情一向親密,打算命宇文述靠近自己,於是奏准調宇文述當壽州(安徽省壽縣)州長。楊廣尤其信賴總部軍政官(總管司馬)張衡,張衡為楊廣擬訂奪嫡策略。楊廣向宇文述請教,宇文述說:「皇太子失去父母寵愛,為時已久,他的德行,天下沒有人聽到。而大王的仁愛忠孝,卻聞名全國,又才華蓋世,多少次率領大軍,建立功勛,受到主上和皇后的寵愛,四海人民的盼望,都歸向大王。然而,罷黜太子,另立新的儲君,是國家大事;我處在別人父子之間,輕不能輕,重不能重,實在不容易進言,然而能夠使主人心回意轉的,只有楊素,而楊素的智囊是他的弟弟楊約。我十分了解楊約,讓我有機會到京師朝見,跟楊約會面,共同研究。」楊廣大為高興,拿出大量金銀財寶,厚厚的送宇文述入關(函谷關)。

楊諒如果宣稱討伐弒父兇手楊廣,聲勢會銳不可當。可能此時弒父的消息,還沒有泄露。然而,專制社會中的政治鬥爭,不擇手段,與其栽贓說楊素謀反(楊素並沒有謀反),何如一口咬定楊廣弒父?楊諒在正式起兵后還弄不清作戰目的——是摧毀中央?還是只求割據?就可看出楊諒不過一個簇花飯桶!
太子楊廣詢問宋國公賀若弼說:「楊素、韓擒虎、史萬歲都稱為良將,他們的優點和缺點如何?」賀苦弼說:「楊素是猛將,沒有韜略;韓擒虎是斗將,缺少統御能力;史萬歲是騎將,不過一個普通軍官。」楊廣說:「那麼,誰是大將?」賀若弼說:「全靠殿下選擇!」只因賀若弼自許是大將之才。
六〇〇年(庚申)
7、蜀王楊秀抵達大興,楊堅接見他,不說一句話。第二天,派使節去嚴厲責備,楊秀承認有罪,請求寬恕。太子楊廣及各親王則到金鑾寶殿流淚哭泣,哀求原諒。楊堅說:「前些時楊俊浪費金錢,我以父親的身份訓誡。現在楊秀殘害人民,我以君王的身份懲罰。」下是交付有關執法單位。開府儀同三司(勛官六級·正四品上)慶整規勸說:「前太下(楊勇)既被廢作平民,秦王(楊俊)也已逝世,陛下現存的兒子不多,怎麼可以嚴厲到這種程度?蜀王(楊秀)性情直爽,今天受到重責,恐怕會生意外。」楊堅暴跳如雷,打算割掉慶整的舌頭,遂對文武百官說:「應該把楊秀拉到街市斬首,向人民道歉。」下令交給楊素等調查審理。
劉方抵達都隆嶺(今地不詳),跟變民軍相遇,擊破變民軍。於是進逼李佛子大營,先派人分析禍福。李佛子恐懼,投降。劉方把李佛子解送首都大興。
7、楊廣沒有一天不興建宮殿,西京(大興)、東京(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江都(江蘇省揚州市),林苑莊園、亭台樓閣,雖然很多,日子一久,也都厭倦。楊廣每次遊逛,左看右看,竟沒有一個地方使他滿意,於是精神恍惚,不知道如何才好。遂搜集天下山川地圖,親自閱覽,尋求風景美麗地方,興築離宮林苑。
五月十日,楊廣下詔徵調河北(黃河以北)十余郡成年男子,開鑿太行山,從東向西,直到晉陽(山西省太原市),準備築成御用大道(馳道)。
民主法治的最大貢獻之一是,它為政權轉移提供一個和平而比較公平的方法。
6、國務院文官部長牛弘等修訂法律完成,共十八篇,稱《大業律》。
三月二十三日,命常駿攜帶綢緞五千匹,用以賞賜赤土國王。赤土王國,是南中國海外遙遠國度。
最初,蕭琮因是蕭皇后哥哥的緣故(參考五八二年十二月),楊廣對他十分親近尊重,任命他當最高立法長(內史令),改封梁公,他的堂兄弟(緦麻)以內的親戚,都依照才幹擔任官職。蕭家兄弟布滿政府。但蕭琮性情淡泊,不把官職這件事掛在心上,雖然身在異鄉為客,但對北方(隋王朝政府)貴族豪門,並不低頭;跟賀若弼友情深厚,賀若弼既被誅殺,而當時童謠又說:「蕭蕭將再興起!」楊廣對他從此猜忌,蕭琮遂被免職,不久在家逝世。
四月二十七日,楊廣親登端門(洛陽南面中門),大赦,免除全國本年田賦捐稅。下詔規定:五品以上文官才可坐車,辦公時要穿戴貴族的衣帽,佩掛璧玉。武官的馬勒加白螺裝飾,頭裹「包頭巾」,身穿「騎馬裝」。文物鼎盛,近代以來,從沒有出現過。
代州軍區(總部設代州〔山西省代縣〕)總司令(代州總管)秦州(甘肅省天水市)人李景,率軍抗拒楊諒,楊諒派別動部隊將領劉嵩襲擊李景,李景迎擊,斬劉嵩;楊諒再派喬鍾葵率精銳戰士三萬人進攻,李景部隊不過數千人,加以城池並不堅固,在喬鍾葵圍攻下,城樓崩塌,城牆也相繼摧毀,李景一面戰鬥,一面修補,士卒不顧生命,頑強死拼:喬鍾葵屢攻屢敗。而李景部屬軍政官(司馬)馮孝慈,軍法軍事參議官(司法〔法曹行參軍〕)呂玉,都驍勇善戰;儀同三司(勛官八級·正五品上)侯莫陳又(侯莫陳,三字姓)富於謀略,對防禦戰術有特別專長;李景知道三人可以擔當大事,就推心置腹,交給他們全權,自己毫不干涉,只坐在辦公廳,時常巡察安撫。
七月十三日,楊堅在大寶殿逝世(享年六十四歲)。
5、夏季,四月二日,楊廣下詔說:為了安撫河北(黃河以北)人民,將巡視趙魏地區(河北省中部南部及河南省北部)。
秋季,七月,把國立貴族大學改為國立中央大學。
最初,獨孤皇后既死(參考六〇二年八月),楊堅對宣華夫人陳夫人、容華夫人蔡夫人(夫人,妃子第一級)大為寵愛。陳夫人,是陳帝國四任帝陳頊的女兒(陳叔寶的妹妹)。蔡夫人,是丹陽(江蘇省南京市)人。楊堅在仁壽宮患病,躺在床上。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楊素、國防部長(兵部尚書)柳述、宮廷監督官(給事黃門侍郎·正四品上)元岩(蜀王楊秀秘書長元岩封平昌郡公,此元岩封龍涸縣公,不是同一人),都到寢殿侍候;楊堅命皇太子楊廣進宮住宿大寶殿。楊廣考慮到老爹萬一逝世,需要預先防備,親自寫一密函,送出去詢問楊素,楊素把他所做的安全措施,條條列出,送回楊廣,宮人把它誤送給楊堅;楊堅看了,大為氣憤。陳夫人天亮時,前去廁所,楊廣受不了美色|誘惑,抱住她求歡,陳夫人竭力抗櫃,得以逃回楊堅那裡,楊堅奇怪她神色倉皇,加以盤問,陳夫人流淚說:「太子(楊廣)無禮!」楊堅驚駭憤怒,擂床說:「畜生,怎麼能交給他大事,獨孤害了我(參考六〇〇年六月)!」命柳述、元岩進來,吩咐說:「傳喚我兒!」柳述等就去傳喚楊廣,楊堅說:「楊勇!」柳述、元岩離開寢殿去寫詔書。(胡三省注:「儲君如此重要之事,廢立之間,竟這麼輕率,怎麼不君臣同敗。」)楊素聽到消息,報告楊廣,於是假傳楊堅的詔書,逮捕柳述、元岩,囚禁最高法院監獄(大理獄)。徵調東宮(太子宮)禁軍,接管仁壽宮警衛,宮內外戒嚴,宮門禁止出入,命宇文述、郭衍全權指揮。又命太子宮總管(左庶子。原文「右庶子」誤)張衡,進入寢殿,侍奉醫藥,張衡把寢殿所有宮女宦官,全都驅逐到其他地方;霎時之間,楊堅逝世。因此,國人對楊堅之死,有不同的論斷。(趙毅《大業略記》:「楊堅在仁壽宮,病重,召喚楊廣到寢殿。楊堅在美女群中,最寵愛的只有陳夫人與蔡夫人而已。楊廣命蔡夫人到另一房間,蔡夫人出來后,臉上有傷,頭髮凌亂,楊堅問她,蔡夫人哭泣說:『皇太子〔楊廣〕非禮!』楊堅大怒,咬手指出血,召見國務院國防部長柳述,宮廷監督官元岩等,命用詔書召回故太子楊勇,即行罷黜楊廣,由楊勇複位。楊廣認為事情急迫,急喚國務院左執行長楊素、太子宮總管張衡,暗進毒藥。楊廣遴選健壯驍勇男|奴三十人,都穿女人衣服,身藏武器,站在門口及巷口,嚴密戒備。楊素等即進寢殿,楊堅暴死。」馬總《通曆》:「楊堅有病,在仁壽宮與文武百官訣別,一一握手,感傷嘆息。當時,只有太子〔楊廣〕及陳宣華夫人在側侍奉,太子非禮,陳夫人告訴楊堅,楊堅大怒說:『死狗,哪能託付後事!』急命徵召楊勇,楊素密不宣布,把左右宮女全都逐走,派張衡進去,猛擊楊堅前胸,鮮血噴出,濺灑屏風,楊堅慘呼冤痛,聲音傳到戶外,遂死。)陳夫人跟後宮婦女聽到變故,面面相覷,渾身顫抖,臉無人色。黃昏時候,太子楊廣派宦官送來一個小金盒,介面處有楊廣親筆寫的「封」字,呈遞陳夫人。陳夫人看到,驚惶恐懼,認為內裝毒藥,不敢打開。宦官催促,才勉強打開,盒中卻放著幾個同心結,宮女們鬆了一口氣,轉悲為喜,互相說:「總算免掉一死!」陳夫人羞憤交加,退後坐下,不肯接受。宮女們一齊逼迫,才向宦官一拜。當天夜晚,楊廣命陳夫人上床姦淫。
1、春季,二月,熙州(安徽省潛山縣)人李英林聚眾起兵。
最初,梁毗當西寧州(四川省西昌市)州長,歷時十一年。當地蠻夷酋長都認為:黃金越多,身價越高,遂互相攻擊搶奪,幾乎沒有一年安寧,梁毗深感憂慮。後來,乘著各酋長爭相用黃金賄賂自己的機會,把黃金放到座位旁邊,對它慟哭,說:「這種東西,飢餓的時候不能吃,寒冷的時候不能穿,你們卻為了它而互相殘殺,死亡難以計數,如今又送到我這裏,是不是打算害死我!」全部退回,蠻夷感動醒悟,遂和平相愛。楊堅得到報告,十分嘉許,調回他擔任最高法院院長(大理卿),執法公正。
16、最初,突厥汗國阿波可汗阿史那大邏便被葉護可汗(七任大可汗)阿史那處羅侯俘虜(參考五八七年四月),貴族們擁護公爵(特勒)阿史那鞅素的兒子(名不詳)繼任,稱泥利可汗(小可汗)。泥利可汗逝世后,兒子阿史那達漫繼位,稱處羅可汗(西突厥〔新疆北部及中亞東部〕一任大可汗)。他的娘親向女士,本是隋帝國人,在泥利可汗死後,再嫁泥利可汗的弟弟、公爵(特勒)阿史那婆實(北方游牧民族,丈夫死後就嫁丈夫之弟或丈夫嫡子,用以保護幼兒及財產)。六世紀九〇年代,阿史那婆實偕同向女士,到隋帝國首都大興朝見,正巧遇上達頭可汗阿史那玷厥變亂,夫婦二人就留在大興,居住藩屬事務部(鴻臚寺)。
8、三月十七日,楊廣下詔,命楊素及最高監督長(納言)楊達、建築部長(將作大匠)宇文愷,興建東京(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每月投入工匠民夫二百萬人,把洛州(州政府洛陽)郊區和其他各州鉅賈富農數萬戶人家,強迫遷移到東京,充實戶口。
正巧,熒惑星守住東井星,王府禮儀官(儀曹郎)鄴縣(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人傅奕懂得星辰天象,楊諒問他:「這是什麼祥瑞?」傅奕回答說:「天上東井,是黃道必經之路,熒惑星通過,本屬平常,如果入地上井,那才算奇怪!」楊諒大不高興。
燕榮和元弘嗣的故事,使人震驚——不是震驚燕榮暴虐,而是震驚元弘嗣的更暴虐。有句諺語說:「苦命媳婦熬成婆!」熬成婆后,不但不為苦命的媳婦解除苦命,反而比原來的惡婆,更凶暴地虐待苦命的媳婦。
13、九月一日,楊廣徵集天下馴鷹教練員,全部集中東京(洛陽),約一萬餘人。
晉王楊廣的姿容儀態,十分優美,反應敏捷,行事聰明,而又沉默穩重,喜愛讀書,行文流暢,跟政府官員來往,態度恭敬,禮貌謙卑,因此美名四播,評價高於其他親王。
六月二十七日,楊廣登上榆林郡北方城樓,眺望漁民捕魚情形,大宴文武百官。定襄郡(大利城)郡長周法尚前往行宮朝見。庫藏部長(太府卿)元壽說:「劉徹(西漢王朝七任帝)出關,旌旗長達一千里(參考前一一〇年十月)。我建議除了御營衛士外,其他隨駕的武裝部隊,分為二十四軍,每天派出一軍,每軍相距三十里,旌旗互相望見,鑼鼓聲音互相聽到,前軍的殿後和后軍的先鋒,遙遙銜接,一千里不斷,應是軍事上的盛大景觀。」周法尚說:「不然,軍隊出動,連綿一千里,而又不時的被山川阻攔隔絕,萬一發生緊急情況,立刻四分五裂;心臟有事,頭腳不知;即令得到消息,距離遙遠,也難以救援。雖然過去曾經使用過,卻是容易失敗。」楊廣不高興,問說:「你有什麼意見?」周法尚說:「軍隊不應分散,而應結成『方陣』,四面都可作戰,皇家眷屬及文武百官眷屬,都在方陣之中。萬一發生變化,則面對的一方,立即抵抗,然後派軍出陣攻擊。集合車輛,就是牆堡,陣線彎曲,就可互相掩護,這跟據守城池,有什麼分別!如果戰勝,抽出騎兵反攻,如果不能戰勝,就嚴密自守,我認為這是萬無一失的安全策略。」楊廣欣賞說:「好極!」遂任命周法尚當左武衛(十六禁軍第三軍)將軍。
5、冬季,十月十六日,楊廣把老爹、一任帝(文帝)楊堅安葬太陵(今地不詳),廟號高祖,跟獨孤皇后同一個墳墓,但兩個墓穴。
3、天文台長(太史令·從七品下)袁充奏稱:「皇上即位,跟伊祁放勛(堯)登上寶座之時,年齡相同。」暗中鼓勵文武百官上書祝賀。國務院內政部教育司長(禮部侍郎)許善心表示異議,認為:「帝國正遇到大的喪葬,不應該有祝賀之事。」左衛(十二禁軍第一軍)大將軍(正三品)宇文述一向討厭許善心,教唆監察官(御史)彈劾,楊廣調許善心當宮廷調查官(給事郎〔此時應稱「給事」〕·從六品上),貶降官等二級。
楊堅派農林部長(司農卿)趙仲卿前往益州,深入調查審理楊秀案件,連楊秀幕僚賓客所經過的地方、所來往的人家,趙仲卿都一定曲解法律,把罪狀罩到他們頭上,州縣高級官員大半以上都被牽連。楊堅認為他非常能幹,賞賜優厚。
最高監督長(納言)蘇威當右執行長(右僕射)。
王頍(音kuǐ〔傀〕),是王僧辯的兒子,性情豪放,往往有出奇制勝的策略,當楊諒的首席軍事參議官(咨議參軍·正五品下)。蕭摩訶,是陳帝國的將領(參考五八九年正月);二人都不很得意,鬱鬱寡歡,希望天下大亂,使他們獲得好處;二人都受楊諒寵信,贊成楊諒的陰謀。
16、楊廣任命右翊衛(十六禁軍第二軍)將軍(從三品)、河東郡(山西省永濟市)人薛世雄當玉門兵團總司令(玉門道行軍大將),跟東突厥啟民可汗(十任大可汗)阿史那染干,聯軍攻擊伊吾王國(新疆哈密市),大軍出玉門關(此玉門關位今甘肅省安西縣東,在西漢王朝時代關城東航空距離八百千米);而東突厥汗國軍沒有出現。
上開府儀同三司(官五級·從三品)長孫晟把阿史那染干送到磧口(內蒙古蘇尼特右旗),將阿史那玷厥的殘餘部眾全部接收。(突厥汗國這次內亂的原因不明,但任何
九_九_藏_書內亂,首領都要獨負全責,阿史那玷厥已被證實沒有統御能力。磧口是荒漠邊緣進出之口,阿史那染干在此阻截及收容驚惶逃亡的阿史那玷厥部眾。)3、監督院(門下省)宮廷監督官(黃門侍郎)裴矩,聽說西突厥汗國(新疆北部及中亞東部)處羅可汗(一任大可汗)阿史那達漫思念他的娘親,遂建議中央政府派使節安撫接納。

唐王朝興起,李世民大帝使長期苦難中的中國人民迅速複原,並擊敗騷擾中國的所有蠻夷,被尊為「天可汗」。中國進入第二個黃金時代,強大繁榮,受萬邦崇拜。
到現在,有關單位請求批准這個建議,在東京(洛陽)建立皇家祖廟。楊廣對皇家圖書院長(秘書監)柳巧言說:「始祖廟和兩座永遠不廢的父祖廟都已齊備,後世子孫把我放到哪裡?」(楊廣對於終有一天他的牌位被逐出祖廟與草木同朽,不能忍受。)
2、正月十二日,楊廣派十名欽差大臣分別巡視州縣。
7、楚公(景武公)、司徒(三公之二)楊素,雖然建有大功,但楊廣對他卻十分猜忌,外表對他特別優待,實際上內心情誼至為淡薄。天文台官員(太史)警告說:「古隨國地區(湖北省中部)會有大規模喪葬典禮。」楊廣乃把楊素改封楚公,認為楚國、隨國在同一地區,可以用他承當噩運(北周帝國時代,楊堅封隨公,而現在的國號「隋」,也是從當初封爵國號「隨」演變而來。所以古隨國地區,象徵隋王朝)。
3、撤銷各州軍區總司令部(諸州總管府)。
6、楊廣徵求能夠出使天涯海角、絕遠地區的人才,國務院工程部屯墾司文書官(屯田主事)常駿等請求前往赤土王國(泰國宋卡府)。楊廣大為高興。
楊素遂公開指控,說:「我從前奉皇上指令,前來京師,命皇太子調查劉居士的殘餘黨羽(參考五九七年三月),太子接到詔書後,怒容滿面,聲調激昂,暴跳如雷,告訴我說:『劉居士黨羽早已完全伏法,教我往哪裡窮追!你當國務院右執行長(右僕射),責任不輕,你自己去查好了,和我什麼相干?』又說:『從前舉大事時(指楊堅篡位,參考五八一年二月),如果失敗,我先被誅殺。而今老爹當天子,竟使我不如我的一些弟弟,任何一件事,我都不能自主。』長長嘆氣,回頭說:『我覺得行動受到限制!』」楊堅說:「很久以來我就看出這個孩子不能繼承我的事業,皇后一直勸我罷黜,我因他是我當平民時所生,而又是長子,希望他逐漸改過,所以隱忍到今天,他曾經指著皇后的宮女對人說:『這都是我的人。』這種話多麼怪誕。他的妻子(元妃)剛剛亡故,我十分疑心她被毒死,曾經責備他,他老羞成怒說:『過些時候,我還要殺元孝矩(元妃的老爹)!』這是想害我,而遷怒到岳父頭上罷了。楊儼(楊勇的長子)剛剛誕生,我跟皇后親自抱過來撫養,自從有了芥蒂,他就不斷派人來,定要把娃兒抱走。而且,雲定興(雲昭訓的老爹)的女兒,是雲定興在外跟別人通姦所生,想到那個女人的淫|亂,怎麼敢肯定是雲定興的種?從前,司馬遹(晉王朝二任帝司馬衷的太子)娶屠戶家的女兒,生了兒子就喜愛殺豬(參考二九九年十一月)。現在,婚配如果不能門當戶對,就一定亂了皇家血統。我對人民的恩德雖然不如伊祁放勛(堯)、姚重華(舜),但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把全國人民的幸福,交到這個不肖兒子之手。我一直畏懼他會害我,防他如同防敵,現在,打算把他罷黜,使天下得享永久和平。」
隋·大業三年
楊素既被疏遠,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柳述的權勢就更歌,並攝理國防部長(攝兵部尚書),參与決策機要。因此,楊素對柳述十分厭惡。
六月二十一日,吐谷渾汗國(青海省)、高昌王國(新疆吐魯番市東)都派使節到隋帝國進貢。
2、立太子妃蕭女士當皇后。
楊堅開始跟楊勇疏遠,而且更加猜忌。於是從玄武門(大興宮正北門)到至德門(東北門),派出秘密警察,偵察楊勇動靜,隨時奏報。東宮衛隊中,軍官以上兵籍,全劃歸十二禁軍府,勇敢健壯的,全被調走。太子宮左翼禁軍司令(左衛率·正四品上)蘇孝慈,外放淅州(河南省淅川縣南)州長;楊勇越不高興。天文台長(太史令·從七品下)袁充報告楊堅,說:「我夜觀天象,皇太子應該罷黜。」楊堅說:「冥冥中早已註定,大家不敢說話罷了。」袁充,是袁君正的兒子(袁君正事,參考五四九年三月十四日)。
9、十一月二十日,前陳帝國皇帝(末任〔五任〕)陳叔寶逝世(享年五十二歲)。楊廣追贈:大將軍(勛官四級·正三品)、長城縣公,謚號煬公。
2、突厥汗國(瀚海沙漠群)步迦可汗(九任大可汗)阿史那玷厥侵犯隋帝國邊塞,在恆安(山西省大同市)擊敗代州軍區(總部設代州〔山西省代縣〕)總司令(代州總管)韓弘。
10、十一月二十—日,楊廣下詔,在洛水、伊水匯合處(即洛陽),興建東京(此新建之洛陽城,位於舊洛陽城及白馬寺之西,即今河南省洛陽市所在地),特彆強調:「宮殿制度,本來為了起居方便而設,所以今天的規劃,務必節約。」
8、楊堅下詔任命楊素當雲州道(內蒙古和林格爾縣)大軍總指揮官(雲州道行軍元帥),長孫晟當受降特使(受降使者),會同啟民可汗(小可汗)阿史那染干,北上攻擊突厥大可汗(九任步迦可汗)阿史那玷厥。
10、隋政府在鞏縣(河南省鞏縣)東南平原上,設立洛口倉(鞏縣城東),興築保護城,周圍二十余里,在邙山(洛陽城北)挖掘三千個地窖,每窖容量八千石(dan)。設監倉官一人及鎮守軍隊一千人。
9、最初,一任帝(文帝)楊堅篡奪帝位,只建四個祖先祭廟(太廟),在同一殿堂之內,而分別放在不同的房間(楊堅除追尊老爹楊忠廟號太祖、譜號武元皇帝外,祖父楊禎、曾祖父楊烈、高祖父楊惠嘏,都沒有皇帝名號。四代祖廟:高祖父楊惠嘏廟、曾祖父楊烈廟、祖父楊禎廟、老爹楊忠廟)。楊廣登基后,命有關單位討論傳統的皇家七廟制度。內政部副部長(禮部侍郎)攝理祭祀部副部長(攝大常少卿)許海心等(此時國務院〔尚書省〕六部各設副部長〔侍郎〕,作為部長〔尚書〕助理;各司〔曹〕司長,則改稱「郎」),奏請為祖父楊忠、老爹楊堅各立一殿,比照周王朝姬昌(文王)、姬發(一任王武王),是兩座永遠不廢的祖廟,連同楊家皇族祖先的廂,共三個祭殿。其他祖先則分別在其他房間祭祀,採用儒家「親盡則毀」法則,永保七殿的數目。
1、春季,正月一日,隋王朝(首都大興〔陝西省西安市〕)皇帝(二任煬帝)楊廣(本年四十歲)下詔徵調河北(黃河以北)所有武裝部隊戰士,共一百余萬人,挖掘永濟運河(永濟渠)工程,引導沁水向南注入黃河,向北流到涿郡(北京市)。男子缺乏,開始徵召婦女服役。

鐵勒部落(貝加爾湖以南)是匈奴人的後裔,種族複雜,包括著名的仆骨部落(西伯利亞葉尼塞河上游)、同羅部落(蒙古國北部)、契苾部落(苾,音bì〔必〕,蒙古國中部)、薛延陀部落(蒙古國西南部)等,酋長都稱「俟斤」,種族不同,姓氏也不同,但總稱「鐵勒」,大致上跟突厥的風俗習慣差不多,靠著搶劫掠奪,維持生存,沒有君王,分別隸屬東西兩突厥。
11、蜀王楊秀事件時(參考六〇二年閏十月),右衛(十二禁軍第二軍)大將軍(正三品)元胄,被控跟楊秀有私人友誼,開除官籍,長久不能復職。當時,慈州州長上官政,也因犯罪貶逐嶺南,將軍丘和因不能固守蒲州也被免職。元胄跟丘和是多年老友,兩人相聚,酒酣耳熱,元胄對丘和說:「上官政,一代英雄,流放到嶺南,會不會乘機發動大事?」然後拍著自己的肚子,說:「如果是他,他不會沒有作為。」丘和上疏檢舉,元胄竟被處死。於是,楊廣任命上官政當驍衛(十二禁軍第七軍)將軍(從三品),丘和當代州州長。
八月九日,楊廣親到錦帳作客,阿史那染干舉杯敬酒,無論下跪或起立都十分恭順,親王、侯爵以下官員,都捲起袖子,露出手臂,在帳前割取烤肉,沒有人敢抬頭看楊廣一眼,楊廣大為喜悅,寫詩一首:「呼韓邪單于叩頭而至,屠耆單于緊接著歸降而來,漢王朝的皇帝又算什麼,頂多登一登單于台。」蕭皇后也親到義成公主的錦帳。楊廣賞賜阿史那染干及義成公主每人一個金瓮,以及衣服被褥、彩色綢緞,汗國公爵(特勒)以下官員,也依照等級,分別賞賜。楊廣回駕,阿史那染干跟隨入塞。
六月六日(原文「庚申」據《北史》改),大赦天下。
10、楊廣經過雁門郡(山西省代縣),雁門郡郡長丘和(出賣元胄的那位,參考六〇四年十一月)呈獻的飲食十分精美。稍後楊廣柢達馬邑郡(山西省朔州市),馬邑郡郡長楊廓拒絕呈獻,楊廣大不高興。擢升丘和當博陵郡(河北省定州市)郡長(自邊郡遷內郡),而以丘和作為榜樣,命楊廓前往博陵郡,向丘和學習。從此,楊廣所到之處,地方政府獻的飲食,互相競賽豐富奢侈。
3、二月一日,楊廣命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牛弘等,討論皇帝的車馬服裝以及儀仗隊警衛制度;命開府儀同三司何稠當宮廷庫藏部副部長(大府少卿),負責製造,然後運往江都(揚州·江蘇省揚州市)。何稠聰明過人,思慮精巧,博覽圖書典籍,參考古今,大量增刪。皇帝所穿御袍及所戴御帽都綉上太陽、月亮、星辰。休閑時,鹿皮便帽改用漆紗帽(二十世紀韓國人民仍戴此帽)。何稠又製造「黃麾」(麾,音huī〔灰〕)三萬六千個(黃麾,一種旌旗模樣的皇家裝飾,行路時衛士高舉,作為前導),以及皇帝的御車御轎,皇后出遊時的儀仗隊、文武百官的制服,一切都竭力追求華麗貴重,滿足楊廣的誇耀心意。楊廣命各州縣進貢羽毛,人民遂大肆捕捉飛禽,在陸地水邊,設下天羅地網,無論是飛禽或是走獸,只要有羽毛可做裝飾品的,幾乎屠殺—空。烏程(浙江省湖州市)有一棵高樹,高度超過一百尺,樹榦垂直,沒有枝椏可以攀附。樹端有鶴巢,人們打算捉它,卻攀登不上,於是用斧砍伐根部,鶴鳥恐怕樹倒之後,幼鶴跌死,就把自己身上的羽毛拔掉,投到地上。當時有人認為是一種祥瑞,說:「皇帝製造儀仗,鳥獸呈獻向己的羽毛。」(鶴鳥有靈,它會一面拔毛一面流淚,暴政逼人自誣、自陷、自殘、自殺;而搖尾系統竟然永不辭窮!)何稠手下工匠十余萬人,消耗金銀錢財和綢緞布匹多得以億為單位計算。
柏楊曰:
隋·大業元年
大難臨頭之際,敵人的天羅地網,一定設在自己的親友之家,王頍之子不去行乞討飯,而去投奔舒適之地,正是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獄無門偏自來,不知道殺手早已埋伏停當。即令沒有埋伏,在威逼利誘下,親戚朋友的情誼,有其極限,沈充在兵變失敗后,投奔部將吳儒,就是一個血淋淋的例證(參考三二四年七月)。
二月六日,楊廣派副總巡察官(司朝謁者·從五品)崔君肅攜帶詔書,前往溝通感情。阿史那達漫接見崔君肅,態度倨傲,看到詔書也不肯起身叩拜。崔君肅說:「突厥本是一個大國,中間分裂成為東西敵對的兩國,每年都有戰爭,經過數十年殘殺,仍然不能擊敗對方,說明雙方勢均力敵。可是東突厥(瀚海沙漠群)啟民可汗(十任大可汗)阿史那染干,率領他的部落一百萬人之多,謙卑委屈,做隋帝國皇帝的臣屬,是為了什麼?只不過為了對可汗有咬牙切齒之恨,不能單獨制伏你,打算請求大國協助,共同出兵把你征服而已!文武百官一致認為應該答應阿史那染乾的請求,事實上,皇帝也已經批准,大軍定期出發。而你的娘親向夫人,恐懼你被消滅,日夜不斷的守在宮城門下,雙膝跪地,痛哭流涕,哀求寬恕,請求皇上派使節召喚可汗,命你朝見歸降(向夫人留居隋帝國事,參考六〇五年八月)。皇帝憐憫她愛護兒子之情,所以命我到此。想不到你的態度竟傲慢到如此程度!向夫人顯然在欺騙天下,屍體勢將橫躺法場,人頭也將送到王庭示眾。而大隋遠征軍勢必出發,加上東突厥的部隊,左右夾攻,可汗滅亡就在眼前。我真想不通,你為什麼不肯叩一個頭,而寧願斷送娘親一命:又為什麼不肯說一句稱臣的話,而寧願使汗國成為廢墟!」阿史那達漫跳起來,流淚叩頭,跪下接受詔書,派使節隨從崔君肅前往隋帝國進貢汗血馬。
當時,東突厥汗國(瀚海沙漠群)啟民可汗(十任大可汗)阿史那染干到東京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朝見,看見隋帝國的貴重文物,十分羡慕,請求改穿隋式衣服及冠帽,隋帝(二任煬帝)楊廣(本年三十九歲)拒絕。第二天,阿史那染干率領他的部屬,上疏堅決請求,楊廣大為高興,對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牛弘等說:「現在,正統衣冠已經完備。以至連單于(匈奴汗國首領)都解開辮子(北方游牧民族傳統結辮,漢人則傳統束髮,是漢人與北方游牧民族最大的不同之一),是你們的功勞。」分別賞賜很多綢緞。
本年,西突厥處羅可汗(一任大可汗)阿史那達漫率軍攻擊鐵勒部落所屬各小部落,加重捐稅。又疑心薛延陀部落,恐怕它背叛,於是召集薛延陀部落各地酋長數百人,全部屠殺。鐵勒境內所有部落遂紛紛叛變,擁護俟利發酋長契苾歌愣當莫何可汗(鐵勒一任大可汗);又擁護薛延陀酋長字也咥(音xì〔戲〕)當小可汗,迎戰阿史那達漫,不斷擊敗西突厥軍。莫何可汗驍勇絕倫,很能得到部眾的效忠,鄰國對他都很畏懼。伊吾王國(新疆哈密市)、高昌王國(新疆吐魯番市東)、焉耆王國(新疆焉耆縣),都向他歸附。
4、夏季,五月七日,突厥汗國男女九萬人歸降。
六月二十日,阿史那染乾和義成公主到行宮親自拜見。
2、楊堅將前往仁壽宮(陝西省麟游縣境)避暑,法術師章仇太翼一再勸阻(章仇,複姓),楊堅拒絕接受。章仇太翼說:「陛下這一趟出去,恐怕永不再返!」楊堅大怒,逮捕章仇太翼,囚禁大興監獄,準備從仁壽宮回來時,把他斬首。
楊廣又在東京興築天經宮,一年四季,祭祀老爹楊堅。
柏楊曰:
本月,隋帝國海軍抵達林邑王國港口。
4、三月十九日,日本倭奴國王多利思比孤派使節到隋帝國進貢,攜帶國書,國書說:「日出處天子,寫信給日落處天子,身體平安!」楊廣看到,大不愉快,對藩屬事務部長(鴻臚卿)說:「以後沒有禮貌的夷邦書信,不必轉呈。」
晉王楊廣又命總部軍事參謀長(督王府軍事)姑臧(甘肅省武威市)人段達,私下賄賂楊勇寵愛的東宮官員姬威,命他窺探楊勇的隱私,秘密報告楊素。天羅地網已經密布,全國內外,一片喧嘩沸騰,楊勇的過失每天都聽得到。段達煽動姬威說:「太子所犯的錯誤,主上都已經知道。我家大王已接密詔,將要發生廢立大事,你如果能搶先告發,定有大富大貴。」姬威滿口答應,遂即上書檢舉太子叛變謀反。
楊勇曾經宴請太子宮文武官員,太子宮總管(左成子)唐令則親自彈琵琶,唱《娬媚娘》,太子宮圖書館館長(洗馬·從五品上)李綱站起來報告楊勇說:「唐令則身為宮廷高級官員,責任是輔佐太子,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中,把自己當做卑賤的歌手,唱出淫|盪的聲音,污染太子耳目。這件事如果讓皇上知道,唐令則固然不得了,豈不也連累殿下,我請求馬上對他處罰。」楊勇說:「我正在快活,你不要多管閑事。」李綱即行退出。等到楊勇被罷黜,楊堅召集東宮官屬,嚴厲責備,大家恐懼驚慌,沒有人敢說一句話。只李綱答辯說:「廢立太子,是一件大事,政府文武高官,都知道不可以,卻無人敢發一言。我怎麼能因為怕死,而不向陛下陳述實情?太子本是中等人才,可以使他做善事,也可以使他為非作歹,當初陛下如果遴選正人君子作他的輔佐,足可以使他守護帝國的偉大基業,可是卻命唐令則當總管、鄒文騰當事務管理官(家令),二人只知道用聲色犬馬娛樂太子,怎麼能不到今天這地步。這是陛下的失誤,不是太子的過失。」說罷,匍匐在地,痛哭流涕,嗚咽不止。楊堅悲傷很久,說:「李綱責備我,並不是沒有道理,然而,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挑選你當太子宮的官員,楊勇卻不肯對你親近,即令再多的正人君子,有什麼用!」李綱說:「我所以不能被太子親近,因為姦邪在他分旁之故。陛下只要誅殺唐令則、鄒文騰,而另行遴選賢能人才輔佐太子,怎麼知道我們會永被遺棄?自古以來,罷黜嫡子,很少不傾覆危亡,希望陛下三思,不要將來後悔(自秦王朝以來,因是太子〔嫡長子〕而被罷黜、使國家敗亡的,至少有以下各人:嬴扶蘇〔參考前二一〇年七月〕、孫和〔參考二五〇年五月〕、司馬遹〔參考二九九年十二月〕、石宣〔參考三四八年八月〕。但也有罷黜太子而政權無事的:劉彊〔參考四三年六月〕、劉慶〔參考八二年三月〕、劉榮〔參考前一五〇年十一月〕、元恂〔參考四九六年閏十二月〕)。」楊堅大不高興,起身退朝,左右官員都為李綱冒犯皇帝的行為發抖。正巧國務院事務秘書長(尚書右丞)出缺,有關單位請求指派恰當人選,楊堅指著李綱說:「這就是優秀的事務秘書長(右丞)。」即行發布人事命令。
六〇四年(甲子)
8、八月九日,楊廣封皇孫楊倓當燕王、楊侗當越王、楊侑當代王,都是楊昭的兒子。
八月十二日,暫時殯厝在大興前殿。柳述、元岩被開除官籍。柳述放逐到循州(廣東省惠州市),元岩放逐到番州(廣東省廣州市)。楊廣命蘭陵公主跟柳述離婚,打算要她改嫁,蘭陵公主誓死拒絕,不再朝見,上書要求跟柳述一同放逐,楊廣大怒。蘭陵公主憂愁悲憤逝世,臨死,上書要求跟柳述合葬,楊廣更怒不可遏,竟不前去弔喪,致送的葬儀也很微薄。
4、秦王(孝王)楊俊(楊堅第三子)長期患病,不能痊癒,派使節上疏給老爹皇帝楊堅,請求寬恕(楊俊被貶,參考五九七年七月)。楊堅對楊俊的使節說:「我竭盡全力,創立大業,訂定規則,樹立模範,希望臣屬遵守,你是我的兒子,卻打算破壞,我不知道怎麼責備你!」楊俊慚愧恐懼交集,病情更加沉重;楊堅再任命他當上柱國。
十二月二十六日,下詔:「凡是毀壞佛教神像、道教神像以及『五嶽』『九鎮』『二海』『四瀆』神像的,以『不道』論罪(殺一家三口是謂「不道」,十惡之一,遇赦不赦)。和尚毀壞佛像,道士毀壞道像的,以『惡逆』論罪(殺父母、祖父母、丈夫,是謂「惡逆」,十惡之一,遇赦不赦)。」(五嶽:東嶽泰山〔山東省泰安市北〕、西嶽華山〔陝西省華陰市南〕、南嶽衡山〔湖南省衡山縣西〕、北嶽恆山〔河北省曲陽縣北。此恆山非今天的恆山(山西省渾源縣東),要到十五世紀明王朝時,官方才正式確認今天的恆山(元岳)是北嶽〕、中嶽嵩山〔河南省登封縣北〕九鎮:會稽山〔浙江省紹興市南〕鎮揚州、衡山鎮荊州、華山鎮豫州、沂山〔山東省臨朐縣南〕鎮青州、岱山〔泰山〕鎮兗州、岳山〔吳山·陝西省隴縣西南〕鎮雍州、醫巫閭山〔遼寧省北寧市〕鎮幽州、恆山鎮冀州、霍山〔山西省霍州市東〕鎮并州二海;東海、南海。四瀆:長江、黃河、淮河、濟水。各有神祇,楊堅命為這些神祇建立廟宇,豎立神像,設立官員負責香火洒掃。)
正月二十五日,立晉王楊昭當皇太子。

9、四月十三日,楊廣下詔,認為東突厥汗國啟民可汗阿史那染干已接受隋教育文化,考慮改變戎狄風俗;因之,命在萬壽(內蒙古托克托縣北)興築城池,建造街道房屋,所用的床帳被褥以上的物品,優厚供應。
9、天文台長(太史令)袁充奏稱:「隋王朝建立之後,白晝時間漸長。五八一年,冬至的日影長達一丈二尺七寸二分。從那天開始,白晝時間漸短,到五九七年,日影比從前短三寸七分。太陽距地面近,則日影短而由晝長;太陽距地面遠,則日影長而白晝短。太陽在內側軌道運行距地近,太陽在外側軌道運行則距地遠。《元命包》(神秘預言書)說:『日月離開內側軌道,璇璣指針(測天儀器)不偏不倚。』《京房別對》說:『一片祥和,太陽在上面軌道運轉。天下太平,太陽在中間軌道運轉。分裂割據,太陽在下面軌道運轉。』我沉思大隋王朝開創機運,上感蒼天,日影短而白晝長,開天闢地以來,這種奇景很少見過。」楊堅親登金鑾寶殿,對文武百官說:「日影增長的吉祥,是上天保佑。現在,新封太子,應改年號,符合白晝增長之意。」於是,以後民夫差役做工,因白晝時間增長的緣故,都增加工作量,備受痛苦。
最初,楊堅征服陳帝國時(參考五八九年正月),大家都認為天下將要太平,助理監察官(監察御史·從八品上)房彥謙私下對他的親信說:「主上嫉妒刻薄,而又凶暴殘酷,太子地位卑微,力量薄弱,各親王都手握兵權,目前表面上雖然安定,我卻擔心發生混亂。」他的兒子房玄齡也秘密告訴老爹說:「主上本來沒有功勛恩德,而用詐術奪到政權,幾個兒子全都驕傲奢侈,對人毫無愛心,一定會自相殘殺,今天雖然一片太平,但它的覆亡,可以踮起腳來等待。」房彥謙,是房法壽的玄孫(房法壽事,參考四六七年八月)。
元弘嗣接任燕榮的官位,殘酷凶暴比燕榮更厲害。
王鳴盛曰:
獨孤女士應是中國歷史上最早的一位女權運動悍將,像班昭女士(曹大姑)之流,在男子腳下,陪笑求全,自我作賤,不過一名女奴集中營總管罷了。可惜獨孤女士沒有建立一個理論基礎,在那個大男人沙文主義的中古時代,她的主張只能產生壓力,不能產生說服力,受懲罰的人不知道犯了什麼罪,獨孤女士除了自己生悶氣外,徒製造笑料。
十一月三日,封晉王楊廣當太子,全國地震。楊廣請求官服車馬用器等,都降低一級;以及東宮官員對太子不可自己稱「臣」。
自從秘書長(長史)元岩逝世,楊秀漸漸奢侈豪華,竟然製造渾天儀(楊秀忘了他是誰,只有皇帝才可以製造這種觀察天象的儀器),又大量搜捕山獠部落男子,割掉生殖器,充當宦官。車輛馬匹、衣服裝飾,都跟皇帝一樣。
楊廣出巡
夏季,四月,梵志放棄首都,乘船逃往大海(南海)。劉方進城,俘獲梵志皇家祭廟中祖先牌位十八個,都由黃金鑄成。劉方豎立石碑,上刻遠征的戰功,班師。然而,士卒雙足腫脹,死亡達十分之四五,劉方也患病,在歸途中逝世。
九月十四日,封秦王(孝王)楊俊的兒子楊浩當秦王。
楊廣對官位十分吝嗇,官員應該升遷的,楊廣多數都教他們兼任(兼)或代理(假)。即令有缺,寧可保留,也不補實。當時牛弘是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無法履行職責,楊廣另命最高監督長(納言)蘇威、左翊衛(十二禁軍第一軍。此時應稱「左衛」)大將軍(正三品)宇文述、左驍衛(十二禁軍第七軍。此時應稱「左領軍」)大將軍張瑾、立法院副立法長(內史侍郎·正四品下)虞世基、總監察官(御史大夫·從三品)裴蘊、監督院宮廷監督官(黃門侍郎)裴矩,同時負責處理全國人事行政和官員的升遷調補(掌參選事);時人稱之為「考選司(選曹)七貴」。然而,外表上雖然七人同時出席會報,事實上決定權握在虞世基之手,於是大肆接收賄賂,賄賂多的可以越級擢升;沒有賄賂的,只不過把他的功勞勛績記載在簿冊上而已。裴蘊,是裴邃的堂曾孫(裴邃,參考五〇六年五月)。
最初,國務院事務秘書長(尚書右丞)李綱因不斷堅持反對的意見,冒犯楊素及蘇威,所以,當劉方遠征時,楊素向當時皇帝(一任文帝)楊堅推薦李綱,任命李綱當作戰軍政官(行軍司馬)。劉方迎合楊素的意思,對李綱百般侮辱,幾乎把李綱害死。劉方死後,遠征大軍北還,李綱仍任軍職,長久不調不遷。最後,蘇威派李綱前往番州(廣東省廣州市),作為林邑王國辦理善後的接待長官,很久不命他回京;李綱索性自己回京奏報公事。蘇威彈劾李綱擅自離開職守,移送司法機關調查議罪,正巧遇上大赦,僅只免除官職。李綱於是斷絕社交活動,隱居鄠縣(陝西省戶縣)。
專制封建制度是一個絕症患者,治愈了跛腳,卻引起瞎眼;治愈了瞎眼,又引起屁股潰爛;治愈了屁股潰爛,又發生老年痴獃;治愈了老年痴獃,又得了腦膜炎。反正是扶得東來西又倒,越治越嚴重。開國帝王都想矯正前朝的弊端,然而,上帝註定會再生出他意想不到而又招架不了的另一種弊端。
楊廣打算徵調幽州(北京市)的武裝部隊,可是擔心幽州軍區總司令(幽州總管)竇抗拒絕接受命令,要楊素推薦取代竇抗的人選,楊素推薦前江州(江西省九江市)州長、棣州人李子雄。楊廣授李子雄上大將軍,當廣州(番州·廣東省廣州市)州長(遙領);又任命左領軍(十二禁軍第七軍)將軍(從三品)長孫晟當相州州長,動員山東(太行山以東)的兵力,會合李子雄共同策劃處理。長孫晟因兒子長孫行布正是楊瓊部屬,請求辭職,楊廣說:「你深愛國家,無論如何都不會因兒子的緣故傷害大義,如今我把大事委託於你,你不可推辭。」李子雄乘驛馬車抵達幽州,住進賓館,招兵買馬,集結一千餘人。竇抗到賓館拜訪李子雄,李子雄發動埋伏,生擒竇抗。竇抗,是竇榮定的兒子(竇榮定事,參考五八三年十二月)。
最初,楊勇看到一棵枯老槐樹,問說:「它還有什麼用處?」一個侍從回答說:「枯槐木最適合取火。」當時,衛士都佩有取火木材(「火柴」是十九世紀輸入中國的西方產物,在此之前,甚至二十世紀三〇年代,北方鄉村,仍用「火石」,以鐵器撞擊,激出火花,火花濺到枯乾槐木上燃燒),楊勇命工人製造數千枚,打算分別賞賜左右;而現在,在倉庫中全被查出。同時,醫藥局(葯藏局)儲藏艾草數斛,也被發現,楊堅大為奇怪,盤問姬威,姬威說:「太子這樣做,別有居心。皇上住仁壽宮,太子經常養馬一千匹,曾經說:『只要控制城門,自然餓死。』」楊素把姬威的證詞詰問楊勇,楊勇反擊,說:「我聽說你家的馬有數萬匹,我身為太子,有一千匹馬,怎麼能說是謀反!」楊素又把東宮所有衣服器具、首飾珍寶,凡是看起來織綉雕刻加過工的,全部陳列大庭,展覽給文武百官觀看,作為楊勇犯罪的證據,楊堅及獨孤皇后屢次派使者責問楊勇,楊勇不服。
夏季,四月,下詔命在汾州(汾州在今山西省吉縣,原文應是「汾水」之談)之北汾水發源地,興築汾陽宮(宮在山西省寧武縣南管涔山〔燕京山〕上,環抱天池,馮小憐曾在此打獵,參考五七六年十月)。
七月二十九日,高熲(年齡不詳)、宇文弼(本年六十二歲)、賀若弼(本年六十四歲)全體斬首。高熲所有的兒子都被放逐邊疆,賀若弼的妻子兒女沒收充當官府的奴僕婢女,案件牽連到蘇威,蘇威也被免職。高熲文武全才,洞察世情,自從受到一任帝楊堅的信任,就竭盡忠心,誠懇貢獻,推薦人才,把拯救天下的大事,當做自己的責任。蘇威、楊素、賀若弼、韓擒虎都是高熲一手引進政府,其他立功的官員更不計其數;高熲當權將近二十年,官民一致讚揚敬服,沒有人有異議,陏帝國能日趨富庶,是高熲的力量。等到被殺,天下人都為他傷痛。
楊廣哭他的兒子,只幾聲就停止。馬上命樂隊演奏、歌女登場,跟平常日子沒有差異。
五月二十三日,阿史那染干派使節請求准許他親自入塞迎接聖駕;楊廣不準。
於是,從榆林郡北方開始,西到東突厥汗國中央御帳(大利城·內蒙古和林格爾縣),東到薊縣(涿郡郡政府所在城·北京市),長三千里,寬一百步,開鑿御道,全國勞力和財力都投入這項艱苦工程(大利城與薊縣兩地航空距離四百千米)。楊廣聽說這是長孫晟所作的策劃,對長孫晟十分嘉許。
九月十一日,楊堅自仁壽宮返首都大興。
6、楊堅命上儀同三司(勛官七級·從四品上)蕭吉負責給獨孤皇后選擇墓園。蕭吉發現吉地,奏報說:「占卜年代,皇家可享二千年;占卜世代,皇家可傳二百世。」楊堅說:「吉凶握在人手,跟墳地無關。高緯(北齊帝國五任帝)埋葬他的老爹,難道沒有占卜吉地?為什麼國家不久就亡!好比我們楊家祖墳,如果說不吉,我不會當天子。如果說不凶,我弟弟(楊整)不應戰死(楊整隨北周帝國三任帝宇文邕攻去北齊帝國并州時陣亡)。」然而,仍接受蕭吉的建議。蕭吉退出后,告訴同族蕭平仲說:「皇太子(楊廣)派宇文述向我深深致謝,說:『你從前預言我當太子,而今應驗,終身不忘。現在,皇后的墓園已經擇定,希望你用法術使我早早坐上寶座。我登基之後,回報你享受不完的榮華富貴。』我告訴他說:『四年之後,太子自當主宰帝國。』然而,太子當權,隋王朝恐怕就要覆亡,我從前欺騙他們:『皇家可享二千年。』二千年者,事實是三十年;『皇家可傳二百世』,事實是傳二世,你要記在心頭。」
然而,官場文化中,為了奪權爭位,可以隨時喪盡天良。雲定興之出賣血親骨肉,比起楊廣之弒父,不過小事一樁。
楊諒大為興奮,派他任命的大將軍(勛官四級·正三品)余公理從太谷(山西省太谷縣)出發,前往河陽(河南省孟州市);大將軍綦良,從滏口(太行八陘之四·河北省武安市西南)出發,前往黎陽(河南省浚縣);大將軍劉建,從井陘(大行八陘之五·河北省井陘縣西)出發,奪取燕趙地區(河北省);柱國(勛官二級·正二品)喬鍾葵從雁門(代州·山西省代縣)出發(當時,李景據代州,不服從楊諒);任命裴文安當柱國,會同另一柱國紇單貴、王聃(音dān〔丹〕)等,率軍直指京師。
中央大軍討伐,楊素率輕騎兵五千人,襲擊王聃、紇單貴據守的蒲州,夜晚,抵達黃河西岸,集結商用船隻,約數百艘,船中鋪草,人馬踏到上面,不會發出聲音。於是靜悄悄的渡過黃河,在東岸登陸,拂曉攻擊;楊諒的柱國紇單貴戰敗,逃走;王聃大為恐懼,獻出城池投降。楊廣下詔命楊素班師(此句似是多餘)。最初,楊素將出發時,預算某日擊破反抗軍,出發后,一切照計劃行事,楊廣遂任命楊素當并州兵團作戰司令官(并州道行軍總管),兼河北地區(黃河以北)安撫特使(河北道安撫大使),率士兵數萬人攻擊楊諒。
十二月,再在洛陽北七里設置回洛倉,保護城周圍十里,挖掘三百地窖(回洛之名,始於高歡,參考五三四年八月)。
很久以後,貝州(河北省清河縣)秘書長(長史)裴肅派人呈遞奏章,說:「高熲天賦良才,是帝國的佐命元勛,受大家嫉妒,終於被免職在家(參考五九九年八月),希望陛下念及他的大功,忘記他的小過。兩位被黜為平民的親王(楊勇及楊秀),受到懲罰已經很久,難道沒有洗心革面?希望陛下推廣君王和父親的仁德慈愛,顧念骨肉天性的大義,封他們一個小國,繼續觀察。如果能有善行,就漸漸增加他們的待遇。如果態度仍是惡劣,再免除官爵,削除名位,仍不算晚。而今,自新的道路永遠斷絕,悔恨的心情無法獲得寬恕,豈不悲哀!」奏章呈上后,楊堅對楊素說:「裴肅憂慮我的家事,是一番誠心。」遂徵召裴肅進京。太子楊廣得到消息,問太子宮總管(左皮子)張衡說:「讓楊勇改過自新,目的是什麼?」張衡說:「觀察裴肅的意思,不過打算教楊勇當姬太伯(吳太伯,參考二五二年閏四月注)及劉彊(東漢王朝太子,參考四三年)而已。」裴肅既到,楊堅召見,當面解釋楊勇不可釋放的原因,然後再命他回任。裴肅,是裴俠的兒子(裴俠事,參考五三四年六月)。
又從宮廷庫藏部(大府寺)分出若干業務,設立宮廷供應署(少府監)、宦官署(長秋監),以及國立貴族大學(國子監)、建築部(將作監)、水利部(都水監),共稱五監。
五月十八日,阿史那染干派他的侄兒阿史那毗黎伽公爵朝見楊廣。

慕容伏允再向南逃亡,投奔雪山(積石山·青海省東南部阿尼瑪卿山)。吐谷渾汗國故土全空,計東西四千里、南北二千里,都歸併隋帝國。隋政府設立郡、縣、鎮、軍事指揮所(共設四郡:鄯善郡〔新疆若羌縣〕、且末郡〔新疆且末縣〕、西海郡〔青海省海晏縣〕、河源郡〔青海省興海縣〕;於六〇九年六月正式設立);把全國輕刑囚犯,都放逐到四郡定居。
柏楊曰:
3、三月四日,楊廣命羽騎尉(散官·從九品下)朱寬,向東方出海探訪奇風異俗,抵達流求國(台灣島),然後返回。
廢除「二崤小徑」(崤山南道),開鑿「葼冊小徑」(崤山北道。葼,音zōng〔宗〕)。

王頍對他的兒子說:「情況惡劣,大軍一定失敗,你要緊跟著我。」楊素向楊諒發動攻擊,大破反抗軍,生擒蕭摩訶。楊諒退回晉陽堅守,楊素四面包圍,楊諒束手無策,請求投降,他所有在外地的黨羽,也都被掃平。楊廣派楊約帶著親手寫的詔書,慰勞楊素。王頍打算投奔突厥汗國,逃進深山,而道路斷絕(不知是被封鎖或是山路自然崩塌),知道無法逃生,告訴他的兒子說:「我的謀略不亞於楊素,只因所有建議都不被接納,遂到今天這種地步,不能坐在這裏等他們捉拿,讓那些無賴小丑成名。我死之後,你繼續逃命,無論如何,不可投奔親戚朋友!」於是自殺(本年五十四歲),屍體暫時掩埋在石洞中。他的兒子幾天沒有飯吃,只好投奔親戚朋友,最後終被生擒,連同王頍的屍體,送到晉陽,一齊斬首。
王頍警告他的兒子:「不可投奔親戚朋友!」字字是人生歷練,老爹王僧辯所遇非人,變生肘腋(參考五五五年九月);王頍同樣所遇非人,被拖下水;然而不經此變,這段智慧言語,不能留傳。
1、春季,正月六日,隋王朝(首都大興〔陝西省西安市〕)東京(洛陽·河南省洛陽市)興建完成。隋帝(二任煬帝)楊廣(本年三十八歲)加授建築部長(將作大匠)宇文愷開府儀同三司(勛官六級·正四品上)。
八月二十六日,楊廣抵達太原郡(山西省太原市),下詔興建晉陽宮(北齊帝國原建晉陽宮,北周帝國消滅北齊后,把晉陽宮拆除,參考五七七年五月)。楊廣對總監察官(御史大夫)張衡說:「我打算拜訪你家,你可當我的主人。」張衡先行飛馬奔到河內郡(河南省沁陽市),準備酒席。楊廣越過太行山,開鑿直線山道九十里。
楊諒最初公開反抗中央的時候,王妃的弟弟豆盧毓(豆盧,複姓)正擔任總部秘書官(府主簿·從六品上),苦苦勸阻,楊諒拒不接受。豆盧毓私下對弟弟豆盧懿說:「我如果單人匹馬逃回中央,自己當然可以免禍,但這隻是為自己打算,不是為國家打算。我準備假裝服從,等待抓住機會。」豆盧毓,是豆盧勣的兒子(豆盧勣,參考五八〇年十月)。豆盧毓的弟弟、顯州(河南省泌陽縣)州長豆盧賢報告隋帝楊廣說:「我弟弟豆盧毓平常守正不屈,絕不會參加亂黨。只是在凶威逼迫之下,不能如願以償。我請求率軍出征,跟豆盧毓裡應外合,對付楊諒並不困難。」楊廣批准。豆盧賢派家人秘密攜帶詔書,到豆盧毓那裡,暗中商議。
9、楊廣因老爹楊堅在位末年,法令嚴苛,冬季,十月,下詔命修改法律。
張謂譏刺劉裕(南宋帝國一任帝):「只知道學習近世的曹操、司馬懿,不知道效法古代的姜小白(桓)、姬重耳(文)。製造出來的大禍,延及兩個朝代,而自己的福氣還不到三年(劉裕在位恰恰二十四個月〔四二〇年六月至四二二年五月〕);八任皇帝中(事實上是九任,因未將四任帝劉劭計算在內),有六任皇帝不得善終(二任帝劉義符、三任帝劉義隆、四任帝劉劭、六任帝劉子業、八任帝劉昱、九任帝劉准)。上天報應,豈不明顯。」杜牧說:「相面師肯定楊堅將來會當皇帝(參考五七五年七月),後來楊堅果然當了皇帝。北周帝國末年,楊堅是八柱國(勛官一級)之一,全家都是侯爵公爵,世襲已久,一日竊奪皇帝高位尊號,不過三十年,老年青年,甚至懷中嬰兒,全遭兇殺,那位深知相法的大師,應該警告說:這可是楊家大禍,那才算優秀的相面師。」張謂、杜牧二位先生的確論,迄今人仍傳誦。
王頍建議楊諒說:「大王手下將領士卒的家屬們都在關西(函谷關以西),如果用他們當主力,就應該發動攻擊,長驅直入,直接奪取京師,所謂迅雷使人來不及掩住耳朵,正是如此。如果大王目的只不過打算割據昔日北齊帝國舊有疆域(指楊諒的軍區轄土),則應任用東方(函谷關以東)人。」楊諒不能決定,於是兼用兩種策略,宣稱楊素謀反,起兵討伐。
15、鐵勒汗國攻擊邊境,隋帝楊廣派將軍馮孝慈從敦煌出發迎擊,不能取勝。鐵勒不久就派使節來道歉歸降;楊廣命裴矩安撫。
楊素推薦瓜州(甘肅省敦煌市)州長、長安(首都大興西半城)人劉方,有大將謀略,楊堅下詔命劉方當交州兵團作戰司令官(交州道行軍總管),率領二十七個營,向交州進發。劉方軍令森嚴,官兵有犯法的,一定斬首;然而他對官兵慈愛關心,有患病的,甚至親自去照顧,士卒也因此對他感恩。
任命國務院右執行長(尚書右僕射)楊素當左執行長(左僕射);
8、四月十八日(原文「丙寅」據《隋書》改),楊廣出發向北巡視。四月二十一日,楊廣逗留赤岸澤(陝西省大荔縣西南)。
楊堅把前太子楊勇軟禁東宮,交給楊廣負責看管。楊勇自認無罪,不應受到罷黜,不斷請求面見老爹訴冤,楊廣從中阻攔,使楊勇的請求,無法呈遞到楊堅那裡。楊勇悲苦交集,便爬到樹上,面向皇宮哀嚎呼叫,希望聲音能傳到老爹耳中,引發老爹憐憫,得以召見。楊堅果然詢問,可是楊素卻趁勢回答說:楊勇精神已經錯亂,癲鬼附體,沒有痊癒可能。楊堅也認為如此,楊勇終於無法再見老爹一面。
6、楊堅到了晚年,深信佛教、道教以及其他鬼神。
6、皇太子楊昭從首都大興前往東京朝見,停留數月,準備返回大興,請求多留幾日,楊廣不準。楊昭因不停地下跪起立、起立下跪,而他的身體一向肥胖,不堪負荷,遂因過度疲勞,引起疾病。

最初,楊堅篡奪北周帝國政權,恐怕民心不附,所以不斷宣傳祥瑞預兆,證明楊堅是真命天子,用來炫耀。祥瑞中屬於偽造的,數目之多,無法計算。
二月一日,日食。
1、春季,正月九日,隋王朝(首都大興〔陝西省西安市〕)皇帝(一任文帝)楊堅(本年六十四歲)大赦天下。
從前,有一次,楊素曾因一點小事激使楊堅大怒,楊堅教他到總監察署(御史台)報到,命訴訟監察官(治書侍御史·從五品下)柳彧審理。楊素長久以來習慣富貴,就登榻坐上柳彧的座位。柳彧從外進來,站在台階下,舉起笏板,從容不迫,對楊素說:「我奉聖旨,審理你所犯的罪。」楊素只好走下來。柳彧遂高踞案頭,而命楊素站在庭前,柳彧一一詢問,楊素一一答辯。於是,楊素把柳彧恨入骨髓。蜀王楊秀曾經向柳彧索取李文博撰寫的《治道集》(李文博,參考五八六年十月),柳彧送給他,楊秀回送柳彧家奴、婢女十人。等楊秀被認定有罪,楊素彈劾柳彧以中央官員身份,結交親王,開除官籍,貶作平民,流放懷遠鎮(寧夏銀川市)。
過了幾天,有關單位秉承楊素的旨意,彈劾元旻時常曲意侍奉楊勇,意在託付前程。楊堅在仁壽宮時,楊勇派親信裴弘送一封信給元旻,在信封上批註:「不要讓別人看見。」楊堅說:「我身在仁壽宮,一點點小事,東宮都會知道,消息靈通得比驛馬還快,一直感到奇怪,豈不就是這個惡棍泄露!」派武士就在左衛禁軍行列中,逮捕元旻。右衛(十二禁軍第二軍)大將軍元胄,當時正要下班,卻不肯就走,遂奏報說:「我剛才沒有立刻就走的原因,就是為了防備元旻。」(元旻、元胄,二人原是好友,又都是楊勇親信。)楊堅命把元旻及裴弘,一齊投入監獄。
正月十三日,改封河南王楊昭(楊廣長子)當晉王。
4、漢王楊諒(楊堅第五子)深受一任帝楊堅的寵愛,擔任并州軍區(總部設并州〔山西省太原市〕)總司令(并州總管),自崤山以東,直到東海;南到黃河,共五十二州(河北省及山西省),全屬他的轄區;特別授他應變全權,不受法律規章拘束。楊諒認為他的轄區正是天下出精兵的地方,看到太子楊勇因受誣陷而被罷黜(參考六〇〇年十月),一直悶悶不樂。後來蜀王楊秀又受處罰(參考六〇二年七月),內心恐懼,越發失去安全感,暗中積極準備;告訴老爹楊堅說:「突厥(瀚海沙漠群)正在強大,應該整修武備。」於是大肆徵調工兵差役,修理器械,集結亡命之徒,安置在左右的私人衛隊之中,有數萬人之多。突厥曾經攻擊邊境,楊堅命楊諒抵禦,被突厥擊敗。所屬將領免職的有八十餘人,全都流竄嶺表(南嶺以南)。楊諒因他們都是多年老部屬,上書請求留下,楊堅大怒說:「你身為鎮守外地的親王,只有遵守中央命令,怎麼可以私下強調故舊關係,破壞國家法律尊嚴?老天,你這娃兒一沒有了我,如果輕舉妄動,他(指楊廣)抓你像抓雞籠里的小雞一樣,你那些心腹將領有什麼用!」
楊諒離開晉陽,打算前往介州(山西省汾陽縣),命豆盧毓跟助理官(總管屬)朱濤留守總部。豆盧毓告訴朱濤說:「漢王(楊諒)叛變,腳還沒有移動,就會失敗,我們怎麼可以坐在這裏等待滿門屠滅,辜負國家!我當跟你出軍抗拒。」朱濤大吃一驚,說:「大王把大事託付給我們,怎麼說出這種話!」站起來拂袖而去,豆盧毓追趕,斬朱濤;從獄中釋放出皇甫誕,共同商議,連同開府儀同三司(勛官六級·正四品上)宿勤武等(宿勤,複姓),緊閉城門,拒絕楊諒回城。可是他們的部署還沒有完成,已有人報告楊諒,楊諒回軍襲擊。豆盧毓發現楊諒重返,向城中守軍宣布:「這是山賊!」楊諒進攻南門,守城的是稽胡部落(山西省西部匈奴人)軍,不認識楊諒,射箭抵抗,箭如雨下。楊諒轉移陣地,攻擊西門,西門守軍認識楊諒,大開城門歡迎。豆盧毓、皇甫誕都被誅殺。
凡是要逃亡或正在逃亡的英雄豪傑,都要緊記王頍之言。
13、冬季,十月,楊廣詔令黃河以南各郡,每郡保送一戶演藝人家,連同洛陽原有的演藝人家,共三千余戶,在洛水以南,設立十二坊安置。
閏十月二十八日,把獨孤皇后安葬太陵(今地不詳),謚號文獻皇后。楊堅下詔,認為:「楊素處理喪事,辛勤尋求吉地,這份心意至誠至孝,征服蠻夷(突厥汗國)與削平盜寇(陳帝國)的功勛,怎麼能跟此相比?封他的另一個兒子當義康公,采邑一萬戶。」賞賜楊素田地三十頃、綢緞一萬匹、米一萬石和同樣多的絹布和金銀財寶。
2、上柱國(勛官一級·從一品)賀若弼又因被人控告,逮捕下獄,隋帝(一任文帝)楊堅(本年六十歲)責備他說:「你有三『太猛』:嫉妒心太猛,自以為是、自以為別人不是的心太猛,目無長官的心太猛。」不久又把他釋放。有一天,楊堅對左右侍衛說:「賀若弼將出征陳國(陳帝國)對高熲說:『陳叔寶定被削平,問題是,我們這些功臣,會不會飛鳥盡,良弓藏?』高熲說:『我向你保證,絕不會如此。』等消滅陳國,賀若弼就要求當最高立法長(內史),又要求當國務院執行長(僕射)。我告訴高熲:『對功臣最恰當的賞賜,就是賞賜給他勛官(自上柱國到都督共十一級,等於二十世紀自上將到准尉共十級一樣),不可掌握實權(這是政府保護功臣和功臣自保的唯一方法,楊堅雖然想到,卻做不到,只有東漢王朝一任帝〔光武帝〕劉秀以及宋帝國一任帝〔太祖〕趙匡胤做到)。』賀若弼後來告訴高熲說:『皇太子(楊勇)跟我之間,情誼親切,連高度機密,都附到耳朵上見告,言無不盡,你怎知你將來不需要我?為什麼現在不為我說幾句話!』賀若弼打算去廣陵(揚州·江蘇省揚州市),又打算去荊州(湖北省江陵縣),都是重要軍事基地,可發動兵變的地方,他的作亂意圖始終不改。」
楊諒得到趙子開失敗消息,大為恐懼,親自率軍將近十萬人,在蒿澤(汾陽縣北湖泊,現已涸乾)布陣抵抗。不料大雨傾盆,楊諒打算率軍撤退,王頍勸阻說:「楊素一支孤軍,深入我們領土,人困馬乏,大王率領精銳部隊,親自出擊,一定取得勝利。而今,剛看到敵人,就回身退走,顯示我們膽怯,使軍心沮喪,更增加政府軍的氣焰,大王萬不可回軍。」楊諒不理,退守清源(山西省清徐縣)。
第二天(九月二十七日),楊堅登大興殿,對左右侍從官員說:「我剛回京師,本應開懷歡樂,不知道什麼緣故,反而愁苦不安!」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牛弘說:「我們做臣屬的不能盡職,勞動主上憂慮!」楊堅因不斷聽到惡意小報告,認為政府官員對將要發生的廢立大事,應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所以才在大庭廣眾中故意發問,希望聽到大家對楊勇的過失加以肯定。牛弘的回答使楊堅大失所望;楊堅臉色立刻鐵青,對東宮官屬呵責說:「仁壽宮距這裏不遠(航空距離一百二十千米),卻使我每次返京,都要嚴加戒備,好像進入敵國。我因為瀉肚,不敢脫衣安睡,昨晚為了靠近廁所,本來睡在後殿,恐怕有緊急事變,特別搬回前殿(看情形七世紀初期,即令宮廷,也沒有馬桶設備,廁所和卧室仍隔離兩處),豈不是你們這些人打算破壞!」下令逮捕太子宮總管(太子左庶子·正四品上)唐令則等數人,交付有關單位審判;命楊素向大家報告東宮種種犯罪隱私,以便親近的臣屬了解。
十一月三日,楊廣前往洛陽,命晉王楊昭(楊廣長子)留守大興。楊素因建立大功,楊廣封楊素的兒子楊萬石、楊仁行,侄兒楊玄挺,分別當儀同三司(勛官八級·正五品上),賞賜綢緞五萬匹、綾羅一千匹,及楊諒的女奴二十人。
總部軍政官(總管司馬)、涇州(甘肅省涇川縣)人皇甫誕直言極諫,楊諒不理,皇甫誕流淚哭泣說:「我看得出,大王的兵力和資源,都不足以跟中央為敵;而且,君臣的地位已經確定,逆順的形勢完全不同,大王雖然兵強馬壯,卻很難取得勝利。一旦陷進叛逆旋渦,記載在公文書之上,雖然想當一個平民,也辦不到。」楊諒大怒,把皇甫誕逮捕囚禁。
楊暕跟隨老爹前往汾陽宮大規模狩獵,楊廣命楊暕率一千士卒進入獵場,楊暕獵到大量麋鹿,呈獻老爹,而楊廣親自狩獵的這一隊,卻什麼都沒有獵到,就責備入圍的官員,官員們一致說是受楊暕左右武士的阻止,野獸無法通過。楊廣怒火衝天,尋求楊暕過失。當時法令規定:縣長不準無故離開縣境。伊闕(洛陽城南)縣長皇甫詡,受楊暕寵愛,楊暕違犯這個禁令,把他帶到汾陽宮。監察官(御史)韋德裕逢迎皇帝的意向,彈劾楊暕;楊廣派武裝戰士一千餘人,大肆搜索楊暕住處,窮追猛查所指控的各事。楊暕的王妃韋女士早就逝世,楊暕跟韋女士的姐姐元夫人通姦,生有一女。楊暕召喚相面師,命他相他的後宮美女,相面師指韋妃的姐姐說:「這位生女兒的,會當皇后。」楊暕因弟弟、元德太子楊昭有三個兒子,恐怕輪不到自己繼承帝位,就暗中祈求鬼神,使用邪術,詛咒他們快死。現在,種種罪行,全被揭發。楊廣大怒,斬喬令則等人,命韋妃的姐姐自殺,楊暕總部官員全放逐邊疆。柳謇之被控不能輔佐楊暕走入正道,開除官籍。
1、春季,三月二十一日,隋王朝(首都大興〔陝西省西安市〕)皇帝(一任文帝)楊堅(本年六十二歲)前往仁壽宮(陝西省麟游縣境)。九_九_藏_書
3、夏季,四月四日,突厥汗國(瀚海沙漠群)步迦可汗(九任大可汗)阿史那玷厥侵犯隋帝國邊塞。楊堅下詔命晉王楊廣、越公楊素,從靈武道(靈州·寧夏靈武市)出發;漢王楊諒、太平公史萬歲,從馬邑道(朔州·山西省朔州市)出發,分兵迎戰。
八月十七日,楊廣到樓煩關(山西省寧武縣北)。
1、春季,正月一日,隋王朝(首都大興〔陝西省西安市〕)皇帝(一任文帝)楊堅(本年六十一歲),大赦天下改年號仁壽。
冬季,十月九日,楊堅派人傳見楊勇。楊勇看到使節,吃驚說:「難道是殺我!」楊堅全副武裝,集結禁軍,登武德殿,命文武百官站在東邊,皇家親屬站在西邊,有人引導楊勇和他的所有兒子,站在殿廷中間。楊堅命副立法長(內史侍郎)薛道衡宣讀詔書,免除楊勇「太子」和兒子「親王」、女兒「公主」的封號。楊勇叩頭說:「我的屍首應該橫躺在法場之上,使將來的人警惕!而今,幸而蒙陛下哀憐,得以保全性命。」說罷,眼淚流下,染濕衣襟;稍停一會,叩頭參拜,退出,左右沉默哀傷。長寧王楊儼(楊勇的長子)上書請求留在京師擔任禁軍衛士,辭哀情切,楊堅批閱,心中悲惻,楊素警告說:「希望神聖的心靈,像被毒蛇咬過的手臂一樣,揮刀永斷,不應再有溫情。」
取消上柱國(勛官一級·從一品)以下散官等級,改稱「大夫」(光祿大夫〔從一品〕、左光祿大夫〔正二品〕、右光祿大夫〔從二品〕、金紫光祿大夫〔正三品〕、銀青光祿大夫〔從三品〕、正議大夫〔正四品〕、通議大夫〔從四品〕、朝請大夫〔正五品〕、朝散大夫〔從五品〕,以上稱「九大夫」)。
阿史那玷厥再派他的侄兒阿史那俟利伐從沙漠東方攻擊啟民可汗(小可汗)阿史那染干。楊堅再動員軍隊抵抗,沿邊防守要道。阿史那俟利伐不能前進,退回沙漠。阿史那染幹上疏致謝,說:「隋帝國聖人可汗(楊堅),憐潤人民,養育萬物,像天一樣,萬物全在他保護之下;像地一樣,萬物全在他承擔之上。我像一棵枯樹,重生新葉;一副枯骨,再長新肌;千秋萬世,一直替隋帝國看守牛馬。」楊堅又派上柱國趙仲卿給阿史那染干興築金河(內蒙古托克托縣東)、定襄(大利城)二城。
14、冬季,十月十六日,頒布新制度量衡(實際上是古制,參考去年〔六〇七年〕四月)。
史萬歲出塞,挺進到大斤山(內蒙古陰山山脈東段大青山),跟突厥大軍遭遇。步迦可汗阿史那玷厥派使節問:「隋帝國將領是誰?」斥候回答:「史萬歲。」使節再問:「是不是敦煌(甘肅省敦煌市)那個傢伙(參考五八三年五月)?」斥候說:「當然是。」阿史那玷厥恐懼,立即撤退。史萬歲急行軍尾追,賓士一百余里,奮勇攻擊,大破突厥軍,殺數千人,繼續追逐,深入沙漠數百里,突厥軍已逃得無影無蹤,始行班師。楊堅下詔命長孫晟重返大利城(內蒙古和林格爾縣),安撫新投降過來的突厥人。
7、四月十四日,楊廣下詔改州為郡,改革度景衡,完全恢復古代制度。
梁毗看到楊素專權情形,恐怕成為帝國的大患,遂呈遞「親啟密奏」,說:「古人有言:『人不可以作威作福,那會傷害你的家,也摧毀你的國。』(《書經·洪範》:「臣無有作威作福,其害於而家,凶于而國。」)我觀察國務院左執行長(左僕射)越國公楊素,所受的恩寵越重,權勢的影響越高,無論官員紳士,全都豎起耳朵,睜大眼睛,注視他的言行。冒犯他的,夏天也落嚴霜;服從他的,冬季也降甘雨,一個人是榮華富貴或身敗名裂,全看他口中一句評語;一個人是飛黃騰達或萬劫不能翻身,彈指之間,他就可以決定。所厚愛的都不是忠心報國之士,所保薦的卻全是親戚,楊家子弟滿布全國,州縣相連。這種情形在天下太平時,不容易做出叛逆之事,一旦四海動蕩,定成大禍根源。姦邪之輩玩弄大權,是逐漸累積而成,王莽憑藉的是王家多少年當權的成果(參考前一年),桓玄的根基也早從上一代(桓溫)開始(參考四〇二年二月二十八日);終於分別摧毀西漢王朝及晉帝國政府。陛下如果認為楊素是宰相,我恐怕他的心未必就像伊尹。但願陛下考察古今,斟酌輕重,採取適當行動,使帝國大業永固,全國人民都受到恩澤。」奏章呈上后,楊堅大怒,逮捕梁毗,囚入監獄,親自盤問。梁毗極力抨擊:「楊素仗恃寵愛,手握大權,軍隊所到之處,屠殺平民,至為殘酷。太子、蜀王因犯罪被廢作平民之日,文武官員全都恐懼顫動,只楊素捲起衣袖,揮動手臂,揚眉吐氣,滿臉喜悅;把國家的災難,當做自己的幸運。」楊堅無法解答,只好把梁毗釋放。
隋·大業四年
七月二十三日,楊素逝世。楊廣追贈楊素太尉、虢州(河南省靈寶市)等十州州長,葬禮隆重盛大。
5、最初,楊堅命太子楊勇參与軍政大事,楊勇時常提出同意或不同意的見解,楊堅全部接受,楊勇性情寬恕忠厚,誠懇豪爽,從不虛假偽裝。楊堅重視節約,楊勇曾經把蜀人(四川省中部)製造的精細鎧甲,再加雕飾,楊堅看到,大不高興,告誡他說:「自古以來,帝王奢侈豪華,從來沒有一個能夠長久。你是儲君,應以節約為先,才有資格祭祀皇家祖廟。我從前所穿的衣服,每種我都留下一件,時常觀看,自我警惕。恐懼你今天以皇太子之心,忘記從前平民之事,所以賜給你我從前用的佩刀一把、菹醬一盒,這是你從前當『管理官』(北周帝國時「上士」)時,常吃的食物(菹,音zū〔租〕。菹醬,今名「味噌」;古人最喜愛的食物,後來失傳,直到二十世紀,才由日本再傳入中國),你如果能記住以前的事,應該知道我的心意。」
7、法術師章仇太翼報告楊廣說:「陛下本來是『木』命,而京畿(雍州)則是破木的地形(胡三省注:「本旺在卯;雍州在西,酉位也,故為破木之沖。」事屬傳統的五行學說,不懂),不可以長久居留。而神秘預言書上說:『重建洛陽,恢復晉王朝天下。』」楊廣大為相信。
秋季,九月二十六日,楊堅從仁壽宮返首都大興。
12、八月二十一日,楊廣親自到北嶽恆山(河北省曲陽縣北)祈禱,大赦天下。河北地區(黃河以北)各郡郡長都來會合,裴矩邀請西域(新疆及中亞東部)十余國的使節,前來助祭。
蕭皇后乘坐「翔螭號」(螭,音chī〔吃〕),規模比楊廣乘坐的龍舟略小,但裝飾沒有分別。另有「浮景級」御船九艘,只有三層,都是水上宮殿。
秋季,七月十八日,楊廣下詔,開除二人官籍,貶作平民,放逐偏遠郡縣。楊綸,是楊瓚的兒子(楊瓚即楊慧,是一任帝楊堅的弟弟,參考五八一年二月)。楊集,是楊爽的兒子(楊爽,是楊堅的弟弟,參考五八一年二月)。
廢除伯爵、子爵、男爵,唯留王爵、公爵、侯爵。
8、交州(越南河內市)俚民族部落酋長李佛子聚眾起兵,佔領越王故城(今地不詳),派他的侄兒李大權佔領龍編城(故交州州政府所在城〔河內市東北北寧府〕,隋王朝把州政府移至宋平城,兩城相距很近),他的一位將領李普鼎佔領烏延城(今地不詳)。
長寧王楊儼兄弟的父母楊勇及雲昭訓,不幸被仇家害死,兄弟八人,像暴風雨中的孤雛,朝不保夕,唯一可倚靠的就是他們的外祖父雲定興。在他們有限的記憶里,只不過八年之前,外祖父還把他們當做鳳凰,災變突降,老人家是唯一的庇蔭。
夏季,四月二十六日,楊廣從伊闕(洛陽城南)乘坐法駕(第二級儀仗隊),共馬車一千輛,騎兵一萬人,把楊廣擁入東京(洛陽)。
六〇六年(丙寅)
5、六月三日,楊堅派出十六名欽差大臣巡視全國各地風俗民情。
楊勇喜愛女色,東宮很多美女受到寵愛,而雲昭訓尤其艷麗照人,壓倒群芳(昭訓,太子宮妃子稱號)。正妻元妃跟楊勇感情不睦,心臟病忽發,只兩天時間,即行逝世(參考五九一年正月)。獨孤皇后認為元妃死得離奇,可能被人謀害,對楊勇嚴厲責備。從該年(五九一年)開始,雲昭訓主持東宮,生長寧王楊儼、平原王楊裕、安成王楊筠;高良娣生安平王楊嶷、襄城王楊恪:王良媛生高陽王楊該、建安王楊韶(「良娣」「良媛」,都是太子宮妃子名號);成姬生潁川王楊煚(音jiǒng〔窘〕),其他美女則生楊孝實、楊孝范。獨孤皇后越發憤憤不平,不斷派出暗探,尋求楊勇過失。
楊堅秘密召見相面師來和(來,姓),給他所有的兒子相面,來和回答說:「晉王(楊廣)眉上雙骨隆起,富貴無法形容。」(即令以相書論,眉上雙骨隆起,只顯示心高氣傲,並不顯示富貴。)楊堅又問上儀同三司(勛官七級·從四品上)韋鼎說:「我這些兒子,誰可以繼承我的位置?」韋鼎說:「皇上皇后所最喜愛的,就應傳給他,我不敢作任何預言。」楊堅笑說:「你不過不肯明說!」

學生賈瓊問:如何可以使誹謗消失?王通說:「不要分辯。」賈瓊又問:如何可以平息怨恨?王通說:「不要和他爭勝。」王通曾經說:「一個從來沒有赦免的國家,他們的刑法一定公正。一個田賦捐稅沉重的國家,他們的財力一定脆弱。」又說:「聽到別人誹謗就憤怒的,最容易被挑撥離間;聽到別人讚揚就欣喜的,最容易得意忘形。不要憤怒,也不要欣喜,既不會被挑撥離間,也不會得意忘形。」本世紀(七世紀)第二個十年,王通在家逝世,學生們給他一個謚號:文中子。
楊廣出巡所住行宮,都用六合板築城(六合板,形狀好像一個骰子,每面一平方尺,但只兩面有板,築城時如同積木,板面朝外,可以迅速壘成,板上塗青色。六板〔即六個立方體的骰子〕作為城基,城牆高達三丈六尺,四角還有眺望用的敵樓。裏面用同樣原理,為楊廣建六合殿、千人帳)。六合城外,環繞「槍車」。每當行宮完成,槍車就把車轅對外,一字排列,車陣之內,散布鐵蒺藜、鐵菱角;再內則是強弓陣地,用尖銳鋼錐插地,錐尖朝外,作為拒馬;強弓設有連發裝置,用繩連接機關,敵人偷襲時,只要碰到繩子,機關旋轉,立即向敵人所在方向發箭。更在外圍用箭插地,用繩相連,上面掛著銅鈴槌磐之類,敵人一旦碰觸,即行發出聲音告警。
冬季,十月九日,命國務院工程部長(工部尚書)楊達當最高監督長(納言)。楊達,是楊雄的弟弟(楊雄事,參考五八九年七月)。
晉王楊廣(楊堅次子)更加刻苦發揮自己的演技,每天只跟正妻蕭妃一人相聚,後宮美女懷孕,一律墮胎,發覺太晚不能墮胎時,則生下后扼死,於是獨孤皇后不斷稱讚楊廣愛情專一,品德賢良。楊廣對所有當權官員,都全心全意和他們交往,建立親密友情。楊堅和獨孤皇后每次派左右侍從到楊廣那裡,無論貴官或賤役,楊廣和蕭妃都親自在門口恭迎,接到客廳落座,用可口美食招待,臨走還要送一份厚禮;所以連獨孤皇後派去的身邊婢女僕婦,都盛讚楊廣仁愛孝順。楊堅跟獨孤皇后曾經到楊廣私宅作客,楊廣把所有美女都送到別的地方藏匿,而只留下老的或丑的,身上穿著沒有繡花的衣服,在左右服侍。床帳改用素色綢鍛,把樂器上的弦都去掉,但仍掛在牆上,故意積滿灰塵。楊堅看到,對這個兒子的不喜愛聲色犬馬,留下深刻印象。回宮后告訴侍從時,掩飾不住內心的喜悅。侍從們也應聲為國家慶幸祝賀,因此,在所有的兒子中,楊堅特別寵愛楊廣。
六〇五年(乙丑)
3、本年,龍門(山西省河津縣)人王通,到宮門前呈獻《太平十二策》,楊堅不能採用,遣送他回鄉。王通遂在黃河、汾水之間開課授徒,有很多學生從偏遠的地方,慕名前來,後來政府曾經幾次徵召他出來做官,王通都沒有接受。楊素對他十分尊重,勸他走入仕途,王通說:「我的祖先幸而留下來破舊的住宅,足可遮風蔽雨;微薄的田地,足使我有稀粥可吃。讀讀書,談談道理,足使自己身心愉快。但願你真心誠意治理天下,只要風調雨順,國泰民安,我受到的恩德就夠了,不願出來當官。」有人挑撥離間,告訴楊素說:「事實上他侮辱了你,你為什麼還對他尊重!」楊素問王通是不是如此,王通說:「如果你可以侮辱,我侮辱你豈不正好;如果你不可以侮辱,我侮辱你就是我的錯誤。無論得失,都在我身上,你何必在意!」楊素待他跟當初一樣。
東突厥啟民可汗阿史那染干再一次上疏,認為:「先帝可汗(楊堅)憐憫我,賞賜我安義公主,供應種種物資,使我們不憂匱乏。我的兄弟(八任大可汗阿史那雍虞閭)大為嫉妒,集合起來,想把我誅殺,在那個時候,我走投無路,唯有仰視蒼天,下看大地,交出我的生命,依靠先帝。先帝憐憫我將被害死的苦情,收留撫養,命我當突厥的大可汗(帝王),發還突厥被俘的人民(參考五九九年十月)。陛下君臨天下,仍跟先帝一樣,養我育我,照顧我突厥部眾,供應糧秣,從不缺少。我所受的恩德,言語無法表達。現在,我已不是突厥的可汗,而是陛下的臣民,我願率領部落,全體改變服裝,如同隋帝國。」楊廣認為不可以。
隋·大業二年
11、監督院(門下省)宮廷監督官(黃門侍郎)裴矩說服鐵勒汗國(新疆東北部及蒙古國北部),使鐵勒攻擊吐谷渾汗國(青海省),大破吐谷渾軍。吐谷渾步薩缽可汗(十七任)慕容伏允向東逃亡,進入西平郡(青海省樂都縣)邊境,派人向隋帝國請求投降,並請求救援。楊廣派安德王楊雄從澆河郡(青海省貴德縣)、許公宇文述從西平郡,分別出發迎接。宇文述抵達臨羌城(青海省湟源縣),慕容伏允畏懼宇文述軍隊強大,不敢投降,率領部眾再往西方逃走。宇文述率領軍隊追擊,連克曼頭(青海省共和縣西南)、赤水(青海省興海縣)二城,殺三千餘人,擒獲汗國王爵、公爵以下官員二百人,俘虜男女平民四千人,班師。
楊廣創作很多艷麗的詩賦,命音樂員(樂正·從九品下。屬音樂管理署〔太樂署〕)白明達加譜新曲,交付歌唱,音調哀怨。楊廣大為高興,對白明達說:「北齊帝國不過一個偏僻的小局面,音樂師曹妙達尚且加封王爵。何況現在天下統一,我正要提拔你,使你富貴,你要好好工作。」
5、一任帝楊堅末年,文武百官中有人傳說林邑王國(越南中部)出產奇珍異寶。當時,天下一片昇平,全國無事。交州兵團作戰司令官(交州道行軍總管)劉方剛剛削平交州(越南河內市東北北寧府)民變,楊堅立即命他當驩州(越南榮市)兵團作戰司令官(驩州道行軍總管),南下征服林邑王國。劉方派欽州(廣西欽州市)州長寧長真等率步騎兵一萬餘人,從越裳(越南甘祿縣)出發,劉方親率大將軍張忿(音xùn〔訓〕)等,率領艦隊,從比景(越南箏河口)出發。
楊堅不回答,只命姬威報告楊勇罪惡。姬威說:「太子和我講話,一向只在表達他的驕傲奢侈,他常說:『如果有人勸他,他就殺人,只要殺一百多人,規勸的話自會永遠停止。』太子興建亭台樓閣,一年四季不斷。前些時,蘇孝慈被解除太子宮左翼禁軍司令(左衛率·正四品上),太子鬍子都翹起來,揮動手臂,說:『大丈夫終會有一天揚眉吐氣,這仇終身不忘,到時候一定要稱心快意。』宮中需要,國務院(尚書)依照法規,很多拒絕發給,太子往往大怒說:『執行長(僕射)以下,我要殺一兩個,使他們知道對我傲慢的代價。』常說:『至尊(楊堅)總是討厭我生了很多庶子,高緯(北齊帝國五任帝)、陳叔寶(陳帝國五任帝),難道也是庶子!』曾經命巫婆算卦,求問吉凶,告訴我說:『至尊的死期在五九八年,期限轉眼就到。』」楊堅涕淚橫流,說:「誰不是父母所生,竟兇惡到這種地步!我最近閱讀《齊書》(崔子發所著《齊紀》),看到高歡放縱他的兒子,心中憤怒,怎麼可以向他效法!」於是下令軟禁楊勇跟他的一些幼兒,派人分別逮捕他的黨羽。楊素舞文弄墨,經過扭曲編造,使楊勇的罪名確鑿,遂興起大獄。
幾天之後,楊素進宮參加宴會,假裝毫不經意,順口稱讚說:「晉王孝順友愛,恭敬勤儉,很像皇上(楊堅)。」用來探測獨孤皇后的心意,獨孤皇后一時感動淚下,哭泣說:「你的話太對了,我兒對爹娘真是大孝大愛,每次聽說至尊和我派宦官(內使)去看他,他都會親自到邊境迎接,談到遠離雙親膝下,沒有一次不悲傷哭泣。他的妻子(蕭女士)也真可憐,我派婢女前去,她常教婢女跟她同床睡眠、同桌進餐。哪像睍地伐(楊勇乳名)跟阿雲(雲昭訓),架子很大,坐在那裡不動,從早到晚吃喝玩樂,親近小人,猜忌陷害骨肉。我所以越發憐憫阿靡(楊廣乳名),常怕別人把他暗中害死。」楊素既然了解獨孤皇后的意思,於是大肆抨擊楊勇沒有才幹,獨孤皇后饋贈楊素很多金銀財寶,讓他說服楊堅早作罷黜太子的決定。
楊素的弟弟楊約及叔父楊文思、楊文紀、族叔楊忌,分別擔任中樞部長(尚書)及輔樞部長(列卿),兒子們雖沒有汗馬功勞,卻都高陞柱國(勛官二級·正二品)、州長。楊家大量擴充家產,從京城到各大城市,擁有旅館、商店、水車、水磨和上等住宅莊園,數目多到不可勝數。家奴以千為單位計算,長衣拖地的小老婆及歌女舞|女,也以千為單位計算,宅第豪華奢侈,規模和皇宮一樣,親戚朋友都位居顯要。楊家既罷黜一個太子和一個親王,威望權勢,越發熾熱。政府官員凡違抗他們意思的,後果可怖,有時甚至全族被屠。只要能攀附到他們的親戚,即令沒有才能,也會受到擢升。政府官員就像強風下的蓑草一樣,沒有人不畏懼屈服。敢跟楊素平等相待而不屈膝的,只有柳彧、國務院事務秘書長(尚書右丞·從四品下)李綱、最高法院院長(大理卿·正三品)梁毗而已。
2、正月二十八日,擢升庫藏部長(大府卿)元壽當最高立法長(內史令)。
1、春季,正月一日,隋王朝(首都大興〔陝西省西安市〕)皇帝(二任煬帝)楊廣(本年三十七歲)大赦天下,改年號大業。
文武百官上奏,認為漢王楊諒應該誅殺,楊廣不許,而只開除楊諒的官籍,從皇家戶籍中剔除姓名,楊諒遂被囚禁而死。楊諒的部屬及平民,被牽連而遭處死及流放的,有二十余萬家。最初,一任帝楊堅跟獨孤皇后互相敬愛,發誓絕不准許有異母兄弟。楊堅曾經對文武百官說:「從前的帝王,偏愛小老婆,嫡子與庶子遂互相鬥爭,終於罷黜太子,另立儲君,甚至把國家搞亡。我從沒有小老婆,五個兒子,都是同一娘親所生,可以說是真正的骨肉手足,所以我從沒有這方面的憂慮!」楊堅又鑒於北周帝國各親王力量太弱,所以命他的兒子們分別據守重要軍事基地,獨當一面,權力跟中央政府相等。到了末期,父子兄弟互相懷疑猜忌,五個兒子全都不能終其天年。
楊勇也察覺到這個奪嫡陰謀,憂愁恐懼,不知道如何是好,命新豐(陝西省臨潼縣)人王輔賢製造各種物件,祈求鬼神化解噩運。又在後園興築「平民村」,房屋非常簡陋,楊勇時常在其中睡眠休息,穿著布衣,下墊草褥,希望能抵擋詛咒。楊堅也知道楊勇內心不安,在仁壽宮派楊素到首都大興觀察楊勇的反應。楊素抵達東宮,在外邊坐下來慢慢休息,不肯立即進去,楊勇衣冠整齊恭候,楊素故意逗留,用以激怒楊勇;楊勇果然被激怒,接見楊素時,憤怒之情,言辭和臉色上完全顯示,楊素回來報告楊堅說:「太子怨恨強烈,恐怕有什麼變化,希望嚴加戒備。」楊堅聽到楊素的誣陷,對楊勇更加懷疑。獨孤皇后又派人到東宮偵察,芝麻蒜皮般小事,都奏報楊堅,再加上曲解偽造,楊勇的罪狀遂直線上升。
又改組十二禁軍府,增加左、右翊衛等,共十六禁軍府(第一軍左翊衛、第二軍右翊衛、第三軍左武衛、第四軍右武衛、第五軍左候衛、第六軍右候衛、第七軍左騎衛〔左驍衛〕、第八軍左備身、第九軍右騎衛〔右驍衛〕、第十軍右備身·第十一軍左監門、第十二軍右監門、第十三軍左屯衛、第十四軍右屯衛、第十五軍左御衛、第十六軍右御衛)。

隋·仁壽元年
楊廣因東突厥汗國(瀚海沙漠群)啟民可汗(十任大可汗)阿史那染干即將來隋帝國朝見,打算誇耀他的帝國是如何富庶歡樂。祭祀部副部長(太常少卿)裴蘊迎合楊廣心意,奏請:「調查搜索天下北周帝國、北齊帝國、南梁帝國、陳帝國特技演藝人員子弟,都列為樂戶,其中六品官員以下直到平民,有精於音樂舞蹈或其他特技的,都隸屬祭祀部(太常)。」楊廣批准。於是各地民間技藝,大量集中東京,在西苑(芳華苑)積翠池旁邊,公開表演。第一個出場的是八哥鳥,來回跳躍,把街道潑得一片大水,黿(音yuán〔元〕,大鱉)、鼉(音tuó〔駝〕,玳瑁)、龜、鱉以及水上表演人和各種魚類,奔跑翻騰,滿地奔走。一個節日是鯨魚噴水成霧,遮蔽尺際,忽然間霧中出現黃龍,長七八丈。又有一個節目是兩人頭頂一根竹節,舞|女在竹竿上跳舞,跨躍而起,閃電般兩個人已交換位置。又有古神話中的「神鰲負山」(《列子·湯問》:渤海之東,有大海溝,海溝中有五座山,這五座山都沒有根基,只好隨波逐流〔類似冰山〕,上天恐怕它漂流到西極,遂命十五隻巨鰲分別頂住,從此山才不動)和法術師的「口中吐火」,驚險奇異,千變萬化。演藝人員都穿綾羅綢緞,歌女舞|女都戴著碰撞時發出鳴聲的金環玉佩,滿身裝飾羽毛、鮮花。政府下令首都大興(京兆)及東京洛陽(河南)二特別市政府,負擔供應演藝人員的衣服;以致兩京綢緞全部耗空。
夏季,四月乙卯日(四月丙寅朔,沒有乙卯),楊堅生病。
自古以來,宮中妒婦,沒有一個人能超過隋王朝的獨孤皇后,不僅自己嫉妒,連兒子或臣屬的小老婆,她也嫉妒。兒子對小老婆好,對正妻不好,娘親厭惡,猶可說是家庭常情,至於臣屬之有小老婆,跟皇後有什麼相干,竟然也痛恨入骨,豈不是妒得出奇。
*趙翼曰:
二月十八日,任命楊素當國務院總理(尚書令)。
7、潮州(廣東省潮州市)、成州(廣東省封開縣。此時應稱封州)等五個州的山獠部落聚眾起兵,高州(廣東省陽江市)酋長馮盎親往首都大興,請求中央軍討伐。楊堅命楊素跟馮盎討論變民形勢,楊素嘆息說:「想不到蠻夷中竟然還有這樣的人!」楊堅即派馮盎徵調江嶺(長江以南及南嶺以南)武裝部隊攻擊,民變很快平息,楊堅任命馮盎當漢陽郡(此時應是成州·甘肅省禮縣南)郡長。
嵐州(山西省嵐縣)州長喬鍾葵打算響應楊諒,他的軍政官(司馬)雍州(首都大興)人陶模拒絕,說:「漢王(楊諒)犯上作亂,你承受皇家厚恩,應該竭盡全力效命,怎麼獻出自己身子,做罪惡的階梯!」喬鍾葵吃驚說:「你想謀反!」把刀架到陶模脖下上,陶模言辭氣勢不肯屈服,喬鍾葵被他的大義感動,下令釋放。軍官們說:「如果不斬陶模,無法滿足人心。」遂把陶模囚禁。當時參与楊諒兵變的有十九個州。
楊堅生性謹慎嚴肅,所發號令,一定執行,所禁止的事情,一定堅持。每天一早起來主持朝會,直到中午已過都不疲倦,雖然吝嗇,可是賞賜功臣的時候,卻毫不珍惜。對陣亡將士,一定優厚撫恤,並派使節慰問他們的遺屬。楊堅愛護人民,鼓勵耕田種桑(養蠶),減輕差役,減收田賦捐稅。但自己的日常生活卻簡單樸素,所用的器具衣服,破舊之後,仍隨時修修補補使用,除非宴會,平常進餐,不過一盤肉而已,宮廷婦女的衣裳,洗滌后仍然照穿。影響所及,六世紀八〇年代至七世紀最初十年,男子都穿棉布織品,不|穿綢緞,裝飾品不過一些銅、鐵、骨頭、獸角之類,從沒有人佩戴金銀珠寶。全國糧食衣料,大量增產,倉庫都裝不下。楊堅篡奪政權時(六世紀八〇年代),天下不滿四百萬戶(此數字應不包括當時仍存在的南梁帝國〔首都江陵〕及陳帝國〔首都建康〕戶口),到了末年(七世紀最初十年),超過八百九十萬戶(平均五口之家,人口應有四千四百五十萬),僅冀州(古冀州地區·河北省中部南部)一州,就有一百萬戶(五百萬人)。然而,楊堅性情猜忌,喜歡苛求,挑剔小節,相信部屬一些挑撥離間的話,以至功臣老友,沒有一個人能有始有終,對自己的兒子,甚至當做仇寇,這是他的缺點。
15、隋帝國使節常駿等抵達赤土王國。赤土國王利富多塞派三十艘船舶出海迎接,用黃金鎖鏈拴住常駿等的船隻。常駿在海https://read.99csw.com上航行一百余日,登陸后又走了一月有餘,才到赤土王國的首都(僧祇城),皇宮使用的器具物品,十分華麗珍貴,招待隋帝國使節也很優厚,利富多塞派他的皇子那邪迦隨從常駿到隋帝國進貢。
楊暕一天比一天受老爹的寵愛,文武百官都去晉見,車馬塞滿道路,楊暕遂變得驕傲不可一世,親近卑劣的宵小人物,所作所為很多違反國法。楊暕指定總部官員喬令則、庫狄仲錡(庫狄,複姓)、陳智偉,專門為他尋找美女、名馬以及各種娛樂。喬令則等有此靠山,更無法無天,探聽到某家有美女,立即假傳楊暕命令,召喚出來,送到楊暕住處,供楊暕姦淫,然後送回。庫狄仲錡及陳智偉則前往遙遠的隴西(隴山以西),苦刑拷打匈奴部落酋長,命他們奉獻名馬,最後總算得到幾匹,帶回送給楊暕,楊暕命他們歸還原主,庫狄仲錡等卻對外宣稱是大王的賞賜,直接把馬牽回私宅,楊暕並不知道。樂平公主楊麗華(宇文贇的皇后,楊廣的姐姐),曾經告訴楊廣說:柳家的女兒美貌絕倫,楊廣沒有表示。過了很久,楊麗華把柳女士介紹給楊暕,楊暕把她接回。又過了很久,楊廣問老姐:「柳家女兒在哪裡?」楊麗華說:「在楊暕那裡。」楊廣大不愉快。
燕榮性情嚴苛殘暴,對左右官員常常鞭打,動輒千鞭。曾經在路旁見到荊棘,認為可以當做刑杖,命人砍下製造,製成後用人體做試驗。那個人訴說無罪,燕榮說:「這次等於預支,以後你有罪時,可以抵消。」不久那人犯了罪,燕榮下令鞭打,那人說:「前天被打,大人說以後有罪,可以原諒。」燕榮說:「沒有罪還打,何況有罪!」照樣鞭打。
處羅可汗(西突厥一任大可汗)阿史那達漫經常停留烏孫王國故地(新疆西北部伊犁河流域),不知道如何治理他的汗國,人民紛紛叛變,而外部又被鐵勒部落圍困。
| 次序 | 類別 | 年份 | 出發·經過·抵達 |
|---|---|---|---|
| 1 | 一次下江都 | 605—606 | 洛陽—江都(江蘇省揚州市) |
| 2 | 一次北巡(民變開始) | 607 | 洛陽—涿郡(北京市)—榆林郡(內蒙古托克托縣)—啟民可汗王庭(陰山山脈北)—太原郡(山西省太原市)—河內郡(河南省沁陽市)—洛陽 |
| 3 | 二次北巡 | 608 | 洛陽—五原郡(陝西省定邊縣) |
| 4 | 西巡 | 609 | 洛陽—大興(陝西省西安市)—扶風郡(陝西省鳳翔縣)—長寧川(北川河)—星嶺(青海省西寧市北)—張掖郡(甘肅省張掖市)—燕支山(甘肅省永昌縣西)—大斗拔谷(甘肅省山丹縣南)—大興—洛陽 |
| 5 | 二次下江都 | 610 | 洛陽—江都 |
| 6 | 三次北巡 | 611 | 江都—涿郡 |
| 7 | 一次東征(民變開始) | 612 | 涿郡—遼東城(遼寧省遼陽市)—涿郡—洛陽 |
| 8 | 二次東征(楊玄感起兵) | 613 | 洛陽—遼東城—上谷郡(河北省易縣)—博陵郡(河北省定州市) |
| 9 | 三次東征 | 614 | 洛陽—涿郡—洛陽—大興 |
| 10 | 四次北巡 | 615 | 洛陽—太原郡—長城—雁門郡(山西省代縣)—洛陽 |
| 11 | 三次下江都 | 616 | 洛陽—江都 |
八月十三日,楊廣命阿史那染干返國。
11、最初,北齊帝國五任帝高緯(北周帝國封他溫公)時(六世紀六〇年代、七〇年代),有馬戲、旱船等遊戲,稱為通俗音樂樂隊(散樂)。北周帝國四任帝宇文贇時,鄭譯奏報,把他們徵召到首都長安(之前已遣散過一次,參考五八一年四月)。楊堅篡奪政權后,命牛弘制定雅樂(參考五九三年),凡民間音樂舞蹈、演藝特技人員,全部遣散。
10、秋季,七月十日,徵調民夫二十余萬人修築長城,由榆谷(內蒙古托克托縣西)向東修築。
七月七日,在榆林郡城東張開,楊廣御駕親臨,儀仗隊警衛森嚴,宴請阿史那染乾和他的部眾,表演各種歌舞及特技,外國賓客們大為驚駭歡樂,爭著奉獻牛、羊、馬、駱駝等數千萬頭。楊廣賞賜給阿史那染干綢緞二千萬匹(可怕的天文數字),他的部下也分等級賞賜。同時准許阿史那染干乘坐御車御馬,使用樂隊旌旗,奏報皇帝時不自稱姓名,朝會時位置在親王之上。
- 隋王朝
- 楊廣奪嫡成功。
- 突厥內部大亂·分為東西。
- 隋帝楊堅被太子楊廣謀害。
- 定洛陽為東都。
- 楊廣築洛陽西苑·開運河·游江都·游西北。
- 楊廣誣殺高熲、賀若弼、薛道衡。
- 東西方世界
- 東羅馬帝國將領福克斯篡位,屠前任帝毛利斯全家。
- 日本始有曆法。
- 法蘭克王克羅特爾二世自製錢幣。(過去歐洲各國都用東羅馬帝國錢幣)
5、八月十九日,獨孤皇后逝世(享年五十九歲)。太子楊廣在老爹楊堅以及宮女宦官而前,悲哀慟哭,痛苦得幾乎氣絕而死,好像他無法承擔失母的打擊。可是,回到他的卧房,卻喜上眉梢,大吃大喝,有說有笑,跟平常日子一樣。楊廣命每天早上送進四十兩米;但暗中卻把肥肉、干肉、腌魚等,放到竹筒中,用蠟封口,藏到頭巾裏面,秘密帶進去。國史編撰官(著作郎·從五品上)王劭上書說:「佛經有言:『人在升天或進入極樂世界(無量壽國)的時候,天上佛祖,會大放光明,派出香花及女子樂隊,前來迎接。』我私下察看皇后的福緣善果,祺祥禎瑞,都一一的記載在神秘預言書之上,一致堅稱皇后是『妙善菩薩』。我謹慎的查考:八月二十二日,仁壽宮內將再度從天降下金銀花瓣。二十三日,大寶殿(中寢殿)后而,夜晚會發生神奇光芒。二十四日凌晨五時至七時,永安宮北方將發出種種樂聲,震動天際,到了夜晚上五更(翌日天將亮時),大地恢復平靜,一切如入夢幻,皇后聖潔的靈魂,即行升天。與佛家經文所說的全部符合。」楊堅批閱奏章,悲喜交集。
此外又有「漾彩級」「朱鳥級」「蒼螭級」「白虎級」「玄武級」「飛羽級」「青鳧級」「陵波級」「五樓級」「道場級」「玄壇級」「板𦪙(音tà〔榻〕)級」「黃篾級」等數千艘,由後宮美女、親王、公主、文武官員、和尚、尼姑、道士、道姑、外國賓客等乘坐,同時也運載各單位儲備的供應物資,僅只用來拉縴的民夫,就有八萬餘人;專拉「漾彩級」以上的就有九千餘人,縴夫稱為「殿腳」,都身穿綢緞。又有「平乘級」「青龍級」「艨艟級」「艚𦩮(音曹爰)級」「八棹(音zhào兆)級」「艇舸級」等數千艘,供十二禁軍官兵乘坐,上而同時裝載武器帳篷,由士卒自己拉縴,不再分配民夫。船艦首尾相接,長達二百余里,燈火照耀大地;騎兵夾岸行進,嚴密保護,旌旗遍野,所經過的州縣,五百里以內,都奉命供應食物,一州每天甚至出動一百輛牛車裝載運送,都是極為精美的山珍海味,后宮美女吃得發膩,啟程的時候,全都拋棄掩埋。
隋·仁壽三年
左衛(十二禁軍第一軍)大將軍(正三品)五原公元旻勸阻說:「廢立太子,是一件大事,詔書如果頒布,再有後悔,已來不及。讒言陷害,無所不入,盼望陛下明察。」
4、益州軍區(總部設益州〔四川省成都市〕)總司令(益州總管)、蜀王楊秀(楊堅第四子)容貌雄偉,有膽量魄力,喜愛武藝。楊堅經常警告獨孤皇后說:「楊秀的下場一定兇惡,我在世的時候,當然不必擔心,等他的兄弟當家,他一定叛變。」大將軍(勛官四級·正三品)劉噲討伐西爨部落(雲南省中部)時,楊堅命上開府儀同三司(勛官五級·從三品)楊武通率軍繼續前進,楊秀派他的親信弄臣萬智光當楊武通的作戰軍政官(行軍司馬)。楊堅認為萬智光並不是適當人選,加以譴責,遂對文武官員說:「破壞我法紀的,是我的子孫。就好像猛虎,其他任何動物都不能傷它,可是皮毛間生的那些寄生蟲,終於會把它吃掉。」於是分散楊秀所屬的武裝部隊。
柏楊曰:
牛弘認為劉炫的話正確,但不能採用。
8、最初,元德太子楊昭逝世(參考六〇六年七月),東京洛陽市長(河南尹)齊王楊暕,依照順序應是合法繼承人。楊昭所屬官員及衛士二萬餘人,全移交給楊暕;楊廣特別為他遴選優秀官員,當他的僚屬;命宮廷膳食部副部長(光祿少卿)柳謇之(謇,音jiǎn〔剪〕)當楊暕王府秘書長(齊王長史·從四品),並警告他說:「齊王(楊暕)的品德學業,如果都能長進,富貴榮華自會進入你的家門;如果他的行為不好,罪過也會加到你頭上。」柳謇之,是柳慶的侄兒(柳慶事,參考五四八年十二月)。
12、五月,興築洛陽西苑,周圍二百里,裏面有人工海,周圍十余里;人工海中有蓬萊、方丈、瀛洲等人工山(三者都是傳說中的海上仙山,參考前二一九年),高出水面一百余尺,亭台樓閣在山上星羅棋布,好像神仙所居。苑北有龍鱗渠,盤旋轉折,注入人工海。沿龍鱗渠兩旁,興築十六院(十六座別宮),宮門正對溪水,每院由一位四品官階(國務院各部司長級)的美麗夫人主持。殿堂台階,極端豪華。秋冬時節,宮中樹葉凋落,則用綢緞剪成樹葉,綁在枝頭;如果褪色,則另換新制,所以一年四季,都像盛春。小池塘中也用綢緞剪成荷葉菱角,楊廣前來觀賞時,就把枝頭結冰擊碎,而把人工製品扎在上面。十六院互相競爭,看誰的酒菜最為精美,用以博取楊廣的寵愛。楊廣喜歡在深夜月色之下,帶領數千名美女,騎馬遊逛西苑。譜出《清夜遊曲》,在馬上演奏。
5、秋季,七月八日,楊廣規定:文武百官不能因考績優秀就可升遷,必須同時還有恩德品行和明顯的功勛,才可升遷。
楊素患病卧床,楊廣每次派名醫前去診治,都賞賜最貴重的藥品,然而每次都向名醫秘密盤問,唯恐楊素不死。楊素也知道自己的名望地位已到巔峰,所以不肯服藥,也不謹慎調養,對他的弟弟、最高立法長(內史令)楊約說:「我難道還想活!」
薛世雄孤軍橫渡沙漠前進,伊吾王國認為隋軍不可能到達,完全沒有戒備,忽然間聽到薛世雄軍已越過沙漠消息,大為恐懼,請求投降。薛世雄遂在兩漢王朝時代故伊吾城的東方,再築新伊吾城,留銀青光祿大夫(九大夫之五·從三品)王威率軍隊一千餘人駐防,然後班師。
最初,雲昭訓的老爹雲定興,不分晝夜,隨時出入東宮,絲毫沒有節制,進呈各種奇異衣服、珍貴器具,盡量使楊勇高興;太子宮總管(左庶子·正四品上)裴政不斷規勸,楊勇不理。裴政對雲定興說:「你所作所為,違犯法令規章。而且,元妃突然死亡,道路上議論紛紛,對於太子並不是好的名聲,你應該早日退出,不然的話,大禍就要來臨。」雲定興告訴楊勇,楊勇越發疏遠裴政,最後,外放裴政當襄州軍區(總部設襄州〔湖北省襄樊市〕)總司令(襄州總管)。唐令則(繼裴政位)一直被楊勇親近,楊勇時常命他到後宮教宮女妃妾彈琴唱歌,太子宮副總管(右庶子)劉行本責備唐令則說:「太子宮總管(庶子)一職,應用正道輔佐太子,何必在床帳之間諂媚!」唐令則十分慚愧,但不能改過。當時沛國(隋王朝時無沛國)人劉臻、德州(山東省陵縣)人明克讓、相州(河南省安陽市)人陸爽,都因文學上的造詣,受楊勇的寵愛;劉行本對他們不能盡言勸導,大為惱怒,時常諷刺三人,說:「你們只懂得讀死書而已!」夏侯福曾經在後宮跟楊勇胡鬧,夏侯福縱情大笑,聲音傳到宮外。劉行本聽到消息,等夏侯福從後宮出來,責備他說:「殿下對你寬容,賞賜給你溫和臉色,你是什麼東西,竟敢那樣怠慢無理!」把夏侯福交付有關單位懲罰。過了幾天,楊勇替夏侯福說情,劉行本才把他釋放。楊勇曾經得到一匹駿馬,打算請劉行本騎上觀察,劉行本嚴肅地說:「至尊把我放到太子宮副總管位置上,目的是輔佐殿下,不是當殿下的弄臣。」楊勇慚愧,才算中止。等到楊勇被罷黜,二人已經逝世,楊堅嘆息說:「如果裴政、劉行本仍在人世,楊勇不至於到今天這個地步。」
楊廣每次出遊,儀仗警衛都塞滿街道,往往長達二十余里。三月十六日,楊廣從江都(揚州)出發。
7、楊廣下詔,命全國官民一律脫下喪服,只楊廣換穿淺黃色衣裳,系黑色腰帶。
13、楊廣對各親王的恩情十分淡薄,而非常猜忌。滕王楊綸、衛王楊集,心裏十分憂愁恐懼,唯有召喚法術師算卦,占卜吉凶,並且設立祭壇,向鬼神祈禱求福。於是有人檢舉二人怨恨政府,詛咒君王,有關單位請求把二人處死。
秋季,七月十日,楊堅病勢沉重,躺在床上,向文武百官告別,分別握住他們的手,悲哀嘆息;命楊廣赦免章仇太翼。
十一月十二日,擢升衛文昇當遂州軍區(總部設遂州〔四川省遂寧市〕)總司令(遂州總管)。
六月十日,楊廣下詔命給老爹另行建立一廟,每月致祭。後來楊廣忙於四處遊盪尋樂,已沒有餘暇建立七廟。
秋季,七月十日,楊堅下詔命中央以及地方官員,各自推薦所知的人才。柳述推薦書雲起,韋雲起遂被任命當立法院助理立法官(通事舍人·從六品上)。
楊廣當揚州軍區總司令,到京師(首都大興)朝見,返總部之前,入宮辭別娘親,匍匐地上痛哭流涕,獨孤皇后也老淚橫流。楊廣說:「我性情愚昧卑下,只知道依靠兄弟手足之情,不知道什麼事使大哥不高興,怒火一直不熄,打算把我害死。我恐懼受到像曾參所受到的那種讒言陷害(參考前三〇八年),也恐懼酒杯湯勺之中,飲到毒藥。因此憂愁思慮,深怕進入險境。」獨孤皇后憤怒說:「睍地伐(楊勇乳名)越來越教人討厭(睍,音xiàn〔現〕),我給他娶元家女兒,竟然對她毫不尊重,只寵愛阿雲(雲昭訓),使她生下那麼多豬狗!前些時元家女兒被人毒死,我也不能深入調查,為什麼又對你這個樣子。我還在世,他已這般蠻橫,我死之後,你豈不是被當做魚肉欺凌。每想到東宮連嫡子都沒有,你老爹千秋萬世之後,留下你們兄弟向阿雲的兒子們叩頭問安,心裏就無限痛苦。」楊廣又叩頭,哭泣嗚咽,不能停止。獨孤皇后也悲哀難支。從此,獨孤皇后決心罷黜楊勇,改封楊廣。
*歐陽修曰:
隋·仁壽四年
柏楊曰:
2、三月二日,楊廣返首都大興。
七月二十二日,楊昭逝世(本年二十八歲)。謚號元德太子。
李子雄率領幽州步騎兵混合兵團三萬人,從井陘關西進,進攻楊諒。當時,反抗軍大將軍劉建,圍攻駐軍司令(戍將)雍州人張祥據守的井陘(井州·河北省井陘縣);李子雄在抱犢山(河北省鹿泉市西)下擊破劉建,劉建撤退。代州軍區(總部設代州〔山西省代縣〕)總司令(代州總管)李景,被反抗軍將領喬鍾葵包圍一個月有餘。楊廣下詔命朔州(山西省朔州市)州長、代州人楊義臣增援。楊義臣率步騎兵聯合兵團二萬人,于夜晚南下,突過西陘(代縣西北)向東南推進,喬鍾葵集結所有軍隊迎戰。楊義臣因為自己的兵力薄弱,命搜刮軍中牛驢,約有數千頭,再命士卒數百人,每人攜帶一個戰鼓,把牛驢暗暗趕到山谷。傍晚,楊義臣再跟喬鍾葵會戰,雙方剛剛接觸,楊義臣把牛驢逐出山谷,賓士前進,霎時間,戰鼓如雷,塵土蔽天,喬鍾葵軍不知真相,認為政府軍發動伏兵,立即潰散;楊義臣追擊,大破反抗軍。此時,晉州、絳州、呂州(山西省霍州市)仍效忠楊諒。楊素每城派兩千人,作象徵性包圍,防止他們出動騷擾,而親率主力北上進攻楊諒基地并州。楊諒派他的大將趙子開率十余萬人大軍,切斷并州四周所有交通線,據守高壁(山西省靈石縣南),連營五十里;楊素命各將領挺進,而親自率領一支奇襲部隊,暗中進入霍山(霍州市東南),沿懸崖絕壁前進。楊素出谷口后,立即紮營,自己坐守營外,命參謀長(軍司)入營挑選三百人留守;士卒對反抗軍的強悍心懷恐懼,不願出戰,都願留守,拖拖拉拉,使大軍不能準時出發。楊素詰問到底是怎麼回事,參謀長據實報告,楊素即命三百名留守土卒集合,全體斬首。重新下令徵召志願留營的人,已沒有人敢留。楊素遂率軍急進,繞到反抗軍背後,直接攻擊大營,擂鼓放火,反抗軍不知道怎麼辦才好,自相踐踏,死傷數萬人。反抗軍介州州長梁脩羅駐守介休(介州州政府所在縣),聽到楊素軍到,立即放棄城池逃走。
五月九日,東突厥汗國(瀚海沙漠群)啟民可汗(十任大可汗)阿史那染干,派他的兒子阿史那拓公爵前來隋帝國朝見。
9、三月十八日,楊廣下詔說:「君王應聽取輿論以及跟平民交換意見,才能了解刑事上及政治上的得失。我準備巡視淮海(華東地區),考察各地風俗習慣。」(這是楊廣四齣遊盪的理論基礎。)
正月二十八日,楊堅下詔命政府一切賞賜和財政開支,不管大小,全部請示太子楊廣裁決。
柏楊曰:
8、齊州(山東省濟南市)州政府副軍事參議官(行參軍)章武(河北省大城縣)人王伽,押送流刑犯(流囚)李參等七十餘人前往京師,走到滎陽(河南省滎陽市),憐憫他們的辛苦,集合起來說:「你們自己違犯國法,身體被繩索捆綁,應該受到這種懲罰。而竟連累押送你們的士卒一起受苦,豈不慚愧!」李參等叩頭請求寬恕。王伽把他們的枷鎖全都解下,解除士卒任務,跟大家約定說:「某月某日,你們一定要到京師集合,如果來得太早或來得太遲,我只好代替你們受死。」遂把他們釋放,自己單身西上。流刑犯感激歡呼,在約定的日期,全體到齊,沒有一人逃亡。楊堅得到報告,至為驚異,召見王伽,詢問他很久,不斷稱讚,於是召集全體流刑犯,命他們帶著妻子,抱著娃兒,一同晉見,在庭殿設宴招待,罪刑一律赦免。下詔說:「凡是一個生命,都有靈秀之氣,知道善惡,辨別是非。如果用至誠相待,細心勸導,風俗習慣都會改變,人人達到最美好的境界。以往,全國戰亂,人民流離,道德的培養、教化的推動,全都中斷。官吏沒有仁慈之心,人民也胸懷奸詐。我一心一意遵循古聖先賢的法度,用恩德使人民受到感化,只有王伽深深了解我的用意,誠心宣傳教導,使得李參等也感動覺悟,主動到執法機關報到,說明皇家臣民並不是很難教育。倘若全國官吏都像王伽這樣,全國人民全是李參之輩,則刑罰被捨棄不再使用的日子,不會很遠!」擢升王伽當雍縣(陝西省鳳翔縣)縣長。
總部大營軍事參議官(總管府兵曹)聞喜(山西省聞喜縣)人裴文安建議楊諒:「井陘(太行八陘之五·河北省井陘縣西)以西地區(山西省),完全在大王控制之下,山東(太行山以東)武裝部隊,也由大王指揮,應該全部動員,派老弱殘兵駐守險要,但仍命他們隨時擴充土地。然後率領精銳,直入蒲津關(山西省永濟市西黃河渡口),我願充當前鋒,大王率主力繼進,閃電攻擊,挺進灞上(陝西省西安市東灞河畔);咸陽(陝西省咸陽市)以東地區,可以從容不迫地把它平定。此時,京師震動騷擾,軍隊不能馬上集結,上下互相猜疑,人心離散。我們嚴陣以待,發號施令,誰敢不聽。用不了十天,大事可定。」
11、林邑王國(越南中部)國王梵志派軍扼守險要,抗拒隋帝國遠征軍進攻。隋帝國遠征軍驩州兵團作戰司令官劉方不斷擊敗林邑軍,南渡闍黎江(今地不詳),林邑軍乘坐巨象,從四面八方發動攻擊。遠征軍情勢不利,於是,挖掘大量小坑,上面覆蓋亂草,然後派兵挑戰,一旦接觸,遠征軍假裝戰敗逃走,林邑軍追殺,巨象很多踏進小坑,林邑軍大為驚恐,混亂成一團。劉方用強弓射擊巨象,沒有陷進小坑的巨象,轉身逃走,反而踐踏林邑軍大營,遠征軍乘勝進擊,林邑軍遂大敗,被殺及被俘的以萬為單位計數。劉方率軍追擊,連戰連捷,經過「馬援銅柱」(今地不詳。銅柱事,參考三三六年十二月注)南,行軍八日,抵達林邑王國首都(典沖·越南茶蕎城)。
冬季,十一月九楊堅到首都大興南郊祭祀天神,儀式隆重,跟泰山封禪一樣,把祭文刻到木板上,詳細陳述前後所遇到的祥瑞,感謝上天。
後來,楊堅逐漸對楊素疏遠,而且開始猜忌,楊堅詔令說:「國務院左執行長(左僕射楊素)是帝國的最高行政長官,不必親自處理細小的事務。所以只需要三五天前往國務院(尚書省)一次,處理大事。」外表看起來是優待楊素,實際上是剝奪他的實權。從此直到楊堅逝世(參考六〇四年七月),楊素對國務院的事,不再過問。楊堅又把楊約外放當伊州(河南省汝州市)州長。
設立宮廷總管署(殿內省),與國務院(尚書省)、監督院(門下省)、立法院(內史省)、皇家圖書院(秘書省),共為五院署。增加巡察署(謁者台)、京畿安全署(司隸台),與總監察署(御史台)合稱三署。
直到九〇年代,一個妃子出身的美女武曌奪取唐王朝政權,成為中國歷史上唯一的一位女皇帝。
柏楊曰:
九月十三日,楊廣抵達濟源(河南省濟源市),駕臨張衡住宅。楊廣喜愛那裡的山水風景,特別留下來歡宴三天,賞賜十分豐厚。張衡再呈獻精美食物,楊廣命轉發給文武百官以及擔任警戒的衛士,沒有一個人不沾恩惠。
八月十八日,楊廣登上小型紅色御船,順著運糧水道,駛出洛口(洛水注入黃河處·河南省鞏縣東北),換乘正式龍舟。龍舟共有四層,高四十五尺,長二千尺。最上層有皇帝接見官員的「正殿」,有皇帝休閑活動的「內殿」,有文武百官辦公的左右「朝堂」。中間兩層有房間一百二十個,都用黃金璧玉裝潢。下層是宦官所住地方。
六月二日,楊俊逝世(本年三十歲。胡三省注:「楊堅五個兒子,只楊俊病死!」);楊堅只哭幾聲就停住。楊俊所做的奢侈華麗物品,楊堅下令全部焚毀。王府官員請求為楊俊立碑,楊堅說:「想求美名,幾頁史書就夠,立碑幹什麼?如果子孫不能保持家聲,只不過讓別人打碎,當做『鎮紙石』!」楊俊的嫡子楊浩,是崔妃所生;另一位姬妾生的庶子,名叫楊湛。官員們迎合楊堅的旨意,奏稱:「西漢王朝栗姬的兒子劉榮(參考前一五〇年十一月)、東漢王朝郭皇后的兒子劉彊(參考四三年六月),都因娘親有罪,遂被罷黜,如今,秦王(楊俊)的兩個兒子,娘親都有罪,不應繼承香火。」楊堅批准,命秦王府官員當喪主。
三月二十一日,楊廣命國務院事務秘書長(尚書右丞)皇甫議召集河南(黃河以南)、淮北(淮河以北)各州民夫,前後一百余萬,開鑿通濟運河(通濟渠)。自洛陽西苑,引導穀水、洛水,注入黃河。再從板渚(河南省滎陽市北)引導黃河,穿過滎澤(河南省鄭州市西北),注入汴河,在大樑(河南省開封市)之東,再注入泗水,再注入淮河。更徵調淮南民夫十余萬人,挖掘古邗溝(邗,音hán〔寒〕),從山陽(江蘇省淮安市)到揚子(江蘇省揚州市南長江渡口),注入長江(一任帝楊堅時,曾疏浚邗溝,參考五八七年四月)。運河寬四十步,河旁都修築御道,種植楊柳。自大興到江都(揚州·江蘇省揚州市),設立行宮四十余處。
九月二十三日,楊廣抵達東都(洛陽)。
5、三月二十二日,楊廣前往五原郡(內蒙古五原縣),乘勢出塞,巡視長城。
七月二十一日,隋政府發布楊堅的死訊,太子楊廣(本年三十六歲)登上皇帝寶座(二任煬帝)。正巧,伊州(河南省汝州市)州長楊約前來仁壽宮朝見,楊廣派他先返大興,重新布置留守官員。楊約假傳楊堅聖旨,命故太子楊勇自殺,當楊勇拒絕服毒時,楊約把他弔死。然後命軍隊進入備戰狀態,集合留守官員,宣布楊堅逝世消息。楊廣得到報告,稱讚說:「令兄之弟,果然能擔負大任。」追封楊勇當房陵王,但不准他兒子繼承爵位(既不準繼承,所謂王爵,不過紙上幾個字而已)。
楊廣將向四方蠻夷挑戰,大量製造兵器,宇文述推薦雲定興負責監製,楊廣同意。稍後,宇文述告訴雲定興說:「你所製造的武器,皇上都稱心合意,可是始終不能得到一個正式官職,只為了長寧王(楊儼)兄弟迄今仍沒有死!」雲定興說:「那幾個沒用的東西,你為什麼不勸皇上把他們除掉?」宇文述遂奏報楊廣,說:「房陵王(楊勇)的幾個兒子,都慢慢長大。現在陛下要出兵征伐四鄰,如果教他們隨駕行動,看管比較困難,如果集中管理,恐怕又發生問題。反正他們也沒有用處,請早日決定處分。」楊廣同意,九-九-藏-書於是毒死長寧王楊儼(年齡不詳),把他的七個弟弟流放到嶺表(南嶺以南);但仍派出殺手尾追,在中途把七人全部誅殺。襄城王楊恪的王妃柳女士隨夫自盡。
14、西域(新疆及中亞東部)各國商人很多到張掖郡(甘肅省張掖市)貿易,楊廣派國務院文官部副部長(吏部侍郎)裴矩前往負責管理。裴矩知道楊廣好大喜功,企圖在遠方立威,於是外國商人來的時候,裴矩就向他們探問該國的山川形勢和風士人情,以及君王和平民穿的什麼衣服和佩的什麼裝飾,撰寫《西域圖記》三卷,包括四十四國,奏報中央。另外繪製地圖,所有險要地方,都加以註明,自西傾山(甘肅省瑪曲縣)以西,東西縱橫,將達二萬里,從敦煌郡(甘肅省敦煌市)出發,前往西海(地中海),有三條路,北道由伊吾王國(新疆哈密市),中道由高昌王國(新疆吐魯番市東),南道由鄯善國(新疆若羌縣),而敦煌是進出總樞紐。(《隋書·裴矩傳》:當時隋帝國前往西域,主要有三條路。北道自伊吾,經蒲類海〔新疆巴里坤哈薩克自治縣西北巴里坤湖〕鐵勒汗國〔新疆天山山脈一帶〕,至西突厥汗國王庭〔三彌山·新疆拜城縣東北〕,渡過北流河水〔今地不詳〕,至拂菻王國〔羅馬帝國〕,到達西海〔地中海。自西突厥王庭之後,路線不詳〕。中道從高昌王國〔新疆吐魯番市東〕,經焉耆王國〔新疆焉耆縣〕、龜茲王國〔新疆庫車縣〕、疏勒王國〔新疆喀什市〕,越過蔥嶺〔帕米爾高原〕,再經鈸汗王國〔烏茲別克卡散賽城〕、蘇對沙那王國〔烏茲別克列寧納巴德市西南烏拉秋別城〕、康國〔烏茲別克撒馬爾罕市〕、曹國〔烏茲別克撒馬爾罕市西北伊什特汗城〕、何國〔伊什特汗城西〕、安國〔烏茲別克布哈拉市〕、小安國〔布哈拉市東北〕、穆國〔烏茲別克查爾朱城〕、波斯王國〔伊朗〕,到達西海〔地中海〕。南道從鄯善王國〔新疆若羌縣〕、經于闡王國〔新疆和田市〕、朱俱波王國〔新疆葉城縣〕、喝槃陀王國〔新疆塔什庫爾干塔吉克自治縣〕,越過蔥嶺,又經過護密王國〔中亞塔吉克霍羅格城南〕、吐火羅王國〔阿富汗北部汗阿巴德城〕、挹怛王國〔阿富汗北部馬扎里沙里夫城〕、忛延王國〔阿富汗巴米安城〕、漕王國〔阿富汗吉茲尼市〕,至北婆羅門王國〔巴基斯坦〕,到達西海〔地中海此應是海路,路線不詳〕)裴矩在奏章上強凋:「以隋帝國的恩德和威武,將領士卒的驍勇,從濛汜水(今地不詳)順流而下,越過昆崙山,容易得猶如翻一下手掌。但因西突厥汗國(新疆北部及中亞東部)及吐谷渾汗國(青海省)分別控制羌人部落及匈奴人部落,西方交通遂被攔腰切斷,所以他們無法朝貢。而今都趁該國商人東來做生意之便,暗中呈獻誠心,伸頸仰頭,殷切盼望,願意當陛下的臣民。如果接受他們的歸服,加以安撫,促使他們安定和睦,朝廷只要派出皇家使節,用不著動用武力,各國都會服從,吐谷渾和西突厥可以消滅,使天下所有戎狄和漢人,統一在一個強大帝國之內,豈不是時機已經成熟!」楊廣樂不可支,賞賜裴矩綢緞五百匹,每天讓裴矩登上御榻,坐在身旁,親自詢問西域情形。裴矩強調:「各國多的是奇珍異寶,吐谷渾容易征服。」楊廣於是怦然心動,興起媲美嬴政(秦王朝一任帝)、劉徹(西漢王朝七任帝)功業大志,企圖把西域重新納入版圖;把如何經略四夷的仟務,全部交給裴矩。任命裴矩當宮廷監督官(黃門侍郎),再派他前往張掖郡,用重利引誘西域各國人土前來隋帝國,於是前後相繼,所經過的郡縣,都要地方政府招待供應,大家對這種送往迎來十分疲憊,花費以萬萬計算,終於使隋王朝人力缺乏,財力枯竭,進而促使隋王朝滅亡,都是裴矩一手造成。
7、本年,楊堅命同州(陝西省大荔縣)州長、蔡王楊智積前來中央。楊智積,是楊堅的侄兒(楊堅弟弟楊整的兒子),性情謹慎拘束,從不在家接見賓客,自己的穿著及飲食都很簡陋,楊堅對他十分憐愛。楊智積有五個兒子,只教他們閱讀《論語》,不準在外結交朋友。有人問他什麼緣故,楊智積說:「你對我毫不了解。」他的意思是唯恐兒子們因為有才能,而招來大禍。
楊堅臨死遺詔,條列廢太子楊勇及第四子楊秀等罪惡,盛稱現太子楊廣仁慈孝順等等善行,其中特彆強調說:「為了普天下之人民,惡子孫已被罷黜,好子孫足可以負荷大業。」這份詔書乃是楊廣企圖姦淫庶母事件還沒有發生之前,由楊堅親自擬定。等到後來,打算召見楊勇,貶謫楊廣,不久就被害死。楊堅只有五個兒子:楊勇、楊廣、楊俊、楊秀、楊諒,都是獨孤皇后所生,楊堅常對文武官員說:「我身旁沒有小老婆,五子同胞,共一個娘親,可以說是真正親骨肉手足,怎麼可能像前代君王,宮內寵妾太多,庶子紛爭,那才是亡國之道。」再想不到自己卻被自己的次子楊廣所弒。長子楊勇和幼子楊諒及楊勇的兒子楊儼、楊裕、楊筠、楊嶷、楊恪、楊該、楊韶、楊煚、楊孝實、楊孝范,都被楊廣誅殺(參考六〇七年三月)。楊廣及楊秀,楊廣的次子楊暕,楊俊的兒子楊浩、楊湛;以及楊秀的兒子(史失其名),楊諒的兒子楊顥,楊廣的孫兒楊倓,全被宇文化及誅殺(參考六一八年三月)。楊俊被他的王妃崔女士毒死(參考六〇〇年六月),楊廣的第三子楊杲被裴虔通誅殺(參考六一八年三月),楊廣的孫兒楊侑被唐王朝一任帝李淵誅殺(參考六一九年八月),另一孫兒楊侗被王世充誅殺(參考六一九年五月)。楊家一門四代,凶死的共約三十餘人,剩餘的災禍,蔓延到後代身上,到八世紀四〇年代——唐王朝時,楊暕的曾孫楊慎矜,又無緣無故被宰相李林甫、王鉷羅織成罪,財產沒收,全家屠滅,兄弟三人同時斷命(參考七四七年十一月)。楊堅勤儉愛民,在位期間,並沒有犯大的錯誤,可是他對北周帝國宇文皇族以及宇文泰、宇文覺、宇文毓、宇文邕、宇文贇各君王子孫的屠殺,數目不下五六十人(參考五八一年二月),則自己遭受毒手,後裔慘遭殺害,報應昭彰,實屬應該。
四月六日,頒布實行。人民對過去法律的嚴厲苛刻,早已厭惡,期盼寬鬆的政策。然而到了後來,征伐不斷,戰役繁多,人民不堪負擔,有關單位只好用強硬手段以求達到目的,把國家法令根本拋到腦後。旅騎尉(散官·從八品下)劉炫參与修訂工作,牛弘曾經在閑談時詢問劉炫說:「《周禮》制度,官員多而僱員少,而今,僱員比從前多出百倍,如果減少,事情便不能完成,什麼原因?」劉炫說:「古人任用官吏,要求他做出成績,而在年終考核他們的優劣;對每個案件,不再作二度審理,公文簡單;僱員的責任,不過只管大綱要點而已。現在不然,所有檔案文書,常擔心受到複查,如果辦理不夠嚴密,一旦從萬里之外的地方來追溯百年以上的舊案,便無法善後。所以諺語說:『老僱員抱著檔案文書而死。』事情太多,政治敗壞,緣故在此。」牛弘說:「北魏帝國及北齊帝國的時候,僱員工作清閑,現在卻忙得屁股坐不住,什麼原因?」劉炫說:「以前,中央只任命州長等高級官員(如秘書長〔長史〕、軍政官〔司馬〕等),郡只任命郡長,縣只任命縣長;其他幕僚,則由首長自己聘請。攜帶人事命令前往到任的,每州不過數十人。現在卻大不一樣,大小官員,全由國務院文官部(吏部)任命,一舉一動,再小的事,都要呈報文官部考核司(考功曹)。所以,與其減少官,不如減少事,官不能減,事不能減,而希望安閑,怎麼能夠!」
楊廣任命右武衛(十二禁軍第四軍)將軍(從三品)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人丘和當蒲州(山西省永濟市)州長,鎮守蒲津關。楊諒挑選精銳勇士數百人,騎馬,偽裝婦女,身披長可及地的「面罩長衣」(「面罩長衣」,原文「羃離」,音mìlí〔密離〕,是隋王朝流行的一種婦女裝束,給我們的印象好像是阿拉伯婦女的沙漠裝,從頭革到腳),對外聲稱是楊諒的宮女返回大興,城門守衛沒有發覺,突擊隊進入蒲州,城中英雄豪傑也有人響應。丘和發現變化,跳城逃回京師。蒲州秘書長(長史)棣州(山東省陽信縣)人高義明、軍政官(司馬)平州(河北省盧龍縣)人榮毗,都被反抗軍逮捕。裴文安等挺進到距蒲津關一百余里處,楊諒忽然改變主意,命紇單貴破壞黃河大橋,堅守蒲州,召回裴文安。裴文安返抵晉陽(山西省太原市),警告楊諒說:「軍事行動,必須詭秘神速,為的是要出敵人意料之外,大王既不親征,我又被調返,使敵人安安閑閑擬訂計劃,大事就會永去。」楊諒不回答,而只任命王聃當蒲州州長,裴文安當晉州(山西省臨汾市)州長,薛粹當絳州(山西省新絳縣)州長,梁菩薩當潞州(上黨·山西省長治市)州長,韋道正當韓州(山西省襄垣縣)州長,張伯英當澤州(山西省晉城市)州長。
8、十一月四日,楊廣調發青年數十萬人,挖掘長壕,西自龍門(山西省河津縣),東到澤州(山西省晉城市)、衛州(河南省淇縣東),南下到臨清關(河南省新鄉市東北),渡過黃河,直挖掘到汴州(河南省開封市),西方抵達伊州(河南省汝州市),直到商州(陝西省商州市),沿壕溝設立關卡(楊廣用如此浩大工程增加自己的安全,這隻是一個開端)。
元冑為了投靠權勢,乘危陷害老友元旻,內心的險惡,使人血液都結成一團(參考六〇〇年九月),想不到所得到的賞賜還沒有用完,他的老友丘和,也在他背後插上一刀。我們從來不機械地相信善惡必有報應,但是如果有證據顯示確有報應時,也不禁撫案嘆息。想不到官場友誼,竟這般可怖!
隋·開皇二十年
11、八月六日,楊廣從榆林郡出發,經過雲中(雲中故郡·內蒙古托克托縣東北),溯金河(大黑河,于托克托縣注入黃河)而上。當時,天下昇平,物資豐富;保護楊廣及皇家安全的武裝戰士就有五十多萬人,戰馬就有十萬匹,旌旗遍野,輜重一千里不斷。楊廣命宇文愷等製造既可以觀賞風景,又可以移動的宮殿:上面容納侍衛人員數百人,宮殿既能拆開,又能組合,下邊用軸輪承載,由人力推動,運轉靈活,轉眼之間就能使它前進後退,或改變方向。楊廣又命宇文愷製造可以移動的城堡,周圍長兩千步,用木板當做城牆,布包木板,上畫彩圖,城樓和瞭望台全都具備。胡人人為驚駭,認為神仙降臨,每望見楊廣所在的御營,即令在十里之外,也都屈膝下跪叩頭,沒有人敢不下馬(直到二十世紀中葉,中國鄉村中,下馬下轎,仍是一種非常的尊敬禮節。一個做外孫的,經過外祖父家所在的村莊,如果不下馬下轎,將被人批評)。啟民可汗(十任大可汗)阿史那染干早準備好錦帳,等候聖駕。
太平公史萬歲從突厥汗國大斤山返京,楊素對於史萬歲建立的功勞,深為嫉妒,報告楊堅說:「突厥本來已經投降,並沒有對隋帝國攻擊,只不過沿邊喂牛羊吃草。」於是把史萬歲的報告擱置,沒有任何獎勵。史萬歲不斷上疏,陳述戰事經過始末,楊堅一直不能醒悟。等到罷黜楊勇時,楊堅正嚴厲追究楊勇的黨羽。而忽然想起史萬歲的事,於是問史萬歲在哪裡?事實上史萬歲正在殿堂,可是楊素卻回答說:「史萬歲去東宮晉謁太子!」希望激怒楊堅,楊堅果然相信,下令召見史萬歲。當時出征將士數百人聚集朝堂,向皇帝陳情申冤,史萬歲對他們說:「我今天一定把你們的委屈,盡量報告皇上,事情就會決定。」既然面見楊堅,抱怨說:「將士們血戰有功,卻被政府官員壓制。」心情悲憤,言辭凄厲,楊堅大怒,下令左右把他拖出,亂棒打死。一會工夫,又派人傳令停止行刑,可是人已斃命,於是下詔宣布史萬歲的罪狀,天下人都為他的冤枉感到悲痛。(楊堅詔書:「柱國〔勛官二級·正二品〕、太平公史萬歲,經過提升選拔,時常命他統率大軍。前些時,因南寧州〔雲南省曲靖市〕發生叛亂,命他出軍討伐,當時,昆州〔雲南省昆明市〕州長爨翫,內懷禍心,為人民帶來災難,我有嚴厲詔令,命史萬歲把他押來京師〔首都大興〕,史萬歲接受金銀賄賂,違背我的指示,竟許他留下〔參考五九七年二月〕,以至爨翫不久再度謀反,中央再度發兵,才算平定。有關單位調查審訊,依法應處極刑。最後我捨棄他的過失,顧念他的功勞,特饒他一命。沒有多久,就恢復他的原來官職,近來再統大軍,進討夷族後裔,突厥達頭可汗〔小可汗〕阿史那玷厥率領兇惡部眾,打算抗拒,既然看到隋帝國軍隊聲威,即行撤退,刀槍沒有一點敵人的血,賊寇匪徒〔突厥軍〕霎時瓦解,所謂大捷,不過如此。但這也算帝國一件盛事,我為了成就他的貢獻,再度對他獎賞,想不到當我們跟突厥汗國已經和解,並簽訂盟誓之日,史萬歲仍心懷奸詐,謊稱抵抗突厥大軍入侵,曾在沙場會戰,不據實報告,只知道反覆無常,玩弄國家法律。一個人如果能竭盡忠誠,樹立志節,毫不欺騙,才叫『良將』。至於史萬歲心懷奸詐,向上級強邀功勞,就叫『蟊賊』,國法不允許破壞,不可再赦。」)
十月十三日,楊堅下詔:「元旻、唐令則及太子宮總務管理宮(太子家令·從四品上)鄒文騰、左翼禁軍軍政官(左衛率司馬·從七品下)夏侯福、飲食官(典膳監·正七品下)元淹、前文官部考選司長(前吏部侍郎)蕭子寶、前(北周帝國)國務院侍從司掌印員(天官御伯主璽下士)何竦,一併處斬,妻妾子孫全體沒收官府當奴。車騎將軍(正五品上)、勝州(內蒙古托克托縣)人閻毗、東郡公崔君綽、游騎尉(散官·從七品下)沈福寶、瀛州(河北省河間市)法術師章仇太翼(章仇,複姓),特免一死,各打一百軍棍,本人以及妻子兒女和所存家產田宅,全部沒收。建築部副部長(副將作大匠·品秩不評)高龍叉、太子宮康樂管理官(率更令·從四品上)晉文建、監督院初級監督官(通直散騎侍郎·從五品上)元衡,一律強迫自殺。」於是在廣陽門(大興宮正南門)外集合政府所有官員,宣讀詔書,一一斬首。並把楊勇軟禁立法院(內史省),給他五品官員的糧食。賞賜楊素綢緞三千匹,元胄、楊約各一千匹,酬庸他們對楊勇逆案,深入窮追,終於查明真相的功勞。
這使我們警惕到,僅只拯救受苦受難的人是不夠的,必須有超過奪權層面的最高理想,作為指導原則。否則就永遠有個惡婆,就永遠被燕榮和元弘嗣輪流施暴!這正是中國人的悲哀。
反抗軍大將軍(勛官四級·正三品)綦良進攻慈州(河北省磁縣)州長上官政,不能攻克,遂回軍攻相州(河南省安陽市)執行官(行州事)薛冑部眾,又不能攻克,遂自滏口進攻黎州(河南省浚縣),切斷白馬渡口(河南省滑縣古黃河渡口);另一大將軍余公理穿過太行陘(太行八陘之二·河南省沁陽市西北),攻擊河內(懷州·河南省沁陽市)。楊廣任命右衛(十二禁軍第二軍)將軍(從三品)史祥當大軍作戰司令(行軍總管),駐紮河陰(河南省孟津縣北)。史祥告訴參謀官們說:「余公理輕佻,又沒有智謀,仗恃他的人多,心意驕傲,破他沒有困難。」余公理挺進到河陽(河南省孟州市),史祥沿黃河南岸集結船艦,余公理在北岸也集結部隊抵擋。史祥挑選精銳土卒在稍東下游地方,準備暗中北渡黃河,余公理接到報告,率軍迎擊,在須水(河南省孟州市東)會戰。余公理還沒有布成陣勢,史祥奮勇進攻,余公理軍大敗。史祥急行軍指向黎陽,綦良軍還沒有接戰,即行四散逃跑。史祥,是史寧的兒子(史寧事,參考五三六年七月)。
楊廣下詔徵調民夫一百余萬,修築長城,西自榆林,東到紫河(內蒙古和林格爾縣南),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蘇威勸阻,楊廣不接受,工程二十天完成。楊廣徵集天下歌舞演藝人員時,祭祀部長(太常卿)高熲勸阻,楊廣不理。高熲退出后,對祭祀部主任秘書(太常丞·從六品)李懿說:「宇文贇(北周帝國四任帝)因喜愛歌舞特技而亡國,前車翻覆,就在不遠,怎麼可以重演!」高熲又因楊廣待阿史那染干太厚,對庫藏部長(大府卿)何稠說:「這個蠻虜對隋帝國實力以及地理形勢已相當了解,恐怕成為隋帝國後患。」又對觀王楊雄說:「最近以來,政府紀律廢弛!」國務院內政部長(禮部尚書)宇文弼私下對高熲說:「宇文贇的奢侈,跟今天的情形相比,今天豈不更為嚴重!」又說:「修築長城,不是今天的緊要任務。」光祿大夫(九大夫之一·從一品)賀若弼也在私人談話中,認為招待阿史那染乾的宴會過分奢侈。以上各節,都被人檢舉;楊廣認為他們誹謗政府,打擊領導中心。
六月十一日,楊廣停留榆林郡(內蒙古托克托縣)。楊廣打算出塞炫耀軍威,穿過東突厥汗國,前往涿郡(北京市),恐怕啟民可汗(十任大可汗)阿史那染干驚慌,反應過度,於是先派武衛(十六禁軍第三軍)將軍(從三品)長孫晟前往解釋:阿史那染干同意,召集他的屬國奚部落(灤河上游烏桓人)、霫部落(霫,音xí〔習〕。西遼河以北匈奴人)、室韋部落(內蒙古東北部)等酋長數十人,在王庭集合。長孫晟發現中央御帳(牙帳)前面生有亂草,打算命阿史那染干清除,用以向各部落酋長顯示隋帝國皇帝的威嚴。於是指著其中一根,說:「這根草定有奇香!」阿史那染干拔起來嗅了一下,提出異議說:「一點也不香。」長孫晟說:「天子巡視所到之處,封國國君都要親自洒水掃地,清除道路,用以表示敬意。而今御帳前面竟然雜草亂生,我以為定有特別奇香的緣故,你才把它留下。」阿史那染干醒悟說:「這是我的罪過!我身上的骨肉,都是隋帝國皇帝的賞賜,能有機會貢獻體力,怎麼敢推辭!只不過久住邊疆,不知道規矩,幸而蒙你教導。這是你的恩德,我的幸運。」遂拔出佩刀,親自割草,汗國貴族們和各酋長爭著動手。
九月二十七日,任命國務院財政部長(民部尚書)楊文思當最高監督長(納言)。
六〇一年(辛酉)
4、最初,雲定興(故太子楊勇正妻雲昭訓的老爹)、閻毗(前車騎將軍)因諂媚故太子楊勇,連同妻子都被判刑,男當官奴,女當婢女(參考六〇〇年十月)。楊廣登基,大量興建土木工程,聽說雲定興心思靈巧,遂特別召見,命他負責主持這項工作,而授閻毗朝請郎(散官·正七品上)。當時,宇文述正在當權,雲定興送給宇文述夜明珠、細羅帳,以及新奇的衣服裝飾和歌聲悅耳的舞|女,向宇文述搖尾,宇文述大為歡喜,把他當做兄長看待。
六〇二年(壬戌)
閏十月十日,楊堅下詔命國務院左執行長楊素、右執行長蘇威,會同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牛弘等,修訂《五禮》——《吉禮》、《喪禮》、《軍禮》、《賓禮》、《嘉禮》(之前已修訂過一次,參考五八五年正月)。
司馬光曰:
十二月二十日,楊堅下詔把楊秀貶作平民,軟禁宦官署(內侍省),不準跟妻子兒女相見,只派兩個山獠部落女子在旁侍候;受到株連的有一百餘人。楊秀上書請求寬恕,說:「深願陛下仁慈厚恩,賜下憐憫,在我殘身還存的時候,希望跟瓜了相見一面。並請再賞賜一個墓穴,使我的骸骨,有所歸屬。」瓜子,是楊秀的愛子。楊堅遂下詔公布楊秀十大罪狀,並且說:「我不知道楊堅、楊諒是你的什麼親人?」但後來仍准楊秀跟他的兒子相聚。
三月二日,隋政府(首都大興〔陝西省西安市〕)任命揚州軍區(總部設揚州〔江蘇省揚州市〕)軍政官(揚州總管司馬)、河內(懷州·河南省沁陽市)人張衡當大軍作戰官(行軍總管),率步騎兵混合兵團五萬人討伐,削平。
4、六月二十九日,楊廣擢升楊素當司徒(三公之二);晉封豫章王楊暕(楊廣次子)當齊王。
觀州(河北省東光縣)秘書長(長史)元弘嗣調任幽州秘書長,元弘嗣恐怕受燕榮的屈辱,堅決辭職。楊堅特下詔令給燕榮:「元弘嗣如果犯的罪要責打十鞭以上的,要先奏報批准。」燕榮跳起來說:「好小子,你敢玩我!」於是派元弘嗣監收倉庫粟米,如果顆粒不夠飽滿,或揚起來仍有穀皮的,立刻處罰,雖然每次鞭打,都不滿十下,但一天之中,甚至打三四次。這樣經過一年,雙方怨恨日深,燕榮索性逮捕元弘嗣,囚禁監獄,不準家人給他送飯,元弘嗣飢餓難忍,把衣服里的棉絮抽出來,用冷水吞食。他的妻子前往大興宮門外呈遞奏章,請求申冤。楊堅派使節調查,完全是事實,彈劾燕榮暴虐,而貪贓枉法,尤其嚴重。楊堅遂把燕榮召回京師(首都大興),命他自殺。
15、契丹部落(遼河上游)攻擊營州(遼寧省朝陽市)。隋帝楊廣下詔命主任巡察官(通事謁者·從六品)韋雲起調動突厥汗國(此指移民至黃河河套的部落)的軍隊,反擊契丹。突厥啟民可汗(十任大可汗)阿史那染干派騎兵二萬人,交付韋雲起指揮。韋雲起把突厥兵團分為二十營,兵分四路,同時進發,營與營間相距一里,不準交錯混亂,聽到鼓聲前進,聽到號角停止;除非奉有軍令,不準騎馬賓士。韋雲起一再提醒:聽到鼓聲前進!一位突厥低級軍官(紇干)違反命令,立即被斬首,把人頭送到各營展覽示眾。於是突厥軍紀建立,將領們入營進見時,都跪下前進,渾身顫抖,不敢抬頭。契丹部落本受突厥汗國(此指突厥王庭而言)管轄,對突厥大軍突然出現,毫不起疑。韋雲起進入契丹部落轄境,命突厥將領揚言前往柳城(營州州政府所在縣·遼寧省朝陽市),跟高句麗王國(首都平壤〔朝鮮平壤市〕)貿易。韋雲起下令:凡敢泄露這次出征任務的,處死。契丹部落完全沒有戒備,突厥兵團在距契丹大營五十里時,發動閃電攻擊,俘虜契丹大營男女四萬人;而把男子誅殺,把一半婦女和一半牲畜賞賜給突厥兵團,其他剩下來的戰利品,盡數帶回隋帝國。楊廣大為高興,召集全體官員說:「韋雲起使用突厥的軍隊,平定契丹,可稱為文武全才,我今天親自把他保薦給中央政府。」擢升韋雲起當訴訟監察官(治書侍御史·從五品下)。
6、山獠部落(四川省)紛紛聚眾起兵,楊堅任命軍械供應部副部長(衛尉少卿)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人衛文昇,當資州(四川省資中縣)州長,鎮守安撫。衛文昇本名衛玄,但用別名衛文昇行世。新到職時,山獠正攻擊大牢鎮(四川省榮縣),衛文昇單人匹馬,前往變民軍大營拜訪,告訴變民軍說:「我是州長,帶有天子詔書,跟你們談話溝通,不要驚恐。」山獠不敢反抗,衛文昇於是向他們分析利害,變民首領感激歡悅,解除包圍而去,前後投降的十余萬人。楊堅大為高興,賞賜綢緞兩千匹。
6、楊廣下詔,免除婦女及奴婢的捐稅和私人軍隊的田賦;並規定男子二十二歲成年(原本是二十一歲成年,參考五八三年三月)。
六月十三日,楊堅下詔:全國學校學生人數雖多,卻程度太低;所以命國立貴族大學(國子學)只留學生七十人,其他國立中央大學(太學)、國立四門專科學校(四門)以及各州縣學校,全部撤銷(自西漢王朝設國立中央大學〔太學〕,學校時有廢除,但都是因為內亂外患,政府無力照顧;七世紀最初十年,國泰民安,楊堅卻撤銷學校,借口學生水準大低,目的卻是愚民,教全國沒有識字之人,使他的政權永保)。殿內將軍(正八品上)、瀛州(河北省河間市)人劉炫上疏懇切勸阻,楊堅不理。
楊廣暗中製造兩個木偶,用繩索綁住木偶的手,又用鐵釘釘住木偶的心,再加上腳鐐手銬和重重枷鎖,一個木偶寫楊堅,—個木偶寫漢王楊諒,另寫:「請西嶽(華山)慈父聖母,生擒楊堅、楊諒生魂,就照這個樣子,不要讓他們到處遊盪。」秘密埋在華山(陝西省華陰市南)之下,然後由楊素把它們再挖掘出來。此時又查出楊秀狂妄的引用神秘預言書(圖讖)聲稱京師(首都大興)遍地妖異,而蜀地(四川省)吉祥。又查出楊秀曾經撰寫文告,聲稱:「指定時間,興師問罪。」楊素把這份文告,秘密夾在楊秀的文集之中。種種證據,遂告完成,一併呈奏。楊堅大為震駭,說:「天下怎麼有這種事?」
八月三日,楊堅靈柩從仁壽宮運到首都大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