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惡妻惡女
八世紀 第二個十年(七一〇—七一九年)
太子宮事務署長(右庶子)李景伯、事務管理官(舍人·正六品上)盧俌等上疏說:「軍區總司令手握生殺之權,權力太大,責任太重,如果任用的不是適當人選,造成的災害不小。而監察官(御史)官位卑微(御史最高的是從六品下),但聲望清高(因他可彈劾再高的官),命他們按時巡察,姦邪自可禁絕。」後來,終於撤除軍區總司令,而只在每道設巡察特使(按察使)。
2、奚部落(灤河上游)、契丹部落(遼河上游)既歸附唐王朝,貝州(河北省清河縣)州長宋慶禮建議恢復營州。
51、本年,設置幽州戰區司令官(節度使)、幽州軍事指揮官(經略使)、幽州防衛司令官(鎮守大使),管轄幽州、易州(河北省易縣)、平州(河北省盧龍縣)、檀州、媯州(河北省懷來縣)、燕州(羈縻州·僑設北京市)等六州。
閏二月十七日,任命徐有功的兒子、最高法院審判官(大理司直·從六品上)徐倫當恭陵(故皇太子李弘墓·河南省偃師縣南)管理官(太子陵令·從八品下。李弘,參考六七五年五月)。
8、二月七日,東突厥汗國(瀚海沙漠群)可汗(十九任大可汗)阿史那默啜,派他的兒子阿史那同俄公爵及妹夫火拔頡利發、石阿失畢,率軍包圍唐朝北庭都護府(新疆吉木薩爾縣),總督(都護)郭虔瓘把他們擊敗。阿史那同俄單槍匹馬衝到城下,郭虔瓘在路旁埋伏勇士,突然發動攻擊,斬阿史那同俄。東突厥軍獻出所有輜重糧秣,贖回阿史那同俄,聽到他已被殺消息,全軍大哭,撤退。
正月八日,李隆基在太極殿舉行獻禽祭(獻禽祭,即享祭,皇家祭廟特有的祭祀之一,此祭本應在皇家祭廟舉行,現在太極殿舉行,因牌位已移到太極殿之故),命姚崇五天一次進宮朝見,仍入內殿,站在現職官員班中;對姚崇的恩寵及禮遇,更為優厚,遇到大事,總是諮詢他的意見。立法院最高顧問官(右散騎常侍)褚無量上疏說:「楊堅(隋王朝一任帝)擁有一個帝國的財富,遷都的時候(參考五八三年三月),怎麼可能使用苻堅(前秦帝國三任帝)時代的陳舊木材修建皇家祭廟(太廟)?這種話定是出於馬屁精之口。希望陛下謹記上天的警告,聽從忠言,遠離諂媚。」李隆基不理。
34、民間傳言:皇帝要挑選天下美女,填充寢宮。李隆基聽到消息,八月十日,下令有關單位在崇明門集合大批牛車,親自挑選皇宮中沒有用的宮女,由牛車載送她們回家,下令說:「寢殿里的宮女,還要裁撤遣散;民間大街小巷,應該了解。」
金城公主抵達吐蕃王國,國王(三十五任)棄隸縮贊特別給金城公主另外築一座城,讓她居住。
唐·開元二年
劉幽求向宋王李成器、平王李隆基進言說:「相王從前就曾登上金鑾寶座(參考六八四年二月),眾望所歸。而今人心不安,國事重要,相王怎麼可以仍守小節,不早早登基,鎮守天下。」李隆基說:「大王性情恬淡,不把世事放在心上,曾經當過皇帝(五任),還讓給別人(參考六九八年九月),何況現任皇帝是他親哥哥的兒子,怎麼肯奪取!」劉幽求說:「人心不可違背,大王即令打算獨善其身,可是帝國前途怎麼辦?」李成器、李隆基晉見相王李旦,竭力勸說,李旦才答應。
13、十一月戊辰日(十一月辛卯朔,沒有戊辰。《冊府元龜·卷九八一》亦載事在十一月),吐蕃王國(首都邏些城〔西藏拉薩市〕)呈遞奏章,請求和解,並盼望舅父(唐朝皇帝)跟外甥(吐蕃國王)親自簽名在誓文上面。李隆基命兩國宰相簽署。
當時,李隆基將往東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詢問最高監督長(黃門監)宋璟及副立法長(紫微侍郎)蘇頲的意見,二人回答說:「陛下守喪三年,還沒有期滿(老爹李旦于去年〔七一六年〕六月逝世),就要出遊,恐怕違背天心;現在已顯示災難變異,希望大駕暫停。」李隆基又問開府儀同三司(文散官一級·從一品)姚崇(姚元崇),姚崇回答說:「皇家祭廟所用的木材,都是苻堅(前秦帝國三任帝)時代的東西,年歲太久,自然腐朽毀壞,正巧碰上動身日期而已,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何況,四海之內,任何一個地方都是帝王的家園,陛下因關中(陝西省中部)莊稼收成不豐,前往東都(洛陽),有關單位的供應早準備齊全,不可失信。只要先把皇家祭廟的祖先牌位遷到太極殿,再把皇家祭廟重新整修就行了。出發日期到時,就應出發。」李隆基大喜,接受他的意見,賞賜姚崇綢緞二百匹。
25、韋皇後主政的時候,國務院文官部副部長鄭愔,貶作江州(江西省九江市)軍務秘書長(參考去年〔七〇九年〕五月),秘密經過均州,跟州長、譙王李重福(李重福被貶,參考七〇五年二月)以及洛陽(東都洛陽所在縣)人張靈均密謀聚眾起兵,討伐韋家班;還沒有發動,韋家班已經覆亡。中央改調李重福當集州(四川省南江縣)州長,還沒有上路,張靈均遊說李重福說:「大王身為嫡長子,自然要當皇帝,相王雖然有功,卻沒有資格繼承大統。東都知識分子和全城平民,都盼望大王回來,只要能暗中進入洛陽,調動左右兩翼駐屯軍,襲殺留守長官,佔領東都,我們就好像從天而降。然後,西征奪取陝州(河南省三門峽市),東征奪取黃河南北,天下大事,只要揮動大旗,就可平定。」李重福相信他的話。
姚崇的兒子、宮廷膳食部副部長(光祿少卿)姚彝,皇族事務部副部長(宗正少卿)姚異,廣交朋友,經常接受饋贈,深受輿論抨擊;立法院文書助理官(主書·從七品上)趙誨,是姚崇的親信,接受胡人的賄賂,事情被發覺,李隆基親自審問,把趙誨囚入監獄,應當處死,姚崇出面營救;幾件事集合在一起,李隆基大不高興。正巧,單獨赦免京師罪犯,李隆基下令,特別指名趙誨,命打一百棍,流放嶺南(南嶺以南)。姚崇因此憂愁恐懼,不斷請求辭去宰相職務,推薦廣州軍區(總部設廣東省廣州市)總司令宋璟接任。
秋季,七月一日,追贈韋月將(參考七〇六年四月)官銜:宣州(安徽省宣州市)州長。
1、春季,正月六日,東突厥汗國(瀚海沙漠群)毗伽可汗(二十一任大可汗)阿史那默棘連,派使節前來唐王朝,請求和解。唐王朝(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皇帝(九任玄宗)李隆基(本年三十四歲)應許。
31、冬季,十月七日,帝國大典總監(禮儀使)姚元之、宋璟奏報說:「故皇帝(李顯)的牌位,應送進皇家祖廟,請把義宗(李弘,參考七〇五年六月)的牌位遷到東都,另建祭廟。」李旦同意。
柏楊曰:
八月二日,擢升封州(廣東省封開縣)流刑犯劉幽求當國務院左最高執行長(左僕射)、特級實質宰相(平章軍國大事)。
45、傳統制度規定,任命三品以上官員用「冊授」(詳述任用該官的理由),任命五品以上官員用「詔授」(即制授。皇帝用詔書發布某人某職),任命六品以下官員用「令受」(即敕受。用人事命令一次發表一批官員),都由國務院(尚書省)擬出草稿——文官由文官部(吏部),武官由國防部(兵部);部長(尚書)甄選的稱「中央銓敘」,副部長(侍郎)甄選的,稱「東、西廂銓敘」(東西銓。以上共稱「三銓」)。六任帝李顯在位末年(八世紀最初十年末期),一些受寵的弄臣家奴當權,政府一團混亂,法令紀律,蕩然無存。
17、五月十七日,李旦改封皇女西城公主當金仙公主、隆昌公主當玉真公主,分別給她們興建道觀(二觀都在首都長安輔興坊。玉真觀本是竇誕家,跟金仙觀相對)。逼迫人民搬遷,強奪鄰近民宅,為數至多,動用工匠數百萬人。立法院最高顧問官(右散騎常侍)魏知古、監督院副監督長(黃門侍郎)李乂上疏勸阻,李旦不接受。
23、閏十二月二十七日,免除姚崇所有官職,改任開府儀同三司(文散官一級·從一品);免除源乾曜所有官職,改任首都長安特別市長(京兆尹),兼西京留守長官。命國務院司法部長(刑部尚書)宋璟暫任文官部長(守吏部尚書),兼最高監督長(兼黃門監);命副立法長(紫微侍郎)蘇頲當二級實質宰相(同紫微黃門平章事)。
司馬光說:「賢能的人當權,做部屬的人,愚昧地干擾他的政令,堅持自己的見解,牽制他的權柄,嫉妒痛恨,摧毀他的成果,剛愎自用,博取美名,更是罪人!」話說得如此明白,那麼,王安石領導政府時,司馬光卻為什麼愚昧地干擾王安石的政令,堅持自己的見解,牽制王安石的權柄,嫉妒痛恨,摧毀王安石的成果,剛愎自用,博取美名?
3、正月十九日,赦免天下,改年號太極(之前是景雲三年,之後是太極元年)。
35、八月二十日,吐蕃王國大將坌達延、乞力徐率大軍十萬,攻擊臨洮(臨洮軍基地·青海省樂都縣),進軍蘭州(甘肅省蘭州市),前鋒抵達渭源(甘肅省渭源縣),搶掠牧場中的馬匹(果如解琬所料)。唐政府命薛訥以平民身份攝理左羽林(禁軍第一軍)將軍,當隴右警備區(隴山以西)司令(隴右防禦使);命右驍衛(衛軍第六軍)將軍、常樂(甘肅省安西縣〔瓜州城西〕)人郭知運當副司令(副使);會同畜牧部副部長(太僕少卿)王晙,共同率軍出擊。
東突厥汗國前任可汗(十九任)阿史那默啜,從南周王朝初葉(七世紀九〇年代)開始給南周製造災難,南周政府狼狽應付,動員全國的兵力,都無法取勝(阿史那默啜即位之初,跟中國只有小型的衝突,而且一度和好;至六九八年八月,正式向南周宣戰,才有大規模入侵)。郝靈荃得到阿史那默啜的人頭,自認為是一件蓋世大功。可是宋璟卻認為皇帝一旦喜歡戰爭,恐怕野心家產生僥倖一試的念頭,所以壓低對郝靈荃的賞賜。過了一年,才勉強擢升郝靈荃當貴族徵兵府副司令(郎將·正五品下);郝靈荃痛哭而死。
5、山東(崤山以東·東中國)蝗蟲大起,造成嚴重災害,農民們有的在田地旁邊焚香,向蝗蟲叩頭祭祀,不敢冒犯。最高立法長(紫微令)姚崇上疏請求派監察官(御史)前往各州縣,督促地方政府及農民捕殺蝗蟲掩埋。有些人認為蝗蟲太多,根本捕殺不完;李隆基信念也開始動搖。姚崇說:「而今蝗蟲遍布山東(崤山以東),黃河南北農民,幾乎逃亡一空,政府怎麼能坐在一旁,眼看著蝗蟲吞食莊稼青苗,而不拯救?即令不能全部消除,也勝似養活它們造成更大的災害。」李隆基這才批准。盧懷慎認為:對蝗蟲殺戮太多,恐怕傷害天地間的和睦元氣,姚崇說:「從前,楚王國的國王(六任庄王)羋侶因為把螞蟥吞到肚子里,而病痊癒(賈誼《新書》:羋侶吃鹹菜的時候,發現一條螞蟥,竟把它吞下,肚子遂生病,不能進飲食,宰相進宮問候,羋侶說:「我如果把螞蟥挑出來,而不責罰主管官員,是法令廢弛,威信難立;如果把螞蟥挑出來,予以責罰,恐怕主管官員全要誅殺,這才吞到肚子里。」宰相說:「上天並不特別愛誰,只特別愛有品德的人;大王仁愛,病絕對不會惡化。」羋侶的病果然痊癒),孫叔敖殺死兩頭蛇,而轉禍為福(劉向《說苑》:孫叔敖小孩時,出去遊玩,看見兩頭蛇,把它殺掉掩埋,回家哭泣,娘親問他緣故,孫叔敖回『答說:「看見了兩頭蛇,恐怕要死。」娘親說:「兩頭蛇在哪裡?」孫叔敖說:「聽說,看見兩頭蛇的人都要死,恐怕別人再看見,已殺了它埋葬。」娘親說:「不要發愁,你不會死,我知道,暗中有德行的話,上天一定賜給他福氣,作為回報。」後來孫叔敖當楚王國宰相),為什麼對蝗蟲那麼大慈大悲,不忍心下手,卻忍心看人活活餓死!如果殺死蝗蟲會惹來大禍,我願一身承擔!」
29、十一月二十日,奚部落、契丹部落共集結騎兵二萬人,攻擊漁陽(天津市薊縣);幽州軍區總司令宋璟緊閉城門不出迎戰,二部落軍大肆搶劫而去。
13、四月十六日,任命李日知暫任最高監督長(守侍中)。
最高立法長姚崇沒有住宅,寄居罔極寺(首都長安城內萬年縣大寧坊),因患瘧疾請假,李隆基派宦官詢問飲食行動,一天之內,有數十人之多。源乾曜向皇帝報告政事,李隆基滿意時,總說:「這一定是姚崇的意見。」李隆基不滿意時,就說:「你為什麼不跟姚崇先商量商量。」源乾曜常抱歉說:「實在是這樣。」每逢發生大事,李隆基常命源乾曜去罔極寺請教姚崇。
三月十二日,磧西戰區(總部龜茲)司令官(節度使)阿史那獻(西突厥二十一任大可汗)攻克碎葉(吉爾吉斯斯坦托克馬克城)等軍事重鎮,生擒都擔,斬首,接受十姓部落二萬余帳投降。
北征軍抵達灤水(灤河)山谷中,契丹部落發動伏兵,阻止北征軍前進,並切斷退路,然後從山上攻擊,北征軍大敗,陣亡十分之八九。薛訥率數十名騎兵突圍,逃出一命。契丹部落嗤之以鼻,稱他薛婆婆。崔宣道率軍殿後,聽到主力潰散,也撥馬逃走。
38、十一月五日,最高監督長韋安石免職,改任太子少保(太子三少之三);國務院左最高執行長、一級實質宰相蘇瓌免職,改任太子少傅(太子三少之二)。
李隆基下令,把他們都安置在河南地區(黃河河套以南)。
七月二十七日,再禁止平民鑄造佛像及抄寫佛教經典。
31、十二月,國務院司法部長李日知請求退休。
42、十月十日,西方遠征軍指揮官薛訥跟吐蕃軍在武街(甘肅省臨洮縣東)會戰,大破吐蕃軍。
九月二十八日,葛邏祿部落(中亞額爾齊斯河流域)等前往涼州向唐王朝投降。
三月一日(原文誤置於二月),李隆基貶劉幽求當睦州(浙江省建德市)州長,貶鍾紹京當果州(四川省南充市)州長(《舊唐書·劉幽求傳》:姚元崇一向妒忌劉幽求,遂檢舉劉幽求對太子少保這個閑差十分不滿,口出怨言,劉幽求遂被貶逐。《鍾紹京傳》:姚元崇一向厭惡鍾紹京,遂檢舉鍾紹京言語抱怨,鍾紹京遂被貶)。副立法長(紫微侍郎)王琚正在北方邊界視察,還沒有回京師(首都長安),也被控是劉幽求的同黨,貶出當澤州(山西省晉城市)州長(王琚巡邊,參考去年〔七一三年〕十一月)。
47、十一月十二日,派監督院最高顧問官解琬前往北庭安撫慰問西突厥投降部落,依照實際情形,有權作緊急處置。
20、夏季,四月二十五日,東突厥可汗(十九任)阿史那默啜再次派使節到唐帝國求婚,自稱「乾和永清太駙馬、天上得果報天男、突厥聖天骨咄祿可汗」。
姚崇的兩個兒子在中央政府駐東都洛陽的分支機構工作,仗恃老爹對魏知古的知遇之恩,大肆攬權收賄,並不斷請託魏知古。魏知古回京后,把姚家二子的情形全部報告李隆基。有一天,在一個悠閑的氣氛中,李隆基順便問姚崇說:「你的兒子們才幹、性情怎麼樣?現在當什麼官?」姚崇立刻警覺到發生了什麼事,回答說:「我有三個兒子,兩個兒子現在東都,他們的為人,慾望太多,而又不肯自愛。定是有什麼事請託魏知古,我還沒有來得及查問!」李隆基最初認為姚崇一定包庇他的兒子,等聽到姚崇據實回答,大喜說:「你怎麼知道?」姚崇回答說:「魏知古出身微賤,是我像母雞孵小雞一樣,撫育他成長。我的兒子們愚昧無知,認為魏知古一定對我感恩,會包容他們為非作歹,所以敢於增加魏知古的麻煩。」李隆基於是認為姚崇誠實無欺,對魏知古辜負姚崇提攜之恩,反而頗不滿意,打算加以斥責放逐。姚崇一再請求,說:「我的兒子行為不檢,阻撓陛下的國法,陛下赦免他們的罪,已是幸事;假如因我的緣故,斥退魏知古,天下人都會認為陛下對我一片私心,勢將連累聖明政績!」
安西都護(駐龜茲〔新疆庫車縣〕)張玄表出軍劫掠吐蕃王國北部邊境,吐蕃雖然怨恨,但並沒有中斷和解,反而賄賂鄯州軍區(總部設青海省樂都縣)總司令楊矩,請求唐朝割讓「河西九曲」(青海省黃河S形彎曲地帶,即東漢王朝大小榆谷之地,水草茂盛,地勢險要)作為金城公主的嫁妝;楊矩上疏建議同意,中央批准(這是一件大事,「河西九曲」一失,唐朝再無法抵抗吐蕃)。
17、吐蕃王國再向唐王朝請求和解,李隆基同意。
13、冬季,十月七日,伊闕(河南省伊川縣)人孫平子上疏說:「《春秋》譏諷魯國『逆祀』,把後任君主放到前任君主之前祭祀——把姬申放到姬啟之前(「逆祀」理論,參考二二九年七月注),而今,把中宗(六任帝李顯)的牌位遷到別的廟宇,而在原位置改祀睿宗(八任帝李旦),情形跟魯國完全相同。老哥當老弟的部屬,還不可以排斥老弟,何況老弟本是老哥的部屬,怎麼可以跳到老哥頭上!如果說兄弟同一輩分,更不應該把老哥的牌位安置在其他地方。建議交付文武百官討論,把中宗(李顯)的牌位遷回皇家祭廟(把「中宗廟」遷出皇家祖廟,參考去年〔七一六年〕八月)。」
二月九日,李旦貶姚元之當申州(河南省信陽市)州長,宋璟當楚州(江蘇省淮安市)州長。
14、最高監督長宋璟奏稱:「括州(浙江省麗水市)編製外軍務秘書長(員外司馬)李邕、儀州(山西省左權縣)軍務秘書長(司馬)鄭勉,都有才幹和謀略,但是性情不穩定,常有奇異構想,喜愛辯論是非,改變現狀。如果擢升他們,則會麻煩後悔,如果永遠排斥,則他們的能力實在可惜,請任命李邕當渝州(重慶市)州長,鄭勉當峽州(湖北省宜昌市)州長。」又奏報:「最高法院院長(大理卿)元行沖,一向有品行才幹,最初接事時,確實符合大家的評鑒,可是過了一段時間,發現他並不十分適合他的職務,請調回他的原職——監督院最高顧問官(左散騎常侍),而命李朝隱接替他的遺缺。陸象先有豐富的行政經驗,心胸寬大,但不容忍別人的錯誤,請命他當東都洛陽特別市長(河南尹)。」李隆基批准。
柏楊曰:
正月十日,李隆基前往東都洛陽。經過崤谷(河南省澠池縣西南崤山山谷),道路狹窄,而又年久失修,李隆基打算免除東都洛陽特別市長(河南尹)及護駕總監(知頓使)的官職,宋璟勸阻說:「陛下正在巡視各地,今天為了這件事處罰二人,我恐怕將來的官員會全力整修道路,人民將受到痛苦。」李隆基立刻下令把二人釋放,宋璟說:「陛下已經定罪,因我的建議而把他們赦免,是我代替陛下受他們感恩。請命他們到政府辦公處等待審訊,然後赦免。」李隆基同意。
「一個人在生前沒有能夠接受獎賞或懲罰,死後才給他一個謚號,用以表示褒揚或譴責。故太子李重俊,跟李多祚等人率軍進宮,中宗(六任帝李顯)逃難到玄武門城樓之上,太子(李重俊)騎馬指揮作戰,神態悠閑。後來,他的部眾反叛,倒戈攻擊,李多祚等死亡,太子才逃走。假設當時禁衛士卒瓦解,將發生什麼災難,真是不忍出口。第二天,中宗(六任帝李顯)淚如雨下,對左右侍從說:『幾乎不能跟你們相見。』危險程度如此。而今,聖明的政府卻用隆重禮儀把太子安葬,又給他謚號節愍,使我深感困惑。
八月二日,在皇家祭廟西邊興建中宗廟(祭祀六任帝李顯)。
宋慶禮清廉勤快,嚴格認真,設定屯墾區八十余所,招收流亡逃散的農戶,安撫輔導,只幾年功夫,倉庫存滿糧食,街市逐漸繁榮。
13、七月十四日,擢升國務院左秘書長(左丞)張說當最高立法長(中書令)
十一月八日,阿史那楊我支等抵達京師。和逢堯因出使外國有功,升任國務院財政部副部長(戶部侍郎)。
李旦認為韋湊說得很對,然而當權高官認為詔書已經發布實施,不應追回更改;而只停止追贈李多祚等的官銜。
宗楚客跟祭祀部長(太常卿)武延秀、農林部長(司農卿)趙履溫、國立貴族大學校長(國子祭酒)葉靜能及韋姓家族,一致敦勸韋皇后仿效武曌前例,改朝換代;南北禁衛軍(南軍衛軍十六軍,北軍禁軍萬騎衛士營)和政府各機關都用韋家子弟當首長,擴大集結黨羽,中央及地方合成一片。宗楚客又秘密上疏韋皇后,引用神秘預言書(圖讖),聲稱:韋姓家族命中注定要推翻李姓政權。(《舊唐書·武延秀傳》:安樂公主府出納官〔倉曹〕苻鳳遊說武延秀說:「全國民心,不忘武家,神秘預言書上說:『黑衣神孫披天裳。』你,恰恰是神皇〔武士彟〕的孫兒,南周王朝大業,當由你中興。」建議武延秀常穿黑袍,作為應驗。)密謀殺害皇帝李重茂;宗楚客對相王李旦及太平公主十分忌憚,跟韋溫、李裹兒暗中討論,打算剷除。
庫藏部副部長(太府少卿)萬年(首都長安東半城)人韋湊表示異議,上疏說:
阿史那默啜派軍攻擊葛邏祿部落(中亞額爾齊斯河流域)、胡祿屋部落、鼠尼施部落(新疆新源縣)等,不斷把各部落擊敗。李隆基下令北庭都護(駐新疆吉木薩爾縣)湯嘉惠、監督院最高顧問官(左散騎常侍)解琬等出軍救援。
竇孝諶的兒子、宮廷膳食部長(光祿卿)豳國公竇希瑊等,請求把自己的官職爵位讓給徐倫,用以報答徐有功的恩德(竇希瑊為母訟冤事,參考六九三年十一月〔正月〕)。因此,徐倫不斷升遷到申王府(李隆基的老哥李成義封申王)軍政官(申王府司馬·從四品下)。
39、東突厥汗國可汗(十九任大可汗)阿史那默啜年紀老邁,昏庸凶暴,越發嚴重。
十二月十三日,李隆基命一級實質宰相(同紫微黃門三品)姚元之兼任最高立法長(兼紫微令)。
10、秋季,八月,唐政府頒布「鄉飲酒禮」,命州縣政府于每年十二月實施。(唐王朝「鄉飲酒禮」,在州,州長當主人,先請退休官員中有聲望的,共同安排。賢德的人稱「賓」,次賢德的人稱「介」,再次賢德的人稱「眾賓」,由主人向他們行禮致敬。在縣,縣長當主人,鄉間六十歲以上有德行聲望的老人當「賓」,次當「介」,又其次當「三賓」,最後當「眾賓」,行禮唱詩。)

唐·開元三年
24、十一月二十一日,中央全體文武官員上疏唐帝(九任玄宗)李隆基,呈獻尊號:開元神武皇帝;李隆基同意。
正月二十五日,命薛訥當一級實質宰相(同紫微黃門三品),率軍攻擊契丹部落;大家才不敢再提意見。
李隆基下詔,封李失活當松漠郡王、代理左金吾(衛軍第十一軍)大將軍,兼松漠軍區(總部設內蒙古巴林右旗)總司令,把他所屬的八個支部落酋長,一律任命當州長,派將軍薛泰率軍前往協防安撫;封李大酺當饒樂郡王,代理右金吾(衛軍第十二軍)大將軍,兼饒樂軍區(總部設內蒙古寧城縣西南)總司令。李失活,是李盡忠的堂弟(李盡忠,參考六九六年五月)。
36、十一月一日,兼最高立法長(兼中書令)姚元之改實任最高立法長。
6、定州(河北省定州市)人郎岌上疏說:「韋皇后、宗楚客,將作亂叛變!」韋皇后告訴李顯,李顯下令把郎岌亂棒打死。
5、突騎施部落(伊犁河中下游)酋長、左羽林(禁軍第一軍)大將軍蘇祿部眾逐漸強盛,雖然進貢及禮節從來沒有缺失,但暗中有騷擾唐朝邊疆的野心。
4、四月二十日,皇子李嗣一逝世,追封夏王,謚號悼王。李嗣一的娘親武惠妃,是武攸止的女兒(武攸止在南周王朝封恆安王,是武曌的堂侄,參考六九〇年九月)。
18、突騎施汗國(伊犁河中下游)歸化可汗守忠(娑葛),既被處死(參考去年〔七一四年〕十二月),東突厥汗國可汗(十九任大可汗)阿史那默啜率軍班師。守忠的部將蘇祿集結殘兵敗將,自任酋長。
十一月二十三日,許公(文貞公)蘇瓌逝世(享年七十二歲)。

七月十九日,貶崔日用當京畿總衛戍司令部政務秘書長(雍州長史),薛稷當監督院最高顧問官(左散騎常侍)。
七月十七日,李旦任命國務院國防部長姚元之兼最高立法長(兼中書令)。國務院國防部長、一級實質宰相李嶠免職,改任懷州州長。
12、冬季,十一月一日,李隆基返抵首都長安。
新興王李晉被誅殺時,王府官員僚屬全都逃散,只有人事官(司功)李媯(音huī〔灰〕)一直徒步隨從,沒有拋棄部屬對長官的禮節。李晉死後,李媯對著屍體哭泣。姚元之聽到消息,說:「這是欒布精神(欒布哭彭越,參考前一九六年三月)!」姚元之當宰相后,擢升李媯當國務院司長(尚書郎)。
11、唐帝李隆基發動大規模流血整肅。
6、秋季,七月一日,日食。
47、監察官楊孚,糾舉彈劾,不躲避有權有勢的大官、貴族;大官、貴族把他抨擊得體無完膚。李旦說:「獵鷹擒拿狡兔,我們必須急救獵鷹,否則會被反撲的狡兔吃掉。監察官糾舉彈劾姦邪惡棍,也是一樣,假如領袖不保護監察官,也會被反撲的姦邪惡棍吃掉。」
8、晉陵(常州州政府所在縣·江蘇省常州市)縣政府防衛員(尉)楊相如上疏評論時局,大略說:「楊廣(隋王朝二任帝)仗恃自己強大,不顧國家安全,雖然不斷頒發詔書敕令,但實行起來,全不是那麼回事。言論如同伊祁放勛(堯)、姚重華(舜),做出的事卻跟姒履癸(桀)、子受辛(紂)一樣。終於把那麼龐大的帝國輕易的一擲拋棄。」又說:「隋王朝因皇帝放縱淫慾而滅亡,太宗(二任帝李世民)因克制淫慾而昌盛,願陛下仔細選擇。」又說:「領袖人物,沒有一個不喜愛忠貞正直,而厭惡諂媚邪惡。可是,忠貞正直的人往往被疏遠,諂媚奸惡的人卻常被寵愛親近。甚至家破國亡,仍不醒悟,原因何在?只不過忠貞正直的人,多不順從領袖的意思,而諂媚奸惡的人,多俯首帖耳,順從指使。不順從的太多,一定心生憎惡;順從的太多,一定心生喜愛;疏遠和親近,逐漸分明。英明的領袖則恰恰相反,喜愛部屬的不順從,用以集合忠良賢才;厭惡部屬的順從,藉以排除諂媚奸惡。如果能堅持這一點,達到太宗(二任帝李世民)的豐功偉業,就不太遠。」又說:「法令最主要的是簡單明了,而能執行;刑罰最主要的是輕緩寬大,同樣也要能夠執行。陛下正在推廣至高的恩德,開始拓展新政,務請廢除所有繁瑣細密的禁網,不處罰小的過錯。不處罰小罪就不會苛刻,對大罪絕不准許漏網就能阻止作姦犯科。政令雖簡單卻難以違犯,刑罰雖寬大卻能糾察罪惡,就盡善盡美。」李隆基看到后,十分讚許。
宋璟跟國務院國防部長姚元之(姚元崇)同心合力,改革李顯在位時各種惡政,引進忠良,排除姦邪,賞罰公平,走後門說人情的事,完全絕跡,政府公信力重新建立,一時之間,人們認為有二任帝(太宗)李世民在位以及三任帝(高宗)李治在位最初數年的遺風。
21、八月九日,李隆基封太子妃王女士當皇后,任命王皇后的老爹王仁皎當畜牧部長(太僕卿)。王仁皎,下邽(陝西省渭南市北下吉鎮)人。
6、二月二十七日,李隆基下令把監督院見習監督官(左拾遺)嚴挺之忠心直言的奏章,公布給文武百官閱讀,對嚴挺之賞賜優厚。
五月二十五日,貶魏知古當國務院工程部長(工部尚書)。
2、正月十日,宋王李成器改名李憲、申王李成義改名李媯。(人名地名,動輒更改,記憶困難,偏偏一些畸形人樂此不疲,而這兩位親王之所以改,為了李隆基的娘親竇女士,封昭成皇后〔參考七一一年正月〕,於是「成」字遂成了臭狗屎,人人都得繞道而過,真他媽的。)
9、李旦下詔:則天大聖皇后恢復舊有稱號「天後」(三任帝李治所賜尊號,參考六七四年八月)。追贈雍王李賢謚號章懷太子(李賢是李旦的老哥,參考六八〇年八月)。
4、三月,胡祿屋部落(新疆克拉瑪依市)酋長支匐忌等前來唐王朝朝見。李隆基因歸降的十姓部落越來越多,夏季,四月九日,李隆基任命右羽林(禁軍第二軍)大將軍薛訥當涼州兵團總司令官(涼州鎮大總管);赤水(甘肅省武威市南)等軍事基地,都由他管轄,總部設涼州(甘肅省武威市);又任命左衛(衛軍第一軍)大將軍郭虔瓘當朔州兵團(山西省朔州市)總司令官(朔州鎮大總管);和戎(今地不詳)等軍事基地,都由他管轄,總部設并州(山西省太原市);進入備戰狀態,防禦東突厥可汗(十九任大可汗)阿史那默啜。
2、李顯派最高監督長(侍中)紀處訥護送金城公主前往吐蕃王國(首都邏些城〔西藏拉薩市〕),紀處訥推辭。再派副立法長(中書侍郎)趙彥昭,趙彥昭也推辭。
13、六月十九日,太上皇(八任睿宗)李旦在百福殿逝世(享年五十五歲)。
14、最初,行政監察官(監察御史)張孝嵩奉命前往廓州(青海省化隆縣)視察,回來后,上疏分析沙漠以西利害,請求再去勘查形勢;李隆基應許,准他有權相機行事。
李隆基很久才接受。
27、立法院初級立法官(右補闕)辛替否上疏說:
人類未來的命運如果是上天註定,不能改變,那就怎麼躲都躲不過,預知它有什麼用?如果可以改變,或可以躲過,它就不是上天註定,就更無法預知。
30、太上皇李旦下詔,命唐帝李隆基巡察邊疆,計劃西自河隴(甘肅省及青海省東北部),東到燕薊(河北省北部),在邊防軍中挑選將領,訓練士卒。
八月十一日,封皇子許昌王李嗣直當郯王、真定王李嗣謙當郢王。
17、追贈郎岌、燕欽融官銜:監督院(門下省)高級顧問官(諫議大夫·正五品上)。
15、秋季,七月,西方天際出現彗星,經過軒轅,進入太微,直到大角(事關天文,完全不懂)。
中國沒有一個帝王能始終如一,包括模範生李世民在內,到了晚年,也開始異化。所以歷史上滿坑滿谷的全是半截英雄,前半截還可能有精彩之處,後半截無不終於露出馬腳。司馬光沒有提出阻止或醫治「半截症」的良方,僅只強調開始時節儉的必要。
14、東突厥汗國大將石阿失畢因不能保護皇子阿史那同俄,不敢回國。
於是,李知古徵調劍南(四川省中南部及雲南省)民兵興築城池;又準備誅殺各蠻夷部落酋長和他們的強壯勇士,擄掠各蠻夷部落幼童和女子當家奴婢女。各蠻夷怨恨憤怒,酋長傍名(傍,姓)遂引導吐蕃軍攻擊,斬李知古,用他的屍首祭祀上天。自此,姚州、巂州(四川省西昌市)兩地交通斷絕,一連很多年不通。
根據史冊記載的資料,盧懷慎有兩大特點,一是把所有薪俸都給了親友故舊,以致全家陷於飢餓;二是他面對堆積如山的政府文書,呆若木雞。使妻子兒女啼飢號寒,是他對家庭缺乏責任感,既沒有資格為人夫,更沒有資格為人父。把薪俸分散給別人,如果他不知道錢的價值,那是白痴,如果他知道錢的價值,他所企求的恐怕是更高的目標、更多的財富。面對國家大事束手無策,說明他昏庸顢頇,無藥可救。把一艘船交給一個連他自己都承認沒有航海技能的水手掌舵,我們為這一艘船上的乘客戰慄。
12、李隆基思念徐有功執法公平正直(參考六九六年十月)。
崔湜雖然有很高才能,事實上不過官場一隻甲蟲,他之飛黃騰達,只是因他一直站對了邊,開始時站在韋家班這一邊,但後來,在姑侄一場火拚中,他選擇了太平公主,才全盤皆輸。如果福至心靈,選擇了李隆基,雖然他這一生做盡了卑鄙勾當,豈不仍被讚美為著名卿相。
「臣屬應遵守臣屬的禮節,經過皇家祖廟(太廟)一定要下車,經過君王的住處一定要加快腳步通過。劉驁(西漢王朝十二任帝)當太子時,不敢橫穿御用大道(胡三省注:西漢王朝十二任帝劉驁當太子時,最初居住桂宮,老爹、十一任帝劉奭有一次緊急召見,劉驁出龍樓門,不敢橫穿御用大道〔馳道〕,於是向西走到直城門御用大道盡頭,才走過去,然後再繞回來進作室門。劉奭問他為什麼來得這麼遲,劉驁照實回答,劉奭詔令太子可以橫穿御用大道),而李重俊竟然率軍入宮,在先帝面前騎馬馳騁,無禮已到極點。如果因他誅殺武三思父子,而給他嘉勉,這種聚眾起兵、誅殺叛徒、尊崇君王、擁護老爹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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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四日,最高立法長姚崇、攝理最高監督長(檢校黃門監)盧懷慎等上奏說:「最近以來,吐蕃把黃河(指青海省黃河)當做國界,本世紀最初十年,娶金城公主(參考七〇九年十一月),遂越過黃河,在黃河以東興築城鎮,設置獨山、九曲二軍事基地(二軍事基地現址均不詳,應在青海省貴德縣境),積石鎮(青海省興海縣)三百里,更在黃河上搭橋。而今,吐蕃既公開冒犯大唐,最好是拆除城鎮、橋樑。」李隆基批准。
3、夏季,四月五日,封奚部落酋長、饒樂郡王李大酺的正妻辛女士當固安公主。
十月二日,李隆基下詔,準備御駕親征,動員士卒十余萬人,戰馬四萬匹。
14、六月二十二日,幽州軍區總司令官孫佺,跟奚部落(灤河上游)酋長李大酺在冷陘(今地不詳)會戰,全軍覆沒。
二月三日,李旦下詔說:「所有斜封官和先帝(六任李顯)以特別指令任命的官員,在此之前停職的,可以依照他的才幹能力,登記錄用。」
七月四日,太上皇李旦下詔:「自今以後,軍事、政治、刑事案件,一律由皇帝(李隆基)處理,我正追求清靜無為,休養心志,以遂平生之願。」當天(七月四日),李旦遷移到百福殿居住。
張靈均於是秘密跟鄭愔聯絡,著手計劃,聚集勇士數十人。當時,鄭愔由剛就任的皇家圖書院副院長(秘書少監)再貶作沅州(湖南省洪江市西北玲城鎮)州長,走到洛陽,不再前進,故意留下來等候李重福,一面草擬詔書:一是六任帝李顯遺詔,命李重福繼任帝位;一是李重福登基詔,改年號中元克複。尊現任皇帝李旦「皇季叔」,封溫王李重茂(七任殤帝)當皇太弟,命鄭愔當左丞相,主管全國文官;張靈均當右丞相、天柱大將軍,主管全國武官;立法院最高顧問官(右散騎常侍)嚴善思當國務院教育部長(禮部尚書),兼管文官部職務(知吏部事)。
國務院國防部副部長(兵部侍郎)崔日用,一向依附韋、武家族,跟宗楚客感情親密,知道宗楚客的陰謀,恐怕事情失敗,大禍將燒到自己頭上,於是派寶昌寺和尚普潤暗中拜見李隆基告密,勸他迅速反應。李隆基遂跟太平公主以及太平公主的兒子軍械供應部長(衛尉卿)薛崇簡、農林部京畿園林管理總監(苑總監·從五品下)贛縣(江西省贛州市)人鍾紹京、宮廷總管府服飾官(尚衣奉御·正五品下)王崇曄、前朝邑(陝西省大荔縣東朝邑鎮)縣政府防衛員(縣尉)劉幽求、利仁(今地不詳)平民徵兵府司令(利仁府折衝)麻嗣宗密謀發動政變,先行下手。正巧,韋播、高嵩不斷鞭打萬騎衛士,打算建立威嚴,萬騎衛士都心懷怨恨,平民徵兵府副司令(果毅)葛福順、陳玄禮晉見李隆基訴苦,李隆基暗示他們誅殺韋家班,葛福順等大為興奮,都跳起來,願意冒死起事。萬騎衛士營副司令(萬騎果毅)李仙鳧(音fú〔扶〕)也參与兵變陰謀。有人建議李隆基,應該報告老爹、相王李旦,李隆基說:「我們發動政變,是為國犧牲,事情成功,大福歸於相王,事情失敗,我們只有一死,不要連累他。現在,報告他得到同意,是使他參与一件危險勾當;如果他不同意,勢將破壞大計。」遂不報告。
裴伷先的遭遇,正是一篇暴政下寫實的傷痕小說,包括中國傳統戲劇的四大要素:忠、孝、節、義,以及主角的急智和傳奇,動人心弦。
李旦不接受。柳澤,是柳亨的孫兒(柳亨,參考六五一年正月)。
五月,西突厥汗國(新疆東北部及中亞東部)十姓可汗(二十一任大可汗)阿史那獻打算出動葛邏祿部落軍(中亞額爾齊斯河流域)攻擊突騎施,李隆基不準。
最高立法長(紫微令)姚崇(姚元崇),曾經因兒子的喪事請假十余天,宰相聯合辦公廳(政事堂)公務堆積如山,盧懷慎不能裁決,惶恐不安,進宮報告李隆基。李隆基說:「我把天下事交給姚崇,而把你安置在可有可無的位置上!」姚崇恢復辦公后,一會工夫,公務全部處理完畢,忍不住得意非凡,問立法官(紫微舍人)齊澣說:「我當宰相,可跟從前什麼人相比?」齊澣還沒有回答,姚崇說:「比不比得上管仲、晏嬰?」齊澣說:「管仲、晏嬰所訂的法令規章,雖然不能延續到後世,但他們在世的時候卻能實行。你所訂的法令規章,隨時變更,似乎不如他們。」姚崇說:「那麼,你的評語是什麼?」齊澣說:「你可以說是『救時宰相』!」姚崇大喜,把手裡的筆丟到桌子上,說:「『救時宰相』,也不容易。」
7、七月五日,隴右戰區(總部設鄯州〔青海省樂都縣〕)司令官(隴右節度使)郭知運在黃河九曲(青海省貴德縣境)大破吐蕃軍。
9、唐政府把左、右萬騎衛士營連同左、右羽林軍改組,稱「北門四軍」(南門〔南衙〕十六軍,稱「衛軍」。北門〔北衙〕十軍,稱「禁軍」。此處稱「四軍」,是初置時數目,除飛騎衛士營改稱為左羽林軍〔禁軍第一軍〕、右羽林軍〔禁軍第二軍〕外,萬騎衛士營則改稱左龍武軍〔禁軍第三軍〕及右龍武軍〔禁軍第四軍〕)。派平民徵兵府副司令(果毅)葛福順等分別擔任將領。
24、九月一日,日食。
10、祭祀部副部長(太常少卿)王仁惠上疏說:武曌當權時所興建的皇家大會堂(明堂),不符合古代制度。又,皇家大會堂應該簡單樸實,而現在的皇家大會堂金碧輝煌,極盡豪華奢侈,而又鄰近皇宮,人神擠在一起,雜亂紛擾。
18、七月四日,任命國務院國防部副部長崔日用當副監督長,兼三級實質宰相(參知機務)。
八月二十六日,把劉幽求流放封州(廣東省封開縣),張暐流放峰州(越南永安縣),鄧光賓流放綉州(廣西桂平市南)。
十月二十二日,李旦下詔向宮內宮外解釋說明,警告他們閉嘴。
李隆基任命王海賓幼小的兒子王忠嗣當朝散大夫(文散官十三級·從五品下)兼宮廷總管府車轎管理官(尚輦奉御),接到宮中撫養。
李旦下詔徵召蘇瓌的兒子蘇頲,命他脫下喪服,出任國務院工程部副部長(工部侍郎),蘇頲堅決辭讓。李旦派副監督長李日知前去當面傳達皇帝的旨意,李日知到了蘇家,一直呆坐在那裡,不說一句話,回來後奏報說:「我看他哀傷枯瘦的樣子,不忍心說話,恐怕他昏倒。」李旦遂准蘇頲守三年之喪。
9、并州(山西省太原市)政務秘書長(長史)張嘉貞上疏說:「東突厥所屬九姓部落新近的降戶,分散在太原以北居住,請駐紮大軍鎮壓。」
20、十月九日,李隆基前往新豐(陝西省臨潼縣東北新豐鎮)。
19、佛教和尚慧范,仗恃太平公主的勢力,強行霸佔人民的財產。總監察官薛謙光跟宮廷監察官(殿中侍御史)慕容珣上疏彈劾。太平公主向李旦求情,李旦貶薛謙光當岐州(陝西省鳳翔縣)州長。(《統紀》:「慕容均彈劾西明寺和尚慧范,跟太平公主的乳母張女士私通,強奪人民財產。李旦認為監察官〔侍御史〕應不避權貴,慕容珣等到太平公主出居蒲州,才敢彈劾,涉嫌離間骨肉。遂貶作密州〔山東省諸城市〕軍務秘書長〔司馬〕。」)
30、姚崇(姚元崇)既被擢升宰相,最高立法長(紫微令)張說大為驚懼,於是暗中晉見岐王李范(李隆范·李隆基的老弟),表示效忠之意。有一天,姚崇在便殿和李隆基對話,走路的時候,故意裝出有點輕微的跛,李隆基問道:「你的腳是不是有病?」姚崇回答說:「我只擔憂心腹的病,至於腳,並沒有病。」李隆基問他怎麼回事,姚崇回答說:「岐王(李隆范)是陛下親愛的老弟,張說是陛下重要的助手,他卻躲在車子里,秘密前往王府,恐怕岐王受到誤導,所以擔憂。」
31、李旦召見天台山(浙江省天台縣北)道士司馬承禎,詢問有關陰陽巫術之類玄學,司馬承禎回答說:「『道』的意義是:減少再減少,直到清靜無為,誰肯辛苦去學陰陽巫術?」李旦說:「一個人清靜無為,當然是高士;但治理國家,又該如何?」司馬承禎說:「國家猶如人身,順應物性的自然發展,心裏沒有私念,天下自然秩序井然。」李旦嘆息說:「即令是廣成子說的話(廣成子,黃帝姬軒轅時代的隱士,參考六九四年七月注),也超不過你。」司馬承禎堅決要求回山,李旦允許。
薛訥把兵敗責任推到崔宣道及外族將領李思敬等八人身上,李隆基下令全部在幽州斬首。
16、五月六日,李旦下詔:「則天皇后(武曌)父母的墳墓,仍稱昊陵(武曌祖墳)、順陵(武曌老爹武士彟墳),酌情設立守墓官員。」這是太平公主為了取悅駙馬武攸暨,向李旦所作的請求(廢二陵事,參考去年〔七一〇年〕七月)。
李成器尤其謙恭謹慎,從不談論時事,也從不跟外人來往結交,李隆基對這位老哥十分敬重信任,所以挑撥離間的讒言,說不進去。李隆基專門用歌舞、女色、玩好之物的豪華享受,供應這些兄弟,卻不教他們當官任職。文武官員擔心李成器逼人的皇家血統(宗法封建制度下立長不立賢,李成器本是皇位合法繼承人,參考六八四年二月、七一〇年六月),請遵照前例,命他們出宮到外地擔任州長。
十一月二十三日,盧懷慎逝世,家裡毫無積蓄,只有一個老僕人,請求賣身來辦喪事。
李隆基又在皇宮西南興建東西二樓,西樓題「花萼相輝之樓」,南樓題「勤政務本之樓」。李隆基有時上樓,聽見親王家演奏音樂,就召喚他們也到樓上,一同飲宴,有時則親自去他們家,竭盡歡樂,賞賜優厚。
34、太平公主最初因太子李隆基年紀輕輕(本年,李隆基二十七歲),認為容易控制,可是逐漸發現他英明果敢,心裏開始畏懼,打算另選擇一個昏庸皇子,這樣才可以保持自己長期掌握政權,於是不停地發動謠言攻勢,傳播說:「太子(李隆基)不是嫡長子,不應該當太子。」政府官員中遂議論紛紛。
十一月二十九日,唐政府任命幽州軍區總司令宋璟當左翼兵團總司令官(左軍大總管);并州政務秘書長(長史)薛訥當中央兵團總司令官(中軍大總管);朔方兵團總司令官(朔方大總管)國務院國防部長(兵部尚書)郭元振當右翼兵團總司令官(右軍大總管)。
留守長官府監察官(留台侍御史)李邕,在天津橋(洛陽城南洛水橋)正巧遇到李重福,李重福隨從已有數百人,李邕飛奔到駐屯軍大營,警告說:「譙王(李重福)在先帝時犯罪(指貶謫均州),而今無緣無故進入東都,一定犯上作亂,你們要為國立功,謀求榮華富貴。」又警告皇城各門,要他們緊急關閉。李重福先到左右翼駐屯軍營,營中向他射擊,箭如雨下,李重福乃直向左掖門,打算調發留守長官府所屬軍隊,看見城門關閉,大怒,命縱火焚燒。火還沒有燃起,左翼駐屯軍已出動進逼,李重福這才發現走投無路,急拉馬韁,逃出上東門(洛陽東城北頭第一門),躲進山谷藏匿。第二天(八月十三日),留守長官府派軍入山搜捕,李重福投入運糧河,淹死(本年三十一歲)。崔日知,是崔日用的堂哥(崔日用,參考七〇六年十一月),因這項功勞,擢升東都洛陽留守長官。
13、閏二月十八日,申王李成義(李隆基的老哥)請求擢升王府記錄員(錄事·從九品下)閻楚珪,當王府參謀官(參軍·正八品上),李隆基允許。最高立法長姚崇、攝理最高監督長(檢校黃門監)盧懷慎上疏說:「在此之前,曾奉到聖旨指示:親王、公爵、駙馬有事請求,除非有陛下的手令,其他全不可批准。我們認為,依照才幹委任官職,是主管機關的責任,如果利用親戚或故舊的情誼,把官職爵位當做酬勞,考察近些年來官員浮濫的弊端,實在是破壞政府法治的行為。」閻楚珪升遷事,遂被擱置。
37、十一月二日,把六任帝李顯安葬定陵(陝西省富平縣西北七千米龍泉山),廟號中宗。政府有關單位會議決定:韋皇后犯罪,不應合葬。於是,追贈故英王妃(李顯前妻)趙女士謚號和思順聖皇后,尋求她的屍首,已沒有人知道埋在什麼地方(趙女士死事,參考六七五年四月),於是用她祭祀時穿的衣服,招魂入棺,把祭服代替屍首,跟李顯合葬。

相王李旦的兒子、臨淄王李隆基,原來當潞州(山西省長治市)州政府總秘書長(別駕),免職后回到京師(首都長安),秘密集結有才幹的勇士,陰謀恢復唐王朝政權(李隆基由游州回京時,南周王朝還沒有瓦解,此處應是追敘)。最初,二任帝李世民從犯罪被判刑的人家以及外族人家中,挑選驍勇健兒,身上穿畫作虎皮的衣服,跨下墊畫作豹皮的馬鞍,隨從皇帝出遊打獵,在馬前射擊禽獸,號稱「百騎衛士」(參考六三八年十一月)。南周王朝時,增加到一千人,稱「千騎衛士」(事在六八九年十月,《資治通鑒》沒有記載),隸屬左右羽林軍(禁軍第一、二軍);六任帝李顯在位,稱「萬騎衛士」(參考七〇七年九月),設立司令(使)率領。李隆基用心跟他們中間的英雄豪傑誠心結交。
預測日食不能應驗(參考七一四年二月),是天文台長(太史)失職,君王和文武百官竟然互相祝賀,對蒼天是一種誣衊。尋找一段過去偶然情況下撰寫的文章,認為那就是神秘預言,不過是卑微小官僚的馬屁術而已。想不到連宰相都加以證實支持,對君王是一種侮辱。對上誣衊蒼天,對下侮辱君王,以李隆基的英明,姚崇的賢能,都不能避免,豈不可惜!
十月十四日,李隆基在渭川(陝西省臨潼縣境內的渭河)狩獵。李隆基打算擢升同州(陝西省大荔縣)州長姚元之(姚元崇)當宰相,張說心中嫉妒,命總監察官(御史大夫)趙彥昭彈劾姚元之,李隆基不接受。張說又使宮廷總管(殿中監)姜皎奏報李隆基說:「陛下念念不忘遴選河東兵團總司令(河東總管),一直找不到適當人選,我現在卻找到了。」李隆基問是誰?姜皎說:「姚元之文武全才,最為恰當。」李隆基說:「這是張說在搗鬼,你竟敢當面撒謊,應該處死!」姜皎叩頭承認,李隆基立即派宦官徵召姚元之前來行宮。姚元之既到,李隆基正在打獵,當時就接見,馬上任命他當國務院國防部長兼一級實質宰相。
7、有人推薦隱士范知璿有文學素養,同時呈獻范知璿所作文章,最高監督長(侍中)宋璟批示說:「觀看他的《良宰論》,極盡奉承諂媚,隱士應該直言高見,怎麼可以迎合別人!如果他文章寫得好,自應參加官員遴選及文官考試,不可特別奏報。」
閏二月二十五日,石阿失畢和他的妻子投奔唐帝國。唐政府任命石阿失畢當右衛(衛軍第二軍)大將軍,封燕北郡王;封他的妻子當金山公主。
盧懷慎跟姚崇同時當宰相,自己知道才幹不如姚崇,所以每次遇到事情,都不敢表示意見,推給姚崇決定;世人稱他是「伴食宰相」。
姚崇、宋璟相繼擔任宰相,姚崇喜愛變更成規,宋璟則嚴守法度,秉公不移,二人處理國事的態度雖不相同,但同心輔佐,使人民的賦稅差役減輕,負擔公平,刑事訴訟簡單不煩,社會富庶。唐王朝賢明的宰相,前期有房玄齡、杜如晦,後期有姚崇、宋璟,其他的人不能相比。二人每次晉見,皇帝都起身迎接,告辭時,皇帝總送到前廊。等到李林甫當宰相(參考七三四年五月),所受的寵信遠超過姚崇、宋璟,但在禮遇上卻相差很大。立法官高仲舒,博學多才,另一立法官齊澣,對時務十分熟悉。姚崇、宋璟每每請二人坐在旁邊,隨時解決疑難,嘆息說:「要知道古,問高仲舒;要知道今,問齊澣;治理國家,才不致犯大的錯誤。」
26、萬騎衛士仗恃討伐韋家班的功勞,橫行街頭,多數凶暴,首都長安住民悲苦。
「自古以來,君王治國無方,昏庸無道,因而國破家亡的,在史書上看到,不如親身遭遇;耳朵聽見,不如親眼目睹。我現在就陛下所身遇眼見的作一陳述:太宗皇帝(二任帝李世民),是陛下的祖父,剷除禍亂,重建和平,開創機運,建立大業。從不輕率地任命官員,也從不輕易地浪費金錢(李世民裁減冗員,參考六二七年十二月)。從不大量興建寺廟,照樣有福;也從不大量剃度和尚尼姑,照樣平安(李世民不信佛教,參考六四六年十月)。天地保佑,風調雨順,糧食綢緞,多到無地方可放,周邊蠻夷紛紛歸服進貢,接受教化;而在位時間之久,榮耀名聲之高,萬古以來,沒有人可以超過,陛下為什麼不效法他!
22、十二月十四日,李隆基前往驪山溫泉。
21、五月三日,李隆基因年逢饑饉,下令:「撤銷所有編製外(員外)、試用(試官)以及攝理(檢校)官職,從今以後,除非建有戰功或有特別指令,文官部(吏部)及國防部(兵部)不可再作此建議(八任帝李旦把這些官員復職,參考七一一年二月)。」
八月二十六日,擴大招兵買馬,送他們前往河隴一帶(甘肅省及青海省東部),接受薛訥訓練。
13、剝奪武三思、武崇訓所有的爵位和謚號,搗毀棺木,把屍首挖出在太陽下曝晒,剷平墳墓。
李旦下詔,把他們一律外放到地方當官。又下詔廢止罪犯家屬當萬騎衛士的規定;另行設立飛騎衛士營,分別隸屬左羽林軍及右羽林軍。
12、二任帝(太宗)李世民在位時,立法院(中書)、監督院(門下)首長和三品高級官員進宮奏事,一定命建言官(諫言)、國史官(史官)跟隨,有過失時立即提醒改正,美好或邪惡,都一一記錄;各單位首長都在金鑾寶殿上向皇帝作口頭報告,監察官(御史)有權彈劾文武百官,頭戴獬豸帽(獬豸,參考六九〇年七月),在文武百官面前,宣讀指控文件,所以高級官員不能蒙蔽君王,低級官員不能暗進讒言。後來,許敬宗、李義府當權,行事多隱秘,奏事官員往往等文武百官退出,單獨在寶座面前,向皇帝秘密報告,宮廷監察官(監奏御史)與待詔官(三任帝李治在位之初,命皇家研究院〔弘文館〕研究官〔學士〕一人,每天在武德殿西門等候指示,稱待詔官〔待制官〕。六八四年,五任帝李旦命中央官員五品以上,每天一人,在章善明福門等候指示。七一二年,九任帝李隆基又命地方政府進京朝貢特使〔朝集使〕六品以上,每天二人,隨同文武百官,等候指示),都站得遠遠的,等待他們退出。建言官(諫官)、國史官跟文武百官同時進退,於是文武百官退出后發生什麼事,建言官、國史官全不知道。武曌用嚴刑峻法控制臣屬,建言官、監察官被允許捕風捉影,於是上自總監察官(御史大夫),下至行政監察官(監察御史),互相彈劾,互相陷害,你打倒我,我消滅你。等到宋璟當宰相,打算恢復貞觀時代(六二七年至六四九年)的治世,九月十二日,李隆基下詔:「自今以後,除非情況特殊,非秘密不可,其他奏事,都應在文武百官面前公開報告,國史官依照舊例辦理。」
盧從願,是盧承慶的堂侄(盧承慶,參考六五九年五月)。陸象先,是陸元方的兒子(陸元方,參考六九五年正月)。
解琬點驗三受降城邊防軍,奏請裁減十萬人(三受降城建於七〇八年三月,迄今不過三年半)。
中國有句俗話,譏諷慾望強烈、頭腦簡單的蠢貨:「只看見強盜吃肉,沒有看見強盜砍頭。」韋女士平庸得簡直是第二個賈南風,只懂富貴,不懂政治,她只看見婆母武曌當上皇帝,沒有看見那玩意的高度危險性。只看看一輛滿裝硝化甘油的卡車,偶爾駛過密集布雷區而沒有爆炸,就認為自己照樣也可以穿越,自然被悲劇抓住。
盧懷慎被稱為「伴食宰相」,是國人直截了當肯定他不過是一個飯桶,除了陪別人吃飯外,沒有別的功用。司馬光卻打抱不平,認為盧懷慎完美無缺,更引用千年前的古書,倍加讚揚。
16、有相面師警告一級實質宰相竇懷貞說:「你將面對刑事噩運。」竇懷貞恐懼,向唐帝李旦請求辭職,願到安國寺(在首都長安長樂坊)當廟奴;李旦批准。
29、追贈蘇安恆(參考七〇七年十月)當監督院高級顧問官。
十月十三日,在驪山(臨潼縣東南)之下舉行閱兵大典,徵集大軍二十萬人,旌旗招展,連綿五十余里。因軍容不夠整齊,逮捕國務院國防部長(兵部尚書)郭元振,五花大綁,坐在大旗之下,準備斬首。劉幽求、張說跪在馬前勸阻說:「郭元振對帝國立過大功,不應該誅殺!」李隆基乃把郭元振流放到新州(廣東省新興縣)。斬御前監督官(給事中)、代理禮儀官(知禮儀事)唐紹,因他制定軍禮不夠嚴謹。李隆基開始時不過為了要樹立威望,故意厲聲責備,口說誅殺,內心並沒有誅殺之意,而金吾衛(衛軍第十一、十二軍)將軍李邈卻應聲傳令,於是處決。李隆基不久就免除李邈官職,永不錄用,終身退休在家。當時,兩位高階層官員受到嚴厲處分,各軍震恐,甚至手足失措。只左翼大軍司令官(左軍節度使)薛訥、朔方兵團總司令官(朔方道大總管)解琬二軍鎮靜如常。李隆基派使節乘快馬前往召喚,陣營嚴整,使節無法入營。李隆基嘆息讚美,對二軍慰勉有加。

總監察官李傑負責橋陵工程,執行官(判官)王旭貪污收贓,李傑著手調查,反而被王旭陷害,貶作衢州(浙江省衢州市)州長。
最高顧問官(散騎常侍)馬秦客精通醫藥,宮廷膳食部副部長(光祿少卿)楊均會燒一手好菜,都因此得以自由出入內宮,受韋皇后寵愛,恐怕事情泄露,受到誅殺;而安樂公主李裹兒則盼望娘親韋皇後主持政府,自己就可以當皇太女。這些人共同進行弒逆陰謀,把毒藥放到餅餡里,李顯吃下肚。六月二日,李顯毒發,死在神龍殿(本年五十五歲)。
15、八月二十五日,東突厥汗國可汗(十九任大可汗)阿史那默啜,派他的兒子阿史那楊我支前來唐朝求婚。
11、九月,撤銷紫微省(立法院)及黃門省(監督院)新名,恢復中書省及門下省舊名(改紫微、黃門,參考七一三年十二月)。
9、二月十九日,李隆基下令:「從今以後,各地不可再興建佛教寺廟;舊有寺廟毀壞需要修補維護時,主持人應前往主管機關呈遞書面申請,經有關機關檢查無誤,才可以動工。」
三月十日,唐政府下令,設置營州軍區總司令,鎮守柳城(遼寧省朝陽市),兼平盧軍基地司令(平盧軍使);所管轄的州、縣、鎮、戍,跟過去一樣(營州陷落,參考六九六年五月。迄今二十二年)。任命太子宮總管(太子詹事)姜師度當營州軍區屯墾司令(營田使)及後勤補給司令(支度使),會同宋慶禮等,修築城池,三十天完工。
當時,孫佺率左驍衛(衛軍第五軍)將軍李揩洛,左威衛(衛軍第九軍)將軍周以悌,以及步兵二萬人、騎兵八千人,分作三路,襲擊奚部落及契丹部落(遼河上游)聯軍。將軍烏可利勸阻說:「道路艱險,天氣酷熱,孤軍深入敵境,一定失敗。」孫佳說:「薛訥在邊疆多年,竟不能為國家收復營州(營州〔遼寧省朝陽市〕淪陷事,參考六九六年五月)。今天趁蠻虜沒有戒備,發動突擊,一定可以建立功勛。」命李楷洛率騎兵四千人當前鋒進發,遇到奚部落騎兵八千人,李楷洛進攻,情勢不利,孫佺膽小如鼠,不敢增援,反而放棄身陷危境的前鋒騎兵,打算率主力撤退,奚部落軍乘勢攻擊,唐朝北征軍大敗。孫佺背靠山嶺,結成方陣抵抗。李大酺派使節質問孫佺說:「中央政府既然跟我和解,為什麼對我攻擊?」孫佺說:「我奉到的指示本來就是安撫慰問,李楷洛卻不聽命令,擅自出兵跟你交戰,請把他斬首,作為賠罪。」李大酺說:「如果是真的,用什麼證明?」孫佺只好搜刮軍中所有綢緞,湊到一萬余段(四匹是一段),連同紫袍(三品以上官服)、金帶、魚袋(參考六九〇年十月),一併送去。李大酺全部收下,說:「請將軍撤退,不要再找麻煩。」可是唐朝北征軍將士過度震恐,爭先恐後逃走,不成隊伍,奚部落軍追擊,北征軍霎時崩潰。孫佺、周以悌被奚部落生擒,押送東突厥汗國,可汗(十九任大可汗)阿史那默啜把二人斬首。李楷洛、烏可利脫險回國。
14、四月二十七日,赦免天下。
中國歷史上的人物,很少為了堅持理念被殺頭的,大多數都是為了站錯邊而喪生,站對了邊就有榮華富貴,站錯了邊就成了盜匪奸偽,與賢愚忠奸無關,使人浩嘆!
但當時的輿論,很多人贊成孫平子;連李隆基也認為孫平子有理,所以拖延很久,沒有定案。蘇獻,是蘇頲的堂兄,因此蘇頲支持蘇獻,最後仍是採納禮教官員的建議。
7、太平公主發現姚元之、宋璟的密謀,怒不可遏,斥責太子李隆基。李隆基大為恐懼,上疏彈劾姚元之、宋璟:挑撥他跟姑媽(太平公主)和老哥(宋王李成器和豳王李守禮)之間的感情,請將二人用極刑處死。
10、五月十日,李旦前往首都長安北郊祭祀地神。
10、三月,李旦封宋王李成器(李旦的兒子)的女兒當金山公主,許配給東突厥汗國可汗(十九任大可汗)阿史那默啜。
4、夏季,四月五日,李顯遊逛芳林園,命三公及部長級官員在馬上摘取櫻桃。
9、李隆基曾經派宦官前往江南(長江以南)收集赤頭鷺、紫鴛鴦等,打算放到御花園觀賞,宦官所到之處,都造成騷擾;曾經路過汴州,倪若水上疏說:「如今,農耕和養蠶,正需要人力,可是陛下卻網羅飛鳥,只不過為了供應御花園遊玩娛樂,最遠的地方到江嶺(南中國),水陸兩路,接連傳送,又喂它們稻米生肉,道路上觀看的人,豈不認為陛下看重鳥而看輕人?陛下正應該把鳳凰當做平凡飛禽,把麒麟當做平凡走獸;至於赤頭鷺、紫鴛鴦,怎麼值得珍貴!」
七一八年(戊午)
8、立法官(中書舍人)、三級實質宰相(參知機務)劉幽求免職,改任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任命太子少保(太子三少之三)韋安石當最高監督長(侍中);韋安石跟李日知代替姚元之、宋璟當政;自此,法令紀律又陷紊亂,跟六任帝李顯在位時一模一樣(政治秩序恢復〔參考去年(七一〇年)十二月〕,不過兩個月)。前太子宮右翼侍衛軍司令部軍械官(前右率府鎧曹參軍·從八品下)柳澤上疏,說:「斜封官都是奴僕婢女的親友,互相輾轉介紹引見,怎麼會是先帝的本意?陛下一天之內,把他們罷黜,天下人稱頌賢明。而忽然之間,又收回成命,使善惡沒有分別,是非反覆無常,為什麼陛下的政令前後如此的不一樣!民間議論紛紛,一致認為是太平公主命洋和尚慧范暗中串通這些人,欺騙陛下。我恐怕累積太多小的錯誤,將鑄成大的錯誤,造成巨禍。」
45、十月乙酉日(十月乙卯朔,沒有乙酉。《冊府元龜·卷九七九》亦載事在十月),唐政府派左驍衛(衛軍第五軍)貴族徵兵府副司令(郎將)尉遲瓌出使吐蕃王國,慰問金城公主。吐蕃王國派高級官員宗俄因矛前往洮水(洮河)請求和解,禮節上跟唐王朝居平等地位;李隆基拒絕,從此吐蕃每年都攻擊邊境。
十二月二十五日,李隆基命副監督長盧懷慎兼二級實質宰相。
48、十二月九日,沙陀部落(新疆西北部)酋長朱邪金山(朱邪,複姓)前來唐王朝朝見。
44、十二月十六日,奚部落(灤河上游)、霫部落(遼河以北),攻擊唐朝北方邊塞,劫掠漁陽(天津市薊縣)、雍奴(天津市武清縣);然後穿過盧龍塞(河北省遷安縣西北),撤退。幽州軍區(總部設北京市)總司令薛訥追擊,不能取勝。
楊孚,是楊堅(隋王朝一任帝)的侄孫(參考七〇七年二月)。
52、突騎施汗國(伊犁河中下游)歸化可汗李守忠(娑葛)的老弟遮弩,認為所分的篷帳人畜少於老哥,大為憤恨,於是叛變,投奔東突厥汗國,請求充當嚮導,攻擊李守忠(娑葛歸順唐王朝並改名事,參考七〇九年七月)。
國務院左秘書長(左丞)盧藏用指著終南山(秦嶺),調侃司馬承禎說:「那裡面也有好地方,何必一定天台山!」司馬承禎說:「依我愚昧的觀察,終南山只是做官的捷徑!」盧藏用曾經隱居終南山,武曌(南周王朝一任帝)當權后,徵召他當監督院見習監督官(左拾遺),所以司馬承禎用作回應。
32、宋王李成器等,把位於長安城內興慶坊的住宅呈獻給李隆基,改作離宮。
15、首都長安特別市長(京兆尹)崔日知,貪污凶暴,犯法亂紀,總監察官李傑打算上疏彈劾,崔日知先行下手,指證李傑犯罪,李傑被免除職務。
22、十月十九日,任命國務院司法部長(刑部尚書)趙彥昭當朔方兵團總司令官(朔方道大總管)。
從前,鮑叔牙之於管仲,公孫罕虎之於公孫僑(子產),官位原來都在對方之上,但在發現對方的賢德才能后,就曲意結交,把國家權柄交給他們,孔丘都予以讚美。曹參自知不如蕭何,所以一意遵守蕭何所訂的法令規章,不作任何變更,西漢王朝的大業得以完成(參考前一九三年七月)。
11、五月十三日,赦免天下,改年號延和(之前是太極元年,之後是延和元年)。
太平公主跟昭容(小老婆群第六級)上官婉兒商議起草李顯遺詔,主要項目是封皇子、溫王李重茂當太子;以及命韋皇後主持政府,相王李旦參政,輔佐幼主。宗楚客秘密警告韋溫說:「相王(李旦)輔佐幼主,在道理上並不恰當。而且皇后是嫂嫂,相王是小叔,古禮規定,嫂嫂跟小叔是不可以講話的。(《禮記·曲禮》:「嫂叔不通問。」)在金鑾寶殿上裁決政務的時候,怎麼相處?」遂率各宰相上疏,請韋皇后臨朝主政,而免除相王李旦參政。蘇瓌說:「遺詔怎麼可以改變?」韋溫、宗楚客勃然大怒,蘇瓌恐懼,只好照辦,而改命李旦當太子太師(太子三師之一)。
二月二日,李顯回宮。
4、二月七日,夜晚,李隆基命打開首都長安所有城門,燃起花燈。同時,補辦應在去年(七一二年)舉辦的臣民歡宴活動(去年李隆基登基,來不及舉辦,本年補辦),各種音樂、舞蹈、水耍,紛紛演出。太上皇李旦及皇帝李隆基登皇城門樓觀賞,有時日夜相繼,歷時一個月有餘。監督院見習監督官(左拾遺)華陰(陝西省華陰市)人嚴挺之上疏勸阻,說:「大聚飲(大酺)是人民手有餘錢,用來飲宴喜樂,而今卻變成消耗人民財力,只圖遊戲狂歡,不是發揚皇家恩德,推廣美好風俗的方法。」這才停止。
并州(山西省太原市)政務秘書長(長史)王晙上疏說:「那些人因為國家內亂,才相繼向大唐投降,如果他們的國家恢復安定,一定脫離我們,回歸故土。如今把他們安頓在河曲,他們至為聰明,實在難以管理,往往不接受軍(基地)州(行政單位)的約束,拿起武器,劫掠平民。聽說逃走的很多已跟蠻虜互通聲息,傳遞情報。我們養育這些人,竟都成了敵人的間諜。日積月累,奸謀越深,隱伏在邊境之上,將來恐怕製造大的災難。一旦蠻虜興兵南下,他們一定內應,逼近軍州,大唐邊城腹背受敵,即令有韓信、彭越之輩將領,也無法戰勝。我建議趁此秋冬之季,大肆集結武裝部隊,向他們分析利害,發給他們物資糧秣,全部遷到大唐內地。二十年後,舊有風俗習慣漸漸改變,都將成為帝國勇敢戰士,雖然一時勞苦,但可以換來永久安定。最近,邊防軍將領和出入邊境的使節,所說的多半出於阿諛諂媚,全都不是事實。有人說北方蠻虜已經殘破滅亡,有人說降戶感激大唐大德,十分可靠;傳播這類信息的人,都是為了炫耀自己的功勞,並不是盡忠報國。但願陛下察看巧言利口,不要忘記作長遠打算。一定有人說:『從前,帝國就曾經把投降人口安頓河曲,一向平安(參考六三〇年四月),今天為什麼如此疑慮!』https://read•99csw.com只因為事情雖然相同,時代卻不相同,不可不特別注意。昔日,頡利可汗(十三任大可汗)阿史那咄苾滅亡后,投降的人再沒有別的盼望,所以得以長久安寧,沒有發生變化。現在王庭仍在北方(東突厥王庭設今蒙古國哈爾和林市),他們或許畏懼大可汗的威勢,或許懷念大可汗的恩德,或者他們本身就是汗國官員的親屬,怎麼能樂於停留南方!跟六三〇年比較,絕對是兩種情勢。我愚昧的見解是:把他們強行遷移到內地,是上策。大量駐紮軍隊,嚴密戒備,使漢人和胡人雜居,人民勞苦,費用龐大,是中策。維持現在這個樣子,是下策。請求考察這三個意見,選擇最有利一個施行。即令在大遷移中發生逃亡,但沒有逃亡的人就全屬大唐。如果拖延到黃河結冰,恐怕必有變化(黃河結冰后,逃亡無阻)。」
有人控告張孝蒿貪贓枉法,張孝嵩被捕,囚禁涼州監獄,貶作靈州軍務官(兵曹參軍。胡三省注:最後擢升張孝嵩當都護〔參考七二二年九月〕,名聲傳播西域)。
司馬光曰:
唐·開元六年
正月七日,李隆基下令有關單位淘汰全國和尚、尼姑,被認為沒有真心出家、行為荒唐,因而強迫留髮還俗的,達一萬二千餘人。
3、正月二十六日,李隆基下令禁止惡錢(根據《新唐書·食貨志》,六二一年,鑄「開元通寶」錢〔參考該年七月〕,以後盜鑄漸多。六六〇年以後,唐政府因惡錢充斥,下令禁止,由政府出面控制,一錢抵五惡錢,民間遂把惡錢藏起來,等待禁令鬆弛。六六六年以後,盜鑄的風氣更為嚴重,有的甚至在江心船上製造。唐政府下令照收惡錢,可是盜鑄仍不停息。六八四年以後,南周王朝時,盜鑄蜂起,捕不勝捕。七一二年左右,長安、洛陽鑄錢更濫,有的熔化錫模錢,一會功夫,就一百多個或數十個,因此才有此禁令),重量超過二銖四分以上,才可以使用。搜集民間的惡錢熔化,重鑄新錢。於是京師(首都長安)市場大亂,生意買賣,幾乎全部停止。最高監督長(侍中)宋璟、副立法長(中書侍郎)蘇頲建議動用庫藏部(太府寺)存款二萬串,設置南北貿易站,用適當的價格購買人民賣不出但政府可以使用的產品,並准許東西兩京(長安及洛陽)文武百官預借薪俸,用以促使新錢早日流入市場、散布民間。李隆基批准。
7、五月二十九日,李顯設宴款待文武官員,國立貴族大學校長(國子祭酒)祝欽明請求表演《八風舞》,搖晃腦袋,轉動眼珠,醜態畢露,李顯忍不住笑出來。祝欽明平常以儒家學派學者聞名於世,國務院文官部副部長(吏部侍郎)盧藏用私下對皇家研究院(修文館)各研究官(學士)說:「祝欽明讀了滿肚子《五經》,而今掃了地。」
七一五年(乙卯)
秋季,七月,立法院最高顧問官(右散騎常侍)魏知古秘密報告李隆基說:「太平公主準備于本月四日發動政變,計劃命常元楷、李慈率羽林禁軍士卒,衝進武德殿(李隆基在武德殿接受朝見,主持朝政);竇懷貞、蕭至忠、岑羲等,在南牙(政府各機關所在地)率衛軍士卒,起兵響應。」李隆基立即召集岐王李范(李隆范)、薛王李業(李隆業)、郭元振,以及龍武(禁軍第三、四軍)將軍王毛仲、宮廷副總管(殿中少監)姜皎、畜牧部副部長(太僕少卿)李令問、宮廷總管府御馬管理官(尚乘奉御)王守一、宦官總管府秘書官(內給事)高力士、平民徵兵府司令(果毅)李守德等,共同定計,籌劃武裝鎮壓(李隆基登位后,兩位老弟李隆范、李隆業,都自動從自己名字中,拿掉「隆」字)。姜皎,是姜謨的曾孫(姜謨,參考六一七年六月十四日)。李令問,是李靖的老弟李客師的孫兒(李客師,參考六二六年七月七日)。王守一,是王仁皎的兒子(王仁皎,參考去年〔七一二年〕八月)。高力士,是潘州(廣東省高州市)人。
2、正月二十日,命二級實質宰相(同紫微黃門平章事)盧懷慎攝理最高監督長(檢校黃門監)。
「從前,先帝(李顯)憐愛悖逆平民(安樂公主李裹兒),宗晉卿曾替她興築住宅,趙履溫也曾經替她修建園林,耗盡國庫,榨枯民力。住宅雖然落成,她還沒有時間去住,園林雖然竣工,她還沒有時間去游,就身受殺戮。而今,替兩位公主興築道觀,奢侈豪華,當然不是陛下和二位公主的本意,只不過有宗晉卿、趙履溫同類人物,在旁慫恿煽動,不可以不詳加觀察。陛下如不停止建造兩觀,我恐怕人民的憂愁怨恨,不會比先帝在位時更低。人人知道災難就要發生,卻不說出口,恐怕一說出口,就被處決。韋月將(參考七〇六年四月)、燕欽融(參考去年〔七一〇年〕五月)之輩,先帝誅殺,陛下賞賜,豈不是陛下深刻了解正直的言論對國家有益!我今天說的話,正是先帝在位時的正直言論,求陛下詳察。」
11、十月十六日,李隆基前往鳳泉溫泉(陝西省眉縣境)。
11、把溫王李重茂遷居到內宮(防止野心家利用他變亂)。任命祭祀部副部長(太常少卿)薛稷當副監督長(黃門侍郎)、三級實質宰相(參知機務)。
23、十一月五日,命一級實質宰相劉幽求兼最高監督長(兼侍中)。
七一二年(壬子)
24、閏十二月二十九日,撤銷十道巡察特使(設十道巡察特使事,參考七一四年閏二月)。
孫平子繼續抗爭,被貶作康州(廣東省德慶縣)都城縣(廣東省郁南縣)防衛員(縣尉)。
30、九月二十三日,任命以太子少師名義退休的唐休璟當朔方兵團總司令官(朔方道大總管)。
七月二十九日,李隆基下令接受,於是開始興建興慶宮(興慶宮,又名「南內」,與「東內」之間,建有夾城和雙層大道,皇帝來往兩宮,外人無法窺知),並另外在別處給李成器另行興建住宅(宋王李成器後來改封寧王,新宅在安興坊,岐王李范〔李隆范〕住宅也在安興坊,薛王李業〔李隆業〕住宅在勝業坊。二坊相連,都在興慶坊之西),都環繞在皇宮近側。
以後,親王出任邊區總督(都護)、軍區總司令、州長都遵照這項慣例。
當時,畜牧部副部長(太僕少卿)隴右(隴山以西)牧馬總管(群牧使)王晙,率他的部隊兩千人,前來會師,跟薛訥共同攻擊吐蕃。坌達延率吐蕃軍十萬人,駐屯大來谷(甘肅省臨洮縣東南),王晙遴選敢死隊七百人,改穿吐蕃軍服,乘夜襲擊,並在吐蕃陣地背後五里處埋伏戰鼓號角,敢死隊攻擊敵營時,大聲呼叫,伏兵立即擂鼓吹號響應,吐蕃軍從夢中驚起,認為唐王朝大軍已到,惶恐懼怕,互相殺傷,死亡人數以萬為單位計算。薛訥正在武街,距大來谷二十里,吐蕃軍在中間隔絕,王晙再度發動夜襲,吐蕃軍遂全盤崩潰,四散逃走,王晙才終於和薛訥會師,聯合追擊,一直追到洮河(黃河支流),在長城堡(甘肅省臨洮縣北)再次與吐蕃軍會戰,再次擊敗吐蕃軍,前後殺戮、俘虜共數萬人,豐安軍基地(寧夏中衛縣)司令(豐安軍使)王海賓陣亡。
12、李旦召集三品以上高階層官員,對大家說:「我一向心情恬淡,不認為皇帝是多麼尊貴。從前,對於降臨到頭上的皇嗣(參考六九〇年二月)、皇太弟(參考七〇五年二月),都堅決辭讓。今天,我打算把帝位傳給太子,各位意見如何?」沒有人回答。
柏楊曰:
- 唐王朝
- 韋皇後母女毒死唐中宗李顯。
- 京師兵變·殺韋皇後母女·相王李旦即位。
- 李旦傳位李隆基(唐玄宗)。
- 太平公主自殺。
- 東突厥可汗阿史那默啜被斬。
- 東西方世界
- 日本定都奈良,自此始有固定首都(奈良文化開始)。
- 阿拉伯帝國軍攻入西班牙。
- 日本最古的文學作品《古琪記》問世,全用中文。
- 勃海王國崛起。
2、正月十三日,李旦任命畜牧部長(太僕卿)郭元振、副立法長(中書侍郎)張說同兼二級實質宰相(同平章事)。
1、春季,正月十一日,唐王朝(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太上皇(八任睿宗)李旦(本年五十二歲)下詔,說:「衛軍士卒,自本年起,二十五歲入伍,五十歲退伍;羽林(禁軍第一、二軍)飛騎衛士出缺,遴選衛軍士卒遞補(七一一年十一月定五十五歲免役,如今提早五年)。」
4、六任帝(中宗)李顯登基(七〇五年正月)以來,皇親國戚互相競賽興建佛教寺廟,上疏請准把平民剃度成僧尼,流弊叢生;於是富裕家庭中強壯的青年男子,很多人剃去頭髮,用以逃避捐稅差役,每個寺廟都充滿僧侶。最高立法長(紫微令)姚崇(姚元崇)上疏替告說:「佛圖澄不能使後趙帝國生存(佛圖澄事,參考三三五年九月),鳩摩羅什不能使後秦帝國不亡(鳩摩羅什事,參考四〇五年正月),高澄(北齊帝國一任帝高洋的老哥)、蕭衍(南梁帝國一任帝),不能免除殺身之禍(高澄之死,參考五四九年八月;蕭衍之死,參考五四九年五月)。能使人民平安快樂,就是福氣,何必愚妄的去化度奸詐之徒,破壞國家的正規法律。」李隆基接受。
6、薛王李隆業(李隆基的老弟)的舅父王仙童,欺凌平民,行為凶暴,監察官(御史)上疏彈劾;李隆業出面說情。李隆基下令立法院(紫微)、監督院(黃門)複查。最高立法長(紫微令)姚崇、攝理最高監督長(檢校黃門監)盧懷慎等奏報:「王仙童所犯的罪,證據確鑿,監察官的指控,沒有一件事沒有根據,不可以捨棄不問。」李隆基批准。自此,皇親國戚的暴行大為減少。
30、十二月三日,任命西突厥汗國(新疆東北部及中亞東部)興昔亡可汗(二十一任大可汗)阿史那獻當招撫安慰十姓部落特使(招慰十姓使)。
監督院見習監督官(左拾遺)曲江(廣東省韶關市)人張九齡,因姚元之擁有崇高聲望,深受李隆基的信任,於是簽報一份備忘錄給姚元之,建議他應遠離諂媚浮躁的人,而應接近純潔忠厚的人,大略說:「用人應該只看他的才幹能力,施政應該只注意大的方向;而跟有才幹能力的人合作,共同管理政府,除此之外,沒有第二條路。從前,主管任用官員,並不全是無知人之明,他們之所以亂七八糟,在於引薦出於人情。」又說:「自從你身居宰相高位,手握人事大權,一些熱衷名利之輩,早伸長脖子,緊隨著前面人的腳跟,擠到面前。諂媚你的親戚,希望得到讚揚;結交你的賓客,希望說句好話,這些人中,難道沒有人才?當然也有人才,可惜厚顏無恥。」姚元之欣然接受。
8、五月十八日,任命突騎施軍區(總部設伊犁河中下游)總司令蘇祿當左羽林(禁軍第一軍)大將軍,封順國公,擔任金方兵團軍事總指揮官(金方道經略大使)。
唐·開元五年
l春季,正月十一日,唐王朝(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皇帝(八任睿宗)李旦(本年五十一歲)前往首都長安南郊祭祀;第一次採納監督院高級顧問官(諫議大夫)賈曾天地合祭的建議。賈曾,是賈言忠的兒子(賈言忠事,參考六六八年二月)。
28、七月十七日,任命北庭都護(駐新疆吉木薩爾縣)郭虔瓘當涼州(甘肅省武威市)州長,兼河西各軍州戰區(總部涼州)司令官(河西諸軍州節度使)。
12、七月十一日,李隆基派益州(四川省成都市)政務秘書長(長史)畢構等六人,分別前往十道(應是十二道,參考七一一年五月)安撫慰問官民。
27、最高立法長姚元之、攝理國務院文官部長宋璟及總監察官畢構上疏說:「前任政府(李顯在位)的斜封官(黑官。參考七〇八年七月),應全部免職。」李旦批准。
8、西南蠻侵犯中國邊界,唐政府派右驍衛(衛軍第六軍)將軍李玄道動員戎州(四川省宜賓市)、廬州(四川省瀘州市)、夔州(重慶市奉節縣)、巴州(四川省巴中市)、梁州(陝西省漢中市)、鳳州(陝西省鳳縣)等州民兵三萬人,連同當地原駐防軍,一同討伐(西南蠻歸附唐王朝,參考六八九年五月、六九四年六月)。
八月十二日,前往裴巽家調查,李重福突然出現,縣長奪門而出,報告留守長官,一時之間,官員們紛紛逃走;東都總衛戍司令部政務秘書長(洛州長史)崔日知單獨率軍前往搜捕。
7、三月十八日,王皇后親自主持採桑典禮。
24、八月二十八日,任命最高立法長韋安石當國務院左最高執行長兼太子賓客、一級實質宰相。
29、李隆基下令:「軍區總司令、州長(刺史)、總督(都護),在到職之前,都應進宮面見皇帝辭行,在側門聽候進一步指示。」
太平公主逃到山上寺廟中,三天後才出來,李隆基下令她在家自殺,她所有的兒子和黨羽數十人,全部處死;除了長子薛從簡,因不斷向娘親忠言勸告,常被毆打,現在,李隆基對這位表兄特別赦免一死,賜他姓李,官職爵位仍然保持。沒收太平公主家產,金銀珠寶堆積如山,稀見的寶物,可以跟皇家御庫房(御府)相比,馬廄里的馬、牧場上的羊,田園農莊、放債利息,清查了好幾年都清查不完。胡僧慧范家也有錢數十萬串。李隆基把新興王李晉改姓厲。
十二月,中央監察官(侍御史)楊瑒,在金鑾寶殿上向李隆基報告說:「如果允許奸惡之輩成功地恐嚇負責糾察彈劾的官員,則總監察署(御史台)可以撤銷!」李隆基馬上命李傑官複原職,把崔日知貶作歙縣(歙州州政府所在縣·安徽省歙縣)主任秘書(丞)。
柏楊曰:
韋皇后封鎖李顯的死訊,不對外發布,自己急行集中權柄。
10、六月二十四日,任命國務院國防部長(兵部尚書)郭元振兼一級實質宰相(同中書門下三品)。
保持或提高政治領袖的品質,只有一種特效藥,那就是必須依靠外在權力的制衡,絕不能依靠內心的省悟。
六月二日,李隆基任命宋王李成器兼岐州(陝西省鳳翔縣)州長、申王李成義兼豳州(陝西省彬縣)州長、豳王李守禮兼虢州(河南省靈寶市)州長。命各親王到職后,只管州政府的大計方針,其他行政細節,全部交由高級主管官員(指政務秘書長〔長史〕及軍務秘書長〔司馬〕)負責。
11、閏二月九日,恢復十道巡察特使(按察使。去年〔七一三年〕九月撤銷),命益州(四川省成都市)政務秘書長陸象先等擔任。
14、皇家祭廟(太廟)新廟落成。
最初,李隆基準備誅殺竇懷貞等,召見崔湜,打算收作自己心腹,崔湜的老弟崔滌對他說:「皇上有什麼問話,你不可以隱瞞。」崔湜不接受。竇懷貞等伏誅后,崔湜跟國務院右秘書長(右丞)盧藏用都被檢舉跟太平公主上床,被判流刑,崔湜流放竇州(廣東省信宜市南),盧藏用流放瀧州(廣東省羅定市南)。新興王李晉臨斬首時,嘆息說:「這個密謀,本來是崔湜提出,今天我死,崔湜卻活著,豈不冤枉!」正巧,主管官員在偵查宮女元女士時,元女士招出跟崔湜準備下毒陰謀,李隆基下詔,命貶謫途中已走到荊州(湖北省江陵縣)的崔湜自殺。薛稷的兒子薛伯陽因妻子是公主,免死,流放嶺南(南嶺以南),在中途自殺。
正月二十五日,李顯再派左驍衛(衛軍第五軍)大將軍楊矩護送。
十月三十日(原文誤置於九月,據《唐會要·侍讀》改),李隆基任命馬懷素當監督院最高顧問官(左散騎常侍),教他跟立法院最高顧問官(右散騎常侍)褚無量每隔一天進宮一次,侍候李隆基讀書。他們每次到宮門時,李隆基都命他們乘人抬的小轎進去;有時李隆基在其他堂殿,距宮門太遠,特准他們在宮裡騎馬。李隆基總是親自迎接、親自送行,用學生對師傅的禮節款待。因褚無量年紀太老,特別為他製造及腰小轎(小轎抬起來后,不是高與肩平,而只高與腰平),在殿堂里由宦官抬動。
5、最初,南周王朝時代,長安城東一帶住民王純家裡有口水井,井水忽然從井口溢出,無法堵塞,終於流成一個數十頃大的小湖,稱隆慶池(池在隆慶坊南,故名),相王李旦的五個兒子(壽春王李成器、衡陽王李成義、臨淄王李隆基、巴陵王李隆范、彭城王李隆業)住宅都在池北,望氣家警告李顯說:「那裡有一種非常濃厚的帝王之氣,最近越發強烈。」
最初,裴炎的侄兒裴伷先從貶所嶺南逃回,被政府捕獲,再打一百棍,流放北庭(新疆吉木薩爾縣)。裴伷先抵達貶所,經營商業,行俠仗義,時常派人到京師探聽動靜。武曌誅殺流刑犯時(參考六九三年二月),裴伷先事先得到消息,遂向北逃亡,投奔遊牧部落。北庭都護府(設新疆吉木薩爾縣)追捕,把他生擒回來,囚禁監獄,專案請示如何處理。而欽差大臣不久抵達,執行武曌命令,流刑犯全部喪生,可是裴伷先卻因等候批示之故,反而沒有處決。不久,武曌下詔安撫,命還沒有處死的流刑犯,一律赦免釋放,裴伷先因此被釋放回京。現在,政府尋找裴炎的後裔,只有裴伷先仍在人世,遂任命他當太子宮總管府主任秘書(詹事丞·正六品上)。
副立法長(中書侍郎)王琚警告李隆基說:「事情緊急,我們不可以不先發制人!」國務院左秘書長(左丞)張說,自東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派人到京師(首都長安)向李隆基呈獻佩刀,意思是請李隆基一刀兩斷。荊州(湖北省江陵縣)政務秘書長(長史)崔日用進京奏事,也警告李隆基說:「太平公主陰謀叛亂,已經很久。陛下在東宮時,仍是臣子的身份,如果打算討伐,必須使用謀略。而今,已經身登寶座,只要下一道詔書,誰敢反抗!萬一叛徒政變成功,後悔已來不及。」李隆基說:「你說得很對,只怕驚動太上皇(李旦)」。崔日用說:「天子的孝道,在於保全帝國,安定四海!如果叛徒成功,政府成為一堆廢墟,孝道在哪裡?請陛下先掌握北軍(禁軍),然後逮捕叛徒黨羽,我保證絕對不會驚動太上皇。」李隆基同意。任命崔日用當國務院文官部副部長(吏部侍郎)。
七月十三日,李隆基再下令:「文武百官衣服上、腰帶上以及飲酒用的器具上、馬勒馬鐙上,三品以上官員可以鑲嵌璧玉,四品官員可以鑲嵌黃金,五品官員可以鑲嵌白銀;其他一律禁止。妻子的衣服、裝飾跟她的丈夫的或兒子的相同(之前所定官員服色及腰帶質地,參考六七四年八月)。舊有的錦繡綢緞,一律染成黑色。從今之後,全國不準買賣珠寶璧玉,不準紡織錦繡,違犯的打一百棍;工人減一等處罰(《唐律》,減一等即減少二十棍)。」撤銷兩京(首都長安及東都洛陽)的皇家錦繡紡織廠(織錦坊)。
太平公主(武曌獨生女兒)性情沉著,反應靈敏,有權謀,武曌認為她很像自己,在所有子女中,對她最為寵愛,很多事情,她都參与機密決策(參考六九〇年七月)。但她畏懼娘親的嚴明,不敢招攬權勢,為非作歹。後來,誅殺張易之,太平公主出過大力(參考七〇五年正月。張易之本是太平公主情夫,可能因跳槽到武曌床上,才招殺身之禍。參考六九七年十一月〔正月〕)。李顯在位時,韋皇后、安樂公主李裹兒,對她都畏懼三分,後來,又跟太子李隆基共同屠滅韋家班。太平公主屢次建立大功,越發受到尊重,李旦時常跟她討論施政方針,她每次進宮奏事,坐著一談就是很久,有時候沒有進宮,李旦就派宰相到她家磋商。每次,宰相提出報告時,李旦就問:「可跟太平商量過?」然後再問:「可跟三郎商量過?」在聽到已跟二人商量過後,這才批准。三郎,指太子李隆基。太平公主所盼望得到的,李旦沒有一件事不照辦,宰相以下官員,擢升或貶降,只在她一句話。其他,她所推薦的人突然間擢升到顯要高位的,多到無法記載,權勢之高,超過最高領袖,奔走她門庭的人,像菜市場那麼擁擠;她的兒子薛崇行、薛崇敏、薛崇簡,都封王爵,家產田地莊園,遍布京師郊外,收買各種裝飾品、器具、古玩,遠到嶺南、蜀地(四川省),運送的人在路上前後相接;生活享受,跟皇宮一樣。
2、廣州(廣東省廣州市)官民給最高監督長(侍中)宋璟豎立遺愛碑(宋璟由廣州調升宰相,參考七一六年閏十二月)。宋璟上疏說:「我在廣州沒有特別貢獻,只因我今天的光榮和身受寵愛,遂引起他們的阿諛諂媚。如果打算革除這種風氣,應自我開始,請下令禁止。」李隆基同意;於是別的州都不敢再發生這種事。
解琬上疏說:「吐蕃必定暗藏奸計,終將叛離,請政府在秦州(甘肅省天水市)、渭州(甘肅省隴西縣)等地駐紮十萬大軍,嚴密戒備。」
3、改封前任帝(七任)、溫王李重茂當襄王,出任集州(四川省南江縣)州長;派貴族徵兵府司令(中郎將)率軍五百人,隨往保護監視。
十二月十七日,李隆基封東平王李續的外孫女楊女士當永樂公主,嫁給李失活(李續是二任帝李世民的孫子,參考六八九年七月)。
太平公主有一次乘坐輦車,在光范門裡邀請各宰相聚會,暗示大家:必須更換太子,各宰相聽了,面色蒼白,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宋璟頂撞說:「太子對天下建有大功,確是政府的英明領袖,公主為什麼忽然提出這種意見?」
10、閏二月,李隆基命藩屬事務部副部長(鴻臚少卿)、朔方兵團副總司令官(朔方軍副大總管)王晙兼任安北大都護(駐西受降城〔內蒙古五原縣西北〕)、朔方兵團總司令官(朔方道行軍大總管);命豐安(內蒙古安北縣)、定遠(寧夏平羅縣)、三受降城(東受降城,內蒙古托克托縣南;中受降城,內蒙古包頭市;西受降城,內蒙古五原縣西北)以及附近各軍事基地,都受王晙指揮。又命將安北大都護府,遷到中受降城,集中兵力,實施武裝屯墾。
六月二十六日,命鍾紹京改任國務院財政部長(戶部尚書),不久,再出任蜀州(四川省崇州市)州長。
十月十五日,李隆基返京師。
唐·景雲三年 太極元年 延和元年 先天元年
最初,二任帝李世民制定:宦官總管府(內侍省)不設三品官(最高的宦官總管〔內侍〕只從四品上),只穿黃色官服(六品、七品),端茶送飯,看守門戶,傳達命令而已。武曌(南周王朝一任帝)在位時,雖是一個女人,宦官也沒有權柄。李顯在位時,受到寵愛親信的卑劣小人物多起來,七品以上的宦官多達一千餘人,然而,穿紅色官服(四品、五品)的還少。李隆基當親王的時候,高力士盡心儘力侍奉(《新唐書·宦官傳:高力士,本姓馮,是馮盎的曾孫〔馮盎歸降唐政府,參考六二二年七月〕。六九八年,嶺南征剿司令〔嶺南討擊使〕李千里呈獻兩個閹割的男孩,一名金剛,一名就是馮盎的曾孫,宦官高延福收養當義子,遂跟隨姓高)。李隆基當太子時,曾推薦高力士當宦官總管府秘書官(內給事·從五品下)。現在,因誅殺蕭至忠、岑羲有功,對他獎賞。自此之後,宦官人數稍微增加到三千餘人,而當三品將軍的,越來越多,穿紅色(四、五品)及紫色(三品以上)官服的,有一千餘人(雖然任用宦官當三品以上高官,自李隆基時大量增加,但卻非自他開始,六任帝李顯時,便任命宦官楊思勖當銀青光祿大夫〔文散官五級·從三品〕,參考七〇七年七月)。唐王朝宦官聲勢鼎盛,自此開始。
18、八月五日,李隆基呈獻大聖天後武曌尊號,稱聖帝天後。
4、正月二十九日,任命鄯王李嗣真當安北大都護(駐內蒙古包頭市),兼河東(山西省)、關內(陝西省中部北部)、隴右(甘肅省及青海省東北部)各蠻夷部落安撫特使;原安北大都護張知運改任副大都護。再任命陝王李嗣昇當安西大都護(駐新疆庫車縣),兼河西(甘肅省中部西部)四鎮(新疆塔里木盆地)各蠻夷部落安撫特使,原安西都護郭虔瓘當副大都護。但各親王只名義任職,身不出宮,由副大都護負實際責任。親王遙兼武裝部隊統帥,自此開始(實際上自南周王朝時開始,參考六九八年九月)。
當時,大武軍(山西省代縣北)子將郝靈荃奉命去東突厥汗國辦事(「軍」在最初只是軍事基地,設大將一人、副大將二人、子將八人),頡質略把阿史那默啜的人頭交給郝靈荃,一同帶來長安朝見,李隆基下令把阿史那默啜的人頭懸挂大街。拔野古部落、回紇部落(蒙古國烏蘭巴托市西南)、同羅部落(蒙古國烏蘭巴托市北)、霤部落(遼河以北)、仆固部落(蒙古國東部)等五部落,都投奔唐王朝,唐王朝政府把他們安置在大武軍以北。
40、冬季,十月,吐蕃軍再次攻擊渭源。
17、國務院左秘書長(尚書左丞)韋玢奏稱:「國務院司長級官員(郎官)並不適合他們的職位,最好是加以淘汰,改調其他官職。」
14、六月二十九日,拔野古部落(內蒙古呼倫湖西)戰士頡質略發動襲擊,砍下東突厥汗國(瀚海沙漠群)可汗(十九任大可汗)阿史那默啜的人頭,呈獻唐王朝。
當時,現任帝(七任殤帝)李重茂在太極殿守靈,劉幽求說:「大家說定的,就在今天晚上擁護相王登基,為什麼不早早實現!」李隆基立刻阻止,先行搜捕宮中韋姓家人和各城門守衛,以及一向受韋皇后寵信的人,全體誅殺。等到天色拂曉,宮內宮外,秩序恢復。
7、二月二十日,李隆基返長安宮。
*歐陽修曰:
39、十一月七日,李旦下詔,恢復裴炎生前官爵(裴炎事,參考六八四年十月)。
7、二月二日,天文台長(太史)上疏稱:「應該日食而竟沒有日食。」最高立法長姚崇上疏祝賀,請求把這件事記載在史書之上;李隆基同意。
「西漢王朝戾太子劉據被江充陷害,一怒之下,誅殺江充,雖然揮軍作戰,並不是逼迫君王及老爹;軍隊失敗,自殺身死(參考前九一年閏五月),等到他的孫兒劉病已當天子(西漢王朝十任帝),才算獲得改葬,但給他的謚號仍然用『戾』(參考前七三年六月),李重俊又怎麼當得起『節愍』?我恐怕後世的亂臣賊子將引用這個前例,開闢叛逆的泉源,並不是表揚善行,懲罰罪惡的方法,請更改謚號。李多祚等追隨李重俊發動政變,不能說沒有犯罪。陛下寬恕他,已經夠了,稱之為『昭雪』,也不妥當。」
七一四年(甲寅)
六月二十日,中午剛過,李隆基改換便裝,跟劉幽求等暗中進入皇家林苑(禁苑·皇城以北),在官舍跟鍾紹京會面,鍾紹京突然後悔,打算拒絕,他的妻子許女士警告他說:「捨身救國,神靈一定保佑。而且,一向參加密謀,今天雖然不去行動,難道就能夠免除一死!」鍾紹京才出來拜見,李隆基握住他的手,一同坐下。當時,羽林(禁軍第一、二軍)將士都駐防玄武門,等到夜色來臨,葛福順、李仙鳧都到李隆基那裡,請發號令行事。二更時分(晚上十時至午夜十二時),天上星斗向四方散落,一片潔白,好像下雪,劉幽求說:「天意這樣,機會不可喪失!」葛福順拔出佩劍,一直闖進羽林軍大營,斬韋璿、韋播、高嵩,砍下人頭,拿給大家觀看,葛福順宣告說:「韋皇后毒死先帝(李顯),陰謀推翻政府,今天晚上當同心協力,誅殺韋家班,比馬鞭高的男女,全部斬首。擁護相王當皇上,安定天下。膽敢三心二意或幫助叛徒的,屠滅三族。」羽林將士高興地接受指揮,於是,把韋璿等的人頭送給李隆基,李隆基教燃起燈火察看,遂跟劉幽求等出禁苑南門,鍾紹京率園丁工匠二百餘人,手拿斧鋸跟進。李隆基命葛福順率左翼萬騎衛士攻擊玄德門,李仙鳧率右翼萬騎衛士攻擊白獸門,約定在凌煙閣前會師;於是大聲嘶喊,發動攻擊,葛福順等擊斬守門將領,砍開城門,一擁而入。李隆基率軍在玄武門外備戰,三更時分(零時至凌晨二時),聽到嘶喊聲起,立刻率自己的衛士及羽林軍入宮;在太極殿護靈的衛軍士卒,聽到外面殺聲震天,全都披上鎧甲響應。韋皇后驚慌失措,逃到飛騎衛士營,一個士卒大刀一揮,砍下她的頭,呈獻給李隆基。安樂公主李裹兒正在照鏡子畫眉,士卒衝進去,一刀砍死。在肅章門外斬武延秀,在太極殿西斬「內將軍」(新官街)賀婁女士。
23、八月二十七日,任命地方總監察官(右御史大夫)解琬當朔方兵團總司令官(朔方道大總管)。
二月三日,李隆基抵達東都洛陽,赦免天下。
七一一年(辛亥)
六月二十七日,李旦封李隆基當太子。李隆基再上疏,要求讓位給李成器,李旦不準。
19、冬季,十月一日,李隆基接見京畿衛戍區各縣縣長(首都長安城裡二縣〔長安縣及萬年縣〕稱「赤縣」或「京縣」,縣長〔令〕正五品上;京畿各縣稱「畿縣」,縣長〔令〕正六品上),訓示他們:年景飢荒,要賑濟撫養人民。
26、十二月一日,赦免天下,改年號(之前是先天二年,之後是開元元年)。又改官銜:尚書左右僕射(國務院左右最高執行長)改稱左右丞相;中書省(立法院)改稱紫微省;門下省(監督院)改稱黃門省,侍中(最高監督長)改稱黃門監。雍州(京畿衛戍區)改稱京兆府(首都長安特別市),洛州(東都衛戍區)改稱河南府(東都洛陽特別市);長史(政務秘書長)改稱「尹」(市長),司馬(軍務秘書長)改稱「少尹」(副市長。隋王朝京師首長稱「牧」,唐王朝繼續使用,命親王擔任,當親王身留皇宮,不實際執行職務時,由長史代理。現在,正式設「府」,摧升「長史」,改稱「尹」,官階從三品〔僅次於國務院最高執行長〕)。
13、李旦在李重俊事件時(參考七〇七年七月),身陷危機,認為岑羲有保護自己的功勞(指冉祖雍誣陷李旦及太平公主,幸有岑羲及蕭至忠疏解〔參考七〇七年八月〕)。六月十五日,擢升岑羲當最高監督長。
六月四日,李顯的靈柩遷到太極殿,韋皇后召集文武百官,正式發布李顯逝世消息,登金鑾寶殿,臨朝攝政,赦免天下,改年號唐隆(之前是景龍四年,之後是唐隆元年)。擢升相王李旦當太尉(三公之一),改封雍王李守禮當豳王、壽春王李成器當宋王,用以順應人心。又任命韋溫當全國警備及武裝部隊總監(總知內外守捉兵馬事)。
24、宋王李成器、申王李成義,是李隆基的老哥;岐王李范(李隆范)、薛王李業(李隆業),是李隆基的老弟;豳王李守禮,則是李隆基的堂兄。李隆基對兄弟一向友愛,手足情深,近世所有帝王,都不能比。李隆基剛登基時,特別縫製長枕頭、大被子,跟其他兄弟同睡在一個大床上。各親王每早到側門朝見,退朝後,就飲酒歡宴、鬥雞、踢球,或者到京師近郊打獵,遊逛、欣賞各人的別墅,李隆基派出問候他們的宦官,在道路上前後相望。李隆基主持朝會後,很多時候也參加他們的休閑活動。在皇宮之中,李隆基拜見叩頭,跟普通平民人家一樣,衣食住行,跟大家完全相同。更在寢殿中設置五個房間(稱「五王帳」),李隆基跟各親王輪流住在裏面,有時候討論儒家學派經典,有時候作賦吟詩,有時候飲酒、賭博、下棋、出宮遊玩打獵;也有時候李隆基親拿樂器;李成器會吹笛,李范會彈琵琶,跟李隆基輪番演奏。各親王偶爾身體違和,李隆基深為擔心,整天都不進飲食,一夜無法安眠。李業曾經患病,李隆基正在金鑾寶殿上主持朝會,一會工夫,派出問候以及回來報告病情的宦官,有十人之多。李隆基親自給李業煮葯,忽然一陣怪風,把火從爐口吹出,燒到李隆基的鬍子,左右侍從大驚撲救。李隆基說:「只要大王吃了這付葯,獲得痊癒,鬍鬚有什麼可惜的!」
四月十四日,李顯前往隆慶池,用綢緞布置一個樓台,設酒席款待文武百官,到池上泛舟,並觀看大象表演,用來應驗王氣。
鄭愔容貌醜陋,滿面鬍鬚,兵變失敗后,他把頭髮改梳成發髫,換穿女人衣服,躲到車子里,但最後仍被生擒,在接受調查審問時,恐懼到極點,渾身抖成一團,牙齒相撞https://read.99csw.com,回答不出一句話。而張靈均卻從容不迫,神態自然,回頭看看鄭愔說:「我跟這種人共同革命,應該失敗!」鄭愔、張靈均一同被押解到洛陽鬧市斬首。
10、李隆基對宰相說:「我每次讀書,都會遇到疑難困惑,沒有地方查問,應該遴選儒家高級知識分子,每天進宮侍候我讀書!」最高監督長(黃門監)盧懷慎推薦祭祀部長(太常卿)馬懷素。
太子李隆基聽到消息,急忙奔入皇宮,趴到地上,叩頭請求說:「我因有一點小小功勞,蒙超越次序,封作太子,深怕不能勝任,陛下又急於把寶座相傳,不知道為了什麼?」李旦說:「帝國所以危而復安,我之所以能統治全國,都是你的力量。而今,帝星有變,指出寶座有災,所以傳位給你,為的是轉禍為福,你不要疑心!」李隆基堅決辭讓。李旦說:「你當一個孝順的兒子,為什麼一定要等到在我靈柩前登基!」李隆基流淚哭泣退出。
17、皇家圖書院院長(秘書監)馬懷素奏稱:「院中圖書凌亂失散,殘缺錯誤,請求遴選學術界人士二十名,整理校對及修補。」李隆基批准。於是搜索收集散落四方的圖書,委派官員抄寫,命國立貴族大學教授(國子博士)尹知章、桑泉(山西省臨猗縣西臨晉鎮)縣政府防衛員(縣尉)韋述等二十人共同校正;命監督院最高顧問官(左散騎常侍)褚無量當總監,在乾元殿前編纂校對各書。
8、幽州軍區(總部設北京市)總司令官(大都督)薛訥鎮守幽州(北京市)二十余年,官民平安,從來沒有派軍出塞,北方各戎狄也不敢侵犯。
8、安西副大都護(駐龜茲〔新疆庫車縣〕)湯嘉惠上疏說:突騎施部落(伊犁河中下游)引導大食帝國(阿拉伯帝國)、吐蕃王國(首都邏些城〔西藏拉薩市〕),打算奪取唐朝西域四軍區(唐朝收復四鎮,參考六九二年十月),出動大軍包圍缽換城(即撥換城·新疆阿克蘇市)及大石城(新疆烏什縣)。湯嘉惠又說:已徵調三姓部落酋長葛邏祿及西突厥汗國(十姓部落)出軍迎戰。

48、唐政府設置河西戰區,任命戰區司令官(節度使)及後勤補給司令(支度使)、屯墾司令(營田使)等官。河西戰區包括涼州(甘肅省武威市)、甘州(甘肅省張掖市)、肅州(甘肅省酒泉市)、伊州(新疆哈密市)、瓜州(甘肅省安西縣)、沙州(甘肅省敦煌市)、西州(新疆吐魯番市東)等七州;總部設涼州(本年,唐王朝開始在邊騷各州設置戰區,除戰區司令官〔節度使〕外,另任命後勤補給司令,由戰區司令官兼任,如不兼任,後勤補給司令另設指揮部)。
當時,最高立法長姚崇也不認為郭虔瓘的戰略可行。後來,郭虔瓘果然沒有建立功勛。
十二月,李隆基將去東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任命宋璟當國務院司法部長(刑部尚書)、西京留守長官,下令乘驛馬車來京,派右監門(衛軍第十四軍)將軍楊思勖前往迎接。宋璟風度穩重,人們看不出他的內心,一路上跟楊思勖竟不說一句話。楊思勖一向尊貴,又受皇帝寵愛,回來后,把情形報告李隆基,李隆基讚歎很久,對宋璟越發敬重。
夏季,五月二十九日,李隆基命派往各地的使節詳細考察各州縣捕殺蝗蟲的成繢,列名奏報。因此,雖然連年蝗蟲成災,卻沒有引起民間大饑饉慘劇。
30、七月二十二日,被罷黜的七任帝、現任房州(湖北省房縣)州長、襄王李重茂逝世(本年二十歲。被罷黜事,參考七一〇年六月)。李隆基下令停止朝會三天,追贈謚號:殤皇帝。
阿史那默啜的兒子、小可汗阿史那匐俱繼位(二十任大可汗),阿史那骨篤祿的兒子阿史那闕公爵斬阿史那匐俱(十八任大可汗阿史那骨篤祿,是阿史那默啜的老哥,阿史那骨篤祿逝世及阿史那默啜奪取可汗寶座,參考六九四年正月),誅殺阿史那默啜所有兒子和所有親信,王庭幾乎一空;擁護老哥、左賢王阿史那默棘連當大可汗(二十一任),稱毗伽可汗,汗國人民稱他為「小王」(小殺)。阿史那默棘連堅持把寶座讓給阿史那闕,阿史那闕堅持不肯接受;於是任命阿史那闕當左賢王,專門負責軍事。
44、西突厥十姓部落酋長胡祿屋等前往北庭都護府投降,唐政府命北庭都護郭虔瓘安撫保護。
太子李隆基命太子宮事務署長(右庶子)李景伯代他堅辭,李旦不準。宮廷監察官(殿中侍御史)和逢堯(和,姓)是太平公主的黨羽,抗議說:「陛下年齡不老(本年,李旦五十歲),正被四海敬仰依賴,怎麼突然如此!」李旦才中止。
1、春季,正月十三日,唐王朝(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皇帝(九任玄宗)李隆基(本年三十歲)下令:「自今以後,應遴選有才幹見識的中央政府官員擔任軍區總司令(都督)、州長(刺史);並遴選成績優秀的軍區總司令、州長到中央政府供職,使中央與地方互相交流,定為永遠制度(當時官場一向輕視地方官,參考七〇四年三月)。」
拔汗那國(中亞納曼干市),是古代烏孫王國所在地,歸附唐朝已久(西突厥所屬小國歸附唐朝,參考六五九年九月)。吐蕃王國(首都邏些城〔西藏拉薩市〕)及大食帝國(阿拉伯帝國)聯合推選阿了達當拔汗那國王,派軍護送阿了達回國執政,拔汗那舊王戰敗,逃到安西,向唐朝求救。張孝嵩告訴安西總督(都護)呂休璟說:「不救拔汗那國,就不能再對西域發號施令!」遂就近集結附近各州基地軍一萬餘人,從龜茲出發,向西挺進數千里,攻克數百座城池,長驅直入。本月,攻擊新王阿了達據守的連城(中亞納曼干市)。張孝嵩身穿鎧甲,親自上陣督戰,從上午十時攻擊到下午六時,一連屠滅三城,俘虜及殺戮一千餘人,阿了達在幾個騎兵保護下逃入山谷。張孝嵩把捷報送到各國,聲威振動西域。大食帝國、康居王國(康國·烏茲別克撒馬爾罕)、大宛王國(石國·烏茲別克塔什干市)、罽賓王國(阿富汗喀布爾市)等八國,都派使節向唐王朝歸降。
韋女士最大的錯誤是她毒死丈夫,使她喪失權力魔杖,武曌當她早已控制全局的時候,仍不敢動丈夫一根毫毛,她知道紙包不住火。還有一項是,武曌有四個親生兒子,殺了兩個,還剩兩個。如果武曌一開始就沒有兒子,或者把兒子統統殺光,情勢將會大變,事實上是她的兩個兒子保護她得以死在床上。韋女士卻只有一個半吊子女兒,根柢空虛。
八月十九日,逮捕劉幽求等下獄。主管單位奏報說:「劉幽求等挑撥離間皇上的骨肉親情,應該處死。」李隆基因劉幽求曾立過大功,向老爹李旦求情。
19、十月二十八日,把八任帝李旦安葬橋陵(陝西省蒲城縣西),謚號大聖皇帝,廟號睿宗。
16、十月三十日(原文誤置於十一月),契丹部落(遼河上游)酋長、松漠郡王李失活前來長安朝見。
1、春季,正月七日,東突厥汗國(瀚海沙漠群)可汗(十九任大可汗)阿史那默啜派使節前來中國,請求和解;唐王朝(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皇帝(八任睿宗)李旦(本年五十歲)允許。
17、西突厥十姓部落(吉爾吉斯斯坦伊塞克湖畔)酋長都擔叛離唐帝國。
李顯的前妻趙女士,是常樂公主的女兒,因娘親得罪武曌,於六七五年突然被逮捕囚禁,活活餓死,年齡當在十九歲左右。少年夫妻,如漆投膠,在巨變中被外力分離,並不是兩情破裂,李顯即令是一隻毛蟲,也應多少有點思念。可是七〇五年李顯重登寶座,直到七一〇年被毒身死,五年之久,連尋找她的屍首,另行遷葬,都沒有做。這件事對一個普通平民來說,限於能力,可以理解,但對一個皇帝而言,不過動動嘴唇就可辦到,而他竟沒有動嘴,可見他已全忘。冥頑不靈的程度,跟他的老爹李治一樣,難以思議。
13、十一月十九日,李隆基命左羽林大將軍郭虔瓘兼安西大都護(駐新疆庫車縣),再兼四軍區總指揮官(四鎮經略大使。四鎮:焉耆〔新疆焉耆縣〕、龜茲〔新疆庫車縣〕、疏勒〔新疆喀什市〕、于闐〔新疆和田市〕)。
冬季,十月二日,唐政府命朔方兵團總司令官(朔方大總管)薛訥派軍追擊。王晙率并州政府軍渡黃河西上,日夜不斷進軍,大破叛徒部落,誅殺及俘虜三千人。
16、有人上疏說:「巡察特使(按察使)只會增加政府和人民的麻煩,不如精選州長、縣長,而將巡察特使撤銷(派遣十道巡察特使,參考去年〔七一四年〕閏二月)。」李隆基命國務院(尚書省)召集百官討論。最高立法長姚崇認為:「現在,只不過挑選十個官員,還擔心挑選不到適當的人,何況天下三百余州,縣又比州多出數倍,怎麼能使州長、縣長全都負責盡職!」這才停止。
柏楊曰:
9、先前,修繕大明宮,還沒有完畢,夏季,五月二十八日,李隆基下令說:農田耕作正忙,暫時停工,等農事閑暇時再繼續。
本月,李隆基命王琚兼總監察官(兼御史大夫),出巡北方沿邊各軍。
太平公主派大批間諜滲入李隆基生活圈,李隆基一舉一動,太平公主都報告老哥李旦,李隆基的親信侍從,也往往被太平公主收買,當她的耳目,李隆基十分不安。
秋季,七月三日,任命姜晦當皇族事務部長(宗正卿),於是下詔說:「西漢王朝各將領,因為地位尊貴,手握權柄,所以不能保全。而東漢王朝一任帝劉秀的南陽老友,因為遠離權勢,生活悠閑,得以永享榮華富貴。姜皎應返回故鄉,散官、勛官、封爵,全部依舊。」
柏楊曰:
九月二日,任命李嶠的兒子、太子宮總糾察官(率更令)李暢當虔州(江西省贛州市)州長,命李嶠隨兒子赴任。
26、李隆基因社會風俗一天比一天奢侈糜爛。秋季,七月十日,下令說:「皇帝多餘的車輛、衣服和金銀珠寶器具,以及所有裝飾品,有關單位應把它銷毀,供應軍事及國家使用;珠寶璧玉、錦繡綢緞,都在金鑾寶殿前焚化。皇后妃妾以下宮中婦女,都不準戴珠寶璧玉、穿錦繡綢鍛。」
八月十五日,免除所有斜封官的職務,有數千人之多。
11、唐王朝初年(七世紀三〇、四〇年代),政府拿一筆錢,交給地方上富戶,州縣官員的薪俸,都由富戶用這筆錢的利息支付;最後,利息多出本金一倍,富戶紛紛破產(富戶都是地主,既不會經商,拿到政府巨款后,除了買地收割農產品外,別無生財之道,而農作物利潤有限,又有半收歉收之別,只好靠賣田支持,一旦田盡,全家流離,政府資金也跟著無法收回)。皇家圖書院副院長(秘書少監)崔沔上疏,建議計算應支付州縣官員薪俸數目,在正常田賦捐稅外,加征供應。李隆基批准。
司馬光曰:
9、十月十四日,任命涼州兵團總司令官(涼州大總管)薛訥當朔方兵團總司令官(朔方道行軍大總管)畜牧部長(太僕卿)呂延祚、靈州(寧夏靈武市)州長杜賓客當副總司令官,討伐東突厥汗國。
最初,農林部長(司農卿)趙履溫幾乎把國庫用空,去巴結安樂公主李裹兒,給她興建住宅大廈、高台深池,永沒有休止,有時把紫袍掖到腰際,伸出脖子替李裹兒拉牛車。李裹兒既死,趙履溫急跑到安福門樓下,三跪九叩,高喊萬歲,萬歲還沒有喊完,相王李旦命萬騎衛士把他的人頭砍下,人民怨恨趙履溫平白驅使他們勞役,痛恨入骨,爭相去割他的肉,立刻割完(趙履溫是桓彥范的妻兄,參考七〇五年五月)。皇家圖書院長(秘書監)汴王李邕,娶韋皇后的妹妹崇國夫人,聽到政變消息,跟總監察官(御史大夫)竇從一(莫懷貞)分別把妻子斬首,手提她們的人頭,呈獻李隆基(竇從一〔竇懷貞〕阿事仍在眼前,參考七〇八年十二月)。李邕,是李鳳的孫兒(李鳳,是一任帝李淵的兒子,參考六二三年四月)。國務院左最高執行長(左僕射)、一級實質宰相韋巨源聽到發生政變,家人勸他趕快逃走躲藏,韋巨源說:「我是政府高官,怎麼可以聽到政府有難,而不去處理。」出門走到大街,被政變軍誅殺,時年八十歲。於是,政變軍砍下馬秦客、楊均、葉靜能等的人頭;又把韋皇后的屍首拖到街上示眾。崔日用率軍前往杜曲(陝西省長安縣東南杜曲鎮),屠殺韋皇后家族,連懷抱中的嬰兒都不免一死,杜家跟著遭殃,被冤殺的不止一人(唐王朝時代,京師〔首都長安〕城南,韋、杜兩大家族居住,稱韋曲、杜曲〔猶如稱韋家莊、杜家莊。韋曲,今陝西省長安縣縣政府所在〕,俗雲:「城南韋杜,距天尺五。」而韋家門戶強盛,族人往往侵入杜曲定居,參考去年〔七〇九年〕十二月)。
三月十七日,貶韋安石當沔州(湖北省武漢市漢水南岸)總秘書長(別駕)、韋嗣立當岳州(湖南省岳陽市)總秘書長、趙彥昭當袁州(江西省宜春市)總秘書長、李嶠當滁州(安徽省滁州市)總秘書長。韋安石抵達沔州后,姜晦再上疏彈劾韋安石主持定陵(六任帝李顯墓·陝西省富平縣西北龍泉山)工程時,曾經藏匿及盜賣國家財物,派人到沔州州政府追贓。韋安石嘆息說:「這隻是要我一命而已!」憤懣恚恨而死(享年六十四歲)。姜晦,是姜皎的老弟(姜皎,參考去年〔七一三年〕七月)。
26、冬季,十月三日,李旦登承天門,集合各宰相:國務院左最高執行長韋安石、畜牧部長(太僕卿)郭元振、最高監督長竇懷貞、暫任最高監督長(守侍中)李日知、副立法長(中書侍郎)張說,聽候宣讀詔書。詔書責備他們:「政治教化,有很多缺失,水災旱災,連續不斷,國庫枯竭,而官員的數目卻每日增多。我的恩德雖然不夠,但你們顯然也不是輔佐的人選。今後,韋安石專任國務院左最高執行長兼東都留守長官,郭元振改任國務院文官部長,竇懷貞改任中央總監察官(左御史大夫),李日知改任國務院財政部長(戶部尚書),張說改任國務院左秘書長(左丞),一律免除宰相職務。」
六月八日,唐政府再把全國分為二十四個軍區,各設總司令,計:汴州軍區(總部設河南省開封市)、齊州軍區(山東省濟南市)、兗州軍區(山東省兗州市)、魏州軍區(河北省大名縣)、冀州軍區(河北省冀州市)、并州軍區(山西省太原市)、蒲州軍區(山西省永濟市)、鄜州軍區(陝西省富縣)、涇州軍區(甘肅省涇川縣)、秦州軍區(甘肅省天水市)、益州軍區(四川省成都市)、綿州軍區(四川省綿陽市)、遂州軍區(四川省遂寧市)、荊州軍區(湖北省江陵縣)、岐州軍區(岐州靠近京畿,不應設置軍區。《唐會要·都督府》說是夔州軍區〔重慶市奉節縣〕)、通州軍區(四川省達川市)、梁州軍區(陝西省漢中市)、襄州軍區(湖北省襄樊市)、揚州軍區(江蘇省揚州市)、安州軍區(湖北省安陸市)、閩州軍區(福建省福州市)、越州軍區(浙江省紹興市)、洪州軍區(江西省南昌市)、潭州軍區(湖南省長沙市)。軍區總司令負責考核所屬各州州長以下官員的品德及工作績效;只東都衛戍區(洛州)和京畿衛戍區(雍州)附近各州不隸屬軍區(東都衛戍區〔洛州〕近畿,包括汝州〔河南省汝州市〕、鄭州〔河南省鄭州市〕、懷州〔河南省沁陽市〕、陝州〔河南省三門峽市〕、虢州〔河南省靈寶市〕。京畿衛戍區〔雍州〕近畿包括華州〔陝西省華縣〕、同州、豳州、商州〔陝西省商州市〕、岐州〔陝西省鳳翔縣〕)。
一個人一生中遇到一次這樣的長官或這樣的朋友,就夠消化了,我們真為李楷洛、烏可利慶幸。
16、六任帝(中宗)李顯逝世后,一級實質宰相李嶠秘密上疏給韋皇后,建議把相王李旦的兒子們,都放逐到外地當官。李隆基登基后,在內宮看到這份奏章,拿給左右侍從觀看。李嶠當時正以特進(文散官二級·正二品)身份退休在家,有人請求把他誅殺,最高立法長(中書令)張說說:「李嶠雖然不知道大義,然而以當時情勢,他的謀略卻是一片忠心。」李隆基認為果是如此。
唐·景雲二年
唐·景龍四年 唐隆元年 景雲元年
9、契丹部落(遼河上游)酋長、松漠郡王李失活逝世(為去年〔七一七年〕十二月才跟他結婚的永樂公主楊女士哀傷)。五月癸巳日(五月甲午朔,沒有癸巳;《冊府元龜·卷九六四》載事在六月,但六月甲子朔,也沒有癸已),唐朝政府命他的老弟李娑固,繼任他的官爵。
李隆基請求准許太平公主回京,李旦批准(太平公主從蒲州返)。:
42、十二月七日,李旦命他的兩個女兒西城公主(名不詳)、隆昌公主李持盈出家當女道士,用以祈求上天增加娘親武曌的冥福,打算在首都長安西城興築道觀。監督院高級顧問官寧原悌上疏勸阻說:「先帝在位時,悖逆平民李裹兒,因為是皇上最愛的女兒,招來大禍,而新城公主(嫁武延暉)及宜都公主(嫁裴巽),卻因是庶母(小老婆)所生,獲得保全。同時,佛教道教,都追求清凈無為,不應該大肆建築寺廟道觀,浪費別人的錢財。蕭衍(南梁帝國一任帝)失敗在前(參考五四五年十二月),先帝(六任李顯)失敗於后,鑒戒不遠,就在眼前。而今,兩位公主信仰道教,準備為她們建築道觀,最好不要過分華麗,以免引起四方抨擊。另一件事是,先帝所寵愛親信的和尚,仍在陛下左右,最好是跟他們疏遠。」李旦看到,十分讚許(讚許後有沒有照辦,傳統史學家不管,而只管介紹文章)。
46、監察官藁城(河北省藁城市)人倪若水上疏彈劾國立貴族大學校長(國子祭酒)祝欽明、副校長(司業)郭山惲:「隨意改變制度,迎合君王旨意,陷君王于不義(指南郊祭天大典,主張韋皇后第二梯次獻祭,參考去年〔七〇九年〕八月)。」
40、十一月十五日,恢復王同皎生前官爵(王同皎死事,參考七〇六年三月)。
15、有人向李隆基檢舉太子少保(太子三少之三)劉幽求、太子宮總管(太子詹事)鍾紹京,有抱怨的話。李隆基命立法院(紫微省)調查審問,劉幽求等不肯承認。最高立法長姚崇、攝理最高監督長(檢校黃門監)盧懷慎、一級實質宰相薛訥奏報李隆基說:「劉幽求等都是功臣,忽然間轉任一個閑散差事,心情難免沮喪,乃人之常情。功勞既大,所受的寵愛和榮耀也比他人深,一旦逮捕下獄,恐怕遠近驚恐!」
七月二十五日,李旦下詔,傳位給太子李隆基,李隆基上疏堅決辭讓。太平公主建議李旦:雖然傳位,但最好仍要過問軍國大事。李旦遂對李隆基說:「你認為天下至為重要,打算要我仍負一部分責任,是也不是?從前,姚重華(黃帝王朝末任帝舜帝)把帝位禪讓給姒文命(夏王朝一任帝)之後,他仍親自到各地方出巡視察(姚重華的帝位,事實上是被姒文命奪取,並於前二二〇八年,被姒文命放逐到千裡外蠻荒的蒼梧〔湖南省寧遠縣〕,距當時首都蒲坂〔山西省永濟市〕航空距離一千二百千米,而且死在那裡。儒家學派在托古改制前提下,一一美化,把奪取稱為禪讓,把放逐稱為出巡,遂積非成是),我雖然傳位給你,怎麼會忘記帝國?以後軍政大事,我會分出時間處理。」
李隆基交給負責禮教的官員研究,祭祀部禮儀官(太常博士)陳貞節、馮宗、蘇獻討論結果,認為:「皇家祭廟所指『七代』,兄弟只算一代,商王朝曾經有兄弟四人,相繼登基(十九任帝子陽甲逝世,老弟二十任帝子盤庚繼位;子盤庚逝世,老弟二十一任帝子小辛繼位;子小辛逝世,老弟二十二任帝子小乙繼位),如果一個人算一代,就沒有祖宗和老爹的祭祀了。正因為睿宗(八任帝李旦)的祭室要在高宗(三任帝李治)的祭室之下,所以才另行給中宗(六任帝李顯)特別興築廟宇。中宗(六任帝李顯)既升遷到新廟,睿宗自然緊接高宗享受祭祀,怎麼會被認為翻身到中宗之前?孫平子引用魯國姬申的例證,是對帝國的一種侮辱,這種風氣不可以使它漫延(追溯李顯逝世,其牌位送進皇家祖廟之時,所遷出的不是其六世祖李天錫,而是老哥李弘〔廟號義宗〕,參考七一〇年十月。這也是兩兄弟不共處祖廟一例)。」
七月八日,依照功勞的等級,分別賞賜流血整肅中有功的文武百官郭元振等官職、爵位、田園、家宅以及金銀綢緞。任命宦官高力士當右監門(衛軍第十四軍)將軍,代理宦官總管(知內侍省事)。
六月二十一日(原文「辛巳」〔六月一日〕,據《新唐書》改),李隆基出宮晉見老爹李旦,叩頭請求原諒沒有事先報告之罪,李旦抱住他哭泣說:「國家及政府沒有破碎,是你的功勞。」李隆基遂把老爹迎接入宮,輔佐少年皇帝(李重茂)。
7、屬九姓部落的思結軍區(總部設蒙古國巴彥洪戈爾市)總司令磨散等歸降唐王朝。冬季,十月十一日(原文誤置於九月,據《新唐書》改),唐政府把他們全部封官,遣送回去。
4、正月十九日,李旦追封故皇嗣妃劉女士稱號肅明皇后,墳墓稱惠陵;追封故德妃竇女士稱號昭成皇后,墳墓稱靖陵。不知二人屍首所在,只好招魂入棺,安葬東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城南(二人同時被害,參考六九三年十一月〔正月〕)。在京師(首都長安)給二人建立寺廟,稱儀坤廟。竇女士是太子李隆基的娘親。
43、十月十五日,東突厥可汗(十九任大可汗)阿史那默啜再派使節前來唐朝求婚,李隆基應許他明年(七一五年)迎娶唐朝公主。
柏楊曰:
46、十一月七日,安葬被罷黜的七任帝(殤帝)李重茂。

六月十二日,命最高監督長紀處訥「持節」,巡查安撫關內道(陝西省中部北部);副立法長岑羲「持節」,巡查安撫河南道(黃河以南);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張嘉福「持節」,巡查安撫河北道(黃河以北)。
12、被貶作杭州(浙江省杭州市)州長的劉幽求再貶作郴州(湖南省郴州市)州長,憤怒恚恨。十一月六日,在中途病逝(享年六十一歲)。
22、八月十三日(原文誤置於七月,據兩《唐書》改),李旦因曾祖父李淵(一任帝高祖)舊宅的枯柿樹發芽復活(南周王朝建立后不久〔六九一年〕枯死,本年復活),赦免天下。(四月剛大赦,八月又大赦,犯罪的人有福了!)
李隆基派欽差大臣攜帶皇帝李重茂的詔書,分別前往十道溝通安撫,並前往均州安慰譙王李重福;貶逐竇從一(竇懷貞)當濠州(安徽省鳳陽縣東北臨淮關)州政府軍務秘書長(司馬);撤銷各公主府的官屬(各公主開府置官,參考七〇六年閏正月)。
當時,宰相中大多數是太平公主的黨羽,國務院右最高執行長劉幽求跟右羽林將軍張暐計劃策動羽林軍把他們誅殺;命張暐秘密報告李隆基說:「竇懷貞、崔湜、岑羲,都是太平公主一手提拔的人,日夜不停地進行陰謀,事態嚴重。如果不早早反應,一旦爆發,太上皇怎麼能夠心安!請立即行動,我跟劉幽求已準備妥當,只等陛下一聲令下。」李隆基完全同意。可是,張暐卻把這個密謀泄露給監察官(侍御史)鄧光賓,於是全部曝光,李隆基大為恐懼,遂把情況奏報太上皇李旦。
現在,李旦任命攝理國務院文官部長(檢校吏部尚書)宋璟實任文官部長;立法官(中書舍人)李乂、盧從願當文官部副部長,三人全都不畏強梁,斷絕行賄說情的管道。參加候補官考試的有一萬餘人,而通過「三銓」的不過兩千人,其他的人全部開除候補官籍,人們敬佩他們的正直公平(原先,候補官每年多達數萬人,參考七〇八年七月)。
17、太平公主命法術師警告李旦,說:「彗星出現,顯示天下將廢除陳舊,展開新境,而帝星和心前星都已發生變化,皇太子將當天子。」李旦說:「把寶座傳給有才德的人,自己又可躲避災難,我已下定決心。」太平公主和她的搖尾系統全部出動勸阻,認為並不妥當(大平公主本來希望李旦為維護皇位,出手反擊,想不到李旦竟順水推舟,實大出她意料之外,不得不出面阻止),李旦說:「中宗(六任帝李顯)在位時,一群邪惡奸人當權,天象不斷變異,我當時請中宗在皇子中遴選有才幹的人,封作太子,用來化解天變,中宗大不高興,我憂愁恐懼,好幾天都吃不下飯。難道說我只會勸別人,自己卻辦不到!」
20、八月八日,唐政府在鄚州(河北省任丘市北鄚州鎮)北方設置潮海軍(河北省任丘市北);在恆州(河北省正定縣)、定州(河北省定州市)境內設置恆陽軍(河北省正定縣);在媯州(河北省懷來縣)、蔚州(山西省靈丘縣)境設置懷柔軍(河北省懷來縣北),駐防部隊五萬人。(唐王朝地方政府單位原來只有「州」「縣」,後來在州上設「道」,但迄今為止,「道」仍是虛級,而「軍」大量出現,最初只是純軍事基地,後來平民聚集,到了宋王朝時,「軍」和「州縣」一樣,成為行政區域。)
七一六年(丙辰)
當時(南周政府時代),國力衰弱,奚部落(灤河上游)、契丹部落紛紛脫離,道路斷絕,南周政府無力討伐。唐政府重建后,派監察官(侍御史)張行岌前往招撫慰問,大祚榮派他的兒子到唐朝首都長安當人質。本年,唐政府任命大祚榮當左驍衛(衛軍第五軍)大將軍,封渤海郡王;對他所統轄地區,命名忽汗州(羈摩州·吉林省敦化市),由大祚榮兼忽汗州軍區總司令(兼都督)。
李隆基下令關閉皇宮及京師所有城門,派出萬騎衛士搜捕韋家班男女;在東市之北,斬太子少保(太子三少之三)、一級實質宰相韋溫。最高立法長宗楚客改穿喪服,騎一匹青驢逃走,逃到通化門(長安東面北頭第一門),守門的人說:「你,你是宗部長(尚書)!」(宗楚客曾任國務院國防部長,參考七〇六年七月。)撕下他蒙頭的白布巾,當場捉住,斬首;同時也把他的老弟宗晉卿一併斬首。相王李旦護衛現任皇帝李重茂登安福門(宮城西門二門,北稱安福門),安撫人民。
蘇祿很有組織才能,招撫訓練,十姓部落也漸漸歸附,擁有武裝部眾二十萬人,遂稱霸西方,不久,派使節到唐王朝晉見。本年,李隆基命蘇祿當左羽林軍大將軍、金方兵團軍事總指揮官(金方道經略大使)。
十月十二日,七室皇帝的牌位被迎回新廟祭祀。
22、五月二十三日,吐蕃王國(首都邏些城〔西藏拉薩市〕)宰相坌達延(坌,音bèn〔笨〕)寫信給唐朝宰相,要求派解琬前去河源(河源軍·青海省西寧市)勘定中吐兩國邊界,締結同盟。解琬曾經當過朔方兵團總司令官(朔方大總管),所以吐蕃作此邀請。解琬本來以金紫光祿大夫(文散官四級·正三品)身份退休,李隆基徵召他擔任監督院最高顧問官(左散騎常侍),出使吐蕃。李隆基又命宰相回信給坌達延,保持和解氣氛。
一個既得利益者,為了維護既得利益,一定堅決反對改革,而且什麼手段都用得出,連一個名垂千古的飯桶,一個標準的官場混混的盧懷慎,都突然間成了聖人,不可不嘆息中國歷史上的是非標準,為什麼總是為了一時的自私,如此的隨意顛倒。
李日知在職時,對部屬從不使用棍擊鞭打之類體罰,事情照樣順利完成。司法部(刑部)有管理員(令史),接到命令已經三天,忘了執行,李日知冒火,教準備大棍,集合官員,打算當眾捶打,過了一會,李日知斥責那管理員,說:「我本打算要棍打你,天下人都會說你惹得李日知發脾氣,被李日知捶擊,恐怕受人輕視,連妻子兒女都要離開你!」當庭開釋。部屬無不感動喜悅,沒有人再敢延誤公事,萬一有人發生延誤,大家會同聲對那人指摘。
10、六月二十八日,李旦命宋王李成器(李旦長子)當京畿總衛戍司令(雍州牧)、揚州軍區(總部設江蘇省揚州市)總司令官(大都督)、太子太師(太子三師之一)。
宋璟出來后,跟國務院國防部長(兵部尚書)姚元之(姚元崇)秘密報告李旦說:「宋王(李成器)是陛下的嫡長子,豳王(李守禮)是高宗(三任帝李治)的嫡長孫(李守禮是章懷太子李賢的嫡長子,參考六九一年八月);太平公主在他們那裡挑撥離間,將使太子惶恐不安。我建議任命宋王、豳王一起出任州長,撤除岐王(李隆范)、薛王(李隆業)兼管的左、右羽林軍(禁軍第一、二軍),改編為太子宮左、右翼侍衛軍(左、右率),充實東宮(太子宮)戒備。而把太平公主跟她的丈夫武攸暨,送到東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安置。」李旦說:「我已經沒有兄弟,只剩下太平公主一個妹妹,怎麼可以放逐到遙遠的東都(洛陽)?至於其他親王,照你們的意思去辦!」於是先行下詔,說:「親王、駙馬(公主的夫婿),從今之後,不再統御禁衛部隊。現任軍職的,一律改調別官。」
七月三日,李隆基通過王毛仲徵調皇家馬廄(閑廄)馬匹及士卒三百餘人,從武德殿進駐虔化門,召見常元楷、李慈,斬首;再到禮賓館(內客省)逮捕賈膺福、李猷;出禮賓館后,再往政府機關所在地(朝堂)逮捕蕭至忠、岑羲,一同斬首。竇懷貞逃到山溝里,上吊自殺,李隆基命砍下竇懷貞的人頭,改姓毒。太上皇李旦聽到事變,急登承天門門樓。國務院國防部長(兵部尚書)郭元振奏報說:「皇上前些時奉令誅殺竇懷貞等,今天執行,沒有別的事。」李隆基不久也登承天門門樓。李旦乃下詔宣布竇懷貞罪狀;赦免天下,但叛徒親友不在此限。薛稷被囚禁萬年縣(首都長安東半城)監獄,李隆基命他自殺。
21、七月十三日,國務院文官部副部長崔湜免職,改任國務院左秘書長(尚書左丞);東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留守長官張錫免職,改任絳州州長;最高立法長蕭至忠免職,改任晉州(山西省臨汾市)州長;最高立法長韋嗣立免職,改任許州州長;副立法長趙彥昭免職,改任宋州州長。
19、恢復故太子李重俊位號(李重俊政變失敗,參考七〇七年七月)。昭雪敬暉、桓彥范(韋彥范)、崔玄晬、張柬之、袁恕己(五王死難事,參考七〇六年七月)、成王李千里、左羽林大將軍李多祚等,恢復官職爵位(李千里、李多祚等,參考七〇七年七月)。
36、八月乙酉日(八月丙辰朔,沒有乙酉;《冊府元龜·卷二四》亦載事在八月),太子賓客薛謙光呈獻南周王朝一任帝武曌在位時所撰制的《豫州鼎銘》(武曌鑄九鼎,參考六九五年十一月〔正月〕),銘文末句說:「上玄降鑒,方建隆基。」(上天俯視下界,下界基礎興隆。)認為是上天對李隆基終於坐上寶座的神秘預言。最高立法長姚崇上疏祝賀,並且請求交給負責編纂帝國史的官員,公告中外。
16、李隆基下令:「涪州(重慶市涪陵區)州長周利貞等十三人,都是則天皇后時代(南周王朝)的特務殺手(十三人是:周利貞〔虐殺桓彥范等事,參考七〇六年七月〕、裴談、張棲正、張思敬、王承本、劉暉、楊允、康暐、封珣行、張知默、衛遂忠〔參考六九七年六月〕、公孫琰、鍾思廉),但暴行程度比周興等稍輕,應該免除官職,命他們回到野草叢生、低洼積水的地方,終身受人唾罵(李顯復辟之後,即放逐過一次,參考七〇五年三九-九-藏-書月)。」(遲來的正義!)
11、夏季,四月九日,宋王李成器請求辭去司徒(三公之二)官職,李旦批准,命李成器改任太子賓客(正三品)。任命韋安石當最高立法長(中書令)。
50、十二月十二日,李隆基封皇子李嗣真當鄯王、李嗣初當鄂王、李嗣主當鄄王。
5、最初,高句麗王國滅亡(參考六六八年九月),它的一個支派的酋長大祚榮(大,姓)向東迕移,定居營州(遼寧省朝陽市)。後來,契丹部落(遼河上游)酋長李盡忠叛變,反抗唐帝國(參考六九六年五月),大祚榮跟靺鞨部落(黑龍江下游)酋長乞四北羽集合部眾,向東方逃走,佔領險要山勢,據守自保。李盡忠逝世(參考六九六年十月),南周政府派左玉鈐衛(衛軍第七軍)大將軍李楷固攻擊契丹殘餘部眾。李楷固先行攻擊靺鞨部落,斬乞四北羽;然後率軍越過天門嶺(吉林省敦化市西北威虎嶺),進逼大祚榮,大祚榮迎戰,李楷固大敗,逃走,僅保住一命。大祚榮遂率領部眾,再向東走,進入東牟山(敦化市北),興築城市,在那裡定居。大祚榮驍勇善戰,高句麗(朝鮮半島)人、靺鞨人,陸陸續續向他歸附,勢力逐漸擴充,所統治的土地方圓二千里,人口有十余萬戶,可以作戰的士卒有數萬人。大祚榮自稱振國王,臣屬東突厥汗國(瀚海沙漠群)。
十二月一日(原文誤置於十一月),源乾曜上疏,請求:「把姚崇遷到皇家禮賓館(四方館),家人照樣可以前去侍候。」李隆基允許。姚崇因皇家禮賓館放有公文檔案及書籍,患病的人不適宜住在那裡,堅決推辭。李隆基說:「設立皇家禮賓館,是為了四方朝貢使節;讓你住,是為了帝國利益。只恨無法教你住在禁宮!用不著推辭。」
37、九月二十四日,李隆基前往驪山溫泉(陝西省臨潼縣境)。
宋璟警告李隆基說:姜皎兄弟的權勢太大,受的寵愛太重,恐怕不能保障他們的安全,李隆基也有這種感覺。
49、姚州(雲南省姚安縣)各蠻夷部落,先前歸附吐蕃王國(首都邏些城〔西藏拉薩市〕)。攝理行政監察官(攝監察御史)李知古請中央出軍討伐,各蠻夷部落投降。李知古又請准在該地興築城池,設立州縣,徵收重稅。副監督長徐堅認為絕不可以,中央政府不同意徐堅的意見。
當天,皇帝李重茂下詔(李旦詔),赦免天下,說:「叛徒的首領已經誅殺,其他黨羽一概不再追究。」改封臨淄王李隆基當平王,兼宮廷總管府(殿中監)御馬總管理官(兼知內外閑廄),兼主管左右翼萬騎衛士營;封薛崇簡當立節王。任命鍾紹京暫任副立法長(守中書侍郎),劉幽求暫任立法官(守中書舍人),同兼三級實質宰相(參知機務);麻嗣宗當代理右金吾衛(衛軍第十二軍)貴族徵兵府司令(中郎將)。武姓家屬,幾乎全部誅殺或流放(幾乎全部者,仍有殘餘,如武攸緒早當隱士,武平一早避權勢,而武惠妃也不久登場)。最高監督長(侍中)紀處訥逃到華州(陝西省華縣),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二級實質宰相張嘉福逃到懷州(河南省沁陽市),都被捕獲,斬首。
不久,韋玢出任州長,宰相建議派往冀州(河北省冀州市),李隆基下令改調小州。最高立法長姚崇上疏說:「國務院司長級官員(台郎)工作不力或能力不足,韋玢建議淘汰,乃是為國盡忠。他們剛剛改調,韋玢就被罷黜,放逐在外,人們都認為是司長級官員報復,我恐怕以後的國務院秘書長(左右丞)心懷警惕,則國務院(尚書省)的公務將無人處理。敬請陛下詳細考察,使願意盡責的人,沒有懷疑恐懼。」
陸象先性情寧靜,做官的慾望很淡,但言論清晰,很有遠見,深受世人敬重。崔湜陪太平公主上床,有肌膚之親,太平公主打算推薦崔湜當宰相,崔湜請跟陸象先一起擢升,太平公主不同意,崔湜說:「那麼,我也不敢當。」太平公主遂把二人向老哥李旦推薦,李旦拒用崔湜,太平公主哭泣求情,李旦只好答應。(《朝野僉載》:「崔湜的正妻貌美如花,連同兩個女兒,都跟太子〔李隆基〕上床,當時人們散布無名帖說:『托庸才于公主宅,進艷婦于太子宮。』」)
21、十一月二十四日,擢升國務院左秘書長(尚書左丞)源乾曜當副監督長(黃門侍郎)、二級實質宰相(同紫微黃門平章事)。
7、蒲州(山西省永濟市)州長蕭至忠主動投靠太平公主,太平公主推薦他當國務院司法部長(刑部尚書)。華州(陝西省華縣)州長蔣欽緒,是蕭至忠的妹夫,警告蕭至忠說:「以你的才幹,何必擔心不飛黃騰達,不應該有過分的妄想。」蕭至忠不回答。蔣欽緒告辭,嘆息說:「你們九代高門世家,因這一件事竟被屠滅,使人興悲!」(《舊唐書·蕭至忠傳》記載:蕭至忠的曾祖父蕭德言,曾任皇家圖書院副院長〔秘書少監〕,至蕭至忠共四代〔蕭德言,參考六二六年九月〕。韋皇后當權時,亡弟韋洵跟蕭至忠的亡女結為冥婚,合葬,等韋皇后覆滅,蕭至忠挖開墳墓,把女兒的靈柩移走。)蕭至忠一向負有眾望,有一次從太平公主家出來,正恰遇到楚州(江蘇省淮安市)州長宋璟,宋璟說:「這可不是我們所盼望的蕭先生!」蕭至忠笑說:「宋先生真會說話。」上馬加鞭而去。
正月二十七日,李顯親自送金城公主,送到始平(陝西省興平市)。
六月二十三日,太平公主傳達皇帝李重茂的詔令,把帝位禪讓給相王李旦,李旦堅決辭讓。李重茂命平王李隆基當宮廷總管(殿中監)兼一級實質宰相,宋王李成器當左衛(衛軍第一軍)大將軍,衡陽王李成義當右衛(衛軍第二軍)大將軍,巴陵王李隆范當左羽林(禁軍第一軍)大將軍,彭城王李隆業當右羽林(禁軍第二軍)大將軍,宮廷膳食部副部長(光祿少卿)嗣道王李微當攝理右金吾衛(衛軍第十二軍)大將軍。李微,是李元慶的孫兒(李元慶是一任帝李淵的兒子,參考六二三年四月)。副監督長(黃門侍郎)李日知、副立法長(中書侍郎)鍾紹京,同兼一級實質宰相。太平公主的兒子薛崇訓當右千牛衛(衛軍第十六軍)將軍。
27、唐王朝北方遠征軍指揮官、一級實質宰相薛訥(參考本年正月),與左監門衛(衛軍第十三軍)將軍杜賓客、定州(河北省定州市)州長崔宣道等,率軍六萬,從檀州(北京市密雲縣)出發,西上攻擊契丹部落。杜賓客警告說:「天氣炎熱,士卒們身穿鎧甲,手拿刀槍,又要運送輜重糧草,深入敵人國境,勢難成功。」薛訥說:「天氣炎熱,牧草茂盛,遊牧部落的牲畜,正大量產下小羊小牛,我們就在敵人手中奪取糧食!天意站在我們這邊,一次出擊,就可把蠻虜消滅,良機不可喪失。」
9、夏季,五月,益州(四川省成都市)獠部落聚眾起兵。
23、最初,河內(河南省沁陽市)人王琚參与王同皎的密謀(參考七〇六年三月),四處逃亡,在江都(江蘇省揚州市)賣字為生。李隆基當太子時,王琚回首都長安,被派當諸暨(浙江省諸暨市)縣政府秘書官(主簿)。王琚晉見太子(李隆基)叩謝,走到庭院,故意大搖大擺,鼻孔朝天,宦官警告他說:「殿下就在帘子里。」王琚說:「什麼殿下?這世界上只有太平公主。」李隆基立即召見,跟他談話,王琚說:「韋皇后謀害君王,人心不服,所以殺她易如反掌。太平公主可是武皇后(武曌)的女兒,兇狠狡猾,無與倫比,高階層官員很多是她的爪牙,我暗中憂慮。」李隆基請王琚跟自己同坐在一個榻席上面(這種情形之下,賓主才容易「促膝」),流淚悲泣,說:「領袖的一母同胞,只剩下太平公主,要辦恐怕使領袖傷心,不辦又恐怕災難越來越大,應該如何是好?」王琚說:「天子的孝道,跟一介小民的孝道大不一樣,天子的孝道是追求帝國安定。蓋長公主(西漢王朝七任帝劉徹的女兒鄂邑公主,嫁給蓋侯王充),是劉弗陵(西漢王朝八任帝)的姐姐,把劉弗陵從小抱大,一旦犯罪,照樣誅殺(參考前八〇年八月)。當天下之主的人,怎麼可能顧全小節!」李隆基大為高興,說:「你有什麼花樣,能跟我一同尋樂?」王琚說:「我會提煉長生不死的丹砂;而且滑稽幽默,可供你消愁解悶。」李隆基遂推薦他當太子宮糾察官(太子司直·正七品上),每天生活在一起,最後擢升他當太子宮事務署副署長(太子中舍人·正五品下);李隆基登基后,命他當副立法長。
23、最高監督長(黃門監)魏知古,原是一個地位卑微的小職員,受姚崇(姚元崇)提拔推薦,步步上升,終於跟姚崇同時擔任宰相。姚崇對這位昔日部屬並不十分敬重,曾經請魏知古攝理國務院文官部長(攝吏部尚書),負責東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遴選官員工作,但姚崇卻派文官部長(吏部尚書)宋璟到監督院(黃門)作最後審查,對錄取或斥退作出最後決定;魏知古懷恨在心。
23、七月二十日,赦免天下,改年號(之前是唐隆元年,之後是景雲元年)。凡韋家班殘餘黨羽還沒有逮捕歸案的,一律赦免。
最初,鄯州軍區(總部設青海省樂都縣)總司令楊矩,把「九曲」地區(青海省貴德縣為中心,黃河到此左右彎曲,稱「九曲」)割讓給吐蕃王國(參考七一〇年十二月)。九曲地區土壤肥沃,吐蕃就在那裡畜牧牛羊,國力急增,遂用它攻擊唐王朝。楊矩悔恨恐懼,自殺。
20、七月八日,擢升東都總衛戍司令部政務秘書長(洛州長史)宋璟當攝理國務院文官部長(檢校吏部尚書)、一級實質宰相;副立法長岑羲免職,改任立法院最高顧問官(右散騎常侍)兼國務院司法部長(兼刑部尚書)。
3、傳統規定:無論雅樂與俗樂,都隸屬祭祀部(太常。最早的音樂管理機構是「樂府」,參考前一二〇年。當時就隸屬祭祀部〔太常〕)。李隆基對音樂聲律很是精通,認為祭祀部(太常)主管音樂教育,不應該同時再主管戲劇、歌舞、雜耍特技。於是,另行設置左右「教坊」,專門負責世俗音樂,命右驍衛(衛軍第六軍)將軍范及當教坊總監(使)。李隆基又遴選音樂師(樂工)數百人,在皇宮中的梨園集合,親自教他們演奏,稱「皇家梨園弟子」,又命宮女宦官們學習。又遴選女藝人,集中宜春院(應在宮城宜春門裡,鄰近射殿),供應她們家族生活費用。國務院教育部副部長(禮部侍郎)張廷珪、酸棗(河南省延津縣)縣政府防衛員(縣尉·上縣從九品上)袁楚客先後上疏勸阻,認為:「陛下正年輕力壯,最好是尊崇儒家學派學術,接近行為品德端正人士,提倡樸素生活,而應以喜愛淫|盪音樂、喜愛打獵遊戲為戒。」李隆基雖然不能採用,但對他們都嘉許獎賞。
唐·開元四年
38、李隆基下令,因全國糧食豐收,價格太低,對農民造成傷害,命各州恢復常平倉法(《唐會要·倉及常平倉》:六一八年,一任帝李淵在位時,設「義倉」及「常平倉」,準備荒年之用,六二二年撤銷;之後屢有更改,現在全面恢復)。但江南(長江以南)、嶺南(南嶺以南)、淮南(淮河以南)、浙江(錢塘江)流域、劍南(四川省劍閣山以南)地區,土地潮濕,不能貯存糧食,自應例外。
盧從願負責文官選拔工作,六年之久,跟李朝隱以盡忠職守聞名於世。最初,三任帝李治在位時,馬載(七世紀七〇年代初期在任,《資治通鑒》沒有記載)、裴行儉(參考六六九年十二月)在文官部(吏部)最有名聲,當時人(八世紀第二個十年)認為:文官部前有馬、裴,後有盧、李。韋濟,是韋嗣立的兒子(韋嗣立任南周王朝宰相,參考七〇四年正月)。
最初,鄭愔攀附來俊臣,得以當官;來俊臣被殺,鄭愔攀附張易之;張易之被殺,鄭愔攀附韋皇后;韋皇后被殺,鄭愔又攀附譙王李重福,也竟因此全族被屠。嚴善思免除一死,流放靜州(羈縻州·四川省黑水縣南)。
二月二十四日,命國務院右秘書長(尚書右丞)倪若水當汴州(河南省開封市)州長,兼河南(黃河以南)民意調查特使(兼河南採訪使)。
李旦貶祝欽明當饒州州長,郭山惲當括州(浙江省麗水市)政務秘書長(長史)。
李隆基雖然打算提高軍區總司令(都督)和州長的地位,並特別遴選有才能有聲望的中央政府官員出任,但是當時高級知識分子(士大夫)仍然輕視地方政府官職。揚州(江蘇省揚州市)民意調查特使(揚州採訪使)班景倩被徵調進京(首都長安)擔任最高法院副院長(大理少卿),路過大樑(汴州州政府所在城·河南省開封市),倪若水設宴給他餞行,站在那裡,望著班景倩馬蹄揚起的灰塵,惆悵很久才回,對他的官屬說:「班先生此去,跟登上仙境有什麼分別!」
七一〇年(庚戌)
32、十月十八日,恢復天後武曌的尊號,仍稱大聖天後。
「中宗皇帝(四、六任帝李顯)是陛下的老哥,他拋棄祖宗遺留下來的艱巨任務,卻去滿足女人的慾望。沒有才幹而當官領薪的有數千人,沒有功勞而被封爵的有一百余家。而且,興建寺廟,永不停止,浪費人民財產多到數百億;剃度和尚尼姑,更無窮無盡;免除的田賦捐稅,高達數十萬錢。開支每天增加,收入每天減少。奪取人民口中的食物,用來培養官員們的貪污殘暴;剝下人民身上的衣服,拿去裝飾寺廟外觀。於是,人民怨恨,神靈憤怒,部眾叛變,親友離心。水災旱災同時降臨,政府與民間全都窮困,以致在位時間縮短,大禍還發生在他身上(指被毒死)。陛下為什麼不把他作為警戒,努力改正?
16、八月二十八日,契丹部落(遼河上游)酋長李失活、奚部落(灤河上游)酋長李大酺率領部屬歸降唐王朝(二部落脫離唐王朝,參考六九六年七月,迄今二十一年)。
宋璟跟蘇頲感情融洽,在發生爭論時,蘇頲總是尊重宋璟的決定,但是當宋璟評論某一件事時,蘇頲一定從旁相助。宋璟曾經對人說:「我跟蘇家父子兩代,都在宰相府任職。老爹蘇瓌,寬大敦厚,誠是帝國重要棟樑;然而決策建議,行政經驗熟練,則蘇頲遠超過他的老爹。」
太平公主仗恃太上皇李旦的支持,掌握大權,干涉政治,跟李隆基之間漸生怨恨;七位宰相中,有五位宰相出於太平公主的推薦(五位是:竇懷貞〔竇從一〕、蕭至忠、岑羲、崔湜、陸象先;另兩位是郭元振、魏知古,但陸象先雖由太平公主推薦,並不屬太平公主的搖尾系統〔參考七一一年十月〕)。文武百官,大半以上依附太平公主。太平公主跟國務院左最高執行長(左僕射)竇懷貞(竇從一)、最高監督長(侍中)岑羲、最高立法長(中書令)蕭至忠、攝理最高立法長(檢校中書令)崔湜,以及太子少保(太子三少之三)薛稷、京畿總衛戍司令部政務秘書長(雍州長史)新興王李晉、左羽林(禁軍第一軍)大將軍常元楷、代理右羽林(禁軍第二軍)將軍(知羽林將軍事)李慈、左金吾(衛軍第十一軍)將軍李欽、立法官(中書舍人)李猷、立法院最高顧問官(右散騎常侍)賈膺福、藩屬事務部長(鴻臚卿)唐晙、洋和尚慧范等,計劃罷黜李隆基,另立新君。他們甚至跟宮女元女士秘密準備在「赤箭粉」里下毒,讓李隆基吞服(赤箭,草名,又名「合離草」「鬼督郵」,根部碾碎成粉,可充當藥用,名「天麻」)。李晉,是李德良的孫兒(新興王李德良,跟一任帝李淵同一祖父,參考六一八年六月七日)。常元楷、李慈常去太平公主家,互相結交商議。
柳林之役,戰無不勝,攻無不克,橫行北亞洲二十年,所向無敵的沙漠帝王阿史那默啜,突然喪生,這是一個「忘了我是誰」的傲慢人物所受到的最嚴厲的懲罰。他在摧毀一個強大敵人後,竟真的認為頭上已自動自發的冒出光圈,即令沒有人保護,也會有神保護。
本來,阿史那默啜在北方攻擊拔野古部落,在獨樂水(蒙古國土拉河)大破拔野古軍,凱旋而歸,仗恃自己戰勝餘威,毫不戒備,拔野古部落逃亡戰士頡質略,突然從柳樹林中衝出,斬阿史那默啜。
七月十五日,再下令赦免薛訥一死,免除他所有官職爵位;只赦杜賓客無罪。
49、十二月十一日,設置隴右戰區司令長官(隴右節度大使),轄區包括:鄯州(青海省樂都縣)、秦州、河州(甘肅省臨夏市)、渭州、蘭州、臨州(甘肅省臨洮縣)、武州(甘肅省武都縣)、洮州(甘肅省臨潭縣)、岷州(甘肅省岷縣)、廓州(青海省化隆縣)、疊州(甘肅省迭部縣)、宕州(甘肅省舟曲縣)十二州;由隴右警備區副司令(隴右防禦副使)郭知運擔任。
28、副總監察官(御史中丞)和逢堯攝理藩屬事務部長(攝鴻臚卿),充當唐政府使節,前往東突厥汗國。他遊說可汗阿史那默啜說:「處密部落(新疆塔城市境)、堅昆部落(西伯利亞薩彥嶺北),聽到你跟唐朝結親消息,都會歸附於你。你為什麼不改穿大唐服裝,使各部落的人都知道,豈不是美事?」阿史那默啜同意。
李旦雖然不能接受,但嘉許辛替否的正直。

3、唐王朝皇帝(九任玄宗)李隆基(本年二十九歲)巡察邊疆的計劃(參考去年〔七一二年〕十一月)延期實施,所招募的士卒全部遣散,約定八月間再集合。然而,到了最後,無緣無故,永遠取消,並沒有成行。
孫佺背靠權勢時,大義凜然,「雖千萬人,吾往矣!」冒犯他的人非死即囚。可是背後的權勢一旦支撐不住他,他就寧可拋棄戰友,甚至誣陷戰友,向敵人下跪叩頭,哀求饒命。
八月三日,李隆基(本年二十九歲)登基稱帝(九任玄宗),尊李旦(八任睿宗)為太上皇。太上皇自稱「朕」,命令稱「誥」,每隔五天登太極殿接受朝見。皇帝自稱「予」,命令稱「制」「敕」,每天登武德殿處理國事。三品以上官員的任用和重大刑事案件及重大軍國決策,由太上皇決定;其他由皇帝決定。
六月三日,韋皇后召集各宰相到內宮,動員各徵兵府士卒五萬人,進入京師(首都長安)戒備,命駙馬都尉韋捷(娶李顯女兒成安公主)、韋灌(娶李顯女兒定安公主)、軍械供應部長(衛尉卿)韋璿、左千牛(衛軍第十五軍),貴族徵兵府司令(中郎將)韋錡、長安(首都長安西半城)縣長韋播、貴族徵兵府副司令(郎將)高嵩分別率領。韋璿,是韋溫的族弟(韋溫,是韋皇后的老哥,參考去年〔七〇九年〕三月)。韋播,是韋溫的侄兒。高嵩,是韋溫的外甥。派立法官(中書舍人)韋元巡查街市,維持治安;又派左監門(衛軍第十三軍)大將軍兼宦官總管(兼內侍)薛思簡等,率軍五百人,乘驛馬車迅速進駐均州(湖北省丹江口市西北),防備譙王李重福。另命國務院司法部長(刑部尚書)裴談、國務院工程部長(工部尚書)張錫同兼一級實質宰相(同中書門下三品),仍任東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留守長官。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張嘉福、副部長(吏部侍郎)崔湜、副立法長(中書侍郎)岑羲同兼二級實質宰相(同平章事)。岑羲,是岑長倩的侄兒(岑長倩死事,參考六九一年十月)。
二月二日,李旦命太子李隆基監督國政,六品以下官員的任用和判處有期徒刑以下刑罰的,都由太子裁決。
5、二月九日,李隆基前往驪山溫泉(陝西省臨潼縣境)。
十二月二十三日,回宮。
太平公主因韋安石不歸附自己,所以加授給他一大堆尊貴榮耀的虛名,而剝奪他的實權。
14、七月十九日,副立法長(中書侍郎)二級實質宰相(同平章事)陸象先免職,改任益州政務秘書長兼劍南道(四川省中南部及雲南省)巡察特使(按察使)。
33、十月二十日,任命幽州戰區(總部設幽州〔北京市〕)保安征討司令長官(幽州鎮守經略節度大使)薛訥當左武衛(衛軍第九軍)大將軍,兼幽州軍區(總部設北京市)總司令(都督)。戰區司令官(節度使)的名稱從薛訥開始(《唐會要·節度使》:「七一一年四月,賀拔延嗣當涼州軍區總司令,擔任河西戰區〔總部涼州〕司令官〔節度使〕,才有戰區司令官〔節度使〕稱號。」《新唐書·方鎮表》:「七一〇年,設河西各軍州戰區司令長官〔河西諸軍州節度大使〕)。
25、六月十一日,吐蕃王國派宰相尚欽藏前來唐帝國呈遞同盟條約。
李隆基兩個家奴:王毛仲、李守德,都很驍勇,精於騎射,時常在身旁侍衛。李隆基進禁苑時,王毛仲逃走躲避,不肯跟隨,等政變成功很多天後,他才回來,李隆基也不責備,越級擢升他當將軍;王毛仲,本是高句麗(朝鮮半島)人。汴王李邕,貶作沁州(山西省沁源縣)州長;監督院最高顧問官(左散騎常侍)駙馬楊慎交,貶作巴州(四川省巴中市)州長;最高立法長蕭至忠,貶作許州州長;國務院國防部長、一級實質宰相韋嗣立,貶作宋州(河南省商丘縣)州長;副立法長、二級實質宰相趙彥昭,貶作絳州(山西省新絳縣)州長;國務院文官部副部長(吏部侍郎)、二級實質宰相崔湜,貶作華州州長。
之前,韋皇后也在天街(朱雀街)建造石台,高達數丈,用以歌頌讚美她的功德;現在,一併拆毀。
姚元之行政經驗豐富,明快敏捷,三次當宰相,三次兼國務院國防部長(兼兵部尚書),邊疆城堡、斥候、人馬、武器,都默記在心。李隆基剛坐上寶座,竭力促使一切國事納入正軌,每逢有事,就訪問姚元之,姚元之對答如流,而其他同事只會含糊回答:「是的,是的!」所以李隆基對姚元之十分信任。姚元之請李隆基抑制權貴,愛惜國家的爵位賞賜,接受部屬的勸告,拒收各地的進貢,不跟文武官員在一塊玩親密的遊戲;李隆基全部接受。
第二天,阿史那默啜換上唐式頭巾,穿上紫色官服(三品以上),面向南方叩頭,自己稱「臣」。派他的兒子阿史那楊我支及宰相(國相),隨同和逢堯前來長安朝見。
24、七月二十六日,廢除武家班的崇恩廟(武曌祖先祭廟,六八八年正月建於長安,名崇先廟;六九一年十一月,改名崇尊廟;六九六年一月〔正月〕,改稱太廟;七〇五年十一月武曌逝世,不久廢除崇尊廟;七〇七年二月因祈雨成功,恢復,本年,再廢除)、昊陵(武曌祖墳,在山西省文水縣)、順陵(武曌老爹武士彟墓,在長安城西)。追貶韋皇後作平民,安樂公主李裹兒作悖逆平民。
韋家班跟武家班也有相同之處:他們都缺少英才,誤認為僅靠刑罰就可立威。在那種驚天動地大變革之際,必須用恩德相結。官位崇高,並不代表控制能力堅強,韋家班盤踞要津,用平時的富貴,去因應臨時突發的災難,不過一堆砧板上的肥肉。
柏楊曰:
12、六月九日,立法院最高顧問官(右散騎常侍)武攸暨逝世,李旦追封他為定王。
最初,上官婉兒介紹她姨媽的兒子王昱當立法院見習立法官(左拾遺),王昱警告上官婉兒的娘親、沛國夫人鄭女士說:「武家,是上天要廢除的姓,絕不會復興。而今,倢伃(指上官婉兒)依附武三思,會招來滅族大禍,請姨媽多加考慮。」鄭女士把這些話告誡上官婉兒,上官婉兒不接受。後來,太子李重俊在一場失敗的政變中,誅殺武三思,指名索取上官婉兒(參考七〇七年七月),上官婉兒才感到恐懼,想起王昱的忠告;自此之後,歸心李姓皇家,跟安樂公主李裹兒對抗,各自樹立黨羽。李顯被毒死後,上官婉兒起草遺詔,命溫王李重茂繼承帝位,並命相王李旦輔佐參政,不料宗楚客及韋溫把它更改。李隆基率軍殺入內宮時,上官婉兒在燭光前導下,領宮女迎接,把詔書草稿拿給劉幽求過目。劉幽求向李隆基求情,李隆基拒絕,於是把上官婉兒拖到軍旗之下,斬首。
寶座上的帝王,一旦瘋狂殺人,或瘋狂揮霍,儒家學派一直沒有良好的對策。唯一的辦法是盼望他們自我克制,如果不能,小民只好自認倒霉。於是,忽然間,一個帝王頒布一道命令,聲稱他要厲行節約,實行仁政,大家就欣欣然額手稱慶,謝天謝地。
8、二月二十六日,松州軍區(總部設四川省松潘縣)總司令孫仁獻在松州城下發動襲擊,大破吐蕃軍。
6、吐蕃王國(首都邏些城〔西藏拉薩市〕)派軍包圍松州(四川省松潘縣)。
六月二十五日,李隆基命女兒萬安公主當女道士,把獻身所得到的福分,追獻給祖父李旦。
15、秋季,七月十八日,祭祀部禮儀官(太常博士)陳貞節、蘇獻,因為皇家祭廟七室已滿,建議把六任帝(中宗)李顯的牌位遷到別的廟宇,而把八任帝李旦的牌位送進去,李隆基批准。陳貞節、蘇獻又奏請把昭成皇后竇女士(李隆基的娘親)的牌位遷進皇家祭廟李旦牌位之旁,而把肅明皇后劉女士(李隆基的嫡母)的牌位留在儀坤廟(參考七一一年正月)單獨祭祀。
七月二十四日,唐政府在并州城內設天兵軍,集結士卒八萬人,命張嘉貞當天兵軍基地總司令(天兵軍大使)。
2、正月十八日,李旦前往滻水以東(滻水發源陝西省藍田縣,注入灞河)主持親自耕田典禮。
卑劣的人物當權,做部屬的人,愛惜自己的身家,保護自己的俸祿,曲意聽從,而不顧國家的安危,誠然是罪人。但賢能的人物當權,做部屬的人,愚昧的干擾他的政令,堅持自己的見解,牽制他的權柄,嫉妒痛恨,摧毀他的成果,剛愎自用,博取美名,更是罪人。
司馬光曰:
2、總監察官(御史大夫)宋璟被指控在金鑾寶殿上監督棍刑,當捶擊太輕時,他沒有喝令加重,有失職責,貶作睦州(浙江省建德市)州長。
22、任命最高監督長(侍中)劉幽求當國務院右最高執行長(右僕射)、一級實質宰相,監督院最高顧問官(左散騎常侍)魏知古當最高監督長,副立法長(中書侍郎)崔湜當攝理最高立法長(檢校中書令)。
11、有人報告李隆基說:「今年遴選的官員太濫,被任命當縣長的,都不是適當人才。」等到新官上任前,進宮作例行晉見時,李隆基下令縣長在宣政殿前院集合(宣政殿位於正殿含元殿之北),出題考試,命他們就治理人民的方法,提出意見。結果,只有鄄城(濮州州政府所在縣·山東省鄄城縣)縣長(上縣縣長從六品上)韋濟文章流暢,理論深入,得到第一名,李隆基擢升他當醴泉(陝西省禮泉縣)縣長(畿縣縣長正六品上),其他二百餘人不及格,但仍准他們到職,四十五人則放逐回去,繼續讀書。文官部副部長(吏部侍郎·正四品上)盧從願貶作豫州(河南省汝南縣)州長(上·州州長從三品),太中大夫(文散官八級·從四品上)李朝隱貶作滑州(河南省滑縣)州長(上州州長從三品)。
李重福跟張靈均偽造文書,乘政府驛馬車前往東都洛陽,鄭愔先布置好駙馬(公主夫婿)裴巽的家宅(裴巽娶李顯的女兒宜城公主),等待李重福。洛陽(河南省洛陽市)縣政府官員聽到一點風聲。
東突厥可汗阿史那默啜派軍二萬人出擊,俘虜李守忠,凱旋而歸,對遮弩說:「你連老哥都背叛,對我還會在乎!」連同李守忠一併誅殺。
15、五月,太子李隆基請求把太子寶座讓給宋王李成器,李旦不許。
18、東突厥十九任大可汗阿史那默啜陣前被殺,奚部落、契丹部落、拔野古部落等全都歸附唐王朝,只突騎施部落(伊犁河中下游)酋長蘇祿自封可汗。東突厥汗國所屬部落多半離散流失,毗伽可汗(二十一任大可汗)阿史那默棘連深為憂慮,於是徵召阿史那默啜時代的參謀官(牙官)暾欲谷,做自己的智囊。暾欲谷年已七十余歲,富有謀略,深受國人敬服。東突厥投降唐王朝,被安置在河曲(黃河河套)一帶的部眾,聽到阿史那默棘連登上寶座消息,很多人叛離唐王朝,逃回汗國。
從前,單于副都護(駐內蒙古和林格爾縣)張知運把降戶的武器全部沒收,驅使他們渡黃河南下,降戶怨恨憤怒。副總監察官(御史中丞)姜晦當巡邊特使時,降戶向他申訴沒有弓箭,無法打獵,姜晦就把弓箭交還給降戶;降戶得到武器,馬上叛變。張知運沒有戒備,在青剛嶺(甘肅省環縣西北五十千米)迎戰,被降戶生擒,打算押送東突厥王庭(設蒙古國哈爾和林市),走到綏州(陝西省綏德縣)境,將軍郭知運率朔方兵團迎頭痛擊,在黑山呼延谷(內蒙古包頭市北十千米)大破降戶軍,降戶軍釋放張知運,向北逃走。李隆基因張知運喪師辱國,斬首示眾。
19、八月七日,赦免天下,改年號(之前是延和元年,之後是先天元年)。
最初,太平公主跟她的黨羽密謀罷黜李隆基,另行擁護新君,竇懷貞、蕭至忠、岑羲、崔湜,都十分贊成,只陸象先反對,太平公主解釋說:「廢除嫡長子(宋王李成器),而由庶子當合法繼承人,已不合理,而庶子又沒有品德,為什麼不把他罷黜?」陸象先說:「太子之所以當太子,是因為有功;如果被廢,必須因為有罪;現在他並沒有罪,我不敢聽從。」太平公主大怒而去。後來,李隆基誅殺竇懷貞等,召見陸象先,對他說:「天氣寒冷,才知道松柏不凋,果然如此。」當時,窮追猛查太平公主的黨羽,受到牽連的人至廣,陸象先暗中拯救,很多人獲得保全,但他從來不告訴別人,當時也沒有人知道。文武百官中被太平公主喜愛或被太平公主憎恨的人,現在分別陞官、貶降,到年底還沒有停止。
2、唐政府任命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蕭至忠當最高立法長(中書令)。
5、任命中央總監察官(左御史大夫)竇懷貞(竇從一)、國務院財政部長(戶部尚書)岑羲同兼一級實質宰相(同中書門下三品)。
七月十八日,太子少師、一級實質宰相唐休璟退休;右武衛(衛軍第四軍)大將軍、一級實質宰相張仁願免職,改任左衛大將軍。
5、最初,營州軍區總司令駐守柳城(遼寧省朝陽市),用以鎮壓安撫奚部落(灤河上游)及契丹部落(遼河上游)。南周王朝時代,營州軍區總司令趙文翙(音huì〔會〕)措施不當,奚部落及契丹部落聯軍攻陷柳城(參考六九六年五月),以後軍區總司令部遂遷往幽州(北京市)東的漁陽城(天津市薊縣)。有人提醒說:「靺鞨部落(黑龍江下游)、奚部落、霫部落(遼河以北),很想歸降大唐,只因為大唐不肯重建營州(遼寧省朝陽市),無處可以投奔,又受阿史那默啜(東突厥十九任大可汗)的騷擾,不得不暫時屈服,如果大唐能重建營州舊城,他們將先後歸附。」并州(山西省太原市)政務秘書長(長史)兼和戎(今地不詳)大武(山西省代縣北)戰區司令長官(節度大使)薛訥,信以為真,上疏請求攻擊契丹部落,重建營州。李隆基也因為冷陘戰役失敗(參考七一二年六月),打算復讎。文武官員姚崇等很多人勸阻,李隆基不聽。
18、九月二十六日,恢復設立地方總監察署(右御史台),監察各州(去年二月撤銷);撤銷各道巡察特使(按察使)。
七月六日,李隆基登承天門門樓,赦免天下。
六月二十二日,劉幽求正在太極殿,有些宮女及宦官,請劉幽求替皇帝李重茂撰寫封娘親當皇太后的詔書,劉幽求說:「國家正在大難之中,人心不安,先帝還沒有安葬,馬上就封太后,不可以這麼做。」平王李隆基說:「這件事不要輕率出口。」
從此,再沒有請託事件。
七一七年(丁巳)
七一三年(癸丑)
41、十月四日,李隆基回宮。
唐·先天二年 開元元年
六月七日,太子李重茂登基(七任殤帝),本年十六歲。尊嫡母韋皇后當皇太后,封正妻太子妃陸女士當皇后。
19、拆毀聳天巨柱(武曌建聳天巨柱〔天樞〕,參考六九四年八月,迄今二十一年),動員工匠升火熔化銅鐵,一個多月都熔化不完。
三月八日,唐政府任命孫佺當幽州軍區總司令官(大都督),改調薛訥當并州(山西省太原市)州長。
5、三月十日,李隆基徵召嵩山(中嶽·河南省登封縣北)隱士盧鴻進京朝見,任命盧鴻當監督院(門下省)高級顧問官(諫議大夫);盧鴻堅決辭讓。
15、李隆基命最高監督長(黃門監)宋璟、副立法長(中書侍郎)蘇頲,給各皇子和封國擬定名字及稱號,又命另行擬定一批美名及美號進呈。宋璟等上奏說:「七隻小鳥,一窩養育,記載在《國風》之中。(《詩經·鸕鳩》:「斑鳩在桑樹上,生下七隻小鳥。正人君子,堅持一個愛心。」〔「鸕鳩在桑,其子七兮。淑人君子,其儀一兮。」〕)現在擬定名號三十多個,混在一起呈報,用以顯示陛下像天一般公正不偏的恩德。」李隆基十分欣賞。九九藏書
5、太平公主跟益州(四川省成都市)政務秘書長(長史)竇懷貞(竇從一)等秘密結合,打算謀害太子李隆基(竇懷貞因避韋皇后老爹韋玄貞的諱,才改名竇從一,參考七〇六年十一月。當是韋家班覆滅,又改回原名)。太平公主派她的女婿唐晙,邀請太子少保(太子三少之三)韋安石到她家,韋安石堅決推辭,不肯前去。李旦曾經秘密召見韋安石,對他說:「聽說政府官員都願效忠東宮(太子李隆基),你最好調查一下。」韋安石說:「陛下從哪裡聽到這種亡國的話,準是太平公主的陰謀。太子(李隆基)對帝國建立大功,仁愛英明,孝順溫和,天下人人皆知,希望陛下不要被讒言蒙蔽!」李旦一驚說:「我知道了,你不用再說。」當時,太平公主在綉簾下竊聽,完全聽見,遂散布謠言陷害韋安石,打算逮捕他調查審問,幸而依靠畜牧部長(太僕卿)郭元振營救,才逃過一劫。
27、十月七日,李隆基前往新豐(陝西省臨潼縣東北新豐鎮),在驪山(臨潼縣東南)打獵。
6、二月二十二日,撤除地方總監察署(六八四年,總監察署分割成二:中央總監察署及地方總監察署。參考該年九月)。
二月十一日,撤銷宋王李成器、豳王李守禮的州長任命。
31、七月二十三日,唐政府下令文武百官家屬不準跟和尚、尼姑、道士結交來往。
十一月二十八日,李隆基正式接受祝文。
35、追贈故太子李重俊謚號:節愍太子。
李旦任命最高立法長姚元之當國務院國防部長,陸象先、盧懷慎分別當副部長(侍郎)。武官的升遷調補,也納入正軌。
郭虔瓘請准許他自己親自招募關中(陝西省中部)勇士一萬人,前往安西(龜茲)征剿,沿途供應運輸工具和煮熟了的伙食(畜力運輸,時稱「遞馱」;沿途由驛站供給馬匹、牛隻、驢子,運送輜重及武器。《唐六典》:驢子載物,稱「馱」,每馱一百斤,平地一百里,支付一百文,山地一百里,支付一百二十文,驢子少的地方,一百里不準超過一百五十文,普通地方一百里不得低於八十文。需要人馱時,兩人合為一馱),李隆基允許。建築部長(將作大匠)韋湊上疏,認為:「而今,西域(新疆及中亞東部)歸附大唐,雖然偶爾發生小小冒犯,但原來駐防的常備軍足可以維持治安。關中應永遠保持充實,這樣才可以使樹榦強大,枝葉軟弱。最近以來,西方北方,兩股蠻虜侵犯邊境(指東突厥及吐蕃),凡是看得見的青年,都被徵調從軍遠征,州縣丁壯,幾乎一空,怎麼可以再一次招募勇士,投往遙遠邊荒!同時,出征將士一萬人,跋涉六千余里,全部畜力運輸,加上熟熱伙食,沿途州縣,有什麼力量供應?秦州(甘肅省天水市)、隴州(陝西省隴縣)以西,人煙漸少;涼州以西,更是萬里黃沙,教那裡一帶居民,用什麼東西供應?即令克敵制勝,我們又能得到什麼?假如只為了誅殺叛逆,豈不是付出的代價太大!請計算支出的費用和得到的利益,比較多少,就可看出利害。從前,伊祁放勛(唐堯)時代,對漢人及夷狄,一視同仁,沒有分別,中外平安。劉徹(西漢王朝七任帝)傾全國之力,向遠方征討,雖然有很多收穫,但全國也被消耗得筋疲力盡。現在討論帝王盛大恩德,無不推崇伊祁放勛,沒有人談到劉徹。何況貪圖立功而又失敗之輩,更沒有資格一比!」
姚崇是唐王朝的賢能宰相,盧懷慎同心協力,共同締造太平盛世的李隆基時代,他有什麼罪?《秦誓》說:「這裡有一個官員,誠誠懇懇,沒有什麼特別專長,然而他心腸善良,胸襟開闊。別人有才能,就好像他自己有,別人有美德,他內心就充滿羡慕;別人有嘉言,就好像是他自己說出來的一樣。這種有包容性的人,可以保護我的子孫及人民。他的官職,對國家有利。」盧懷慎正是如此。
20、當時,唐政府派出十道巡察特使(按察使),中央決策大員認為山南道(秦嶺以南〔湖北省、陝西省南部及四川省東北部〕)轄區遼闊,乃分割為山南東道(湖北省)、山南西道(陝西省南部及四川省東北部);又分割隴右道(甘肅、青海東部及新疆),另設河西道(甘肅及新疆)。
只有聰明得冒了泡的人,才會相信某位法術師已經把小精靈擒拿到手。
有人說:武曌和韋女士擾亂唐王朝天下,好像走的是同一個車轍,可是武曌長久,韋女士曇花一現,原因何在?觀察家認為,武曌在李治時代,就手握天子的威權,控制全國;雖然把嗣位皇帝逐下寶座,改變國號,但賞罰由自己決定,不借別人之手。所以上面雖在悖逆,下面卻能井井有條。因此,武曌得以病死床上,而沒有受到誅殺。韋女士在丈夫尚在人世的時候,就公開和地位低微的男人通姦,政治上「斜封官」大量出籠,命令不能統一,後來更毒死皇帝,邀請李旦輔政,大權脫離掌握而竟不知道。親屬組織鬆懈,人心惶亂不安。李隆基抓住機會,建立英雄事業,奪取大權,容易得好像彎腰撿起別人遺失的東西一樣。韋家班腳跟還沒有站穩,家族就被屠滅,因為形勢已非,根基還淺之故。然而,武韋兩位留下給後來帝王的反面教材,豈不是很多很多!
七月八日,李旦再任命竇懷貞當國務院左最高執行長(左僕射)兼總監察官(兼御史大夫)、特級實質宰相(平章軍國重事)。
3、西突厥十姓部落(吉爾吉斯斯坦伊塞克湖畔)投降唐王朝的前後有一萬余帳。故高句麗王國中央執政官(莫離支)文簡,是十姓部落的女婿,二月,會同𬦯跌軍區(𬦯,音xié〔協〕。總部設內蒙古呼和浩特市北)總司令(都督)思泰等,也脫離東突厥汗國(瀚海沙漠群),前來唐王朝投降。
6、最初,李隆基還是一位普通親王時,跟祭祀部長(太常卿)姜皎感情親厚;在誅殺竇懷貞(竇從一)等時,姜皎也參与密謀(參考七一三年七月),因此所受到的恩寵,其他官員都趕不上,姜皎時常出入禁宮寢殿,跟皇后妃妾,座位連著座位,歡宴飲酒;李隆基對他的賞賜,多到數不勝數。老弟姜晦也因老哥的緣故,一直升到國務院文官部副部長(吏部侍郎)。
八月二十六日,李隆基承諾把蜀王的女兒南和縣主嫁他為妻(二任帝李世民的兒子李愔,封蜀王;李愔死後,兒子李璠繼任,李璠無子,死後由朗陵王李瑋的兒子李銑繼位;南和縣主是誰的女兒,不得而知)。
阿史那默棘連(二十一任大可汗)得到跌思泰等兵團,聲勢增強,打算南下攻擊唐王朝。智囊暾欲谷勸阻說:「唐王朝皇帝英明雄武,人民和睦,莊稼豐收,沒有機會,我們不可以有所舉動。汗國的部眾新近才逐漸集結,力量還很脆弱,應該再休養幾年,才可以觀察形勢,待機而動。」阿史那默棘連又打算興築城池,建立寺廟道觀,暾欲谷說:「不可。汗國人口稀少,總數不到唐王朝的百分之一;所以能跟唐王朝敵對的原因,只因為我們是遊牧部落,逐水草而居,沒有固定地方,射箭打獵,人人都是戰士,勢力強大時出軍搶奪擄掠,勢力削弱時就逃到山野樹林,唐王朝軍隊雖多,無法發揮威力。如果我們興築城池,住在裏面,改變生活方式,一旦作戰失敗,定被唐王朝消滅。佛教道教的教義,教導人民仁愛柔弱,不主張用武力爭取勝利,不可以崇信。」阿史那默棘連才停止。
19、王皇后的妹夫、宮廷總管府服飾官(尚衣奉御·正五品下)長孫昕,因一點小事跟總監察官李傑發生衝突。
21、姚元之曾經奏請依照順序擢升中下級官吏,李隆基抬頭,眼睛直望屋瓦,姚元之一連奏報兩三次,李隆基始終不肯回答。姚元之大為驚懼,踉蹌退出。朝會結束后,高力士建議李隆基說:「陛下新近親自處理各種重要事情,宰相請示時,應該當面裁決是否可行,怎麼能理都不理?」李隆基說:「我把政府交付給姚元之,大的事情,自當奏報,共同商議。至於中下級官員升遷,難道都要一件一件麻煩我!」正巧高力士到國務院傳達聖旨,向姚元之轉述李隆基的話,姚元之才轉憂為喜。聽到的人都佩服李隆基深刻了解當領袖的奧秘。
17、九月十日,任命劉幽求改兼一級實質宰相。
十一月一日(原文「乙卯」,據《新唐書》改),返京師(首都長安)。
26、冬季,十月四日,李隆基晉謁皇家祖廟(太廟),赦免天下。
25、九月二十五日,李隆基封皇子李嗣昇當陝王。李嗣昇的娘親楊女士,是楊士達的曾孫女(楊士達,就是楊達,參考六〇二年十月)。王皇后沒有兒女,把李嗣昇抱來撫養。
14、擢升亳州(安徽省亳州市)州長姚元之(姚元崇)當國務院國防部長、一級實質宰相;宋州州長韋嗣立、許州州長蕭至忠,分別升任最高立法長;絳州州長趙彥昭升任副立法長;華州州長崔湜升任國務院文官部副部長,都兼二級實質宰相。
六月二十四日,唐帝(七任)李重茂(本年十六歲)在太極殿東廂,面向西方,李旦站在老哥李顯靈柩旁,太平公主說:「皇上準備把帝位讓給叔父,可不可以?」劉幽求跪下說:「國家多災多難,皇上仁慈孝順,效法伊祁放勛(堯)、姚重華(舜),一片誠心。相王代替侄兒主持政府,責任重大,對侄兒的慈愛,尤其深厚。」於是把李重茂的讓位詔書交給李旦。這時,李重茂仍坐在龍椅上,太平公主走近說:「天下民心,都歸相王,這不是你這個孩子的座位。」提著衣領把李重茂提下(李重茂在位十八日)。李旦(本年四十九歲)遂登基稱帝(八任睿宗),登承天門(首都長安西宮正門稱承天門),赦免天下;封被罷黜的李重茂仍當溫王。
七月二十日,李隆基再貶鍾紹京當溱州(重慶市綦江縣東南)州長。
李隆基當皇帝的初期,為了追求國家安定及社會繁榮,如此厲行節儉,自我刻苦,到了晚年,卻仍然因奢侈而導致失敗!可怕,奢侈糜爛的生活,太容易把人淹沒。《詩經》說:「如果沒有好的開始,很少有好的結束。」怎麼能不謹慎!
22、副監督長、三級實質宰相(參知機務)崔日用,跟副立法長、三級實質宰相薛稷在唐帝李旦面前互揭對方瘡疤,薛稷說:「崔日用反覆無常,從前諂媚武三思,不是忠臣;賣友求榮,不是正義之士。」崔日用說:「我從前雖然犯過錯誤,可是現在卻建立大功(指透露韋家班陰謀給李隆基),比不得薛稷,外表上看起來是皇親國戚(他的兒子薛伯陽娶李旦的女兒仙源公主李華庄),可是暗中卻歸附張易之、宗楚客,難道不是反覆無常!」李旦把二人一起免職。
然而,司馬光卻對他十分欣賞,只因為盧懷慎屬於豬八戒的脊樑,無能之輩,不敢改革,也不會改革,正符合司馬光反改革的政治心態。
27、十二月五日,吐蕃王國(首都邏些城〔西藏拉薩市〕)派高級官員前來唐王朝請求和解。
20、十一月七日,最高監督長(黃門監)盧懷慎病重,上疏推薦廣州軍區(總部設廣東省廣州市)總司令宋璟、衢州州長李傑、滑州州長李朝隱、豫州州長盧從願,認為都是聖明時代的高才,而被指控的罪狀,又十分微小,政府拋棄他們,損失至大,請求重新錄用。李隆基全部接受。
33、七月三十日,命岐王李范兼絳州(山西省新絳縣)州長、薛王李業兼同州(陝西省大荔縣)州長。李隆基下令,命宋王李成器以下親王,每一季由二人輪流進京朝見,輪流完后,再從頭輪流。
1、春季,正月二日,唐王朝(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皇家祭廟裡四個祭室崩塌,唐帝(九任玄宗)李隆基(本年三十三歲)改穿素色衣服,避開正殿,登偏殿主持朝會。
12、薛稷擅長書法,李旦當相王時,他就在相王府供職。他的兒子薛伯陽,娶李旦的女兒仙源公主李華庄;所以得以擢升宰相。
柏楊曰:
29、果州州長鍾紹京,心裏充滿失望和怨恨,不斷上疏給李隆基,愚妄的指摘天下大事。
李旦另任命國務院文官部長劉幽求當最高監督長,立法院最高顧問官魏知古當監督院最高顧問官(左散騎常侍),太子宮總管(太子詹事)崔湜當副立法長,一同兼一級實質宰相;副立法長陸象先兼二級實質宰相;以上都出於太平公主推薦。
10、山東(崤山以東)蝗災再度造成慘重災害,最高立法長(紫微令)姚崇(姚元崇)再下令捕殺掩埋(之前同樣用此手段,參考去年〔七一五年〕五月)。汴州州長倪若水宣稱:「蝗災乃是天災,不是人的力量所能改變,只有在高位的人提高自己的恩德,才可以化解。劉聰(漢趙帝國三任帝)時代,對蝗蟲就是採用捕殺掩埋手段,結果災害更大(漢趙蝗災,參考三一六年七月;但沒有捕殺蝗蟲之記載)。」不接受中央命令,拒絕監察官(御史)進入州境。姚崇用正式公文通知倪若水,說:「劉聰是一個非法君王,君王的恩德克制不住妖孽。而今聖明君王在上,妖孽超不過君王的恩德。古代,地方有優秀的行政長官時,蝗蟲就不入境,如果只靠提高恩德就可以免除蝗災,你難道沒有恩德!」倪若水這才不敢違抗。
最初,崔湜當襄州(湖北省襄樊市)州長,跟譙王李重福暗中通信,李重福送給他一條金腰帶紀念。李重福失敗后(參考前年〔七一〇年〕八月),崔湜應該斬首,幸賴張說、劉幽求營救,才免一死。不久,崔湜投靠太平公主,跟太平公主共同決定免除張說的宰相職務,命張說當國務院左秘書長(左丞),調東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留守政府工作。現在,劉幽求流放封州(廣東省封開縣),崔湜暗示廣州軍區(總部設廣東省廣州市)總司令周利貞誅殺劉幽求(周利貞,以用毒刑殺五王聞名於世,參考七〇六年七月)。桂州軍區(總部設廣西桂林市)總司令王晙探聽到這個陰謀,遂在劉幽求路過桂州(廣西桂林市)時,留他住下,不放他前往貶所(封州屬廣州軍區)。周利貞不斷用政府正式公文索取流刑犯,王晙不理。周利貞遂上疏奏報;而崔湜也不斷壓迫王晙,命他把劉幽求押送貶所,劉幽求對王晙說:「你抗拒當權宰相,保護一個流刑犯,情勢上恐怕保護不住,只會連累你。」一再請求前往廣州(廣東省廣州市),王晙說:「你犯的並不是連朋友都要跟你絕交的罪,我因為保護你而被他們陷害,毫不怨恨。」始終不肯送劉幽求前往,劉幽求因此死裡逃生。
6、天兵軍基地(駐并州〔山西省太原市〕)指揮官(天兵軍使)張嘉貞到中央朝見,有人檢舉他在軍中奢侈狂妄,超過制度,以及貪贓枉法;經政府調查,全不是事實;李隆基打算命誣告者反坐,把被告要受的刑罰,加到誣告者身上。張嘉貞上疏說:「現在如果處分他,恐怕阻塞言論管道,使天下事情無法上達陛下,我建議特別赦免。」那人遂得死刑減一等,免除斬首。李隆基因此認為張嘉貞忠心,有意交付給他重任。
李隆基親寫手令給倪若水,表示歉意,賞賜綢緞四十段,命把已捕獲的鳥,全部縱回。
十二月二十四日,李隆基貶張說當相州(河南省安陽市)州長。國務院右最高執行長(右僕射)、一級實質宰相(同紫微黃門三品)劉幽求,也被貶作太子少保(太子三少之三)。

1、春季,正月,長孫昕跟他的妹夫楊仙玉在小巷埋伏,暴打李傑。李傑上疏控訴說:「肌肉頭髮被摧殘,不過身受痛苦;而官服官帽被撕破,誠是帝國的恥辱。」唐王朝(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皇帝(九任玄宗)李隆基(本年三十二歲)大怒,逮捕長孫昕及楊仙玉,就在金鑾寶殿上亂棍打死,用以向文武百官表示歉意。並下令安慰李傑,說:「長孫昕是我最親密的親戚,不能訓誡教導,致使他凌|辱冒犯帝國官員,雖處死刑,仍不足以贖罪。希望你一秉剛強意志,繼續糾舉罪惡,不要被這些兇徒嚇阻。」
6、宮廷監察官(殿中侍御史)崔蒞、太子宮政務署長(太子中允)薛昭素奏報李旦說:「斜封官(黑官)都是先帝(李顯)任用,人事命令已經發布(參考七〇八年七月),政府卻接受姚元之等建議,一天之間完全廢除(參考去年〔七一〇年〕八月),是宣揚先帝的過失,而替陛下招來怨恨。而今,人心憤慨,全國每個角落,怨聲都像滾水一樣沸騰,恐怕爆發非常事變。」太平公主也提醒李旦這個問題,李旦同意。
李旦命他的女兒金仙、玉真公主終身不嫁,去當女道士,為祖母祈福。李隆基又命他的女兒萬安公主終身不嫁,去當女道士,為祖父追福。
唐政府下令,命拔野古軍區(總部設內蒙古呼倫湖西)總司令(都督)頡質略(酬庸他擊斬阿史那默啜之功,參考七一六年六月)、同羅軍區(總部設蒙古國烏蘭巴托市北)總司令毗伽末啜、霫部落軍區(總部設遼河以北)總司令比言、回紇軍區(總部設蒙古國烏蘭巴托市)總司令夷健頡利發、仆固軍區(總部設蒙古國東部)總司令曳勒歌等,分別調動騎兵,擔任「前」「后」「左」「右」征剿總司令(討擊大使),都受天兵軍團(駐并州〔山西省太原市〕)指揮,如果需要出擊,可依實際情形動員;平常則命士卒各回各的部落營生,但仍應常常安撫慰問。
3、二月二十九日,李顯前往梨園(太極宮西)球場,命文武三品以上官員踢球;並分成兩隊,作拔河遊戲。攝理太尉(攝太尉·三公之一)韋巨源、太子少師(太子三少之一)唐休璟,年老體衰,隨著長繩的拉動,跌倒在地,很久爬不起來,李顯、韋皇后、小老婆群、公主都在旁觀看,大笑。
李顯毀滅在三個至親的女人之手:娘親武曌、老婆韋女士、女兒李裹兒。他閣下的頭跟他老爹李治的頭一樣,好像都被笨驢踢過,同屬「六不分動物」:是非不分,親疏不分,黑白不分,忠奸不分,恩仇不分,利害不分。註定他從生到死,窩囊到底。
15、越州(浙江省紹興市)州政府政務秘書長(長史)宋之問、饒州(江西省波陽縣)州長冉祖雍,被揭發諂媚依附韋武二家,都流放嶺南(南嶺以南)看管。
七月二十七日,李隆基下詔把皇家大會堂改稱乾元殿(武曌拆除乾元殿,改建皇家大會堂〔明堂〕,參考六八八年正月,一場大火燒掉之後重建,改名通天宮,參考六九六年三月),冬至日及每年元旦,在那裡接受朝賀;秋季皇家大祭,則仍在圓形祭壇。
十二月二十八日,封郢王李嗣謙當皇太子。李嗣真,是李隆基的長子,娘親劉華妃(華妃,小老婆群第三級)。李嗣謙,是李隆基的次子,娘親趙麗妃(麗妃,小老婆群第三級);趙麗妃本是歌舞|女郎,李隆基對她十分寵愛,所以封她的兒子當皇太子。
薛訥跟燕州(羈縻州·僑設北京市)州長李琎之間感情不睦,李琎向最高監督長(侍中)劉幽求陷害薛訥,劉幽求推薦左羽林(禁軍第一軍)將軍孫佺接任薛訥職位。

然而,自從潘朵拉把「預知」緊扣在寶箱之內,千千萬萬年以來,人類一直在作各種努力,企圖俘獲那個小精靈,無論富貴貧賤,都希望清晰的看到未來。
宋璟當宰相,主要在選拔人才,依照能力交付他們工作,使政府官員都能稱職;宋璟所作賞罰,一秉大公,沒有私弊,敢於冒犯皇帝的威嚴,作直言無隱的勸告。李隆基對他相當顧忌,即令不合自己的意思,也總是勉強聽從。
最可敬的是頡質略,在絕望中的奮勇一擊,他不過是一個亡國之餘的殘兵敗將,普通情形下,兵敗如山倒,連膽都被嚇破,突然遇見「電視上時常出現的那個大傢伙」,只有目瞪口呆,渾身發抖,哭求大王饒命的分,但頡質略卻隱秘埋伏,一跳而起。如果失敗,他除了身死之外,還會留下笑柄,多少聰明人都將譏諷他不自量力。
16、六月二十九日,改封衡陽王李成義當申王,巴陵王李隆范當岐王,彭城王李隆業當薛王;增加太平公主實封采邑滿一萬戶(之前,唐王朝重建時,太平公主實封采邑已一萬戶,參考七〇五年十一月;或是之後減少)。
28、國務院司法部長、一級實質宰相裴談免職,改任蒲州(山西省永濟市)州長。
8、李旦在皇子中遴選太子,宋王李成器是嫡長子,而平王李隆基卻建立大功,猶豫不能決定。李成器辭讓說:「國家安定,則先考慮嫡長子;國家危險,則先考慮功勛。如果違背這個原則,天下人民都會失望。我寧可以死,也不敢位在平王(李隆基)之上。」一連幾天,流淚請求,態度堅決。高階層官員很多也認為李隆基建立大功,應封太子。劉幽求對李旦說:「我聽說,剷除天下大禍的人,應享天下大福。平王拯救帝國免於覆亡,援助君王逃出災難,論起功勞,沒有人比他更大;論起恩德,沒有人比他更賢,不必猶豫。」李旦同意。
五月十二日,李隆基敕令湯嘉惠等,會同葛邏祿部落、胡德屋部落、鼠尼施部落以及定邊兵團總司令官(定邊道大總管)阿史那獻(西突厥二十一任大可汗),互相支援。
12、一位胡人上疏,指出海南(印度支那半島)多的是珍珠、翡翠、奇異寶貝,可以派人前往收集;在奏章中,順便提出航海對國家的利益。又請派人前往獅子國(斯里蘭卡)收集仙草靈藥,及邀請精通醫藥的女醫師充實皇宮。李隆基命行政監察官(監察御史)楊范臣,陪同這位胡人一起前往尋求。楊范臣心平氣和的奏報說:「陛下前年大量焚燒珍珠璧玉、錦繡綢緞,表示永不再用(參考七一四年七月),而今所希望得到的,跟當年所焚燒的,有什麼區別!航行大海,跟商人爭奪利潤,恐怕不符合帝王的尊嚴。胡葯的性質,國人很多不知道,何況又是胡人女醫生,安置在皇宮之中,難道妥當!監察官是天子的耳目,如果是軍國大事,我即令死於炎熱瘴氣,也不敢推辭。但這件事不過是胡人迷惑陛下,向陛下獻媚,對陛下的品德沒有幫助。我暗中認為:不會是陛下的原意,請求再作考慮。」李隆基立刻認錯,責備自己,安慰開導,事遂中止。
43、宦官閭興貴有件事請託長安(首都長安西半城)縣長李朝隱,李朝隱逮捕閭興貴,囚禁監獄,李旦接到報告,召見李朝隱,安慰他說:「你是首都所在縣(赤縣)縣長,能夠如此,我還有什麼可擔心的!」遂登承天門,集合文武百官及地方政府進京朝貢特使(朝集使),宣示李朝隱的做法。下詔說:「宦官遇見領袖寬厚柔和,一定玩弄權威。我觀察前代歷史,每次都忍不住嘆息。了解我心意的,只有李朝隱一個人。升他官階一級,當太中大夫(文散官八級·從四品上),考績定為中上(升二階,加發俸祿三個月),另賞賜綢緞一百匹。」
任命鍾紹京當最高立法長。鍾紹京少年時,當過農林部(司農)記錄員(錄事·從九品上),突然間升到高位,主持政事,而又任意獎賞處罰,大家十分厭惡,祭祀部副部長(太常少卿)薛稷勸他上疏表示辭讓,鍾紹京聽從,薛稷遂進宮報告李旦說:「鍾紹京雖有功勞,但他本身卻沒有才幹品德,從低級小職員出身,一旦超越他那個階層,高陞到宰相之位,恐怕有損神聖王朝的形象。」李旦也認為如此。
柏楊曰:
18、副總監察官(御史中丞)姜晦,因宗楚客等擅自更改六任帝李顯的遺詔(參考七一〇年六月),青州(山東省青州市)州長韋安石、太子賓客(正三品)韋嗣立、國務院司法部長(刑部尚書)趙彥昭、特進(文散官二級·正二品)退休的李嶠,當時都是宰相,卻不能改正政府的弊端;命行政監察官(監察御史)郭震上疏彈劾並揭發趙彥昭拜認巫婆趙女士當姑媽,身披女人衣服,跟妻子一同坐車前往趙女士家晉見醜聞。
不久,李旦對左右侍從官員說:「法術師警告說:五天之內,將有亂兵闖入內宮,你們要為我嚴加戒備。」副立法長(中書侍郎)張說說:「這一定是鯊魚群挑撥陛下跟太子之間父子感情!希望陛下命太子監督國政,謠言自然消失。」姚元之說:「張說的話,是拯救帝國最好的策略!」李旦十分高興。
姚元之恢複原名姚元崇;為了避諱開元年號中的「元」字,改名姚崇(姚元之本名姚元崇,七〇四年八月時,南周帝武曌命他改名姚元之,本年恢復舊名,卻又去掉一個「元」字。兩次都為了避諱,皇帝名字、長官名字,甚至年號,都成了一泡狗屎,任何人碰上,都得倒霉,可謂儒家文化的一大特質)。
1、春季,正月十四日,夜晚,唐王朝(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皇帝(六任中宗)李顯(李哲。本年五十五歲)跟韋皇后改穿平民服裝,前往首都長安大街小巷,觀看花燈;又放宮女數千人出宮游賞,很多宮女一去不回。
柏楊曰:
25、副立法長(中書侍郎)王琚,跟李隆基的關係十分親密,深受李隆基的信任厚待,其他官員都不能相比。王琚每次晉謁陪伴李隆基,談笑風生,深夜才出宮。有時,王琚休假在外,李隆基迫不及待,往往派宦官前往徵召。有人警告李隆基說:「王琚詭計百出,是一個撥弄是非的怪才,可以跟他同心合力消除禍亂,但難以跟他共享太平。」李隆基遂逐漸跟他疏遠。
五月十七日,許州(河南省許昌市)州政府軍務官(司兵參軍)偃師(河南省偃師縣)人燕欽融上疏說:「皇后淫|亂,干涉政治,家族強盛;安樂公主(李裹兒)、武延秀(李裹兒夫婿)、宗楚客,陰謀危害國家。」李顯召見燕欽融,當面盤問。燕欽融叩頭陳述,神色堅強,不肯屈服,李顯呆在那裡,說不出話。宗楚客聲稱皇帝傳令,命飛騎營衛士撲殺燕欽融,飛騎營衛士把燕欽融頭前腳后,猛烈投擲到庭院石頭上,燕欽融脖子折斷,慘死,宗楚客大喊:「痛快!」李顯雖然不再追究,但心中很不高興。這種情形韋家班看到眼裡,韋皇後跟她的黨羽才開始憂愁恐懼。
25、九月八日,任命總監察官竇懷貞(竇從一)當最高監督長。竇懷貞每天退朝出宮,就前往太平公主家。當時,正興築金仙觀、玉真觀,文武官員紛紛規勸,只竇懷貞贊成,鼓勵早早完工,而且親自監督。世人認為:竇懷貞從前當「皇后阿㸙」(㸙,音zhē〔遮〕。參考七〇八年十二月),現在當「公主管家(邑司)」。
29、十一月二十二日,李旦下詔:人民二十五歲服役,五十五歲免役(李顯把役齡定為二十三至五十九歲,參考七〇五年五月;如今縮短)。
奏章呈上后,還沒有批示,降戶跌思泰、阿悉爛等果然叛變。
二月一日,李旦下詔,任命宋王李成器當同州(陝西省大荔縣)州長,豳王李守禮當豳州(陝西省彬縣)州長;左羽林(禁軍第一軍)大將軍、岐王李隆范當太子宮左翼侍衛軍司令(左衛率),右羽林(禁軍第二軍)大將軍、薛王李隆業當太子宮右翼侍衛軍司令(右衛率);送太平公主前往蒲州(山西省永濟市)安置。
4、二月二十三日,把蔚州(山西省靈丘縣)橫野軍基地移到山北(河北省蔚縣),兵力三萬人,作九姓部落的後援(去年〔七一七年〕七月剛設天兵軍備御九姓,如今再加橫野軍)。
然而,頡質略卻發出無畏的閃電一擊,我們佩服他至死不休、誓不屈服,與敵人寧可同歸於盡,寧可失敗而死;也不苟且偷生的精神。英雄!勇士!正是頡質略當之無愧的寫照。
25、舊有制度:任命六品以下官員時,由國務院(尚書省)推薦,奏請批准(三任帝李治之前,五品或以上官員,都由皇帝親自裁決,參考六六六年正月)。本年開始,副司長(員外郎)、監察官(御史)、皇家生活記錄官(起居)、見習官(拾遺)、初級官(補闕)例外(由皇帝直接任命,不經過國務院〔尚書省〕)。
四月十三日,李旦仍下詔,說:「帝國所有政事全由太子裁決;至於軍中判處死刑以及五品以上官員的任命,則跟太子先行商量,然後奏報。」
1、春季,正月二十日,唐王朝(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皇帝(九任玄宗)李隆基(本年三十一歲)擢升攝理最高監督長(檢校黃門監)盧懷慎當攝理國務院文官部長(檢校吏部尚書)兼實任最高監督長(兼黃門監)。盧懷慎清廉謹慎,節儉樸素,從不經營家產,雖然已到宰相高位,但所得的薪俸,隨時都散發給故舊親友,以致妻子兒子都難免不挨餓受凍,住家破爛,遮不住風雨。
夏季,四月二十四日,東都洛陽特別市政府(河南府·河南省洛陽市)參謀官(參軍)鄭銑、朱陽(河南省靈寶市西南朱陽鄉)縣政府主任秘書(丞)郭仙舟把所作的詩投入政府特設的意見箱里,藉以呈獻皇帝,李隆基批示說:「觀看詩的內容,似乎崇拜道教;面對世俗實際問題,恐怕無法應付,應該使他們去做他們所喜歡的事。」免除二人官職,命出家去當道士。
4、正月二十五日,李旦登安福門,設宴款待東突厥汗國(瀚海沙漠群)皇子阿史那楊我支,召喚金山公主出來見面。但是不久(六個月後),李旦傳位給太子李隆基(本年七月),婚禮竟沒有舉行。
28、十月二十五日,沙陀部落(新疆西北部)酋長金山派使節前來唐王朝朝貢。沙陀,是處月部落(新疆新源縣)的一個支派,酋長姓朱邪(《五代史記·後唐庄宗紀》:「突厥汗國包括鐵勒〔西伯利亞貝加爾湖一帶〕、薛延陀〔蒙古國西南部〕、阿史那〔皇族〕等主要部落;支派部落則有同羅〔蒙古國烏蘭巴托市北〕、仆骨〔蒙古國東部〕、拔野古〔內蒙古呼倫湖西〕等十數個次要部落;又有處月、處密〔新疆塔城市〕,是第三級小部落;沙陀是處月的旁支,是第四級更小的部落。」六五一年,朱邪孤注曾以處月部落酋長身份出現史冊〔參考該年十二月〕,之後又有朱邪金山,參考七一四年十二月;以後便不再見,要到六〇年代再現〔參考七六四年十月〕)。
有權勢的人,對犧牲別人的幸福以展現自己的優美品德,總是慷慨得不得了。
21、秋季,七月二十日,追復昭容(小老婆群第六級)上官婉兒的官位(參考去年〔七一〇年〕六月),追贈謚號惠文。
李隆基乃命韋玢當冀州州長(州分三等,上等州三萬戶以上,州長從三品;中等州兩萬戶以上,州長正四品上;下等州不滿兩萬戶,州長正四品下;冀州是上等州)。
3、正月八日,隴右戰區(總部設鄯州〔青海省樂都縣〕)司令官(節度使)郭虔瓘上疏:因家奴石良才等八人建有戰功,請任命當游擊將軍(武散官十五級·從五品下)。李隆基下令有關單位討論,最高監督長(黃門監)盧懷慎等上奏說:「郭虔瓘仗恃他對國家的一星點貢獻,竟敢侮辱國家正常規章,給家奴請求五品官位,破壞法紀,不可准許。」李隆基應允。
「最近幾年,水災旱災,接連相繼,再加上霜災蝗災,人民沒有東西可吃,而又聽不到陛下開倉賑濟的德音!可是,卻為兩個女兒建造道觀,開支一百余萬串。陛下怎麼可以不管現在國庫還存錢多少?中央及地方經費是否還有剩餘?竟然輕易的花掉一百余萬串,去支持毫無用處的土木工程!陛下屠滅韋家班全族,卻不排除韋家班的罪惡;為什麼能忍心拋棄祖父(二任帝李世民)的治國法則,卻不能忍心拋棄老哥(四、六任帝李顯)的弊政?當初,韋家班當權時,陛下跟太子日夜憂愁恐懼,對那些兇惡的政要(指韋溫、宗楚客)恨入骨髓,咬牙切齒。而今,幸而把他們剷除,卻不改變跟他們一樣的作風,我恐怕也有人對陛下恨入骨髓,咬牙切齒!既然陛下跟他們一樣,又為什麼恨他們而把他們誅殺!
18、五月十八日,任命宮廷總管(殿中監)竇懷貞(竇從一)當總監察官(御史大夫)、二級實質宰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