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恐怖世界
八世紀 最初十年(七〇〇—七〇九年)
43、改葬韋皇后的老爹、上洛王韋玄貞,儀式隆重,跟當年改葬武曌的老爹、太原王武士彟一樣(《資治通鑒》沒有改葬武士彟的記載)。
21、七月二十三日,國務院國防部副部長(夏官侍郎)、二級實質宰相宗楚客因犯罪之故,貶作原州軍區(總部設寧夏固原縣)總司令(都督),兼靈武兵團總司令官(靈武道行軍大總管)。
32、十二月五日,副立法長、二級實質宰相韋嗣立免職,改任國立貴族大學校長(成均祭酒),但仍攝理魏州州長;原因是他的老哥韋承慶升任宰相。
武曌自從被罷黜退位,囚禁上陽宮,長達十月之久,躺在病榻上,只不過少數宮女留在身旁,她所習慣的熱鬧場面不再,她視如生命的權力霎時滑走,她一生對太多的人忘恩負義,如今她開始嘗到被別人忘恩負義的滋味,這位曾經使世人震悚的政壇大玩家,現在,眼睜睜看著她所建立的南周王朝煙消雲散,眼睜睜看著她的情夫被殺,而她手中已沒有一點籌碼,這十個月足夠她作種種回憶,依她的個性,她不可能懺悔,只有良知未泯的人才有罪惡感,才會懺悔,像武曌這種女人,她所思考的恐怕是如何再奪回權柄,和再奪回權柄后,怎麼對付那些把她驅下寶座的叛徒,這些幻想成為死前的唯一娛樂,使她稍稍得到安慰。
李顯欣賞宋璟忠心正直,屢次擢升,最後當副監督長(黃門侍郎)。武三思曾經拜託宋璟一件事,宋環嚴正拒絕說:「今天,太后既然把帝位傳給兒子,大王應該保持爵位,退休回家,怎麼還要干涉政府行政!你難道真的看不到呂產、呂祿(二呂之死,參考前一八〇年九月)?」
33、武曌患病,移住長生院(即長生殿。唐王朝及南周王朝皇帝的寢殿,一律稱長生殿,七〇五年政變,政變軍進入長生殿,就是此殿——洛陽長生殿。七六二年,唐王朝十任帝李亨臨終,張皇后被逼下長生殿,是長安大明宮長生殿〔參考該年四月〕。白居易長恨歌:「七月七日長生殿,夜半無人私語時。」則是華清宮〔陝西省臨潼縣西〕長生殿)。各宰相幾個月都見不到武曌的面,只有張易之、張昌宗在武曌身旁侍候。武曌病情稍微好轉,國務院文官部副部長(天官侍郎)崔玄諱奏說:「皇太子(武顯〔李顯〕)、相王(武旦〔李旦〕),仁慈聰明,友愛孝順,足可以侍候陛下醫藥。皇宮之內,事態嚴重,皇家以外的人,不應出入。」武曌說:「我知道你的厚意。」張易之、張昌宗看到武曌病勢沉重,恐怕她死之後,大禍臨頭,所以結交黨羽,暗中準備應變。不斷有人散發不具名傳單,甚至有人把傳單貼到大街牆上,說:「張易之兄弟謀反!」武曌一律不理。
15、武曌徵召副立法長、二級實質宰相、攝理汴州州長韋嗣立前來興泰宮。
18、八月五日(原文誤置於閏七月,據《新唐書》改),任命魏元忠當隴右(隴山以西)武裝部隊總指揮官(隴右諸軍大使),攻擊吐蕃王國。
七月十八日,最高法院大法官(司刑正)賈敬言上疏說:「張昌宗強買別人田地,應罰銅二十斤。」武曌下詔說:「照準。」
先前,李嶠、崔玄暐奏稱:「南周王朝建立之時,很多人失去節操,遂使刻薄的特務、法官,毫無忌憚的使用嚴法酷刑。那些被周興等判決而家破人亡的,請予以昭雪赦免。」最高法院副院長桓彥范也上疏請求,奏章前後呈遞十次,武曌終於批准。
41、九月五日,李顯在皇家大會堂(明堂)祭祀昊天上帝、皇地神靈,而由老爹三任帝(高宗)李治配享香火。
十月十三日,最高監督長韋臣源免職,任命國務院右秘書長(文昌右丞)韋安石當副監督長、二級實質宰相。韋安石,是韋津的孫兒(韋津事,參考六一八年正月)。
武曌到了末期,要選立繼承人時,她才發現陷於兩難之境,在傳子與傳侄之間,無法決定。依照常情,兒子當然比侄兒親密,而且無論律法或宗法,天經地義的要傳給兒子,問題在於,武曌的江山,卻是奪自兒子之手,寶座傳給兒子后,南周王朝自然消失,唐王朝自然再現,武曌追求的目標,便全部落空。可是,如果傳給侄兒,她原來計劃就是如此,偏偏武家班全是膿包;用冤獄陷害幾個人,綽綽有餘,但是要接管一個帝國,卻沒有一個有這種能力,這是武曌的悲哀,她一心一意要當一個王朝的創始人,卻被繼承人問題困住,束手無策。
四月十八日,魏元忠抵達東都洛陽,被任命當軍械供應部長(衛尉卿)、二級實質宰相(同平章事)。
十二月二十一日,李顯在同明殿接見文武百官。
道德勇氣是使人類向人生更高境界躍升的最大動力。張說的行為,使我們無限尊敬。
31、十二月三日,武曌下詔說:七〇一年以後所有新設的官位,全部撤銷。
4、二月四日,恢復唐王朝(南周王朝立國十六年〔六九〇年至七〇五年〕,于茲滅亡;唐王朝滅亡十四年〔六九一年至七〇四年〕,終於復興重建)。郊外祭祀、皇家祖廟祭祀、農神祭祀、皇帝陵墓祭祀、政府機關名稱、官員服色、旗幟顏色、公文用語,都恢復六八三年以前規定(武曌奪權后,頒布《垂拱格》,更改所有律令格式,參考六八五年三月)。首都遷回長安(陝西省西安市),神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恢複原名東都(六八四年九月改東都為神都),北都(山西省太原市)改回原名并州(六九二年九月稱并州為北都)。「老君」李耳,恢複原稱玄元皇帝(六六六年二月,唐王朝三任帝李治追尊李耳為玄元皇帝,武曌建立南周王朝後,改稱「老君」)。
14、冬季,十月八日,武曌從西京出發。
李顯的女兒安樂公主李裹兒,嫁給武三思的兒子武崇訓。上官婉兒,是上官儀的孫女;上宮儀被誅殺(參考六六四年十二月),上官婉兒被沒收到皇宮當婢女,她聰明敏捷,反應迅速,能寫很好的文章,熟悉官場政治,武曌對她十分喜愛,自六九八年以後,政府各機關的奏章,武曌多命上官婉兒參考意見,並裁決批示。等李顯複位,又命她專門負責處理詔書及撰寫皇家指令,對她更是倚重,李顯並收她當倢伃級小老婆(倢伃,小老婆群第十四級),上官婉兒遂在宮中掌握大權。武三思跟她通姦,所以她也成為武家班的一員;她又把武三思推薦給韋皇后,來往內宮寢殿,李顯跟武三思共商國家大事,而張柬之等遂全部受武三思控制,李顯命韋皇後跟武三思賭「雙陸」(古代一種賭博,今已失傳),自己在一旁計算籌碼;武三思遂跟韋皇後上床,發生奸|情,因此,武家班的勢力再度膨脹。
正月二十四日,武曌把皇帝寶座傳給太子武顯。
*劉昫曰:
從前,宮廷監察官(殿中侍御史)南皮(河北省南皮縣)人鄭愔(音yīn〔音〕)諂媚張易之、張昌宗,二張覆滅,鄭愔被貶作宣州(安徽省宣州市)州政府工務官(司士參軍),又因受賄貪污,逃亡,回到東都洛陽,在隱秘安排下,晉見武三思。初見面時,鄭愔悲切哀哭,接著又縱聲大笑。武三思一向貴重,不免大為奇怪,鄭愔說:「初次看見大王就哭,為的是大王就要被誅殺,全族就要被屠滅。後來大笑,為的是高興大王遇到了我。大王雖然上合天子之意,可是他們五人(指張柬之、敬暉、桓彥范、崔玄暐、袁恕己)手握將相大權,膽量謀略都超過常人,罷黜太后(武曌),輕易得好像翻轉自己的手掌。大王自己衡量一下,你的力量地位比太后如何?他們五人整天咬牙切齒,想吃大王的肉,除非把武姓家族全部屠殺,不能逞心快意。大王如果不能排除這五人,事實上生命危如早上的露珠,卻自以為平安得跟泰山一樣,這是我為大王寒心的地方。」武三思大為高興,陪同鄭愔一起上樓,請教自救的策略;並推薦鄭愔當立法官(中書舍人),跟崔湜一同作武三思的智囊。
7、武曌曾經跟各宰相討論到州長、縣長人選。三月四日,代理最高監督長(知納言事)李嶠、一級實質宰相(同鳳閣鸞台三品)唐休璟等復奏,建議說:「根據政府官員的談話和遠近人心的盼望,發現沒有一個人不看重中央官,也沒有一個人不輕視地方官。所以中央每次任命地方政府首長時,他們都再三再四申訴推辭,不肯到差。近來所派官員,都是犯罪被貶的人,風俗不能端正,原因在此。希望中央能在各政府單位妥善挑選賢良人才,分別主持大州,提高行政效率。請求先暫時解除我們的中央職務,做同僚們的表率。」武曌命抽籤決定,抽中副立法長韋嗣立、總監察官(御史大夫)楊再思等二十人。
18、秋季,七月三日,任命神都(首都洛陽)副留守長官楊再思當最高立法長。
十月二十二日,武曌命國務院司法部副部長(秋官侍郎)張柬之當二級實質宰相。本年,張柬之八十歲。
5、十二月十七日,武曌命兼任最高監督長(兼納言)狄仁傑實任最高立法長(內史)。
南周·長安三年
26、十月二十三日,命韋嗣立攝理魏州(河北省大名縣)州長,其他官職一律保持。
15、十一月十日,把含元宮改稱大明宮(六三四年十月建造時,本來就名大明宮;六六三年,改蓬萊宮;六七〇年三月,改含元宮;本年再改回原名)。
3、閏四月十七日,南周王朝(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皇帝(一任)武曌(本年八十歲)任命副監督長(鸞台侍郎)韋安石當神都(首都洛陽)留守長官。
十月二十八日,回洛陽宮。
七月十二日,祭祀部副部長(司禮少卿)張同休、汴州州長張昌期、宮廷供應副總監(尚方少監)張昌儀,都因貪贓犯罪,被捕下獄。武曌命總監察署(左右台)調查。
南周·聖歷三年 久視元年
閏七月二十六日,武曌下詔,說:「楊素的子孫以及他兄弟的子孫,都不可在京師(首都洛陽)當官。」貶逐楊元亨當睦州(浙江省建德市)州長,楊元禧當貝州(河北省清河縣)州長。
正月二十七日,武顯率文武百官前往上陽宮,呈獻武曌尊號:則天大聖皇帝。
3、三月,副立法長(鳳閣侍郎)、二級實質宰相張錫被控泄露皇宮裡的話,再加上貪贓枉法,贓款有數萬錢之多,判處死刑;臨斬首前,武曌下令特赦,流放循州(廣東省惠州市)。當時,另一副立法長(鳳閣侍郎)兼二級實質宰相蘇味道也因案被捕,跟張錫一同囚禁最高法院監獄(司刑獄)。張錫騎馬前來報到,神情氣色跟平常一樣,被安置在「三品院」(政治犯人數不斷增加,最高法院監獄〔司刑獄〕不夠容納,於是另設「三品院」,專囚三品以上高官),床鋪帷帳等寢室用具以及日常飲食,跟平常沒有兩樣。蘇味道則徒步走到監獄,睡到地鋪草席上,粗茶淡飯。武曌接到報告,赦免蘇味道,官複原職。
南周·久視二年 大足元年 長安元年
十月二十二日,武曌抵達西京(長安·陝西省西安市。這是武曌稱帝后,唯一一次重返長安)。赦免天下,改年號(之前是大足元年,之後是長安元年)。
十月十七日,李顯前往龍門(洛陽城南)。
南周·長安二年
3、五月六日,武邑(河北省武邑縣)人蘇安恆再次上疏,說:「我所知道的是,帝國是神堯皇帝(唐王朝一任帝李淵)、文武皇帝(唐王朝二任帝李世民)的帝國,陛下雖然身居正統君王,但事實卻是建立在唐王朝的根基之上。而今,太子(武顯〔李顯〕)回到中央,年齡品德正與日俱增,陛下貪戀他的寶座,而竟忘掉母子恩情,還有什麼臉面再進唐王朝皇族祖廟?還有什麼合法身份再見先帝(唐王朝三任帝李治)陵墓?陛下為什麼還要日夜憂慮,竟不知道鐘聲將響,更漏(計時器)將盡!我愚昧地認為,天意人心,都傾向李家,陛下目前雖然在天位上平安無事,卻忘了物極必反、器滿則盈的道理!我怎麼敢為了愛惜我短暫的性命,而不追求帝國的平安!」南周帝(一任)武曌(本年七十九歲)對蘇安恆並沒有處罰。
11、二月二十一日,相王李旦堅決辭讓太尉(三公之一)及宰相職務,李顯批准;又封李旦當皇太弟,李旦再堅決辭讓,李顯才停止。
5、新羅王國(首都金城〔韓國慶州市〕)國王(三十二任孝昭王)金理洪逝世。南周政府派使節前往封他的老弟金崇基繼任國王(三十三任聖德王)。
武三思跟韋皇後日夜不停地陷害敬暉等,警告李顯說:「他們仗恃自己有功,橫行霸道,將對帝國構成嚴重威脅。」李顯相信。武三思等遂向李顯提供意見,說:「對他們最好的策略是明升暗降,不如把敬暉等都封王爵,而免除他們的宰相職務,對外表現的是尊敬功臣,對內而言,則是剝奪他們的實權。」李顯認為正確。
南周帝(一任)武曌(本年七十七歲)因吉頊有才幹策略,把他當做心腹。有一次,為了趙州(河北省趙縣)戰役(參考六九八年九月),吉頊和武懿宗在武曌面前爭功。吉頊身材魁偉,反應迅速,武懿宗矮小而又駝背,吉頊面對武懿宗,聲色俱厲,武曌大不高興,說:「吉頊在我面前,還看不起我們武家,一旦到了某一天,怎麼可以依靠他!」於是,有一天,吉頊報告政事,正從古到今,旁徵博引,武曌忽然變臉,大怒說:「你的那一套,我早聽夠,不必多說。太宗(唐王朝二任帝李世民)有匹馬,名獅子驄,肥大健壯,沒有人能騎到它背上。我當宮女,在一旁侍候,就向太宗(李世民)建議說:『我能制服它,只需要三件東西:一條鐵鞭、一個鐵鎚、一把利刃。用鐵鞭打它,它如果不服,就用鐵鎚捶擊它的頭,它如果仍不服,就用利刃割斷它的咽喉。』太宗讚揚我的壯志!你今天難道認為有資格弄髒我的利刃!」吉頊驚惶恐懼,大汗淋漓,跪下叩頭,哀求饒命,武曌才停止。武家班痛恨他擁護太子武顯(李顯),共同告發他的老弟偽造證件當官,因此被貶。
21、武曌對最高立法長梁公(文惠公)狄仁傑至為敬重信任,其他臣屬都不能比,常稱他「國老」,而不提他的名字。狄仁傑喜愛在金鑾寶殿上跟武曌面對面抗爭,武曌總是克制自己,而採納狄仁傑的建議。有一次,狄仁傑陪同武曌遊逛,忽然一陣大風,把狄仁傑的帽子吹掉,坐騎受到驚嚇,向前奔跑,武曌命太子武顯(李顯)追上去拉住馬韁,等狄仁傑把帽子戴好。狄仁傑因年老多病,不斷請求退休,武曌都不允許。狄仁傑進宮朝見,武曌總是阻止他叩頭下跪,說:「看見你下跪,連我身上都感覺到痛苦。」並免除他輪值夜班,警告他的同僚說:「除非是軍國大事,不可以麻煩他!」
又任命韋安石當最高立法長,魏元忠當最高監督長,楊再思當攝理最高立法長(檢校中書令)。
五月五日,赦免天下,改年號久視(之前是聖歷三年,之後是久視元年);去除天冊金輪大聖尊號(自己加尊號事,參考六九五年九月)。
「自古以來,帝國建立,從沒有兩個姓氏都封親王的。可是今天,梁王(武三思)、定王(武攸暨)、河內王(武懿宗)、建昌王(武攸寧)等受陛下庇護,都封親王。我認為陛下千秋萬歲之後,恐怕就要發生麻煩。我建議把他們改封公爵,分別給他們一個閑散輕鬆的職位。我又聽說:陛下有二十余個孫兒,卻沒有尺寸采邑,這不是長久之計。我建議分割國土,封他們一一當王,再精選師傅,教他們孝親敬君的道理,使他們輔佐王朝,保護皇家光榮,才能十全十美。」
柏楊曰:
9、副立法長、一級實質宰相蘇味道請假回鄉安葬他的老爹。武曌下詔州縣政府供應喪事用物(蘇味道是趙州欒城〔河北省欒城縣〕人)。蘇味道乘勢侵佔鄰居的田地及祖墳,破壞拆毀,而且驅使人民勞役,超過限度。行政監察官(監察御史)蕭至忠上疏彈劾,武曌把蘇味道貶作坊州(陝西省黃陵縣)州長。蕭至忠,是蕭引的玄孫(蕭引,參考五七〇年二月)。
民主國家的特務,是保護國家的隱秘醫生;專制國家的特務,則是保護某一姓、某一黨,或某一小撮人的隱秘毒蛇。
32、五月二十六日,任命輔國大將軍(武散官二級·正二品)唐休璟當國務院左最高執行長(左僕射),仍保留一級實質宰相(同中書門下三品);再命太子賓客豆盧欽望當國務院右最高執行長(右僕射)。
19、八月十五日,武曌計劃鑄造一個大佛像,打算髮動全國和尚、尼姑,每人每天捐助一文錢,共同完成這項工程。最高立法長(內史)狄仁傑上疏規勸,大略說:「今天佛教寺廟,規模壯觀,超過皇宮。龐大的工程,鬼神沒有出半點力,出力的全是世人;建築材料沒有一件從天上掉下來,畢竟還要靠地上供應,如果不壓榨人民,怎麼能夠到手!」又說:「化緣遊盪的和尚,都假託佛法,連累貽害世人。大街小巷,都有讀佛經的場所;市場鬧區,更有燒香佛堂(精舍)。捐獻布施,比政府徵收賦稅還要急迫;做法事的需要,比皇上的詔書敕令更為嚴厲。」又說:「蕭衍(南梁帝國一任帝)、蕭綱(南梁帝國二任帝)大量施捨,毫無限制。可是,等到三淮(江淮地區)巨浪沸騰,五嶺(南嶺)狼煙衝天,雖滿城都是寺廟,卻不能拯救滅亡災難,滿路都是黑色袈裟(僧侶衣服),偏缺少勤王之軍(這幾句是唐王朝二任帝李世民語,參考六四六年十月)。」又說:「徵收和尚尼姑的捐獻,一百天的收入,不夠一天的開支,佛像高大,總不能露天放在那裡,興築一百層那麼高的大樓,還恐怕遮蓋不住,而走廊陽台又不能完全沒有。如來佛祖創立佛教,以慈悲為主要教義,怎麼肯驅使人民,裝飾自己!」又說:「最近以來,水災旱災,相接而至,如今邊境又不安寧。如果浪費政府公款,而又榨枯民力,萬一有地方告膂,用什麼援救!」武曌說:「你教我做好事,我怎麼能不聽!」遂停止鑄像。
13、九月十九日,任命左武衛(衛軍第三軍)大將軍武攸宜當西京(長安)留守長官。
15、閏七月十三日,任命國務院文官部副部長(天官侍郎)張錫當副立法長(鳳閣侍郎)兼二級實質宰相(同平章事);副監督長(鸞台侍郎)兼二九_九_藏_書級實質宰相李嶠免職,改任國立貴族大學校長(成均祭酒)。張錫,是李嶠的舅父,所以免除李嶠宰相職務。
6、二月十四日,唐王朝皇帝(六任中宗)李顯(《資治通鑒》沒有記載李顯等李姓皇族什麼時候擺脫武姓,改回姓李,但可以推測發生在恢復唐王朝的同時),封太子妃韋女士當皇后,赦免天下;追贈韋皇后的老爹韋玄貞(參考六八四年正月)當上洛王,娘親崔女士當上洛王妃。
27、李顯認為張柬之等以及武攸暨、武三思、鄭普思等十六人,都是復辟功臣,賞賜鐵券,除非叛亂謀反,每人都赦免十次死刑。
最高法院副院長(司刑少卿)桓彥范上疏說:「張昌宗對國家沒有功勞,卻蒙受寵愛,更心懷險詐,自己找死,這是皇天把憤怒傾瀉到他身上。陛下慈愛,不忍誅殺,違反天意,是不祥之兆。而且,張昌宗既然說已向陛下啟奏,則就不該跟李弘泰繼續交往,命李弘泰為自己求福避禍,證明張昌宗根本沒有悔意;所以向陛下啟奏,不過是打算事情一旦爆發,作為脫罪的借口;事情不爆發,便坐等時機,這是惡徒的詭計,如果這種人可以赦免,那麼,誰還受國法處置!何況,叛逆事件一再發生,陛下全都釋放不問,使張昌宗越來越認為他的智謀,高人一籌。人民也會認為有天命、終於要當皇帝的人,定會逢凶化吉,永不死亡,這是陛下培養他們作亂。叛徒如果不殺,國家一定覆滅。請交給監督院(鸞台)、立法院(鳳閣)以及『三司』(三司:國務院司法部〔秋官〕、最高法院〔司刑寺〕、總監察署〔肅政台〕)作徹底調查。」奏章呈上后,不見批示。
最初,韋皇後生邵王李重潤(早死,參考七〇一年九月)、長寧、安樂二公主。李顯被押送房陵(房州州政府所在縣·湖北省房縣)時(參考六八五年三月),走到半路,韋皇後生下安樂公主李裹兒(她生下時,李顯脫下衣服裹住她,因名),李顯對這個小女兒,特別喜愛。李顯在房陵跟韋女士一同被囚,經歷各種危險艱難,兩人恩愛至深。每聽到皇宮使節抵達的消息,李顯就嚇得心膽俱裂,打算自殺,韋女士總是勸阻,說:「禍福之來,沒有固定的程式,既然早晚都要一死,何必提前!」李顯曾秘密承諾韋女士說:「將來有一天,如果再見天日,你想幹什麼就幹什麼,絕不禁止!」現在,韋女士第二次當皇后(第一次當皇后,參考六八四年正月),遂干涉政治,如同武曌當初的情形一樣。最高監督長(納言)桓彥范上疏指出:「《易經》說:『不要擔心,人在廚房,貞節吉祥。』(《易經·家人卦》:「無攸遂,在中饋,貞吉。」)《書經》說:『母雞早上啼叫,家門就要蕭條。』(《書經·牧誓》:「犯雞之辰,惟家之索。」)現在看到的是:陛下每次主持朝會,皇后(韋皇后)都要設置帷幛,坐在金鑾寶殿之上,參与政府決策。我曾經觀察,從上古以來,所有帝王只要跟女人共同執政,就沒有一個不家破身亡。而且,用『陰』控制『陽』,是違反天意;而妻子欺凌丈夫,是違反人意。盼望陛下察看古今使人警惕的往事,以國家人民為重,命皇后只管宮廷,治理宦官宮女,不向宮外干涉政府行政。」
12、武曌年紀已老(本年七十八歲),軍國大事很多交給內宮親衛管理官(奉宸令)張易之、皇家圖書院長(秘書監)張昌宗兄弟處理;邵王武重潤(李重潤)和他的妹妹永泰郡主李仙蕙,以及李仙蕙的丈夫、魏王武延基暗中議論;張易之告訴武曌,九月三日,武曌命三人自殺。武延基,是武承嗣的兒子(武承嗣病死,參考六九八年八月)。
本月,京師(首都洛陽)大雪,蘇味道認為是一種祥瑞,率領文武百官進宮朝賀,宮廷監察官(殿中侍御史)王求禮阻止他,說:「三月下雪如果是瑞雪,十二月打雷,豈不是瑞雷?」(三月不應有雪,十二月不應有雷。)蘇味道不接受。入宮之後,只王求禮不肯下跪祝賀,反而奏報說:「現在春暖花開,草木欣欣向榮,而天氣突然變冷,降下大雪,造成的災害至為嚴重,怎麼能信口開河,說它是祥瑞!朝賀的人,都是搖尾分子馬屁精。」武曌為他取消這次朝賀。
四月一日,監督院見習監督官(左拾遺)李邕上疏,說:「《詩經》三百篇,一句話就可以說明:『思想純潔!』(《論語》孔丘語)如果有神仙能使人長生不死,嬴政(秦王朝一任帝)、劉徹(西漢王朝七任帝)早已成仙;佛陀如果能使人長享榮華富貴,蕭衍(南梁帝國一任帝)也早得到保佑。伊祁放勛(堯)、姚重華(舜)之所以成為萬王之王,也只是盡人事而已。尊崇寵愛鄭普思、葉靜能之輩,對國家有什麼幫助!」李顯全不接受。
南周·長安四年
1、春季,正月一日,南周政府(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赦免天下,改年號神龍。自六八四年以來,所有政治犯,除了參加揚州(江蘇省揚州市)之役(參考六八四年九月)、豫州(河南省汝南縣)之役(參考六八八年八月)、博州(山東省聊城市)之役(參考六八八年八月),以及除非是叛徒集團的首領外,其他人全部赦免(之前已不受理有關檢控,參考七〇二年八月)。
11、九月十五日,吐蕃王國(首都邏些城〔西藏拉薩市〕)派官員論彌薩前來南周,請求和解。
辭行那天,武曌召見他,吉頊哭泣流淚說:「我今天遠離宮門,恐怕永遠不能再見,但願說最後一句話。」武曌命他坐下,問他說什麼,吉頊說:「『土』加『水』,和合成泥,二者之間,還有沒有爭執?」武曌說:「當然沒有。」吉頊說:「如果把泥分開,一半塑成佛陀像,一半塑成天尊像(道教神抵),二者之間,有沒有爭執?」武曌說:「當然有!」吉頊叩頭說:「皇族、皇親,各有各的位置,天下平安。而今,太子(武顯〔李顯〕)已經定位,而皇親(武家班)仍然封王,這是陛下逼他們將來非斗不可,雙方都沒有安全感。」武曌說:「我何嘗不知道,然而已經成了今天這個局面,不這樣又有什麼辦法!」
6、六月一日,東突厥汗國(瀚海沙漠群)可汗(十九任)阿史那默啜派他的官員莫賀干到南周,請求把女兒嫁給皇太子武顯(李顯)的兒子。
九月九日,貶逐魏元忠當高要(端州州政府所在縣·廣東省肇慶市)縣政府防衛員(縣尉·下縣從九品下)。高戩、張說,都流放嶺表(南嶺以南)。魏元忠辭行之日,向武曌報告說:「我年已老,現在前往嶺南,十死一生,陛下將來定有想到我的時候!」武曌問他緣故,當時,張易之、張昌宗都在武曌身旁,魏元忠指著他們說:「這兩個小子,終要闖出大禍。」張易之等急到殿下,叩頭捶胸,聲稱冤枉,武曌說:「魏元忠,你可以走了。」
14、李顯改封皇子義興王李重俊當衛王,北海王李重茂當溫王;仍命李重俊當東都(洛陽)總衛戍司令(洛州牧)。
10、夏季,四月七日,一級實質宰相韋安石代理最高監督長(知納言),李嶠代理最高立法長(知內史事)。
事後懲處作惡的特務,不如事先預防特務作惡。
27、十月三十日,命懷州(河南省沁陽市)政務秘書長河南(首都洛陽所在縣)人房融當二級實質宰相。
46、冬季,十月,命唐休璟當東都洛陽留守長官。
「陛下接受先聖(指唐王朝三任帝李治)的顧命託孤,又接受皇儲(指唐王朝五任帝武旦〔李旦〕)的恭敬推讓,登上寶座,上應天心,下合民意,已二十年,豈沒有聽說過:姚重華(舜帝)厭倦政治,姬旦(周公)把政權交還正統。姚重華跟姒文命(夏王朝一任帝)的關係,不過只是同族(傳說姚重華是黃帝姬軒轅的八代孫,而姒文命是姬軒轅的玄孫);而姬旦(周公)和姬誦(周王朝二任王)也只是叔侄。對同族怎能比對親兒的愛護,對叔父又怎能比對親娘的恩情。
23、相王府政務秘書長兼代國務院國防部長(兼知夏官尚書)、一級實質宰相姚元崇,上疏堅辭兼代國務院國防部長,說:「我現在侍奉相王(武旦〔李旦〕),不應該再掌握軍權,我不敢愛惜自己的生命,只怕對相王無益。」
12、最初,中央總監察官(左台大夫)一級實質宰相(同鳳閣鸞台三品)魏元忠當京畿總衛戍司令部政務秘書長(洛州長史)時,洛陽縣長張昌儀,仗恃二位老哥的權勢,每次到總衛戍司令部參見,都一直闖到政務秘書長(長史)辦公室(依照規定,參見時,站在院子里聽候指示),魏元忠到職后,把張昌儀喝到庭下。內宮親衛管理官(奉宸令)張易之的奴僕在街頭行兇,魏元忠把該奴僕捕獲,亂棍打死。後來,魏元忠被擢升當宰相,武曌把張易之的老弟、岐州(陝西省鳳翔縣)州長張昌期召回中央,打算任命他當西京(長安)總衛戍司令部政務秘書長(來州長史),金鑾寶殿朝會時,武曌故意問各宰相說:「誰有能力負責西京總衛戍區(雍州)?」魏元忠回答說:「現有政府官員,都沒有比薛季昶更好的人選!」(薛季昶是現任政務秘書長,率軍出征;參考去年〔七〇二年〕三月。)武曌說:「薛季昶在西京總部的時間太久,我打算另給他一個官職;張昌期怎麼樣?」各宰相異口同聲說:「陛下已找到人才。」只魏元忠反對,單獨進言說:「張昌期負擔不起這麼重要的工作。」武曌問他緣故,魏元忠說:「張昌期不過一個少年郎,沒有行政經驗,當岐州州長時,住民幾乎逃光。西京總衛戍區是皇家根本所在,事情沉重繁多,不如薛季昶那麼堅強幹練。」武曌沉默,遂告中止。魏元忠又曾經當面奏報:「我自先帝(唐王朝三任帝李治)以來,深受皇家恩典,而今,充數擔任宰相,不能竭盡忠心,死於職守,反而使卑劣的小人物站在陛下身邊,是我的罪過。」武曌大不高興。因此張家班對魏元忠至為怨恨。
3、武曌向副監督長(鸞台侍郎)陸元方詢問外面有什麼事發生,陸元方說:「我任職宰相,有關大事,不敢不奏報,至於民間小事,不應該冒犯陛下聖聽。」武曌失望。
47、十月二十五日,任命魏元忠當最高立法長,楊再思當最高監督長。
16、三月八日,李顯下詔:「特務周興、來俊臣等,已死的剝奪他們的官爵,還沒有死的流竄嶺南兇惡地方。」(此時特務還活著的,有唐奉一、李秦授、曹仁哲。)
姚元之行前,武曌命他推薦政府官員中可以當宰相的人才,姚元之回答說:「張柬之沉默穩重而有謀略,能判斷大事,他的年紀已老,但願陛下急速重用。」
18、吐蕃王國(首都邏些城〔西藏拉薩市〕)南部地區各部落全都叛變,國王(三十四任)器弩悉弄率軍御駕親征,在軍營中逝世(本年三十二歲)。兒子們爭奪王位,很久之後,貴族們擁護他的兒子之一棄隸蹜贊當國王(三十五任),本年七歲。
本世紀初,南周亡,武曌死。唐王朝重建,再經一場宮廷奪權鬥爭,親王之一的李隆基即位,中國連享四十年太平繁華。
5、任命魏元忠當靈武兵團總司令官(靈武道行軍大總管),防備東突厥南下。
奏章呈上后,武曌召見蘇安恆,賞賜他飲食,慰勞解釋,把他送回。
夏季,四月,南周政府再任命幽州州長張仁願負責幽州、平州(河北省盧龍縣)、媯州(河北省懷來縣)、檀州(北京市密雲縣)備戰工作,跟薛季昶互相支援,共同抵禦東突厥軍。
事實上,到了最後,維持南周王朝的和平穩定,跟人們的預期心理有關。武曌一天比一天老,一天比一天接近死亡,朝野都在屏息等待,這就是人心。如果武家班出現一個強人,他當然有可能扭轉歷史。問題是,武家班根本不可能出現強人,因為武曌自從殺子奪權,自我個體凌駕一切,對任何人都不信任,她不會允許別人比她更能幹、更傑出,即令是她想傳位的侄兒。
13、九月二十七日,命相王武旦(李旦)代理左、右羽林軍(禁軍第一、二軍)大將軍。
郭元振很能安撫人民、統御軍隊,在涼州五年,當地各族百姓都對他尊敬喜愛,命令一定實施,禁令一定執行,鄉里郊野,牛羊成群,道路上遺失的東西,都沒有人撿。
武曌曾經設宴款待高階層當權官員,張易之兄弟的位置,都在副總監察官(中丞)宋璟之上。張易之一向敬畏宋璟,打算使宋璟高興,空著自己的座位,向宋璟作揖說:「先生是當代第一人,怎麼可以坐在下位!」宋璟說:「我的才能和地位,都很卑微,張卿卻認為是第一,什麼緣故?」國務院文官部副部長(天官侍郎)鄭杲對宋璟說:「宋先生怎麼把五郎(張易之在兄弟輩中排行第五)叫『卿』?」宋璟說:「就官位高低而言,我正應叫他為『卿』(副總監察官〔中丞〕,正四品下,內宮親衛管理官〔奉宸令〕,官階不詳,如比照宮廷供應署〔少府監〕「令」的官階,則最高是從六品下)。可是,你閣下不是張易之的家奴,怎麼連『郎』都出了口?」(帝制時代,君王稱臣屬為「卿」。中世紀,門生或晚輩,稱他們的主人為「郎」。)在座所有官員都毛骨悚然。當時,自武三思以下,對張易之兄弟都畢恭畢敬,小心謹慎,只宋璟對他們態度倨傲。張家班累積憤怒,一直要陷害他,幸賴武曌的支持,宋璟才免去災難。
44、九月十六日,太子賓客、一級實質宰相韋巨源免職,改任國務院教育部長(禮部尚書);因為他的叔父韋安石擢升最高立法長,所以有此項任命。
8、任命國務院國防部副部長(夏官侍郎)宗楚客當二級實質宰相。
16、六月二十三日,任命李嶠當一級實質宰相;李嶠主動請求解除最高立法長(內史)職務。
2、南周帝(一任)武曌(本年八十二歲)病勢沉重,皇家圖書院長(麟台監)張易之、國務院教育部副部長(春官侍郎)張昌宗在宮中當權。國務院司法部副部長(秋官侍郎)張柬之、國務院文官部副部長(天官侍郎)崔玄暐跟國務院右秘書長(中台右丞)敬暉、最高法院副院長(司刑少卿)桓彥范、相王府(相王武旦〔李旦〕)軍務秘書長(相王府司馬)袁恕己共同密謀誅殺張家班。張柬之對右羽林軍(禁軍第二軍)大將軍李多祚說:「將軍今天的富貴,是誰給你的?」李多祚哭泣說:「先帝(唐王朝三任帝李治)!」張柬之說:「而今,先帝(李治)的兒子被兩個癟三危害,你難道不想回報先帝的大恩?」李多祚說:「只要對國家有利,全聽宰相指示,不敢考慮自己和妻子兒女的安全!」因而指天地神靈,立下誓言,遂秘密決定發動政變。
36、六月二十日,洛水泛濫成災,大水沖走二千余家。
39、黃河南北地區十七個州大水成災。
南周·神龍元年 唐·神龍元年
4、國務院國防部副部長(夏官侍郎)、一級實質宰相(同鳳閣鸞台三品)李迥秀,大量接受賄賂,行政監察官(監察御史)馬懷素上疏彈劾。
3、二月一日,武顯率領文武百官前往上陽宮,向武曌請安;自此之後,每十天前往請安一次。
當時,又有人呈獻三隻腳的牛,宰相們再一次進宮朝賀。王求禮急促的高聲啟奏說:「事物違反正常發展法則,就是妖怪,三條腿的牛,象徵三公不是適當人選,政治教育文化不能推行!」武曌為他這段話感到哀傷。
正月二十二日,國務院司法部副部長(秋官侍郎)張柬之、國務院文官部副部長(天官侍郎)崔玄暐、最高法院副院長(司刑少卿)桓彥范,跟左威衛(衛軍第九軍)將軍薛思行等,率左右羽林軍士卒五百餘人,抵達玄武門;派李多祚、李湛和太子宮政務署掌印官(內直郎·從六品下)駙馬(武顯〔李顯〕的女兒定安公主之夫)安陽(河南省安陽市)人王同皎,前往東宮迎接太子武顯。武顯驚疑不定,不敢出面,王同皎說:「先帝(唐王朝三任帝李治)把神聖的帝國交給殿下,無緣無故被罷黜,人民與神明共同憤慨,歷時二十三年(自六八四年迄今二十二年),而今,上天激發人們良知,北門(北宮〔指禁軍〕)、南衙(南宮〔指政府官員〕),同心合力,誅殺暴徒,恢復李家政權,請殿下急往玄武門,滿足人民盼望。」武顯說:「暴徒當然應該屠滅,然而,皇上(武曌)身體欠安,會不會驚嚇到她!各位不妨延後,再作打算。」李湛說:「各將領宰相冒全族屠滅的危險,盡忠報國,為什麼把他們推到滾油鍋里!請殿下出去親自阻止!」武顯遂出宮。
當時,武三思、張易之兄弟當權,韋安石好幾次當面斥責二人。曾經有一次,參与內宮飲宴,張易之帶進來蜀地(四川省)富商宋霸子等數人,擠在一起賭博。韋安石跪向武曌奏報說:「商人地位低賤,不應該參加皇家宴會。」命左右侍衛把他們驅逐出宮,大家都大驚失色;武曌因他說話正直坦率,對他特別慰勞嘉勉,在座的人全都讚歎佩服。
38、特進(文散官二級·正二品)漢陽王張柬之上疏請求回襄州(湖北省襄樊市)養病(張柬之本年八十一歲)。
武曌是中國歷史上空前成功的第一位女強人,也是一個可怕的怪胎。不要說古代女人望塵莫及,就是現代女人也沒有誰能比得上。她擁有蓋世的美麗、絕頂的聰明、超凡的理性、徹底的無情和刻骨的惡毒,再加上強烈的政治慾望,以及無與倫比的好運。她綜合許許多多絕對的條件,全力發揮才智,終於在權力爭奪的殺戮戰場上,創下奇迹,在傳統封建的父系社會中,建立一個女性當君王的嶄新帝國。這是任何女人都辦不到的事,而武曌辦到了。
七月十三日,武曌手令:張易之、張昌宗,不守法紀,作威作福,同時一併調查。
40、八月十五日,李顯追贈亡妻趙女士稱恭皇后(趙女士死事,參考六七五年四月);孝敬皇帝李弘的正妻裴女士稱哀皇后(裴女士死事,《資治通鑒》沒有記載)。
25、十二月(舊稱「臘月」)十日,西突厥部落大掠隴右(隴山以西)畜牧部(司仆寺)所屬各牧九_九_藏_書馬局(牧監)飼養的戰馬一萬余匹,向西逃走。
十二月十四日,武曌下詔解除屠禁,祭祀時用牲畜,一如從前。
5、六月二十六日,武曌命神都(首都洛陽)留守長官韋巨源前往長安,由副留守長官李嶠接替韋巨源的職務。
6、國務院文官部副部長(天官侍郎)鹽官(浙江省海寧市西南鹽官鎮)人顧琮兼二級實質宰相。
2、東突厥汗國(瀚海沙漠群)攻擊鹽州(陝西省定邊縣)、夏州(陝西省靖邊縣北白城子)。
4、夏季,五月三日,武曌前往三陽宮(河南省登封縣東南)。
正月二十三日,武曌下詔(武顯〔李顯〕詔):命太子武顯監督國政,赦免天下;命袁恕己當副立法長(鳳閣侍郎)兼二級實質宰相;分別派出十個欽差大臣(每道一個使節),攜帶詔書,前往各州解釋宮廷政變及慰勞官員人民。
9、九月一日,日食,只剩下一彎如鉤,沒有食盡;但在神都則看到全食。
國務院文官部副部長崔玄暐也屢次上疏,武曌才命有關司法單位討論張昌宗犯了什麼罪。崔玄暐的老弟、最高法院副院長(司刑少卿)崔昪判決將張昌宗斬首。宋璟更奏請先行逮捕張昌宗下獄,武曌說:「張昌宗已經向我奏報!」宋璟回答說:「張昌宗受不具名的控告信(飛書)逼迫,無法躲閃,才向陛下自首,只是屈于形勢,情不得已。而且叛變是最大的惡逆,即令自首,也不可以免刑。如果張昌宗不受極刑制裁,還要國法幹什麼?」武曌言語溫和,企圖化解僵局,宋璟面色及聲音卻越發嚴厲,說:「張昌宗承受特別恩典,我知道我的話剛出口,大禍就要來臨,然而基於正義,雖死不恨!」楊再思恐怕他冒犯武曌,急聲稱聖旨要他退出,宋璟說:「神聖的領袖在此,用不著麻煩宰相亂傳旨意!」武曌遂批准宋璟的建議,命張昌宗前往總監察署(肅政台)報到。宋璟站在總監察署庭院里,向張昌宗問話,還沒有問完,武曌派內宮宦官宣布敕令,赦免張昌宗,並召張昌宗進宮,宋璟嘆息說:「沒有先擊碎那小子的頭,使他腦漿迸裂,深恨辜負良機!」武曌命張昌宗晉見宋璟道謝,宋璟拒絕接見。
6、三月二日(原文「丁丑」,據《新唐書》改),把平恩王武重福(李重福)改封譙王。
武曌又大量遴選美貌少年當親衛府(奉宸府)寢殿聽差(內供奉),初級立法官(右補闕)朱敬則上疏規勸說:「陛下床上寵愛有張易之、張昌宗,已經足夠。最近聽說右監門衛(衛軍第十四軍)主任秘書(長史)侯祥等,明目張胆的自我炫耀,要求當宮廷親衛府寢殿聽差(奉宸內供奉),輕薄醜惡,不知羞恥,沒有禮儀,傳遍文武百官。我的職責是直言無隱,不敢不奏報陛下。」武曌慰勞他說:「如果不是你直言無隱,我不知道有這種事。」賞賜他各色綢緞一百段。
武曌曾經問狄仁傑:「我打算提拔一個真正的人才,你認為誰是?」狄仁傑說:「不知道陛下用他做什麼?」武曌說:「用他當大將、宰相!」狄仁傑回答說:「文學素養深厚,蘇味道、李嶠,是上等人選。但陛下一定要物色天下奇才,則有荊州(湖北省江陵縣)政務秘書長(長史)張柬之,他雖然年紀已老(本年七十六歲),卻有宰相器宇。」武曌擢升張柬之當京畿總衛戍區司令部軍務秘書長(洛州司馬)。過了幾天,武曌又問狄仁傑,狄仁傑回答說:「前些時推薦張柬之,陛下還沒有用他!」武曌說:「已經對他擢升了。」狄仁傑說:「我所推薦的是宰相,不是軍務秘書長(司馬)!」武曌再擢升張柬之當國務院司法部副部長(秋官侍郎),很久之後,終於任命他當宰相。
治理或混亂,是一時現象;存在或滅亡,則是大勢所趨。假使高高在上的領袖人物是姒履癸(桀)、子受辛(紂),在下位的即令有十個伊祁放勛(堯),也無法把國家治理得秩序井然。假使高高在上的領袖人物是伊祁放勛、姚重華(舜),在下位的即令有十個姒履癸,也不能使國家混亂。領袖的位置,無論懦夫或婦女,只要抓住機會,掌握住它,就足以坐在那裡,宰割人民生命財產,發揮違反正義的凶威。
張說登殿,武曌問他當時情形,張說還沒有回答,魏元忠對這位突然出現的原告證人大為恐懼,向張說呼喊:「張說,你打算跟張昌宗聯手陷害魏元忠,是不是?」張說喝止他,說:「魏元忠身為宰相,為什麼竟跟巷口小人物說的話一樣!」張昌宗在旁催促張說,命他趕快發言。張說說:「陛下請看,在陛下面前,張昌宗還逼我到這種程度,可以想象他在外邊時的氣焰。我站在金鑾寶殿之上,不敢說謊。我實在沒有聽見魏元忠說那句適,只是張昌宗逼我非作偽證不可。」張易之、張昌宗大為驚駭,喊叫道:「張說跟魏元忠一同謀反!」武曌命二人陳述,張易之、張昌宗回答說:「張說曾經形容魏元忠是伊尹、姬旦;伊尹罷黜子太甲,姬旦代理國王,不是謀反是什麼?」張說回答說:「張易之兄弟是卑劣小人,只聽說過關於伊尹、姬旦的故事,卻不知道伊尹、姬旦的行為!前些日子,魏元忠剛穿上紫色官服(三品以上官服),我以立法官(鳳閣舍人)的身份前往道賀,魏元忠告訴客人說:『沒有功勞而受皇上寵愛,十分慚愧畏懼!』我確實這麼說:『你身負伊尹、姬旦的重任,不過當一個三品官,有什麼值得慚愧恐懼!』伊尹、姬旦,身為國家高官,心懷至忠,自古迄今,誰不仰慕!陛下選用宰相,不教他效法伊尹、姬旦,教他效法誰?我豈不知道,今天迎合張昌宗,立刻就能高陞到最高階層!不敢作偽證的結果,會立刻召來全族屠滅!但我畏懼魏元忠死後,冤魂不散,不敢誣陷。」武曌大怒說:「張說這個反覆無常的小人,應該一併逮捕,連同魏元忠一起懲罰。」過了幾天,再傳見張說盤問,張說的證詞跟以前一樣。武曌怒不可遏,命各宰相會同河內王武懿宗共同審理,張說堅持他的初供。
26、五月七日,在東都洛陽設立皇家祖廟及農神祭壇(社稷)。
十一月六日,李顯跟韋皇後晉謁皇家祖廟叩謝,赦免天下;增加相王李旦及太平公主采邑,實封高達一萬戶。
20、西突厥(新疆東北部及中亞東部)酋長阿悉結薄露背叛南周(阿悉結,西突厥西部防區〔弩失畢〕五司令官〔五俟斤〕之一),南周政府派左金吾(衛軍第十一軍)將軍田揚名、宮廷監察官(殿中侍御史)封思業率軍討伐,大軍抵達碎葉。阿悉結薄露在夜色掩護下,襲擊碎葉城外居民,大肆搶掠後撤退。封思業率騎兵追趕,反被擊敗。田揚名率西突厥可汗(十九任竭忠事主可汗)阿史那斛瑟羅的西突厥軍進攻阿悉結薄露基地,十多天之久,不能攻克。
八月七日,任命唐休璟兼幽營軍區(總部設北京市)總司令(都督)、安東都護(都護府設新城〔遼寧省撫順市北〕)。唐休璟行前,秘密替告太子武顯(李顯)說:「兩位姓張的仗恃寵愛,失去臣屬本分,將來一定發生變化,殿下應該當心。」
3、正月二十六日,任命國務院文官部副部長(天官侍郎)韋嗣立當副立法長(鳳閣侍郎),兼二級實質宰相(同平章事)。
楊再思當宰相,全副精力用來諂媚拍馬,博取當權高官歡心。祭祀部副部長(司禮少卿)張同休,是張易之的老哥,曾經設宴款待高階層官員,酒喝到半醉,張同休打趣楊再思說:「楊先生的面貌,很像高麗(朝鮮半島)人。」楊再思大為高興,當下就用紙剪一個帽子,反穿紫袍(三品以上高官穿紫色官服),跳高麗舞,在座的人都忍不住大笑。當時有人讚揚張昌宗秀美,說:「六郎(張昌宗排行第六)面龐好像荷花!」楊再思抗議說:「不對。」張昌宗問他緣故,楊再思說:「不是六郎像荷花,而是荷花像六郎!」
10、九月八日,東突厥軍攻擊忻州(山西省忻州市)。
最初,涼州(甘肅省武威市)南北邊界相距只四百余里,東突厥汗國軍(瀚海沙漠群)及吐蕃王國軍(西藏),一連幾年,經常突然間出現城下,燒殺搶掠,人民深為痛苦。郭元振開始在南境硤口築和戎城(甘肅省古浪縣),在北境沙漠中設白亭軍(甘肅省民勤縣東北白亭海南岸〔武威市東北航空距離一百五十千米〕),扼守要道,南北州境拓寬一千五百里,自此以後,外國軍隊不能直接到城下。郭元振又命甘州(甘肅省張掖市)州長李漢通屯田墾荒,開發水利,推廣農耕。過去,涼州的粟麥每斛值數千錢,等到李漢通的投資得到回收,一匹綢緞可換粟麥數十斛,積蓄的軍用糧食,可以支持數十年。
八月二十七日,三兄妹上疏,再次請求,武曌遂封張昌宗當鄴國公。
19、李顯下詔:「梟姓、蟒姓,都恢複原姓。」(三任帝李治改蕭淑妃家人姓梟,王皇后家人姓蟒,參考六五五年十一月。)
7、武曌的情夫、畜牧部長(司仆卿)張昌宗兄弟同享榮華富貴,權勢傾動政府及民間。
22、四月二十五日,魏元忠改任國務院國防部長(兵部尚書),國務院司法部長(刑部尚書)韋安石改任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副監督長(黃門侍郎)李懷遠改任立法院最高顧問官(右散騎常侍),幽營軍區(總部設北京市)總司令(都督)唐休璟改任輔國大將軍(武散官二級·正二品),最高立法長(內史)崔玄暐改任攝理益州軍區(總部設四川省成都市)總司令部政務秘書長(檢校益府長史),國務院財政部長(戶部尚書)楊再思改任攝理揚州軍區(總部設江蘇省揚州市)總司令部政務秘書長(檢校揚府長史),國立貴族大學校長祝欽明改任國務院司法部長(刑部尚書),都同時兼一級實質宰相(同中書門下三品)。他們都因為是太子宮的舊屬,受到優待。
唐休璟熟悉邊疆事務,東自碣石(河北省昌黎縣北),西到四鎮(龜茲〔新疆庫車縣〕、焉耆〔新疆焉耆縣〕、于闐〔新疆和田市〕、疏勒〔新疆喀什市〕),連綿一萬里(航空距離約三千八百千米),山嶺河川,關卡險要,都了如指掌。
23、四月二十六日,任命張柬之當最高立法長(中書令)。
七月十八日,李顯任命張柬之當襄州州長,不負實際責任,只領州長俸祿。
武曌每在內宮舉行家常歡聚,總是命武姓皇族和張易之以及張易之的老弟、皇家圖書院長(秘書監)張昌宗飲酒賭博,嬉笑戲謔。武曌為了掩飾這種醜聞,乃明令公布,命張易之、張昌宗跟文學之士(參考六七五年三月)李嶠等,在內宮編撰《三教珠英》(三教:儒教、佛教、道教。至遲到六世紀,儒家便以宗教自居〔參考五七三年十二月〕,以便與佛道二教抗衡,但儒家只是倫理之學,加上孔丘從不談論怪力亂神,所以一直停滯在世俗的人際關係上,無法躍升到宗教境界)。武三思奏報,張昌宗乃周王朝王子姬晉轉世(姬晉事,參考去年〔六九九年〕二月注)。武曌命張昌宗穿羽毛編成的衣裳,吹笙,在內宮廷院中,乘坐木製的仙鶴;搖尾系統北門學士(文學之士)們紛紛作詩讚美(北門學士,參考六七五年三月)。
十月二十七日,武曌抵達神都。
七〇五年(乙巳)
13、副立法長一級實質宰相姚元崇,因娘親年老,堅請辭職,以便回家侍奉。
15、三月五日,李顯下詔:「六八四年(武曌奪權之年)以來,被抄家的政治犯子孫,一律恢復舊有的資歷及庇蔭,只徐敬業、裴炎不在此限。」(徐敬業,參考六八四年九月;裴炎,參考六八四年十月。李顯被武家班及新興的韋家班玩弄在手掌之上,毫無知覺。)
五王上疏請求撤銷武家班王爵時,找人撰寫奏章,沒有人肯干這件傻事。立法官岑羲願意執筆,用語激烈懇切;另一立法官偃師(河南省偃師縣)人畢構,依照順序,應由他宣讀這份奏章,畢構宣讀時,面色嚴肅,聲調凌厲。武三思既排除五王,於是貶岑羲當皇家圖書院副院長(秘書少監),貶畢構當潤州(江蘇省鎮江市)州長。
三月八日,武曌下詔,命各人仍保留原有官銜,分別擔任各州攝理州長(檢校刺史)。任命韋嗣立攝理汴州(河南省開封市)州長。但以後政績可以稱道的,不過攝理常州(江蘇省常州市)州長薛謙光、攝理徐州(江蘇省徐州市)州長司馬鍠而已。
七月二十二日,總監察官(御史大夫)李承嘉、副總監察官(中丞)桓彥范上疏說:「張同休兄弟贓款共四千余串,張昌宗依法應該免職。」張昌宗說:「我對帝國有功,而且,所犯的罪也不至於免職。」武曌問各宰相說:「張昌宗是不是有功?」楊再思說:「張昌宗配製仙丹,陛下服用後有效,就是對帝國最大的貢獻。」武曌大喜,赦免張昌宗,恢復他的官職。監督院初級監察官(左補闕)戴令言撰寫《兩腳狐賦》,譏諷楊再思(指楊再思是兩隻腳的狐狸),楊再思把戴令言貶出當長社(許州州政府所在縣·河南省許昌市)縣長。
19、十二月十六日,南周政府在庭州(新疆吉木薩爾縣)設北庭都護府(轄區包括西突厥十姓部落,相當於唐王朝時代的濛池、昆陵二都護府〔參考六五七年十二月〕)。
李顯給娘親守喪,任命魏元忠當帝國最高攝政(攝冢宰),為時三日,代理皇帝主持政府。魏元忠忠貞正直,有很高聲望,中央及地方都對他依靠,武三思心懷畏懼,假傳武曌遺詔,慰勉魏元忠,賞賜他實封采邑一百戶(除非說明「實封」,則采邑戶數,都是虛封,要打折扣)。魏元忠手捧詔書,感激得嗚咽哭泣,看見的人嘆息說:「大勢己去!」(指魏元忠感恩之餘,可能不忍再抨擊武家班。)
武曌命張說進殿。張說將要入宮,立法官(鳳閣舍人)南和(河北省南和縣)人宋璟向張說道:「聲名、正義,至為重要,冥冥中的鬼神,難以欺騙隱瞞,不要投靠姦邪,陷害正人君子,只求苟且偷生!你如果被判處流刑,放逐偏遠,要榮耀得多。萬一大禍臨頭,我一定敲開宮門,據理力爭,跟你死在一起。努力去做,萬代後人景仰,就在你今天表現。」宮廷監察官(殿中侍御史)濟源(河南省濟源市)人張廷珪說:「早上得到真理,晚上死也沒有關係!」監督院皇家生活記錄官(左史)劉知幾叮嚀說:「不要污染歷史,連累子孫!」
副監督長(鸞台侍郎)代理最高監督長(知納言事)、一級實質宰相韋安石彈劾張易之等犯罪,武曌敕令韋安石,會同太子宮事務署長(右庶子)、一級實質宰相唐休璟聯合調查,還沒有結案,政變爆發(參考明年〔七〇五年〕正月)。
七〇三年(癸卯)
武曌被移往上陽宮時,畜牧部長(太僕卿)、一級實質宰相(同中書門下三品)姚元之(姚元崇)獨自傷心流淚,哽咽出聲。桓彥范、張柬之對他說:「這時候豈是你哭泣的時候,恐怕你的大禍,從今天開始。」姚元之說:「我侍奉則天皇帝(武曌),為時已久,突然間看到她被押送而去,悲痛難忍。我前些時追隨你誅殺奸人叛逆,是一個臣屬的大義;今天辭別舊日君王,也同樣是一個臣屬的大義。雖因此被認為犯罪,我也心甘情願。」當天,桓彥范、張柬之把姚元之貶出當亳州(安徽省亳州市)州長。
張柬之等不斷勸李顯誅殺武家班,李顯不接受。張柬之等說:「南周王朝建立之時,李姓皇族幾乎屠殺罄盡。而今,依賴天地神靈,陛下得以重返正位,而武家班那些浮濫的官爵卻原封不動,豈是遠近的盼望!但願貶降他們的官階和俸祿,安慰天下人心。」李顯又不接受。張柬之等有時撫摸座位,嘆息憤慨;有時手指緊握,掐出鮮血,說:「領袖從前當英王時(六七七年八月至六八〇年八月),大家都認為他勇敢壯烈(李顯〔李哲〕面貌很像二任帝李世民,參考六八〇年八月),我們所以不誅殺武家班,為的是要由皇上動手殺他們,用以伸張天子的權威。如今反而成這個樣子,大勢已去,我們還有什麼辦法!」
9、監督院最高顧問官(左散騎常侍)譙王李重福,是李顯小老婆生的兒子,他的正妻是張易之的甥女。韋皇后對他十分討厭,在李顯面前誣陷說:「重潤被殺,是重福乾的好事。」(李重潤與妹永泰郡主之死,參考七〇一年九月。)於是,李顯貶李重福當濮州(山東省鄄城縣)編製外州長,再改任均州(湖北省丹江口市西北)州長,命州政府及等級相同的政府單位嚴加防範。
42、當初,李顯被囚禁房陵,州政府及有關官員看管得十分嚴厲。州長中只有河東(山西省永濟市)人張智謇、靈昌(河南省延津縣東北)人崔敬嗣用正常禮儀相待,供應豐富,李顯十分感激,而今,把張知謇從貝州(河北省清河縣)州長任上擢升他當左衛(衛軍第一軍)將軍,封范陽公。崔敬嗣已經逝世,找到他的兒子崔汪,可是崔汪是個酒徒,沒有能力擔任官職,於是命他當五品散官(正五品上中散大夫、正五品下朝議大夫、從五品上朝請大夫、從五品下朝散大夫)。
25、九月二十九日,武曌命姚元之(姚元崇)當靈武兵團總司令官(靈武道行軍大總管)。
13、二月二十七日,武三思、武攸暨堅決辭讓新任官爵及宰相,李顯批准,加授二人開府儀同三司(文散官一級·從一品)。
16、始安(桂州州政府所在縣·廣西桂林市)獠部落酋長歐陽倩,有部眾數萬人,攻陷州縣。南周政府盼望物色一位優秀官員前去鎮壓。
五〇年代中期,北方邊防大將安祿山叛變,攻陷首都長安。雖被敉平,但藩鎮割據,外族頻侵,中國國勢遂一蹶不振。
24、四月二十九日,追贈故邵王李重潤封號懿德太子(追封親王當太子,追贈太子當皇帝,以後層出不窮)。
祭祀部主任秘書(司禮丞)高戩(音jiǎn〔剪〕),是太平公主所喜愛的人。正巧,武曌身體有點小病,張昌宗恐怕武曌一旦逝世,會被魏元忠誅殺,於是在武曌面前陷害魏元忠和高戩,說他們暗中討論:「皇上已老,不如保駕太子(武顯〔李顯〕),才能長久。」武曌大怒,逮捕魏元忠、高戩下獄,準備在金鑾寶殿上,跟張昌宗當面對質。張昌宗秘read.99csw.com密找到立法官(鳳閣舍人)張說,承諾給他一個高官肥缺,只要他肯出面證明他確實聽到魏元忠講過那樣的話;張說應許。第二天,武曌召集太子武顯(李顯)、相王武旦(李旦)和各宰相,命魏元忠和張昌宗對質,雙方指控、辯護,一來一往,無法發現真相。張昌宗拿出最後法寶,說:「張說曾經親自聽見魏元忠那樣說,請召見張說查證。」
王同皎扶武顯上馬,到玄武門,擊斬守門軍士,破門而入。武曌此時在迎仙宮,張柬之等進抵殿廊下,斬張易之、張昌宗,然後到達武曌所住的長生殿,命禁軍士卒包圍武曌,嚴密戒備,武曌從驚恐中坐起,問道:「作亂的是誰?」張柬之回答說:「張易之、張昌宗謀反,我們奉太子(武顯〔李顯〕)命令,把二人誅殺,恐怕泄露機密,所以不敢先行奏報。在內宮調動軍隊,罪該處死萬次。」武曌看到武顯,說:「原來是你!暴徒既已伏誅,你可仍回東宮(太子宮)!」桓彥范奏報說:「太子怎麼能再回東宮?從前,先帝(唐王朝三任帝李治)把心愛的兒子託付給陛下,現在他年齡已大,長久居住東宮,天心民意,一直思念李家。政府文武百官也不忘太宗(唐王朝二任帝李世民)和先帝(唐王朝三任帝李治)的恩德,所以,大家才一致擁護太子,誅殺叛徒,但願陛下把寶座傳給太子,滿足天下人的盼望。」李湛,是李義府的兒子(李義府,參考六六六年正月)。武曌看到他,對他說:「你難道也是殺張易之的將軍?我待你們父子不薄,才有今天這個局面!」李湛慚愧,不能回答。武曌又對崔玄暐說:「其他的人,都由於別人的推薦,才進入中樞當官。只有你,是我親自提拔,竟然也站在這裏!」崔玄暐回答說:「我這樣做,正是回報陛下的大恩。」
七〇一年(辛丑)
10、二月十七日,任命立法院最高顧問官(右散騎常侍)安定王武攸暨(武曌堂侄)充當司徒(三公之二),改封定王。
八月一日,武曌命韋安石兼攝理揚州(江蘇省揚州市)州長。
2、正月二十一日,武曌下令拆毀三陽宮(河南省登封縣東南),把建材運到萬安山(河南省宜陽縣南),另築興泰宮(三陽宮,參考七〇〇年一月)。這兩個離宮,都是太子賓客(正三品)武三思(武曌侄)作的建議,請武曌每年前往居住,工程費用浩大,人民受害慘重。監督院見習監督官(左拾遺)盧藏用上疏勸阻,說:「陛下左右最親近的侍從一致認為:順從領袖的意思,才是忠貞;而政府官員,也以違反領袖的意思,是最大禁忌。以致陛下不知道人民大量喪失產業,使陛下的仁政受到傷害。陛下假如用不願勞動人民的理由,下詔停工,則普天之下,都會知道陛下苦待自己,而寬待人民。」武曌不接受。盧藏用,是盧承慶的侄孫(盧承慶事,參考六五七年十二月)。
14、六月十一日,任命國務院文官部副部長(天官侍郎)崔玄暐兼二級實質宰相。
17、六月二十八日,任命相王府政務秘書長(長史)姚元崇兼代國務院國防部長(兼知夏官尚書)、一級實質宰相。
正月二十九日,任命張柬之當國務院國防部長(夏官尚書)、一級實質宰相,崔玄暐當最高立法長(內史),袁恕己當一級實質宰相,敬暉、桓彥范,同當最高監督長(納言),一律封郡級公爵。封李多祚當遼陽郡王;王同皎當右千牛(衛軍第十六軍)將軍,封琅邪郡公;李湛當右羽林(禁軍第二軍)大將軍,封趙國公;其他官員依照功勞等級分別賞賜。

37、秋季,七月四日,任命太子賓客韋巨源當一級實質宰相,仍保持西京留守長官。
冬季,十月九日(原文誤置於九月,據《新唐書》改),再命姚元之當靈武道安撫特使。
八月一日,因水災嚴重,李顯下詔徵求直言無隱的批評政府。右衛(衛軍第二軍)騎兵官(騎曹參軍)西河(山西省汾陽縣)人宋務光上疏,指出:「水屬於『陰』,象徵『臣屬』與『小老婆』,大水成災,恐怕是反映皇宮之中有人干涉政治,應該在事情萌芽的時候,就把它阻止。而今,大雨不停,唯一的辦法是緊閉坊門,用以化解雨勢,以致民間傳言,說『坊門』就是『宰相』,諷刺陛下使『坊門』治水,而不命宰相治水(唐王朝時代,落雨太久,則關閉坊市北門祈晴)。而且,太子是帝國的根本,應該早日遴選賢才,正式冊封。至於皇親國戚,權勢太盛,像武三思等,早就應該不讓他們參与機要決策,而只要賜給他們豐厚的俸祿就可。鄭普思、葉靜能,因會一點小小技術,就盤踞高位,也是政府中的蠹蟲。」奏章呈上后,李顯不理。
七〇〇年(庚子)
- 唐王朝
- 南周王朝亡·唐王朝重建·武曌死。
- 唐中宗李顯誅殺五王。
- 太子李重俊起兵殺武三思父子。
- 安樂公主專權橫行。
- 東西方世界
- 芬蘭人進入今芬蘭地。
- 日本《大寶律令》完成。
- 東羅馬查士丁尼二世(綽號「被割鼻者」)復辟。
- 日本文武天皇死,元明女皇(四十三任)即位。
- 阿拉伯帝國大將穆薩征服北非。
24、十月二十三日,武曌前往新安(河南省新安縣)。
「而今,太子(武顯〔李顯〕)孝順,年齡正壯(本年四十六歲),如果能命他出主朝政,身登金殿,跟陛下親自主持有什麼區別?陛下的年事已經很高,勢將厭倦皇帝寶座。軍國大事太多,責任太重,心神都會疲憊,為什麼不把帝位傳給東宮太子,自己靜養聖體!
1、冬季,十一月(正月)二十八日,南周王朝(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最高立法長(內史)武三思(武曌長兄武元慶子)免職,改任「特進」(文散官二級·正二品)、太子少保(太子三少之三);國務院文官部副部長(天官侍郎)、二級實質宰相(同平章事)吉頊貶作安固(浙江省瑞安市)防衛員(縣尉·上縣從九品上)。
5、二月五日,副立法長(鳳閣侍郎)、二級實質宰相韋承慶貶作高要(端州州政府所在縣·廣東省肇慶市)縣政府防衛員(縣尉),監督院高級顧問官(正諫大夫)、二級實質宰相房融開除官籍,流放高州(廣東省高州市東北);祭祀部長(司禮卿)崔神慶流放欽州(廣西欽州市)。最高立法長(內史)楊再思改任國務院財政部長(戶部尚書)、一級實質宰相(同中書門下三品)、西京(首都長安)留守長官。
太子宮交通管理官(太子仆·從四品下)崔貞慎等八人,在長安城外,設宴為魏元忠餞行,張易之用假名「柴明」撰寫訴狀,向武曌緊急告密,指控崔貞慎等聯合魏元忠陰謀叛變。武曌派行政監察官(監察御史)丹徒(江蘇省鎮江市)人馬懷素調查。武曌吩咐馬懷素說:「這件事鐵證如山,只要隨便問幾句話,就馬上奏報。」一會工夫,武曌接連派四五次宦官催促立刻結案,責備馬懷素說:「謀反情形,明擺在面前,為什麼拖延這麼久?」馬懷素請求讓被告跟告密人「柴明」對質,武曌說:「我怎麼知道柴明在哪裡!你只要按照訴狀調查就夠了,怎麼用得著詢問原告?」馬懷素遂根據事實奏報,武曌大怒說:「你是不是打算包庇叛徒!」馬懷素說:「我不敢包庇叛徒,魏元忠以宰相的地位,被貶逐遠方;崔貞慎等因是他的親友,在郊外為他餞行,如果硬誣陷這就是陰謀叛變,我實在不敢這樣定案。從前,欒布在彭越被殺之後,向懸挂高竿的彭越人頭,奏報出使經過,劉邦(西漢王朝一任帝)並沒有把他定罪(欒布事,參考前一九六年三月)。何況魏元忠所受的刑罰,遠沒有彭越那麼慘重,而陛下卻打算誅殺為他送行的人!陛下手握生殺大權,想要給人加上罪名,由陛下直接裁定就可以了;如果命我調查,我不敢不說實話。」武曌說:「你是不是打算保存罪犯。」馬懷素回答說:「我見識愚昧,實在看不出誰是罪犯!」武曌怒氣消失,崔貞慎等因此得免一死。
14、閏七月二日,武曌返洛陽宮(自三陽宮〔河南省登封縣東南〕返)。
16、十一月八日,行政監察官(監察御史)魏靖上疏說:「陛下既知道來俊臣的姦邪,把他處死,應再派人複查來俊臣等所審理過的訟案,昭雪冤枉。」武曌乃命行政監察官(監察御史)蘇頲複查來俊臣等所經手的案件,昭雪赦免的人很多。蘇頲,是蘇夔的曾孫(蘇夔,參考五九二年二月)。
15、十月十四日,吐蕃王國國王(三十四任)器弩悉弄率一萬餘人攻擊茂州(四川省茂縣)。茂州軍區總司令陳大慈率軍抵抗,四次會戰,四次勝利,殺吐蕃軍一千餘人。
南周政府任命西京(長安·陝西省西安市)總衛戍司令部政務秘書長(雍州長史)薛季昶攝理地方總監察官(攝右台大夫),兼任山東(崤山以東)防衛兵團司令官(山東防禦軍大使);滄州(河北省滄州市東南)、瀛州(河北省河間市)、幽州(北京市)、易州(河北省易縣)、恆州(河北省正定縣)、定州(河北省定州市)等州武裝部隊,全歸薛季昶指揮。
11、武曌前往新落成的興泰宮。
17、十一月二十五日,武曌到長安城南祭祀天神,赦免天下。
4、任命西突厥竭忠事主可汗(十八任大可汗)阿史那斛瑟羅當平西兵團總司令官(平西軍大總管),鎮守碎葉(吉爾吉斯斯坦托克馬克城)。
30、倢伃(小老婆群第十四級)上官婉兒鼓勵韋皇後效法武曌前例,上疏給李顯:「命全國人民,為已離婚的娘親,穿喪服三年。」又請:「規定人民二十三歲成年,五十九歲免除兵役差役(過去二十歲成年,六十歲免役,參考六三六年十二月);改變現制度,順應人民希望。」(此效法武曌向三任帝李治上疏十二條,參考六七四年十二月。)李顯下詔批准。
三月,封吐谷渾部落酋長、青海王慕容宣超(末任可汗慕容諾曷缽的孫兒)當烏地也拔勤忠可汗。
10、五月一日,日食。
正月二十六日,武曌被移送上陽宮,李湛負責警衛(防範武曌作垂死反擊)。
9、七月十九日,任命相王武旦(李旦)當西京(長安·陝西省西安市)總衛戍司令(雍州牧)。
23、十月十日,武曌下詔:把歲首的正月(十一月)恢復為去年的十一月(臘月則恢復為去年十二月),把一月恢復為本年的歲首正月(據《新唐書·歷志》,與此同時,廢除《光宅歷》〔參考去年(六九九年)十一月(正月)〕,恢復《麟德歷》。(改來改去,使人糊塗,一句話是,恢復六九〇年以前原狀)赦免天下。
16、國務院文官部副部長(天官侍郎)安平(河北省安平縣)人崔玄暐,性情耿直,從來不晉謁重要當權大官,當權大官討厭他,改調他當國務院左秘書長(文昌左丞)。一個多月後,武曌對崔玄暐說:「我聽說,自從你調離國務院文官部(天官),管理員們(令史)聚餐慶祝,這是他們想大肆貪贓枉法的信號。現在,回到你原來的位置上。」再任命他當國務院文官部副部長(天官侍郎),賞賜他各色綢緞七十段。
18、十二月二日,任命魏元忠當安東道(新城·遼寧省撫順市北)安撫特使(安東道安撫大使);羽林衛(禁軍第一、二軍)大將軍李多祚攝理幽州軍區(總部設北京市)總司令,右羽林衛(禁軍第二軍)將軍薛訥、左武衛(衛軍第三軍)將軍駱務整當副安撫特使。
12、二月二十四日,任命國立貴族大學校長(國子祭酒)始平(陝西省興平市)人祝欽明當一級實質宰相;副監督長(黃門侍郎)代理最高監督長(知侍中事)韋安石改任國務院司法部長(刑部尚書),不再兼宰相職務。
李顯下詔:武家三代的名字,臣僚奏事時,都不可以寫出或念出。
11、武曌命洪州(江西省南昌市)佛教和尚胡超煉製長生不死葯,歷時三年才煉製完成,費用高達億萬錢。武曌吃下后,病勢稍輕。
從前,洋和尚(胡僧)慧范,用他怪誕奇異的法術交結權貴,跟張易之兄弟友好,韋女士對他也十分敬重。後來,張易之被殺,韋女士高陞皇后,遂聲稱慧范也參与政變密謀,有功國家,加授銀青光祿大夫(文散官五級·從三品),封上康縣公,經常出入皇宮後院,李顯也常常改穿日常休閑服裝,前往慧范住宅。桓彥范再上疏斥責慧范旁門左道,破壞國家政令,請把他誅殺。李顯對桓彥范的建議,一概不理。
50、十一月二十六日,武曌在上陽宮逝世,享年八十二歲。遺詔:「撤銷皇帝稱號,改稱則天大聖皇后。王、蕭二人家族(王皇后及蕭淑妃被謀害,參考六五五年十一月),以及褚遂良(參考六五八年十一月)、韓瑗、柳奭(二人均參考六五九年七月)親屬,全部赦免。」(這些家族,已流竄五十年。)
宮廷監察官(殿中侍御史)景城(河北省滄州市西)人王晙(音jùn〔郡〕)再上奏章為魏元忠申冤,立法官宋璟對他說:「魏先生僥倖的得以保住性命,而今你又去冒犯,會不會惹上什麼麻煩?」王睃說:「魏先生忠心耿耿,反而有罪!正義當前,使人激憤,我為此受到再大的打擊,也不後悔。」宋璟嘆息說:「我不能使魏先生的冤枉昭雪,是我辜負政府!」
7、寧州(甘肅省寧縣)洪水成災,淹死二千餘人。
18、李顯派軟席車(安車)到嵩山(中嶽·河南省登封縣北)徵召安平王武攸緒(隱居事,參考六九六年十二月〔臘月〕),武攸緒抵達東都洛陽后,李顯任命他當太子賓客,武攸緒堅決請求回山,李顯批准。
九月十七日,再命相王武旦當并州兵團元帥(并州道元帥),武三思、武攸宜、魏元忠當副元帥;國務院國防部副部長(夏官侍郎)姚元崇當元帥府政務秘書長(長史),祭祀部副部長(司禮少卿)鄭杲當元帥府軍務秘書長(司馬);但到了後來,大軍卻沒有出發。
當時,突騎施部落(伊犁河流域)酋長烏質勒,跟西突厥其他部落互相攻擊。中國內地通往安西都護府(設龜茲〔新疆庫車縣〕)的道路被中途切斷。武曌命唐休璟同各宰相討論如何因應,一會工夫就有了結論,立刻奏報,武曌批准施行。十余天後,安西所屬各州,紛紛請求增援,路程日期跟唐休璟所預料的一樣。武曌對唐休璟說:「只恨任用你太晚!」對各宰相說:「唐休璟熟悉邊界的事,你們十個不如他一個。」
7、最初,武曌誅殺李姓皇族,有才幹有品德的,最先處死,唯有吳王李恪(參考六五三年二月)的兒子郁林侯李千里,性情褊急暴躁,沒有能力,又不斷向武曌呈獻祥瑞吉兆,所以只有他一人逃出羅網。李顯複位后,封李千里當成王,擔任左金吾(衛軍第十一軍)大將軍。武曌誅殺唐王朝李姓皇族所有親王、妃妾、公主、駙馬等,屍骨流失,沒有人掩埋,子孫有的流竄嶺表(南嶺以南),有的長年累月,一直囚禁監牢,有的則逃到民間,當人家的奴僕。現在,李顯下詔到州縣政府,尋找他們的棺材靈柩,用適合他們身份的禮節改葬,恢復他們的官位爵位,由他們的子孫繼承,沒有子孫的,由政府代他們物色後裔安置。不久,皇族子孫陸續回到東都洛陽;李顯全都召見,大家悲喜交集,一面哭泣,一面叩拜。於是,依照各人跟皇帝關係的親疏,分別等級,繼承爵位,授予官職。
七〇二年(壬寅)
十月十九日,李顯在新安(河南省新安縣)打獵,直接回宮。
22、七月三十日,張同休貶作岐山(陝西省岐山縣)縣政府主任秘書(縣丞),張昌儀貶作博望(今地不詳)縣政府主任秘書。
52、本年,國務院財政部(戶部)奏稱,全國共計六百一十五萬戶、三千七百一十四萬人有餘。
九月,阿悉結薄露詐降,封思業將計就計,引誘他出面,生擒斬首,把他的部眾全部俘虜。
15、十一月二日,東突厥汗國派遣使節前來南周,就南周承諾締結婚姻一事,表達謝意。十一月九日,武曌在宿羽台(在宿羽宮中,參考六七九年正月)擺下酒席款待,太子武顯(李顯)參加這項宴會。太子宮總管(太子宮尹)崔神慶上疏說:「現在,五品以上官員,所以身佩龜符的原因,為的是陛下特別召見時,防止奸人冒名頂替,必須查驗跟宮內的龜符相合,才放他進宮。何況皇太子是帝國的根本,自古以來,召見皇太子,都用玉符(玉契),非常嚴肅謹慎(唐王朝文武百官身帶魚符,皇太子用玉制,親王用金制,官員用銅製,上題官銜姓名,放在小囊里。南周王朝建立,六九一年,改為龜符)。昨天因突厥使節朝見,太子應參与此次盛會,只有皇宮一紙通知,並沒有陛下特別手令,我愚昧的認為:如果不是初一或十五日的定期參拜,有特別召喚時,應另行下達手令及嚴格檢查玉符。」武曌深為稱許。
1、春季,正月十日,南周王朝(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皇帝(一任)武曌(本年八十一歲)封右武衛(衛軍第四軍)將軍阿史那懷道當西突厥汗國(新疆東北部及中亞東部)十姓可汗(二十任大可汗)。阿史那懷道,是阿史那斛瑟羅(十七任大可汗)的兒子。
最初,宮廷供應副總監(尚方少監)張昌儀新居落成,豪華精美,遠超過親王、公主的家宅。有人在他的大門上寫字說:「一天絲,能作幾天絡?」(「絲」「死」同音,「絡」「樂」同音。絡,線外的網。意指:「你總有一天要死,能有幾天快樂?」)張昌儀把它擦掉,那人再寫上去,張昌儀再把它擦掉,這樣反覆六七次,張昌儀拿筆在字下注說:「快樂一天就夠!」以後,那人就沒有再寫。

31、五月二十五日,李顯下詔:武姓各王爵,一律貶降https://read.99csw.com一級。梁王武三思改封德靜王,定王武攸暨改封樂壽王(由國王貶降郡王);河內王武懿宗等十二人,都改封公爵,化解人民不滿。
14、冬季,十月十日,國務院文官部副部長(天官侍郎)、二級實質宰相顧琮逝世。
最初,張柬之跟荊州(湖北省江陵縣)政務秘書長(長史)閿鄉(河南省靈寶市)人楊元琰在交接的時候(張柬之擢升國務院司法部副部長〔秋官侍郎〕,參考七〇〇年九月,楊元琰接任張柬之原官),一同泛舟長江,船到江心,談到武曌顛覆唐王朝,另建南周王朝事,楊元琰慷慨激昂,有復興唐王朝的大志。後來,張柬之當宰相,推薦楊元琰當右羽林軍(禁軍第二軍)將軍,對他說:「你還記不記得長江船上的話?今天這項人事命令,責任重大。」張柬之又任命桓彥范、敬暉以及立法院最高顧問官(右散騎常侍)李湛都當左、右羽林軍(禁軍第一、第二軍)將軍,要他們掌握禁軍。張易之等驚疑恐懼,張柬之為了淡化,再任命張易之等的黨羽、建安王武攸宜(武曌堂侄)當右羽林軍(禁軍第二軍)大將軍,張易之等才覺得安心。
29、李顯命韋安石兼攝理最高立法長(兼檢校中書令),魏元忠兼攝理最高監督長(兼檢校侍中),又命李湛當立法院最高顧問官(右散騎常侍),趙承恩當宮廷膳食部長(光祿卿),楊元琰當軍械供應部長(衛尉卿)。
8、武曌下詔:「從今以後,有人告發檢舉揚州事件(參考六八四年九月)、豫州事件(參考六八八年八月)、博州事件(參考六八八年七月)叛亂集團殘餘黨羽的,一律不再受理,中央及地方有關單位,不可調查審問。」
28、武曌命各宰相分別推薦可以當國務院各司副司長(員外郎)人選,韋嗣立推薦廣武(河南省滎陽市汜水鎮西)縣長岑羲,但困惑說:「可惜,他的伯父是岑長倩,他深受連累。」(岑長倩事,參考六九一年十月。)武曌說:「他只要有才幹,有什麼好連累的!」遂任命岑羲當國務院文官部考選司副司長(天官員外郎)。從此,因親友犯罪而受連累的人,獲得解放,開始進用。
4、閏四月十九日,把文昌台(國務院)改稱中台(六八四年九月,把尚書省改稱文昌台),命國務院左秘書長(中台左丞)李嶠當代理最高監督長(知納言事)。
春季,一月十七日,武曌前往汝州(河南省汝州市)溫泉。
易州(河北省易縣)州長趙履溫,是韋彥范(桓彥范)妻兄。韋彥范(桓彥范)發動政變,誅殺「二張」時,聲稱趙履溫也參与密謀,徵召到中央,擢升農林部副部長(司農少卿),趙履溫送兩個婢女給韋彥范,作為謝禮,等韋彥范免除宰相,趙履溫就把兩個婢女要回。
一月二十八日,武曌返神都(首都洛陽),在告成(河南省登封縣東南告城鎮)石淙(告城東)興建三陽宮。
12、九月十六日,任命太子賓客(正三品)武三思當大谷兵團總司令官(大穀道大總管),京畿總衛戍司令部政務秘書長(洛州長史)敬暉當副總司令官。
陸元方清廉謹慎,第二次出任宰相時,武曌每次人事調動,差不多都徵求他的意見,陸元方就密封奏章呈報,從沒有泄露過。臨逝世時,把所有奏章草稿全部焚燒,說:「我對很多人暗中都有恩德,子孫大概還不至於衰敗!」
30、十一月二十一日,國立貴族大學校長(成均祭酒)、一級實質宰相李嶠免職,改任國務院財政部長(地官尚書)。
八月二十三日,太子武顯、相王武旦、太平公主上疏請封張昌宗王爵,武曌下詔不準。
之前,楊元琰發覺武三思的地位不但沒有動搖,反而逐漸更有權勢,大禍迫在眉睫,遂請求辭職出家,去當和尚,李顯不準。敬暉聽到消息,笑說:「我如果早知道,一定勸皇上批准,剃光你這個洋人的頭,豈不奇妙!」楊元琰的鬍子特別多,好像洋人,所以敬暉這麼嘲弄。楊元琰說:「大功已經建立,盛名已經得到,如果不知退讓,就要發生危險,我誠心誠意這麼做,不是沒有原因。」敬暉了解他的意思,愣在那裡,大不高興。後來,敬暉等被定罪(參考明年〔七〇六年〕七月),只楊元琰得以免禍。
1、春季,正月十七日,南周政府(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開始設置「武舉」(為武官開一上進途徑。《唐六典》:武舉的考試,共有七項,一、靶射:三十箭都不出第三靶環的,就算及格,正中靶心的是上等,射中第二環的是次等。二、騎射:騎在馬上射箭,全數中靶是上等,有中靶有不中靶的是中等,全數不中靶是下等。三、馬槍:馬上刺槍,三次以上中靶是上等,兩次以上中靶是次等,只中一次或一次都不中是下等。四、步射:步行射箭,正中草人咽喉是上等,雖射中而時間太長,或在規定時間內而射不中,都是次等。五、身材面貌:身高六尺〔一八六厘米〕以上是上等,以下是次等。六、言語:神采煥發,有領導能力的是上等,相反的是次等。七、舉重,也稱翹關:連舉木杠五次以上的就算及格)。
九月二十六日,狄仁傑逝世(享年七十一歲)。武曌哭泣說:「南宮(政府所在地)已成為空城!」以後,政府每遇到大事,大家不能決定的時候,武曌總是嘆息說:「上天為什麼這麼早奪走我的『國老』!」
8、張易之、張昌宗被殺時,京畿總衛戍司令部政務秘書長(洛州長史)薛季昶對張柬之、敬暉說:「兩個兇手雖然剷除,但呂產、呂祿仍在人世(呂產、呂祿,是西漢王朝呂雉的老弟,參考前一八〇年七月。此處暗指武三思等)。斬草不除根,終於會復生。」二人回答說:「大局已經穩定,他們不過是砧板上的肉,有什麼能耐!殺人已經夠多,不可以再增加。」薛季昶嘆息說:「我不知道死在哪裡!」朝邑(陝西省大荔縣東朝邑鎮)縣政府防衛員(縣尉·望縣從九品上)武強(河北省武強縣)人劉幽求也警告桓彥范、敬暉說:「武三思仍然留在政府,你們到最後連葬身之地都沒有!如果不早下手,等大禍臨頭,後悔已來不及。」二人不接受。
張易之、張昌宗互相競賽豪華奢侈,二人的老弟張昌儀,當洛陽(首都洛陽所在縣)縣長,所有關說請託,沒有人敢拒絕。有一次,張昌儀早上進宮朝見,一位姓薛的候補官員攔住馬頭,呈獻黃金五十兩賄賂,連同申請書一份,送給張昌儀。張昌儀收下黃金,到政府所在地南宮(朝堂),把申請書交給國務院文官部副部長張錫。幾天之後,張錫發現他把申請書弄掉了,向張昌儀詢問,張昌儀詬罵說:「你這個糊塗蟲,我怎麼記得他的名字?唯一的補救辦法是,凡姓薛的,都給他官做。」張錫恐懼,退出,後補官員中姓薛的有六十多人,全部任官。張錫,是張文瓘的侄兒(張文瓘,參考六六七年四月)。
12、六月,把控鶴府(內宮親衛府)改稱奉宸府,任命張易之當奉宸令(內宮親衛管理官)。
我們觀察武曌在金鑾寶殿上,宣布代行皇帝職權那年,英雄豪傑,一個接一個,無不痛心國家不幸,憂慮政府傾覆,竟然不能報答先帝(李治)的大恩,保護先帝的兒子。轉眼之間,大獄興起,無罪之人,受到陷害,伸出脖子,等待刀砍,天地像一個巨籠,即令逃出去,又往哪裡落?可悲。從前,「掩鼻」陰謀,天下驚駭其惡毒(《韓非子·六微》:齊王送一位美麗的女子給楚王,楚王的妻子鄭袖對她說:「大王愛你愛得不得了,可是討厭你的鼻子,你每次晉見大王時,如果掩住鼻子,就可以保住寵愛。」齊國美女接受她的建議,於是楚王大為奇怪,問鄭袖說:「她看見我就掩鼻子,什麼緣故?」鄭袖回答說:「最近她常常說大王身上有種臭味。」楚王咆哮說:「割下她的鼻子!」)「人彘」慘禍(參考前一九四年),全國認為奇冤。武曌為了奪取皇后寶座,把襁褓中女兒扼死(參考六五四年十月),連親生骨肉都不惜挫碎,殘忍不道,到此已達極點,但也不過是姦邪妒婦的常態。然而,有時採納正義之論,偶爾也善待正人君子。最初雖然母雞早上啼叫,最後終於把寶座交還原主,幾句閑話辨別魏元忠的犯罪(參考七〇三年九月)一番好言安慰狄仁傑的心情(參考六九九年八月),尊重當時大家的願望,強力抑制受寵的侍從,採納忠言,誅殺特務酷吏。很好,很好。
13、最初,契丹部落(遼河上游)將領李楷固勇武無比,精於騎馬射箭,使用長矛和套繩絕技,每次會戰時,李楷固衝鋒陷陣,好像獵鷹闖進烏鴉群里,馬頭所向,敵人紛紛逃散,或被擊倒。黃獐谷之役(參考六九六年八月),南周將領張玄遇、麻仁節就是被他套繩捆住,生擒而去。另一勇士駱務整,也是契丹將領,屢次擊敗南周軍隊,孫萬榮被殺后(參考六九七年六月),二人都向南周投降。主管單位責備他們來得太晚,上疏要求屠滅他們全族。狄仁傑說:「李楷固等驍勇過人,既能為他的舊主人儘力,同樣也能為他的新主人儘力,如果用恩德安撫,都是我們的得力幹部。」上疏請求赦免。親戚朋友都勸他不可做這種傻事,狄仁傑說:「只要對國家有利,管什麼對自己有害!」武曌接受他的建議,下令赦免釋放。狄仁傑再請加授他們官職,武曌命李楷固當左玉鈐衛(衛軍第七軍)將軍,駱務整當右武威衛(衛軍第十軍)將軍,派他們率軍攻擊契丹殘餘部落,全部平定。
16、閏七月二十一—日,吐蕃王國(首都邏些城〔西藏拉薩市〕)將領麹莽布支攻擊涼州(甘肅省武威市),包圍昌松(甘肅省古浪縣西北);隴右(隴山以西)武裝部隊總指揮官(隴右諸軍大使)唐休璟在洪源谷(甘肅省永登縣西北)迎戰。吐蕃軍鎧甲光亮耀眼,十分華麗,唐休璟對將領們說:「論家弟兄已經死去(參考去年〔六九九年〕二月),麹莽布支剛當大將,不懂軍事,初看起來好像是精銳部隊,實際上容易對付,我擊破他們給你看!」乃戴盔披甲,領先沖入敵陣,六次攻擊,六次傳出捷報,吐蕃軍崩潰。唐休璟軍殺二千五百人,生擒兩個副司令而回。
34、六月十五日,命國務院右最高執行長豆盧欽望:遇到軍事或行政重要大事,可以會同立法院(中書省)、監督院(門下省)共同討論決定(原文「有軍國重事,中書門下可共平章」,之後簡稱「平章軍國重事」〔參考七〇九年十一月〕,演變為最高級的實質宰相)。
狄仁傑又曾經推薦國務院國防部副部長(夏官侍郎)姚元崇、行政監察官(監察御史)曲阿(江蘇省丹陽市)人桓彥范、太州(陝西省華縣)州長敬暉等數十人,都是著名的政治家。有人對狄仁傑說:「天下桃李,都在你門下。」(《演繁露》:「趙鞅對陽虎說:『只有賢明的人才知道報恩,邪惡的人不知道。一個種桃樹、李樹的人,夏天可以在樹蔭下乘涼,秋天可以吃到果實。一個種蒺藜的人,夏天不能靠它休息,秋天所得到的是刺。今天,你得到的,就是這種刺。』」世人遂把推薦的人譬作「桃李」。)狄仁傑說:「我推薦人才,是為國家,不是為我自己。」
柏楊曰:
夏季,四月,李顯用「黑詔」任命鄭普思當皇家圖書院院長(秘書監),葉靜能當國立貴族大學校長(國子祭酒。正規制度,皇帝用人,手令交付立法院〔中書省〕審議同意,如不經過立法院〔中書省〕,而徑自下達,稱「黑詔」,即「墨敕」;所用的官,稱「黑官」)。桓彥范、崔玄瑋堅持認為不可,李顯說:「已經明令發表,不容許立刻就改。」桓彥范說:「陛下剛登基時,下詔說:『政府法令,都遵照三〇、四〇年代(二任帝李世民在位)前例。』三〇年代時,魏徵、虞世南、顏師古當皇家圖書院院長(秘書監),孔穎達當國立貴族大學校長;鄭普思、葉靜能怎麼比得上(各人任職時間:魏徵,參考六二九年二月,虞世南,參考六三二年八月,顏師古,參考六三五年十一月,孔穎達,參考六四〇年二月)!」
7、六月十九日,命國務院國防部長(夏官尚書)李迥秀兼二級實質宰相。
十二月二十日,許州(河南省許昌市)人楊元嗣告密說:「張昌宗曾經召見法術師李弘泰,給自己看相,李弘泰聲稱張昌宗有皇帝的面貌,勸他在定州(河北省定州市)建造佛像,就可得到天下人民擁護。」武曌命副立法長韋承慶、最高法院院長(司刑卿)崔神慶、副總監察官(御史中丞)宋璟聯合調查。崔神慶,是崔神基的老弟(崔神基,參考六九二年八月十五日)。韋承慶、崔神慶上疏說:「張昌宗供稱:『李弘泰說的那段話不久就奏報陛下。』依照法條:自首的可以免刑。但李弘泰妖言惑眾,應逮捕法辦。」宋璟及最高法院主任秘書(大理丞)封全禎上疏說:「張昌宗身受陛下如此寵愛和榮耀,還召請法術師看相,他還追求什麼?李弘泰說:他卜卦的結果,得到『純乾卦』,是天子之卦。張昌宗假如認為李弘泰是妖言,為什麼不立刻捆綁,交付有關單位!雖然說已經奏報,事實上內心仍隱藏邪惡,依照法條,應該斬首,家產沒收,請逮捕收押,囚禁監獄,詳細追查他的罪行。」武曌一直不加批示,宋璟再上疏說:「如果不收押張昌宗,恐怕他動搖民心。」武曌說:「你暫時停止調查,等進一步詳細收集證據。」宋璟退出,監督院見習監督官(左拾遺)江都(江蘇省揚州市)人李邕上疏說:「最近考察宋璟的奏章,目的只在保衛政府,不是為自己謀利,盼望陛下批淮他的請求。」武曌不採納。不久,武曌手令宋璟去揚州,調查案件;再手令宋璟去幽州(北京市),調查幽州軍區總司令(幽州都督)屈突仲翔貪贓枉法;又手令宋璟當代理最高立法長(知內史事)李嶠的助理,前往隴蜀(甘肅省南部及四川省)安撫人民;宋璟都不肯接受,上疏說:「依照前例,州長縣長等地方首長犯罪,官階高,則派中央監察官(侍御史),官階低,則派行政監察官前往調查。除非是軍國大事,副總監察官(中丞)不該出去辦案。而今,隴蜀地區(甘肅省南部及四川省)並沒有變亂,不知道陛下派我前去幹什麼?我不敢接受詔令。」
8、秋季,七月十四日,任命監督院高級顧問官(正諫大夫)朱敬則當二級實質宰相(同平章事)。
20、監察官(侍御史)張循憲當河東地區(山西省)民意調查特使(河東採訪使)時,遇到一件疑難的案件,不能裁決,深感憂慮,遂問當地官員說:「這裡有沒有賢能的朋友,可以交換意見的?」地方官員推薦前任平鄉(河北省平鄉縣)縣政府防衛員(縣尉)猗氏(山西省臨猗縣)人張嘉貞有奇異才能;張循憲召見張嘉貞,詢問他的見解,張嘉貞為他詳細剖析,條理分明,每一個項目都了如指掌,張循憲因此請他代為撰寫奏章,精密詳盡流暢,都出人意料之外。張循憲回來,晉見武曌,武曌對他的奏章十分欣賞,張循憲具實報告是張嘉貞所作,並願把自己的官職讓給張嘉貞,武曌說:「我難道沒有一個官位授給賢才!」遂召見張嘉貞,教他進入內殿,談話之後,武曌大為喜悅,即任命他當行政監察官(監察御史)。擢升張循憲當國務院文官部勛賞司長(司勛郎中),酬庸他發掘人才的貢獻。
不久,姚元之(姚元崇)從靈武(靈州·寧夏靈武市)回京(首都洛陽),張柬之、桓彥范互相說:「大事成功!」遂把密謀告訴姚元之。桓彥范也把密謀稟告娘親,娘親說:「忠孝不能兩全,應先報效國,再報效家。」當時,太子(武顯〔李顯〕)在皇宮北門(玄武門)下榻(為了伺候娘親〔武曌〕醫藥),桓彥范、敬暉晉見,秘密陳述他們的計劃,武顯(李顯)允許。
十二月十日,免除陸元方職務,改任祭祀部長(司禮卿)。
9、夏季,四月二十九日,武曌前往三陽宮避暑,有西方僧侶敦請武曌參觀埋葬舍利子——佛骨(佛骨,梵語稱「舍利子」。佛祖釋迦牟尼逝世后,用香木焚燒屍體,骨骼粉碎,成為一塊一塊,堅硬如鐵,擊打不破,火燒不焦,信徒收藏,放到寶瓶里,建塔供奉。有關舍利子的傳說,參考五三七年八月注),武曌允許。狄仁傑跪到馬前說:「佛,是夷狄的神靈,沒有資格勞動天下之主。那個洋和尚神秘詭詐,不過利用陛下來誘惑遠近愚民罷了。而且山路危險窄狹,容不下衛隊,不是天子應該去的地方。」武曌走到半途折回,說:「成全我正直部屬的志節!」
33、六月四日,任命左驍衛(衛軍第五軍)大將軍裴思說當靈武兵團總司令官(靈武軍大總管),防備東突厥汗國(瀚海沙漠群)。
6、秋季,七月二十九日,東突厥軍攻擊代州(山西省代縣)。
22、冬季,十月七日,任命魏元忠當蕭關兵團(寧夏同心縣東南)總司令官(蕭關道大總管),防備東突厥軍(瀚海沙漠群)南下。
48、十一月二日,文武百官呈獻李顯尊號「應天皇帝」,呈獻韋皇后封號「順天皇后」。
5、二月十七日,監督院高級顧問官(正諫大夫)、二級實質宰相朱敬則因年老生病退休。朱敬則當宰相,只注重用人,其他的細小事情都不去管。
12、武曌再向天下和尚、尼姑收稅,在白司馬阪(洛陽城東北)塑造巨大佛像,命國務院教育部長(春官尚書)武攸寧監工,耗費一萬億錢之多。李嶠上疏說:「天下人民,貧窮衰弱的多。塑造佛像,僅現款就用一十七萬余串,如果施捨,一個人發放一千錢,可以救濟一十七萬余戶。拯救挨餓受凍的窮苦民眾,節省人民的勤苦勞力,順應佛祖慈悲的心腸,推廣聖君使人民重生的恩德,人神同時喜悅,功德無量,要累積以後的因緣,怎比得上現在就可以得到回報!」行政監察官張廷珪也上疏勸阻說:「根據目前的政治形勢觀察,最重要的任務是鞏固邊防,其次是充實國庫、培養人力。從佛教教義探討,最重要的工作是解救蒼生的苦難和危險,減少浪費,崇尚清凈無為。敬請陛下察看我的一得之愚,克制自己的行為,務必接受理性的指導,不因我的地位低微而拒絕我的意見。」武曌接受,下令停建;召見張廷珪,大大的賞賜嘉許。
1、春季,正月三日,因成州(甘肅省禮縣南)州政府報告說看到佛祖的足跡,南周政府(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遂改年號大足(之前是久視二年,之後是大足元年。《朝野僉載》:最高法院〔司刑寺〕囚犯三百餘人,秋分后,無事可干,就在圓獄外羅牆角邊,做一個大腳印,長達五尺,到了半夜,三百人同聲喊叫。皇宮派宦官出來詢問,囚犯們回答說:「昨天夜裡,看見一個聖人,身長三丈,臉上是金色,說:『你們都被冤枉,不要害怕,天子萬歲,就會降恩赦免,放你們出去。』」宦官用火把照看,發現那個大印,武曌就大赦天下,改年號大足)。
九-九-藏-書49、十一月十三日,李顯登洛城南樓(洛陽皇宮西南有洛城門,門裡有洛城殿),觀看胡人潑水乞寒遊戲(參考五七九年十二月)。清源(山西省清徐縣)縣政府防衛員呂元泰上疏,指出:「政府如果能使國泰民安,天時氣候的寒冷溫暖,自會正常,何必教人光著身子潑水,在大街小巷跳來跳去,到處去找!」奏章呈上后,李顯不理。
最初,狄仁傑當魏州(河北省大名縣)州長(參考六九六年十月),很有德政,深受人民敬愛,人民給他興建了一座生祠(人尚活在世上,便被塑成神像,焚香叩拜,祈求賜福,稱「生祠」)。後來,狄仁傑的兒子狄景暉當魏州人事官(司功參軍),貪污凶暴,虐待州民,州民遂把他老爹狄仁傑的神像搗毀。
10、七月二十一日,任命國務院國防部長(夏官尚書)、攝理涼州軍區(總部設甘肅省武威市)總司令(檢校涼州都督)唐休璟兼一級實質宰相(同鳳閣鸞台三品)。
李迥秀生性孝順,他的娘親出身貧賤,而他的正妻崔女士常常大聲斥責陪嫁婢女,娘親聽到,十分不高興。李迥秀遂即跟崔女士離婚,送她回娘家。有人問道:「尊夫人固然沒有顧及到太夫人的隱痛,然而,所犯的過失不是七出之條(古代,妻子犯下七條之一的,丈夫有權逐出家門:一、沒有生兒子,二、淫|盪,三、不奉養公婆,四、播弄是非,五、偷盜,六、嫉妒,七、身染惡疾),何至於休棄?」李迥秀說:「娶妻的目的,在於奉養雙親,而今,竟然不斷觸怒婆母,怎麼敢繼續留她!」終不改變這個決定。
李顯好幾次換上休閑服,前往武三思家;行政監察官(監察御史)清河(河北省清河縣)人崔皎呈遞秘密奏章,警告說:「唐王朝剛剛復國,則天皇帝尚在西宮(上陽宮),仍有人對她擁護。南周政府時代的官員多數留在政府,陛下怎麼可以輕率的出外遊逛,忽略可能遇到豫且那種災難(豫且事,參考一九六年八月注)!」李顯泄露給武三思,武家班把崔皎恨得咬牙切齒。
柏楊曰:
7、二月十五日,一級實質宰相(同鳳閣鸞台三品)豆盧欽望免職,改任太子賓客(正三品)。
45、任命左衛將軍、上邽(甘肅省天水市)人紀處訥當攝理庫藏部部長(檢校太府卿);紀處訥娶了武三思正妻的姐姐,所以有這項任命。
敬暉等畏懼武三思暗中陷害,結交國務院文官部考核司副司長(考功員外郎)崔湜(音shí〔實〕),當自己的間諜,探聽武家班的動靜。崔湜眼見李顯對武三思十分親信,而對敬暉等厭惡,他知道應該站在哪一邊,於是反而把敬暉等的密謀全部告訴武三思,聽候武三思差遣;武三思推薦崔湜當立法官(中書舍人)。崔湜,是崔仁師的孫兒(崔仁師,參考六二七年十二月)。
25、五月四日,把南周王朝的武姓皇家祖廟(太廟)七座牌位送進首都長安崇尊廟(南周王朝建皇家祖廟,參考六九〇年九月。崇尊廟是武士彟的祭廟,參考六九一年十一月〔正月〕)。
17、本年,南周政府派出使節,分別前往各州縣調查「六條」所規定的事項(六條,參考六四六年正月)。
35、六月十九日,把孝敬皇帝李弘(參考六七五年四月)的牌位送進皇家祖廟(太廟)祭祀,廟號義宗(據《新唐書·禮樂志》,在此之前,皇家祖廟一直只有六個祭室,參考六三五年七月;之後二任帝李世民、三任帝李治相繼去世,其牌位被送進祖廟,祖先李重耳、李熙則被淘汰出廟。但此次李弘牌位入廟,卻沒有把李天賜〔一任帝李淵曾祖父〕淘汰。自此,皇家祖廟共有七室)。
二月八日,武曌命貶李迥秀當廬州(安徽省合肥市)州長。
11、八月二十六日,武邑(河北省武邑縣)人蘇安恆上疏說:
17、三月十日,任命袁恕己當最高立法長(中書令)。
中央副總監察官(左台中丞)桓彥范、地方副總監察官(右台中丞)東光(河北省東光縣)人袁恕己,共同推薦太子宮總管府糾察官(詹事司直·正九品上)陽嶠當監察官(侍御史)。楊再思說:「陽嶠不喜愛主動攻擊,怎麼辦?」桓彥范說:「委任官職,只要遴選適當人才,何必管他有沒有這種企圖心?對於沒有企圖心的人,更應該勉強他接受,用來助長謙遜的氣質,打擊拚命往上爬的歪風。」於是擢昇陽嶠當地方監察署監察官(右台侍御史)。陽嶠,是陽休之的玄孫(陽休之,參考五三七年六月)。
24、東突厥汗國(瀚海沙漠群)可汗阿史那默啜即跟南周和解,八月十五日,才把軟禁的淮陽王武延秀送回(參考六九八年八月,迄今羈留六年)。
張柬之等當初發動政變,誅殺張易之時,宮廷總管(殿中監)田歸道率千騎衛士營駐防玄武門,敬暉派人通知田歸道交出千騎衛士營,田歸道並沒有參加密謀,所以拒絕。政變成功后,敬暉打算把田歸道處死,田歸道根據事理為自己辯護,最後被免除官職,返回家宅。武顯對他的不畏強權,十分嘉許,召他回來當畜牧部副部長(司僕少卿)。
五月十六日,李顯發布人事命令,封最高監督長(侍中)齊公敬暉當平陽王,最高監督長譙公桓彥范當扶陽王,最高立法長(中書令)漢陽公張柬之當漢陽王,副立法長(中書侍郎)南陽公袁恕己當南陽王,特進(文散官二級·正二品)、一級實質宰相(同中書門下三品)博陵公崔玄暐當博陵王(五王的順序不定,賜鐵券時,崔玄暐為首;封王及貶謫流竄時,敬暉為首;誅殺時,張柬之為首;後來昭雪復官時,桓彥范為首),免除宰相等官職,特別賞賜黃金綢緞、雕鞍御馬;規定每月一日及十五日進宮朝見,並賜桓彥范姓韋,編入韋皇后家譜。不久,任命崔玄暐當攝理益州軍區(總部設四川省成都市)總司令部政務秘書長(長史),代理總司令(知都督事),最後改任梁州(陝西省漢中市)州長。武三思命文武百官一律依照南周王朝時代的政令處理公務,不歸附武家班的,予以排斥,被五王所放逐的,一律召回復職,中央權柄,盡入武三思手中。
當時,西突厥竭忠事主可汗(十九任大可汗)阿史那斛瑟羅刑罰殘酷,各部落紛紛叛離。突騎施部落酋長烏質勒本來歸屬阿史那斛瑟羅,號稱「莫賀達干」(意義不明),愛護部眾,各部落向他歸服,阿史那斛瑟羅失去控制。烏質勒任命司令官二十人,每人率軍七千人,駐紮碎葉(吉爾吉斯斯坦托克馬克城)西北。後來,攻陷碎葉城,把王庭(牙帳)遷到碎葉。阿史那斛瑟羅部眾離散,汗國瓦解,遂投奔南周,不敢再回故地,突騎施部落遂吞併他原有的土地。(六九〇年十月,繼往絕可汗阿史那斛瑟羅投奔南周,改稱竭忠事主可汗。六九四年二月,有十姓可汗〔十八任大可汗〕阿史那俀子。六九七年六月,來俊臣誣告阿史那斛瑟羅叛亂。六九九年八月,烏質勒派使節來南周朝貢,並未再提阿史那俀子,七〇〇年十二月,南周政府命阿史那斛瑟羅返回故地。本節所述,只是追敘突騎施部落崛起之初。)
l3九月十九日,武曌在長安宮麟德殿設宴招待吐蕃王國使節論彌薩。當時,涼州軍區(總部設甘肅省武威市)總司令(都督)唐休璟到中央述職,也受邀參加;論彌薩不斷注視唐休璟。武曌問他什麼緣故,論彌薩回答說:「洪源之役(參考七〇〇年閏七月),這位將軍的勇猛無人能敵,所以打算看個仔細。」武曌擢升唐休璟當右武威衛(衛軍第五軍)暨右金吾衛(衛軍第十二軍)大將軍。
4、五月二十九日,任命相王武旦(李旦)當北都(并州·山西省大原市)總衛戍司令(并州牧),兼安北兵團元帥(安北道行軍元帥),命魏元忠當副元帥。
八月八日,改任姚元崇當國務院教育部長(春官尚書),其他官職一律保持。姚元崇別名姚元之,當時,突厥部落酋長叱列元崇叛變(叱列,複姓),武曌命姚元崇使用別名。
51、李顯命把娘親武曌同老爹三任帝(高宗)李治合葬乾陵(陝西省乾縣西北)。御前監督官(給事中)嚴善思上疏,指出:「乾陵(李治墓)的地下宮殿,大門用巨石砌成,再用鐵汁灌封石縫,現在要打開大門,必須全部鑿開。神明的靈氣,需要幽靜,動員大批工匠,開山挖嶺,驚動冒犯,恐怕難免。何況,夫妻合葬,不是古代禮儀,兩漢王朝皇帝陵墓,皇后很多沒有合葬,合葬始於曹魏帝國,而在晉王朝盛行(事實上,夫妻合葬是古代禮儀,參考五一年注)。我建議在乾陵旁邊,另選一塊吉祥土地,再建一墓,如果靈魂有知,幽冥之中,自當相會;如果靈魂無知,合葬有什麼意義。」李顯不理。
6、十二月二十日,武曌命國務院左秘書長(文昌左丞)韋巨源當最高監督長(納言)。
正月二十五日,武顯(本年五十歲)登基稱帝(唐王朝六任帝),赦免天下,只張易之黨羽不赦。所有被特務周興等陷害的人,全部昭雪,發配給官府當奴當婢的子女,也全部釋放。加授相王武旦稱號安國相王,升任太尉(三公之一),兼一級實質宰相(同鳳閣鸞台三品);加授太平公主稱號鎮國太平公主。李姓皇族被發配當奴隸、婢女的,子孫全部恢復皇家戶籍,並依照能力,任命當官,加封爵位。
七〇四年(甲辰)
10、八月,東突厥汗國可汗(十九任大可汗)阿史那默啜攻擊南周邊境。南周政府派安北大都護(都護府僑設內蒙古和林格爾縣)相王武旦(李旦)當天兵(山西省太原市)方面軍元帥,率各路兵馬迎擊;大軍還沒有出動,突厥軍已經撤退。
六月七日,武曌命姚元崇代理相王(武旦〔李旦〕)王府政務秘書長(行相王府長史·從四品上),俸祿官階跟二品相同。
監督院最高顧問官(正諫大夫)朱敬則冒險上疏,為魏元忠申冤,說:「魏元忠一向忠心正直,而張說犯了什麼罪?如果判刑,失盡天下人心。」武邑(河北省武邑縣)平民蘇安恆也再上疏,指出:「陛下建立南周王朝之時,人民認為你是一位能夠接受規勸的領袖;可是,最近幾年以來,人民卻發現你是一位只會接受諂媚馬屁的領袖。自從魏元忠被捕下獄,大街小巷,人聲沸騰,一致認為陛下信任姦邪,排斥忠良,忠臣義士在私下悲憤,在公開場合閉口,為的是不敢冒犯張易之等的意思,而且一死無補大局。現在,正逢賦稅繁多沉重,人民筋疲力盡,再加上讒言誣陷,隨意賞罰,我深怕人心不安,激起其他變化,一旦在朱雀門(宮城南門)里廝殺,在大明殿(含元殿)前戰鬥,陛下將用什麼對付?將用什麼抵抗?」張易之等看到這份奏章,大怒,打算誅殺蘇安恆,幸虧朱敬則以及立法官桓彥范、皇家圖書院編撰官(著作郎)陸澤(河北省深州市)人魏知古出面擔保拯救,才免一死。
於是,政變軍逮捕張昌期、張同休、張昌儀,斬首,連同張易之、張昌宗的人頭,一併懸挂天津橋(洛陽城南洛水橋)南岸示眾。當天,地方副總監察官(右台中丞)袁恕己隨從相王武旦(李旦),統御南衙(政府)衛軍,防範非常事變。逮捕副立法長(鳳閣侍郎)韋承慶、二級實質宰相(同平章事)房融及祭祀部長(司禮卿)崔神慶,一起下獄,都是張易之的黨羽。
監督院見習監督官(左拾遺)賈虛己上疏指出:「跟皇族不同姓的人,不可以晉封王爵,是古今遵奉的法則。如今唐王朝剛剛中興,全國人民翹首仰望,觀察陛下的施政。可是陛下卻先把皇后家的人晉封王爵,不是推廣恩德給天下人的辦法,而且,先帝(三任帝李治)追封皇后的老爹武士彟當太原王(參考六七〇年閏九月),使國家衰亡的行為,就在跟前,所以必須一開始就加以防止。如果詔書已經下達,則最好是請皇后(韋女士)堅決辭讓,將更增加謙敬的美德。」李顯不理。
17、任命國務院教育部禮賓司長(主客郎中)郭元振當涼州軍區(總部設甘肅省武威市)總司令(都督),兼隴右(隴山以西)各軍基地司令官(隴右諸軍大使)。
8、秋季,七月三日,武曌返洛陽宮。
26、本年,禁止屠宰令還沒有解除(參考六九二年五月。迄今八年有餘,可謂歷史上最長的禁屠令),立法官(鳳閣舍人)全節(山東省濟南市東北)人崔融上疏說:「宰殺烹煮牲畜,打獵擒獲飛禽走獸,是聖人允許,而且記載在經典之上,不可以停止或欠缺。同時,江南(長江以南)人民吃魚,河西(應是河北〔黃河以北〕)人民吃肉,一天不可沒有。禁屠之後,富貴之家照樣魚肉不斷,受苦的只是貧賤的人。何況貧賤的人,依靠捕魚殺豬為生。政府法令再嚴,即令每天處決一個人,也無法使屠宰絕跡;完全採取高壓手段,只不過鼓勵奸詐風氣而已。國家領導人只要能依照季節順序,施政合乎常理,萬物自會成長,人民自會各得其所。」
28、五月十五日,最高監督長(納言)敬暉等率領文武百官上疏,指出:「五德的運行(五德:金、木、水、火、土),輪替興衰;世界之上,兩個體制不能並存。六九〇年建立南周王朝之際,李姓皇族被誅殺或流竄,幾乎一網打盡(參考六九〇年八月)。現在,怎麼可以讓武姓家屬並肩封王!而今,天命已改,可是武家班的爵爺跟過去一樣,仍然居留京師(指洛陽),自從盤古開天闢地,沒有這種道理。請陛下為了國家的利益,順應遠近的民心,貶降武家班的王爵,安撫內外。」李顯不準。
14、冬季,十月三日,武曌西上,入潼關(陝西省潼關縣)。
秋季,七月,在含樞殿上(含樞殿在三陽宮),李楷固等呈獻所生擒的契丹俘虜。武曌擢升李楷固當左玉鈐衛大將軍,封燕國公,賜姓武。武曌大宴文武百官,舉起酒杯向狄仁傑致意說:「這是你的功勞!」打算頒給他獎賞,狄仁傑回答說:「這是陛下的聲威和將士的努力,我有什麼功勞!」堅決不肯接受。
11、九月二日,日全食。
十二月二十五日,武曌前往嵩山(中嶽·河南省登封縣北)。
1、春季,三月一日,日食。
武曌的下場應該大出她的意料之外,這個滿身邪門的八十二歲的老太婆,在她生命的歷程上,製造了無數罪惡之後才死。她的影響,似乎到二十世紀末葉,仍然出現,後世很多女性野心家,興緻勃勃的把她當做榜樣,有些甚至成功了一半,但因為缺少相對的智慧和絕對的好運,最後全都倒斃。
2、十二月(臘月)一日,封故太孫武重潤(李重潤)當邵王,他的老弟武重茂(李重茂)當北海王(二人皆武顯〔李顯〕之子)。
20、法術士鄭普思、宮廷總管府服飾官(尚衣奉御)葉靜能,都因行為奇怪荒唐,深受李顯信任。
19、七月十一日,武曌返洛陽宮。
17、庫藏部副部長(司府少卿)楊元亨、宮廷總管府膳食官(尚食奉御)楊元禧,都是楊弘武的兒子(楊弘武是楊素的侄兒,參考六六七年四月)。楊元禧曾經觸怒張易之,張易之告訴武曌說:「楊元禧跟楊素是一家。楊素父子,是隋王朝的叛逆,子孫不應留在宮裡當差(楊素是誅殺隋一任帝楊堅的同謀,參考六〇四年七月;楊素的兒子楊玄感起兵叛變,參考六一三年四月至八月)!」武曌同意。
二月十六日,任命太子賓客(正三品)武三思當司空(三公之三)、一級實質宰相(同中書門下三品)。
9、七月十三日,副監督長(鸞台侍郎)、二級實質宰相李懷遠免職,改任國務院司法部長(秋官尚書)。

29、十一月五日,命國務院文官部副部長(天官侍郎)韋承慶改任副立法長、二級實質宰相。
特務的泛濫使用,武曌首發其端,但武曌手下特務所受的果報也最慘,自身被誅殺外,子孫也受羞辱。然而,任何兇險的果報,都不足以阻嚇後世的野心無賴,奮不顧身的也去充當毒蛇。張昌儀所說的:「一天快樂也就足夠!」是這一類型特務的唯一經典,他連自身的榮譽和安全都不管,何顧子孫!
監督院高級顧問官(正諫大夫)朱敬則推薦國務院文官部爵位司長(司封郎中)裴懷古,文武全才,可以勝任。武曌命裴懷古當桂州軍區(總部設廣西桂林市)總司令(都督),兼任綏靖征剿司令(招慰討擊使)。裴懷古剛剛走到南嶺,就派人騎快馬送信給歐陽倩,分析禍福,歐陽倩等出來迎接,歸降,申訴說:「只是受貪官污吏壓迫,起兵自救!」裴懷古簡單的只帶幾個侍從前往,左右侍從勸阻說:「蠻夷都言而無信,不可以疏忽。」裴懷古說:「我仗恃忠貞信義,可以上通神明,何況他們也是人!」遂到獠部落軍營,獠部落大喜,把過去搶掠的貨物財產,全部歸還;其他山洞首領有些持觀望態度的,也都前來歸降,嶺外完全平定。
三月二十三日,東突厥軍攻破石嶺(山西省忻州市南),進擊并州(北都·山西省太原市)。
最初,國務院最高執行長(僕射)是法定宰相。以後,很多人兼立法院及監督院職務(同中書門下三品或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所以上午裁決全國性|事務,下午裁決國務院(尚書省)事務。現在,豆盧欽望僅只一個國務院最高執行長頭銜,不敢參与宰相會議,所以李顯特別下此詔令。自此以後,凡是單職國務院最高執行長,就不再是宰相。
2、夏季,四月,吐蕃王國(首都邏些城〔西藏拉薩市〕)派使節來南周呈獻良馬一千匹、黃金二千兩,要求兩國通婚。
21、李顯復辟的那天,派驛馬車到高要徵召魏元忠(魏元忠被貶,參考前年〔七〇三年〕九月)。
2、二月六日,南周帝(一任)武曌(本年七十八歲)命副監督長(鸞台侍郎)柏人(河北省隆堯縣西堯山鎮)人李懷遠當二級實質宰相(同平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