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兒皇帝
九三三—九四一年
一個老漢向一個年輕小伙叫「爹」,這種「倒閂門」的取媚手段,只官場才有。四十七歲的石敬瑭,對三十七歲的耶律德光不但叫得出口,還寫得出字。使人發現,一個無賴為了奪取權力,什麼不可思議的和卑鄙無恥的勾當都幹得出,包括出賣靈魂及出賣國土———燕雲十六州。
歷史上殘暴的君王很多,但出賣國土的君王卻絕對只是少數,大概兩三人而已,石敬瑭因是兩三人中的第一人,所以顯得特別突出。
據說:石敬瑭是沙陀人,如果屬實,漢人多少好過一點。
柏楊
一九九二·九·一五
十世紀 三〇年代(九三〇—九三九年)
34、后蜀捧聖控鶴總指揮官張公鐸,跟御醫總管(醫官使)韓繼勛、宮庫總監(豐德庫使)韓保貞、宮廷飲料管理官(茶酒庫使)安思謙等,都是后蜀帝孟昶當親王時的部屬,一向都怨恨李仁罕,於是聯合起來讒言陷害,指控李仁罕陰謀叛變。孟昶命韓繼勛等跟趙季良、趙廷隱聯合行動,趁李仁罕進宮朝見的時候,命武士跳出來把他生擒,當場斬首。
32、九月五日,後晉帝石敬瑭命李金全當安遠戰區司令官。
8、後晉(首都河南府)東都(河南府·河南省洛陽市)留守長官高行周上疏建議整修洛陽宮。
王繼鵬好幾次侮辱拱宸、控鶴兩特別營基地司令(供宸、控鶴軍使)、永泰(福建省永泰縣)人朱文進、光山(河南省光山縣)人連重遇,二人十分怨恨。正巧北宮失火,緝拿縱火犯,竟緝拿不到。王繼鵬命連重遇率皇家禁衛軍及地方州縣部隊,掃除殘餘灰燼,每天多達一萬人,工作沉重困苦,士卒無法忍受。而王繼鵬疑心連重遇參与縱火的陰謀,打算把他殺掉,內宮文學侍從官(內學士)陳郯暗中警告連重遇。
八月二日,李從珂下詔:去年(九三三年)以前國務院財政部(戶部)跟各戰區道欠稅總額高達三百三十八萬,枉自浪費那麼多賬簿,自今完全免除,不再徵收。消息傳出,貧窮的人都高興喜悅,可是中央財政三單位管理總監署(三司)的官員卻十分怨恨(斷了他們勒索的財路)。
七月二十八日,中央宣布孟知祥的遺詔,命太子孟仁贊改名孟昶(音chǎng〔廠〕)。
35、南吳帝楊溥加授最高立法長(中書令)徐知誥更高官位:大丞相、尚父、嗣齊王、九錫(參考四年)。徐知浩辭讓不接受。
9、六月四日,南吳太保(三師之三)、二級實質宰相徐景遷因病免職,南吳帝(一任睿帝)楊溥(本年三十七歲)命徐景遷的老弟徐景遂接替,當副監督長(門下侍郎)、三級實質宰相(參政事)。
先前,河西(陝西省北部)一些戰區都奏報中央,說李仁福暗中跟契丹帝國(首都西樓城〔內蒙古巴林左旗〕)暗中來往勾結,中央恐怕他跟契丹締結軍事同盟,奪取河右(陝西省北部),南下侵略關中(陝西省中部)。而就在這時候,李仁福逝世。
十月二十九日,徐知誥命王太子、各戰區道總指戰官(諸道都統)、主管元帥府(判元帥府事)徐景通當各戰區道副元帥,兼皇家禁衛軍統帥(判六軍諸衛事)、太尉(三公之一)、國務院總理(尚書令),封吳王。
後唐帝李從珂抵達河陽,心懷畏懼,不願繼續北上,召集各宰相跟帝國參謀總部指揮官(樞密使)討論進取方略,盧文紀迎合李從珂的心意,說:「國家的根基,大半都在河南(黃河以南),蠻夷騎兵來去飄忽,勢不能長期在我國國土上久留。晉安寨防守堅固,何況中央已派出三路大軍增援(指范延光、趙德鈞、潘環)。河陽是全國軍事重地,聖駕應該坐鎮這裏,控制南北,最好先派親信官員前往督戰,如果仍不能解圍,再前進也不算晚。」張延朗企圖利用機會解除趙延壽(劉延壽)的帝國參謀總部指揮官職務,遂附和說:「盧文紀的話很對。」李從珂諮詢其他人的意見,沒有人敢表示異議。澤州州長劉遂凝,是劉鄩的兒子(劉鄩,參考九二一年五月),暗中向石敬瑭靠攏,上疏建議說:「聖駕不可以越過太行山!」李從珂跟高階層官員討論派赴北方的人選,張延朗跟皇家文學侍從官(翰林學士)須昌人和凝(和,姓)等一致說:「趙延壽的老爹趙德鈞率領盧龍兵團,共赴國難,應派趙延壽前去父子相會。」
四月二十七日,命宮廷事務南院總監(宣徽南院使)劉延皓當國務院司法部長(刑部尚書),兼帝國參謀總部指揮官(接韓昭胤缺)。劉延皓,是劉皇后的老弟。
石敬瑭追贈四代直系血親謚號分別稱皇帝、皇后(四世祖石璟稱靖祖孝安皇帝,正妻秦女士稱元皇后;曾祖父石郴稱肅祖孝簡皇帝,正妻安女士稱恭皇后;祖父石昱稱睿祖孝平皇帝,正妻米女士稱獻皇后;老爹石紹雍稱憲祖孝元皇帝,正妻何女士稱懿皇后)。
十月十九日,王延鈞病勢稍輕,皇后陳金鳳告訴他這件事,王延鈞掙扎著登上金鑾寶殿,查問李可殷是怎麼死的?李倣恐懼,急退出宮門,一會工夫,率領他的部隊,高聲吶喊,擂動戰鼓,殺進皇宮。王延鈞得到兵變消息,躲到九龍帳下,(王延鈞命製作九龍帳,國人唱道:「誰說九龍帳,只藏一歸郎。」)變兵用長槍往帳下亂刺,王延鈞只好爬出來,但已被刺得血肉模糊,只差沒有斷氣,在地上翻滾哀號,宮女們不忍心看他痛苦慘狀,舉刀把他砍死(年齡不詳)。李倣跟王繼鵬接著誅殺陳金鳳(本年四十三歲)、陳守恩、陳匡勝、歸守明以及王繼鵬的老弟王繼韜。王繼韜平常就跟王繼鵬交惡,互不相容。
十一月二十二日,李嗣源派孟漢瓊前去傳詔,並暫時主持天雄總部軍政。
十世紀初,長期患病的唐王朝終於滅亡。中國由割據而分裂,我們稱它為「小分裂時代」,作為「大分裂時代」的對稱。其次分裂的時間較短,只七十三年。在小分裂時代中,中原地帶先後就建立了五個短命帝國,其他土地上則建立了十一個短命帝國、短命王國,或短命政治實體,所以也稱「五代十一國時代」。觸目所及,除了戰爭,還是戰爭;除了飢餓,還是飢餓;除了殺戮,還是殺戮。帝王將相,不過一群發狂的畜生野獸。
3、後唐鳳翔(總部鳳翔府)司令官兼最高監督長潞王李從珂(王從珂),跟河東司令官石敬瑭從小追隨前任帝(二任明宗)李嗣源東征西討,屢建大功,都享有盛名,深得軍心。宰相朱弘昭、馮贇的地位聲望遠在二人之下,卻突然執掌權柄,對二位大將就很猜忌。李嗣源病時,李從珂屢次派他的妻子進宮侍候,等到李嗣源逝世,李從珂聲稱有病,不來奔喪。而中央派往鳳翔的使節回京(首都河南府)之後,有的自稱探聽到李從珂的陰謀私事。(胡三省注:「這是小人挑撥者故意迎合朱弘昭、馮贇的意向。」)當時,李從珂的長子李重吉當控鶴總指揮官(控鶴都指揮使),朱弘昭、馮贇不願意他手握皇城禁衛兵權,正月二十八日,把李重吉外放當亳州(安徽省亳州市)民兵司令(團練使)。李從珂的女兒李惠明已削髮為尼,在洛陽(首都河南府所在縣)出家修行,也被召喚到宮裡居住,以便控制。李從珂因此懷疑恐懼。
14、五月十七日,後唐帝李從珂命振武戰區(總部設朔州〔山西省朔州市〕)司令官楊檀改名楊光遠(又是「避諱」在作怪,李嗣源當皇帝后,曾改名李亶,參考九二七年正月;「亶」「檀」同音)。
12、九月十八日,南唐庫藏部長(太府卿)趙可封建議南唐帝徐知誥恢複原來的李姓,另建李姓皇家祖廟(太廟)。
九月,契丹帝(二任太宗)耶律德光率騎兵五萬人,對外宣稱三十萬人,自揚武谷(谷在山西省原平市西北上陽武鄉)南下,旌旗招展,遮天蔽日,連綿不絕五十余里。代州州長張朗、忻州(山西省忻州市)州長丁審琦,分別登城守衛,契丹軍隊經過城下,對守軍毫不理會(十世紀的跳蛙戰術)。丁審琦,是洺州(河北省永年縣東南舊永年鎮)人。
九月二十三日,李從珂派劉延朗當侍衛步兵總指揮官(侍衛步軍都指揮使)符彥饒兵團的監軍官,開往潞州(山西省長治市),作為晉安寨大軍的後援。然而,自從鳳翔(陝西省鳳翔縣)兵變,擁護李從珂當皇帝事件發生之後,軍中全是驕兵悍將,不接受命令,符彥饒恐怕發生變化,不敢用軍法約束。
20、南吳潤州(江蘇省鎮江市)民兵司令(團練使)徐知諤(徐溫最小的兒子),親近一些不入流的小人物,只知道遊盪歡宴,廢棄政務,在內城西邊建立一排商店,親自去做買賣。最高立法長(中書令)徐知誥(李知誥)得到消息,十分震怒,召喚徐知諤左右官員,詰問斥責,徐知諤大為恐懼。有人提醒徐知誥說:「忠武王(徐溫)最愛知諤,但他卻把後事託付給你。前些年,徐知詢失去職位(自金陵府調江都府,參考九二九年十一月),人們到今天都議論紛紛。假使徐知諤既有能力,又有聲望,訓練士卒、組織民眾,對你有什麼好處!」徐知誥恍然大悟,從此待徐知諤更為優厚。

八月三日,李從珂命姚顗當副立法長(中書侍郎)、二級實質宰相。
四月十日,李昪在首都金陵南郊祭祀天神。
正月十三日,後唐帝李從厚外放安彥威當護國戰區(總部設河中府〔山西省永濟市〕)司令官,命捧聖騎兵總指揮官(捧聖馬軍都指揮使)朱洪實接替安彥威。外放張從賓當彰義戰區(總部設涇州〔甘肅省涇川縣〕)司令官,命嚴衛步兵總指揮官(嚴衛步軍都指揮使)皇甫遇接替。安彥威,是崞縣(山西省原平市北崞陽鎮)人。皇甫遇,是真定(鎮州州政府所在縣·河北省正定縣)人。
14、後晉成德戰區(總部設鎮州〔河北省正定縣〕)司令官安重榮(最先投降石敬瑭的官員之一,參考九三六年五月),是士卒出身,性情粗魯莽撞,仗恃自己作戰勇敢,態度傲慢,動作凶暴,常對人說:「帝王這玩意,只要兵強馬壯,誰都可以干!」
夏季,四月一日,天還沒有亮,後唐帝李從厚逃到衛州(河南省衛輝市)東方几里的地方,遇見南來朝見的石敬瑭(河東〔總部太原府〕司令官),李從厚大喜過望,徵求他對大局的意見,石敬瑭說:「聽說康義誠率軍西征,情況如何?陛下怎麼到了這裏?」李從厚說:「康義誠也跟著叛變!」石敬瑭低頭思索,一再長長嘆息,最後勉強說:「衛州州長王弘贄,是前朝老將,熟悉軍國大事,我去跟他商量。」石敬瑭於是會見王弘贄,問他的意見,王弘贄說:「從前,流亡逃難的帝王多的是,但身旁總會有宰相將領、禁衛大軍、糧倉金庫、皇家旌旗印信,使臣屬們可以敬仰服從,現在,什麼都沒有,只不過五十名騎兵隨從,即令我們滿腔忠義,又有什麼辦法!」石敬瑭回來,在衛州驛馬車站晉見李從厚,把王弘贄的話告訴他。隨從李從厚逃亡的弓箭庫管理官(弓箭庫使)沙守榮、奔洪進(奔,姓)挺身而出,斥責石敬瑭道:「你是先帝的愛婿,富貴時共享富貴,憂患時也應互相體恤依賴。而今,皇上逃亡在外,一切靠你安排,使帝國得以中興,想不到卻用這四個條件作為借口,推卸責任,很明顯你是打算投降叛徒,出賣皇上!」沙守榮抽出佩刀直刺石敬瑭,石敬瑭的衛士陳暉揮動武器阻止,二人雙雙戰死,奔洪進自刎。石敬瑭的部屬、內營指揮官(牙內指揮使)劉知遠率軍闖進來,把李從厚隨從五十名騎兵全部殺光,只留下李從厚孤零零一個人呆在那裡,然後揚長而去。石敬瑭遂直奔洛陽。
朔方戰區(總部設靈州〔寧夏靈武市〕)司令官(節度使)張希崇逝世(本年五十二歲),羌、胡等遊牧部落侵略抄掠,再沒有畏懼(張希崇調朔方,參考九三六年十二月九日)。
23、冬季,十月十三日,閩國前任帝王繼鵬所派的使節鄭元弼抵達大樑(後晉首都開封府所在城),呈遞王繼鵬寫給宰相的信,說:「閩帝國自從應運而生,已有很長的時間,由於北方皇帝寶座不斷地更換,以致東方的帆船受到阻礙。」於是要求以平等地位交通來往。後晉帝石敬瑭對他的傲慢態度大為憤怒。
5、南吳帝國(首都江都府〔江蘇省揚州市〕)皇太子楊璉娶齊王徐知誥(李知誥)的女兒當太子妃。
1、春季,正月十一日,後唐帝國(首都河南府〔河南省洛陽市〕)皇帝(二任明宗)李嗣源(邈佶烈。本年六十七歲)加授皇子、秦王李從榮暫任國務院總理(守尚書令),兼最高監督長(兼侍中)。
八月四日,石敬瑭下令宰相聯合辦公廳(中書):「印信由首相全權掌管(一向由各宰相輪流掌管)。」從此,事情無論大小,全部交給馮道。石敬瑭曾經問他軍事方面的意見,馮道說:「征戰大事,要皇上自己決定,我是一個知識分子,只知道謹慎地遵守歷代成規而已。」石敬瑭認為很對。馮道曾經聲稱有病,請求退休,石敬瑭派鄭王石重貴去他家探望,說:「你假如明天還不上班,我就親自前往。」馮道才出來辦公。所受的榮耀和寵愛,沒有人可以跟他相比。
國家領導人固然不可以不講信用,然而李彥珣的罪惡,神靈都不能容忍。石敬瑭如果赦免他叛君的過失,而只處罰他殺母的行為,對信用有什麼損害!
四月二十一日,釋放被鳳翔反抗軍生擒的王景戡、萇從簡。
九月二十五日,命趙延壽當宣武戰區(總部設汴州〔河南省開封市〕)司令官,命山南東道戰區(總部設襄州〔湖北省襄樊市〕)司令官朱弘昭當帝國參謀總部指揮官(樞密使)、二級實質宰相。詔書頒下,朱弘昭也提出辭讓,李嗣源叱責說:「你們都不肯在我身旁,我豢養你們這批人幹什麼!」朱弘昭才不敢再說話。
九月六日,李從珂下詔,命鳳翔派軍進駐東安鎮(今地不詳),防備后蜀。
成德戰區總部辦公廳前豎有一根數十尺的旗杆,安重榮曾經拿著弓箭,對左右官員說:「我能射中旗上的龍頭,就一定是真龍天子。」一箭射出,正中目標,於是越發自以為不同凡品。
10、六月六日,後唐帝(四任)李從珂命張令昭當右千牛衛(衛軍第十六軍)將軍,暫時主管天雄總部軍政。張令昭因為權力還沒有鞏固,姑且接受這個任命。但不久李從珂下詔調張令昭當齊州(山東省濟南市)警備區司令(防禦使),張令昭聲稱被士卒挽留,不能前去到差,實際上是等候河東局勢明朗。李從珂派使節去興唐(河北省大名縣)勸解,張令昭誅殺使節。
八月十三日,安從進把事情變化始末奏報中央。李金全抵達安州,對參加兵變的官兵數百人安撫解釋,全部送往京師。但李金全不久就聽說指揮官(指揮使)武彥和等數十人攜帶大量金銀財寶,於是在荒野設下伏兵,把他們生擒斬首。武彥和臨死時,呼喊道:「王暉是領導人,皇上還把他赦免,我們不過被脅迫跟隨,犯了什麼罪?」石敬瑭雖知道李金全的行為,卻假裝不知道,也不追究。
李從厚在衛州囚禁時,只有磁州(河北省磁縣)州長宋令詢派人問候過,聽到李從厚被害死,宋令詢痛哭了半天,上吊自殺(宋令詢事,參考去年〔九三三年〕十二月十四日)。
正月十四日,范延光奏報說:夏津的捕盜士卒在一場誤會的衝突中,錯殺秘瓊。後晉帝石敬瑭不聞不問。
又命李彝殷實任定難戰區司令官。
21、后蜀(首都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武泰戰區(總部設黔州〔重慶市彭水縣〕)管轄的溪州(湖南省永順縣)州長彭士愁,引導獎(湖南省新晃縣東北)、錦(湖南省麻陽縣西南五十千米錦和鎮)二州蠻夷一萬餘人,進攻南楚(首都長沙府)所屬的辰(湖南省沅陵縣)、澧(湖南省澧縣)二州,燒殺擄掠南楚邊防部隊,派使節前往成都(四川省成都市),向後蜀帝(二任)孟昶(孟仁贊,本年二十一歲)請求支援,孟昶認為道路太遠,不許。
14、十一月三日,後唐帝李從珂命趙德鈞當全國各戰區道特遣兵團總指戰官(諸道行營都統),仍兼前所任命的東北方面軍征剿司令(東北面行營招討使);命趙延壽當河東地區(山西省)南方軍團征剿司令(河東道南面行營招討使),命皇家文學侍從官(翰林學士)張礪當執行官(判官)。
19、八月三日,後晉帝石敬瑭任命宰相馮道暫任司徒(守司徒·三公之二)兼最高監督長(兼侍中)。
閏十一月二十二日,李從珂命河陽戰區司令官萇從簡,會同趙州州長劉在明防守河陽南城(在黃河南岸),切斷黃河浮橋,回到洛陽。立即派宦官秦繼旻、皇城管理官(皇城使)李彥紳誅殺住在洛陽私宅的昭信戰區(總部設虔州〔江西省贛州市〕)司令官(空頭官銜。此時虔州屬南吳〔首都江都府〕)的李贊華(耶律突欲·契丹帝耶律德光的老哥)。
5、閏正月,後唐帝李從厚命監督院高級顧問官(左諫議大夫)唐汭,又命國務院教育部供品司長(膳部郎中)、皇家詔書撰寫官(知制誥)陳乂,同時升任御前監督官(給事中),充當帝國參謀總部常任文學侍從官(樞密直學士)。唐汭以擅長撰寫文章受到器重,追隨李從厚,歷經三大重要戰區(宣武〔總部汴州〕、河東〔總部太原府〕、天雄〔總部興唐府〕),都擔任幕僚。後來,李從厚繼承帝位,部屬中稍微有點才幹的人,朱弘昭、馮贇都挑剔他們的過失,一一放逐貶謫。唐汭性情迂腐疏闊,朱弘昭、馮贇唯恐李從厚受委屈太久,一旦爆發反彈,勢不可當,於是把唐汭推薦到合法的親近高位,而命同黨陳乂在唐汭身旁監視。
23、閩帝王延鈞尊稱他的娘親、魯國太夫人黃女士為皇太后。
4、南吳援軍統帥蔣延徽(援吳光事,參考去年〔九三三年〕十一月)在浦城(福建省浦城縣)擊敗閩帝國(首都長樂府〔福建省福州市〕)軍隊,遂包圍建州(福建省建甌市)。閩帝(一任惠宗)王延鈞(王璘)派上軍基地司令(上軍使)張彥柔、驃騎大將軍(武散官第一級·從一品)王延宗(王延鈞的老弟)率軍一萬人,向建州增援。王延宗軍走到中途,士卒拒絕前進,說:「如果不能得到薛文傑,就不能作戰!」王延宗派使節飛奔回去奏報,全國震動,人民大為驚恐。黃太后及皇子、福王王繼鵬哭泣著對王延鈞說:「薛文傑盜弄中央權柄,無緣無故,冤枉害死許多善良人民,上上下下對他痛恨己久。而今,南吳大軍深入國境,士卒不肯前進,帝國一旦滅亡,留薛文傑一條命,有什麼用?」薛文傑在旁邊,竭力反對把他交出,互相辯論,各人都提出有利於自己的證據,王延鈞說:「我也不知道拿你怎麼辦,由你自己決定吧!」薛文傑出宮,王繼鵬早在啟聖門外布下埋伏,用笏板當武器把薛文傑擊倒在地,裝進囚車,押送前方,市民爭著用瓦片碎磚向他投擲詬罵。薛文傑很會卜卦,曾經預言:過了三天就逢凶化吉,完全沒事。押送人員聽到這個消息,就日夜不停地趕路,只兩天便押解到大營,官兵們看見,跳躍歡呼,割下他身上的肉吞吃,王延鈞派使節攜帶赦免令急急追趕,使節到時,薛文傑已在哀號聲中被剮得剩下白骨。
安州(湖北省安陸市)威和指揮官(威和指揮使)王暉,聽到范延光叛變消息,於是格殺安遠戰區(總部設安州〔湖北省安陸市〕)司令官周瓌,接收總部,打算見風轉舵,范延光勝,就歸附范延光,范延光失敗,就南渡長江投奔南吳。後晉帝石敬瑭派右領軍(衛軍第八軍)上將軍李金全率一千名騎兵出任安州巡查官,允許赦免王暉,並任命王暉當唐州(河南省唐河縣)州長。
文州(甘肅省文縣)總指揮官(都指揮使)成延龜把城池獻給后蜀投降。
三月二十九日,宰相馮道等入宮朝見,走到端門,聽說朱弘昭、馮贇已死,李從厚已向北逃亡。馮道、劉昫就打算回家,李愚說:「皇上出奔,我們沒有參与決策,而今,皇上雖然已走,可是皇太后仍在皇宮之中,我們應該去宰相聯合辦公廳(中書),派貼身宦官(小黃門)進宮請求皇太后指示,然後再各自回家,這才是臣屬的本分。」馮道說:「皇上已失去帝國,做臣屬的只知道侍奉君王,現在已沒有了君王,我們卻進入宮城(中央政府在宮城之內),恐怕非常不合適。潞王已到處張貼文告,不如回去等候下一步指示。」於是,各自回家,走到天宮寺,安從進派人告訴他們說:「潞王兼程東來,馬上就到,各位宰相應該率文武百官前往榖水(洛水支流,流經洛陽城西)恭迎。」大家遂在天宮寺駐腳,召集文武百官。立法官(中書舍人)盧導抵達,馮道說:「等你很久了,目前最迫切的事是少了一份『勸進奏章』,麻煩你馬上動筆。」盧導說:「潞王來中央朝見,文武百官站班迎接是可以的。假如有什麼罷黜或冊立行為,也應該等候皇太后命令,怎麼能立刻請求潞王登基稱帝?」馮道說:「任何事情都要切合實際!」盧導說:「天底下哪有皇上剛剛出門,臣屬就急吼吼勸別人去坐上寶座的道理!如果潞王堅持遵守君臣的名分,大義凜然責備我們,我們將怎麼回答?你最好率領文武百官前往皇宮門前,呈遞名單,向皇太后請安,請皇太后指示,或進或退,就合理合法。」馮道還沒有開口,安從進已經幾次派人前來催促,說:「潞王大駕已到,皇太后(曹女士)、皇太妃(王女士〔花見羞〕)己派宦官前去迎接慰勞,文武百官怎麼沒有半個去排班?」馮道等馬上一窩蜂出去。可是等了很久,李從珂仍沒有到,三位宰相就停在上陽門外等候(三位宰相:馮道、李愚、劉昫)。盧導經過那裡,馮道再召喚他問他的意見,盧導堅持他的提議。李愚說:「盧導的話很對,我們的罪惡比頭髮都多。」
李從珂從鳳翔出發時,承諾官兵們,只要進入洛陽,每人賞錢一百串,進入洛陽后,詢問中央財政三單位管理總監(三司使)王玫,國庫還有多少錢?王玫回答說:「還有數百萬(是數百萬錢,還是數百萬串,說不清楚)。」但經過查驗,卻發現黃金只不過三萬兩,綢緞只不過三萬匹,而賞賜的費用,卻高達五十萬串(黃金一兩合錢多少串?綢緞一匹又合錢多少串?沒有說清楚,所以這段話毫無意義)。李從珂大怒,王玫建議徵收京師居民的財產補充。然而,幾天之後,也不過徵到幾萬串,李從珂對宰相說:「軍隊不能不賞,人民不能不活,現在怎麼辦?」宰相建議加征房屋稅(房屋稅始於唐王朝,參考七八三年六月五日),不管官民、不管自住或向人租借,一律預繳五個月的稅款,李從珂批准。

39、十二月十五日,南漢帝國(首都興王府〔廣東省廣州市〕)馬皇后逝世(馬皇后,是南楚一任王馬殷的女兒,參考九一九年正月)。

4、二月十三日,后蜀帝(二任)孟昶(孟仁贊。本年十七歲)尊娘親李女士當皇太后。李太后,是太原(山西省太原市)人,本是後唐一任帝李存勖的小老婆,李存勖把她賞賜給孟知祥。
30、高麗王國(首都開京〔朝鮮開城市〕)國王王建派軍擊破新羅(首都金城〔韓國慶州市〕)、百濟(后百濟·首都全州〔韓國全州市〕),於是東方各國都向他臣服。高麗共設二京、六府、九戰區、一百二十個郡(王建建國,參考九二二年十二月)。
當天(四月一日),曹太后命皇宮各單位首長齊到乾壕迎接李從珂,李從珂命他們馬上返回洛陽。
八月四日,石敬瑭命國務院左最高執行長(左僕射)劉昫當「呈獻皇帝(耶律德光)尊號特使(冊禮使)」、宰相馮道當「呈獻太后(述律平)尊號特使」,在喝道衛士嚴肅整齊的儀仗隊和盛大的車隊前呼後擁下,前往遼國舉行呈獻大典,耶律德光大為高興。石敬瑭侍奉遼國小心翼翼,十分恭敬,呈遞奏章,自己稱「臣」,而稱耶律德光為「父皇帝」。每次遼國使節抵達後晉時,石敬瑭都特地在別殿接受詔書。每年除依照當年約定進貢金銀綢緞三十萬外,喜事的慶賀、喪事的祭悼、節日的饋贈,所呈獻的財物更是繁多,奇異的珍寶跟供觀賞用的器物,在路上絡繹不絕。不僅如此,對應天太後述律平(石敬瑭呈獻給述律太后的尊號是:廣德至仁昭烈崇簡應天皇太后)、元帥太子(參考九二六年七月)耶律李胡(一任帝耶律阿保機的第三子)、偉王(耶律宛〔耶律李胡的次子〕)、中央政府南院大王(南院夷離瑾)、中央政府北院大王(北院夷離瑾),以及當權的高階層官員,如韓延徽、趙延壽(劉延壽)等,都一一致送賄賂。然而,只要有一點不稱心如意,遼國就派人前來責備,石敬瑭總是低聲下氣,說盡卑微的話道歉。但後晉使節到了遼國,遼國官員卻倨驕傲慢,口出惡言。使節回來,把情況奏報石敬瑭,無論政府官員跟鄉野平民都認為是一種羞辱。可是石敬瑭對遼國的態度更加謹慎,沒有一點不耐煩的反應。因此,石敬瑭在位期間(九三六年至九四二年),跟遼國之間沒有發生過爭執。然而,進貢的金銀綢緞,不過幾個縣的田賦租稅,還往往借口民窮財困,滿不了三十萬數目。後來,耶律德光屢次阻止石敬瑭稱「臣」,只稱「兒皇帝」,像父子一家人就好。
閏十一月十二日,契丹後晉聯軍抵達團柏谷,向後唐趙德鈞兵團發動攻擊;趙德鈞、趙延壽父子首先逃走,其他將領符彥饒、張彥琪、劉延朗、劉在明接著也逃走,大軍崩潰,互相踐踏而死的有一萬人。
二月,南吳帝(一任睿帝)楊溥(本年三十八歲)命由後唐前來投奔的盧文進(參考去年〔九三六年〕十二月)當宣武戰區(總部設汴州〔河南省開封市〕)司令官(空頭官銜。此時汴州屬後晉〔首都河南府〕),兼最高監督長(兼侍中)。
七月五日,石敬瑭命楊光遠當廣晉府特遣兵團總征剿司令(魏府行營都招討使),兼主管廣晉特遣政府(兼知行府事);命昭義(總部潞州)司令官高行周當首都洛陽特別市長(河南尹)兼東都(河南府)留守長官;命杜重威當昭義司令官,充任侍衛軍騎兵總指揮官(侍衛馬軍都指揮使);命侯益當河陽(總部孟州)司令官。石敬瑭發現從滑州呈遞中央的聯名奏章都是馬萬領銜,於是擢升馬萬當義成司令官。
曹州(山東省定陶縣)州長鄭阮,貪污暴虐,指揮官(指揮使)石重立乘著局勢混亂把他誅殺,屠滅他的全家。

石敬瑭得到消息,大為恐懼,立刻派桑維翰晉見耶律德光,乞求說:「大國出動義軍,拯救孤寒危急,只一次攻擊,就使後唐軍隊瓦解,退守一個營寨,糧食就要吃完,力量也已耗盡。趙德鈞跟趙延壽父子不忠不信,只因畏懼大國強盛,而且一向野心勃勃,所以逗留原地,觀察變化,並不是一個肯為國家犧牲性命的人,有什麼可怕?竟然相信他誇大荒唐的話,貪圖蠅頭小利,放棄就要完成的大業!而且,一旦我統治中原,將會把中原的財富搜刮一空,侍奉大國,豈是趙德鈞進貢的那一點小錢可比(大小漢奸,互相競爭賣國,可悲)!」耶律德光說:「你可看見過捕捉老鼠的人?一不小心,可能被咬傷手指,何況強大敵軍!」桑維翰說:「現在,大國已扼住他的咽喉,怎麼能咬人?」耶律德光說:「我並不是改變我前些時所作的承諾,只是軍事上的一種謀略,不得不這樣。」桑維翰說:「皇上大信大義,拯救別人急難,全國人民都親眼看見、親耳聽到,怎麼可以隨時改變,使大義有始無終?我暗中替皇上難過。」跪到中央御帳之前,從早到晚,淚流滿面,竭力爭取,耶律德光終於接受,指著帳前的石頭告訴趙德鈞的使節說:「我已應許石敬瑭,這個石頭枯爛,才可更改。」
5、二月二十四日,後唐帝(四任)李從珂(王從珂。本年五十一歲)追尊他的娘親魯國夫人魏女士謚號:宣憲皇太后(魏女士,參考九一三年三月)。
二月十九日,大司徒(三公之二)宋齊丘等奏報討論結果:義祖徐溫在七座祖廟中,位居最東。李昪命把唐王朝一任帝(高祖)李淵的牌位放到西室、二任帝(太宗)李世民的牌位居於其次、義祖徐溫的牌位居於第三,都是千年萬世永不遷移的祖先(儒家學派的祭祀是淘汰制,以現任皇帝為底限,六代以上的祖先,親情已盡,就要逐出祖廟,只有「不祧之主」,才親情不盡,牌位永不遷移)。文武百官說:「義祖(徐溫)只是封王,不應該跟高祖(李淵)、太宗(李世民)同時分享祭祀,我們建議在皇家祖廟正殿後面,另行興建一座祖廟祭祀。」李昪說:「我從小託身義祖(參考八九五年三月),假使不是義祖在南吳立下大功,我怎麼能使唐王朝中興!」文武百官才不敢再多說話。
十一月五日,石敬瑭加封威武(總部長樂府)司令官王繼恭為臨海郡王。王繼鵬聽到消息,派進奏官林恩通知後晉宰相說:他已經登基稱帝,拒絕後晉的封爵。閩國監督院(門下省)高級顧問官(諫議大夫)黃諷看到王繼鵬荒淫殘暴,決心進言規勸,遂跟妻子告別進宮,準備一死,王繼鵬打算對他使用棍刑,黃諷說:「我如果是擾亂秩序,不忠國家,亂棍打死,毫不怨恨。但因直言規勸,卻被棍打,絕不接受。」王繼鵬大怒,把黃諷貶為平民。
十二月三日,石敬瑭命馮道兼副監督長(兼門下侍郎)、二級實質宰相。
知識分子的無奈和無力感,是國家治亂、強弱、甚至興亡的溫度計。
李從榮了解自己的惡劣行徑不會被人接受,恐怕不能繼承帝位,於是跟他的黨徒商議,打算帶兵入宮,先控制高階層官員。
8、最初,後唐河東司令官石敬瑭打算試探中央真正心意,呈遞很多次奏章,聲稱體弱多病,請求解除兵權,願意調到任務較輕的其他戰區鎮守。李從珂跟宰相們商量,打算接受他的請求,把他調任天平戰區(總部設鄆州〔山東省東平縣〕)司令官。房暠、李崧、呂琦等極力勸阻,認為千萬不可信以為真,李從珂猶豫很久。
七月十九日,李從珂封沛國夫人劉女士當皇后。
39、後晉帝石敬瑭下詔,加授南楚王(三任文昭王)馬希范(本年三十九歲)當長江以南各戰區道總指戰官(江南諸道都統),全權處理武平戰區(總部設胡州〔湖南省常德市〕)及靜江戰區(總部設桂州〔廣西桂林市〕)軍務。
三月十五日,各戰區特遣兵團在鳳翔城下集結完畢,開始進攻,攻克東西關城,城中守軍死亡慘重。
冬季,十月七日,李從珂下詔強行徵收全國文武官員及民間所有馬匹,又強行徵集民兵,每七戶要出一個人當兵,自備盔甲武器,稱為「義軍」,預定十一月全部集結完畢,命陳州(河南省淮陽縣)州長郎萬金負責訓練;這是張延朗的建議。總共得到戰馬兩千余匹、民兵五千人;實際上亳無用處,只不過民間卻因此受到極大的破壞干擾。
后蜀帝(一任高祖)孟知祥中風超過一年,病勢轉重。
五月二十一日,石敬瑭命天雄(總部廣晉府)司令官范延光晉爵臨清郡王,來安撫范延光心意。
三月五日,錢元瓘派人召喚錢元宮參加宴會,錢元到后,錢元瓘左右侍從一口咬定有一把尖刀從錢元的袖子里掉到地上,於是當場把錢元誅殺,同時也誅殺錢元珦。錢元瓘打算處罰平常跟錢元、錢元珦有來往的政府官員,他的兒子(一說是錢傳瓘老弟錢傳瓘子)錢仁俊勸阻說:「從前,劉秀(東漢王朝一任帝)克服王郎(參考二四年五月)、曹操(東漢王朝末年丞相)攻破袁紹(參考二〇〇年十月),都燒掉自己部屬跟敵人來往的信件,用來安撫叛徒,最好效法。」錢元瓘接受。
29、本年,南漢帝國(首都興王府〔廣東省廣州市〕)副監督長(門下侍郎)、二級實質宰相趙光裔建議南漢帝劉岩(本年五十一歲)說:「自從馬皇后逝世(參考九三四年十二月),還沒有派過使節到南楚,既是親戚,又是鄰居,往日的友誼,不可忘記。」因而推薦監督院(門下省)高級顧問官(諫議大夫)李紓可以前往,劉岩同意;南楚也派使節報聘。趙光裔在南漢當宰相二十余年,倉庫充實,邊境昇平(趙光裔是南漢的開國宰相,參考九一七年八月,迄今二十三年)。逝世之後,劉岩又命他的兒子、皇家文學侍從院院長(翰林學士承旨)、國務院左秘書長(尚書左丞)趙損當副監督長(門下侍郎)、二級實質宰相。
閏正月八日一早,戰區副司令官(副使)李端率安州(湖北省安陸市)民兵,把兩個家奴連同他們的同黨,一併生擒斬首。
李從珂命天雄戰區司令官兼最高監督長范延光當帝國參謀總部指揮官。
張敬達興築長牆包圍晉陽。石敬瑭命劉知遠當步騎兵總指揮官(馬步都指揮使),命安重榮、張萬迪等投降過來的官兵,一律隸屬。劉知遠執法森嚴,待降兵降將跟待自己原有部眾一樣,因此大家同心合力。石敬瑭親自登上城牆,冒著攻城的飛石流箭,慰勞戰士。劉知遠說:「觀察張敬達他們,拚命築高營壘、挖深壕溝,只是打算長期圍困,沒有別的策略,不必憂慮。希望大帥派出使節,前往各方布置,守城的事十分簡單,我一個人就可以應付。」石敬瑭深為感動,握住劉知遠的手,撫摸他的背,安撫鼓勵。
25、閩帝國(首都長樂府〔福建省福州市〕)巫法師奏報閩帝(二任康宗)王繼鵬(王昶)說:「螺峰(福建省福州市北)那裡,夜晚看見一條白顏色的龍!」王繼鵬於是就在螺峰蓋一座白龍寺。當時,各式各樣土木工程都在大肆興建,費用不繼。王繼鵬問國務院文官部副部長(吏部侍郎)、主管中央財政三單位(判三司)、候官(福建省閩侯縣東南侯官城)人蔡守蒙道:「聽說高階層官員用人時都接受賄賂,有沒有這回事?」蔡守蒙說:「沒有根據的謠言,不值得相信。」王繼鵬說:「我知道得很久了,從今以後,我把人事大權全交給你,賢明幹練的人,教他做官,即令對那些匪徒惡棍,也不要排斥,只要他們掏錢,就把他們的姓名登記下來,奏報給我。」蔡守蒙的操守一向廉潔,認為不可以這樣做,王繼鵬大發雷霆,蔡守蒙恐懼,只好接受。自此,任命官員時,只看他賄賂多少,不管他有沒有才幹。王繼鵬又把姓名欄空白的人事任命狀交給皇家醫院助理醫師(醫工·流外三品)陳究,命他到外面販賣,拿到錢后,就把對方姓名填上,成為政府正式官員。王繼鵬專門聚斂搜刮,無論收入多少都不滿足。王繼鵬又下詔規定:人民有隱瞞年齡的,棍打脊背;城鄉有隱藏人口的,處死;逃亡的,屠殺全族。水果、蔬菜、雞鴨、豬肉,都徵收重稅。
3、二月九日,後唐帝國(首都河南府〔河南省洛陽市〕)調帝國參謀總部指揮官(樞密使)、天雄戰區(總部設興唐府〔河北省大名縣〕)司令官(節度使)、兼最高監督長(兼侍中·使相)范延光當宣武戰區(總部設汴州〔河南省並封市〕)司令官,兼最高立法長(兼中書令·使相)。
20、南吳總指戰官(都統)徐知誥因為帝國境內水災火災連續不斷,說:「兵困民苦,我怎麼可以獨自享樂!」把身邊侍奉的歌女、舞|女,統統遣散,把樂器取出來燒毀。
本年,徐知誥改封吳王徐璟(徐景通)為齊王。
20、八月十一日,後晉帝石敬瑭任命吳越王(二任文穆王)錢元瓘(錢傳瓘)當天下兵馬元帥。
六月二十二日,又下詔命成德(總部鎮州)運絹(生絲厚綢)五萬匹到北方軍團總司令部(總管府。時在太原府),變賣后購買軍糧。又征鎮(河北省正定縣)、冀(河北省冀州市)二州人夫及牛車一千五百輛,運糧到代州(山西省代縣);又下詔命天雄徵購軍糧。當時,水旱成災,人民正陷饑饉,石敬瑭派使節督運,嚴厲慘急,山東(太行山以東)農民拋棄土地,四散逃亡,大動亂預兆開始出現。
十月十日,徐知誥上疏楊溥,對東都江都(江蘇省揚州市)宮殿的名稱,在道教經典里取材,全部更改(南吳故都江都府號東都之事,《資治通鑒》沒有記載。《十國春秋》則載於本年十月南唐建國時改名)。楊溥常穿著道士的衣服,修鍊不吃食物的法術。
石敬瑭命殺張延朗。不久,物色中央財政三單位(三司使)人選,無法找到合適的人,石敬瑭對處死張延朗才感到後悔。
九月二十一日,李從珂下詔親征,雍王李重美說:「陛下的眼病還沒有痊癒,不適合遠行去冒風沙,我雖然還是一個孩子,但願替陛下走這一趟。」李從珂的原意本來就不想去,聽到這段話,很是高興。可是,張延朗、劉延皓跟宮廷事務南院總監(宣徽南院使)劉延朗都勸李從珂親征,李從珂不得已,只好接受。
柏楊曰:
八月四日,孟知祥頭戴皇冠,身穿龍袍,在盛大的儀仗隊簇擁下,前往驛馬車站迎接中央特使,在台階之下,面向北方,接受封爵詔書,然後坐上鑲著璧玉的皇家車輛回到王府,在大門下車,換坐人力拉動的小車(步輦)回家。盧文紀,是盧簡求的孫兒(盧簡求,是盧簡能的老弟;盧簡能,參考八三五年十一月)。
八月,石敬瑭向遼帝國(首都臨潢府〔內蒙古巴林左旗〕)皇帝(二任太宗)耶律德光(本年三十七歲)及他的娘親述律太后呈獻尊號。
20、後唐全國各戰區道特遣兵團指戰官(諸道行營都統)趙德鈞、趙延壽父子,自團柏谷南下逃到潞州,後唐各路敗兵有的也追隨南下,趙德鈞的部將時賽率盧龍輕騎兵先行東越太行山,返回漁陽(唐及五代對幽州地區的泛稱,參考七五六年五月二十九日注)。後晉帝石敬瑭先派降將、昭義(總部潞州)司令官高行周返回本戰區準備糧食迎接契丹後晉聯軍。抵達潞州城下后,看見趙德鈞父子正站在城樓上,高行周說:「我跟大王(趙德鈞封北平王)是同鄉(趙德鈞,是幽州人;高行周,是媯州〔河北省懷來縣〕人),不敢不直言忠告,城裡連一斗存糧都沒有,怎麼能守,不如迎接聖駕!」
三月二十八日,李從珂命呂琦當副總監察官(御史中丞),跟他疏遠(總監察署〔御史台〕在宮外辦公,不能再進皇宮。李從珂軟禁洛陽時結識呂琦,參考九三〇年四月二十三日)。
20、五月十一日,後唐調司空(三公之三)兼副監督長(兼門下侍郎)、二級實質宰相馮道出任匡國戰區(總部設同州〔陝西省大荔縣〕)司令官,遙兼二級宰相(同平章事·使相)。
29、最初,後唐帝李從珂因為王玫報告國庫(左藏)財產跟實際數量不符,所以命劉昫接替他主管中央財政三單位(判三司)。劉昫命執行官(判官)高延賞徹底查核,發現原來全是歷年積欠的老賬,邪惡的稅務官員就利用催繳這些老賬從中取利,所以一直保留下來。劉昫把情形詳細奏報,建議調查還可以徵收的,急行徵收,其餘根本無力償還的,索性全部免除。韓昭胤認為這是一個最好的處理方法。

左丞相宋齊丘再向徐知誥控訴說:他被左右官員們誣陷離間。徐知誥勃然大怒。宋齊丘回到家裡,換上平民衣服,等候定罪。有人向徐知誥求情說:「宋齊丘是舊日部屬,因小小過失就把他拋棄,似乎太重。」徐知誥說:「宋齊丘很有才幹,但他不識大體。」命吳王徐璟(徐景通)拿著老爹親筆寫的詔書,去請他恢復辦公。
31、九月二十二日,後唐大同戰區(總部設雲州〔山西省大同市〕)奏報:契丹(首都西樓城)入侵。北方軍團征剿司令(北面招討使)石敬瑭上疏說:親自率軍進駐百井(山西省陽曲縣東北),防備契丹南下。
李從珂命宋審虔當寧國(總部宣州)司令官(空頭官銜。此時宣州屬南吳〔首都江都府〕),充任侍衛騎兵總指揮官(侍衛馬軍都指揮使。宋審虔無法接替石敬瑭,只好留京)。
28、十二月一日,後晉帝石敬瑭前去河陽,設宴給太相溫餞行,送契丹遠征軍回國。
2、南唐帝國(首都金陵府〔江蘇省南京市〕)德勝戰區(總部設廬州〔安徽省合肥市〕)司令官(節度使)兼最高立法長(兼中書令·使相)西平王(恭烈王)周本,因為不能保存故主楊行密(楊行愍)建立的南吳帝國,羞愧懊恨,逝世(享年七十七歲)。
八月一日,盧文紀等抵達成都。
六月十七日,李從珂命宣武(總部汴州)司令官兼最高立法長(兼中書令·使相)范延光當天雄地區特遣兵團征剿司令(天雄四面行營招討使),主管天雄特遣總部(知魏博行府事);命張敬達當太原地區征剿司令(太原四面招討使),命楊光遠當副征剿司令(副使)。
二月三日,徐知誥把太祖徐溫廟號改稱義祖。
四月二十三日,李從珂下詔:凡是在鳳翔就投降的部隊,從楊思權、尹暉等開始,每人賞賜駿馬兩匹、駱駝一隻、錢七十串,依官階遞減,士卒則賞賜錢二十串,原留在京師(首都河南府)的官兵,則每人各十串。可是官兵貪得無厭,仍然怨聲載道,編出歌謠說:「除去菩薩,扶立生鐵(李從厚小名菩薩奴)。」因李從厚性情溫和,而李從珂剛強嚴厲,大家有點後悔。
正月日,李從厚加授河陽戰區(總部設孟州〔河南省孟州市〕)司令官(節度使)兼侍衛總指揮官(兼侍衛都指揮使)康義誠中央官銜:兼最高監督長(兼侍中·使相)、皇家禁衛軍統帥(判六軍諸衛事)。
柏楊曰:
四月十五日,石敬瑭又任命韓昭胤(後唐護國〔總部河中府〕司令官)當國務院國防部長(兵部尚書),馬胤孫(後唐宰相〔同平章事〕)當太子賓客(正三品),房暠(後唐帝國參謀總部指揮官)當右驍衛(衛軍第六軍)大將軍,同時退休(只給他們一份退休薪俸)。
26、閏十一月二十六日,後唐帝李從珂跟曹太后、劉皇后、皇子雍王李重美以及宋審虔等,攜帶傳國印信,登上玄武樓(皇城北門城樓),自焚而死(李從珂本年五十二歲)。劉皇后堆積木柴,打算焚燒皇宮,李重美勸阻說:「新皇帝到后,不可能露天而居,還是要勞動人民出力重建。我們死了,仍留下怨恨,何苦如此。」這才停止。王淑妃(花見羞)對曹太后說:「事情緊急,最好是暫時躲避,等候姐夫。」(姐夫,指石敬瑭,石敬瑭的妻子晉國長公主是曹太后的親女。)曹太后說:「我的兒子孫兒、媳婦孫女,到了今天這個地步,我怎麼忍心獨自活下去,你要好好保重!」王淑妃於是帶著許王李從益(二任帝李嗣源的幼子)逃到球場藏起來,得以保住一命。(後唐帝國至此滅亡。自九二三年至九三六年,前後十四年,是五代立國第三短的政權。)

二月九日,徐知誥命把國事交給齊王徐璟(徐景通)裁決,只軍事措施奏報。
最初,騎兵總指揮官(馬軍都指揮使)朱洪實,深受秦王李從榮提拔,後來朱弘昭當帝國參謀總部指揮官,朱洪實把他當做同姓族兄敬重。李從榮屯兵天津橋時,朱洪實第一個接受孟漢瓊的命令,攻擊李從榮(參考去年〔九三三年〕十一月),康義誠因此深恨朱洪實。
親從總指揮官(親從都指揮使)王仁達有生擒王延稟(周彥琛)的功勞(參考九三一年四月),性情慷慨直爽,奏報事情時,從不避諱。王延鈞對他痛恨,曾經私下告訴左右說:「王仁達智略極高,我還能駕馭他,但他不是少年領袖的部屬。」遂誣稱他謀反,全族屠殺。
十一月二十九日,宋王李從厚自興唐抵達洛陽。
十月二十五日,後晉大赦。
九月十七日,孟昶命李仁罕兼最高立法長、皇家禁衛軍統帥(判六軍事);另命左翼匡聖總指揮官(左匡聖都指揮使)、保寧戰區司令官趙廷隱兼最高監督長、皇家禁衛軍副統帥。
二月七日,徐知誥為自己的親生爹娘發喪哀悼,跟皇后宋女士一起穿上最重級的「斬衰」(生麻布不縫邊)喪服,住進臨時搭蓋的草棚里,完全依九_九_藏_書照爹娘剛才逝世時的禮儀,早晚哭泣,共五十四天,江王徐知證、饒王徐知諤(二人都是徐溫親子)請求也穿最重級「斬衰」喪服,徐知誥不準。李建勛的妻子廣德長公主(徐溫親女)穿普通喪服,進去號啕大哭,像哭親生父母。
李可殷曾在王延鈞面前陷害過皇城管理官(皇城使)李倣,皇后陳金鳳的娘家人陳匡勝曾經給過福王王繼鵬難堪,李倣跟王繼鵬都心懷怨恨。王延鈞病勢沉重,皇子福王王繼鵬喜上眉梢,李倣認為王延鈞一定活不成,決定先行下手。
三月二十八日,後唐帝李從厚接到報告:李從珂已到陝州,康義誠討伐軍崩潰,驚駭憂愁交加,不知道做什麼才好,急派宦官召喚朱弘昭前來討論對策,朱弘昭說:「這麼急促地教我進宮,一定要定我的罪!」自己投井而死。安從進聽說朱弘昭已死,衝進另一宰相馮贇私宅,斬馮贇,屠殺他全族,把朱弘昭跟馮贇的頭顱割下,呈獻李從珂。李從厚打算逃往興唐府(河北省大名縣),命孟漢瓊先去布置安排(李從厚自興唐到洛陽登基,參考去年〔九三三年〕十一月)。可是孟漢瓊早已變心,拒絕接受命令,反而單人匹馬,奔往陝州。
3、契丹帝國(首都西樓城〔內蒙古巴林左旗〕)定幽州(北京市)為南京(南京,又稱燕京。據《遼史·太宗紀》,在此同時,又把首都西樓城改名上京臨潢府,此事《資治通鑒》沒有記載)。
八月二十七日,李嗣源下詔任命李從榮當天下兵馬大元帥。
六月二十九日,李從珂下詔說:「凡是小偷,不管偷多少東西,跟放火強盜一樣,一律處死。」
廣晉變軍首領范延光知道大勢已去,把所有變亂責任都歸罪於孫銳一人,屠殺孫銳全族,派使節攜帶奏章,前往中央軍大營呈遞,請求恕罪。
蔣延徽進攻建州,快要攻克,南吳最高立法長(中書令)徐知誥認為蔣延徽是故王楊行密(楊行愍)的女婿,又跟臨川王楊濛感情最好,恐怕他在攻克建州之後,擁護楊濛奪取政權,於是派使節召喚他撤退。蔣延徽也得到閩軍(首都長樂府)及吳越軍(首都杭州)將要抵達的消息,遂率軍返國。閩軍尾追,把蔣延徽擊敗,南吳士卒死傷慘重;蔣延徽把責任全推給總糾察官(都虞候)張重進身上,遂斬張重進。徐知誥貶蔣延徽當右威衛(衛軍第十軍)將軍;派使節前往閩國請求和解。
十月十六日,孟昶下詔公布李仁罕的罪狀,連同李仁罕的兒子李繼宏及親信宋從會等幾個人一律誅殺。當天,被嚇得膽都破了的李肇,立刻扔掉手杖,晉見孟昶時,也下跪叩頭。
九月八日,石敬瑭的詔書送到廣晉,范延光率領他的將領部眾,改穿素色衣服,在營門恭迎,使節宣讀詔書,把他們釋放。朱憲,是汴州(河南省開封市)人。
25、十一月二十一日,遼帝國派官員遙折前來後晉,再往吳越。
十一月十五日,石敬瑭擢升王景當耀州(陝西省耀縣)民兵司令(團練使)。
27、閩帝國民眾聽到後唐帝李從珂死亡消息,嘆息道:「李從珂的罪狀,我們不知道,可是我們君王(二任帝王繼鵬)的罪狀,我們是知道的,又將怎麼辦?」
石敬瑭封皇侄、左金吾衛(衛軍第十一軍)上將軍石重貴為鄭王,充任首都開封特別市長(開封尹)。
五月十七日,任命張敬達當太原地區特遣兵團總司令(太原四面兵馬都部署),義武(總部定州)司令官楊光遠(楊檀)當副司令(副部署)。
正月十三日,是李從珂的生日,後唐稱皇帝的生日為「千春節」,李從珂在宮中設宴慶祝。姐妹晉國長公主敬酒後,告辭返回晉陽(太原府所在縣·山西省太原市)。李從珂已經酒醉,說:「為什麼不多留幾天,這麼急著回去,打算跟你老公(石敬瑭)謀反是不是?」石敬瑭(河東〔總部太原府〕司令官)聽到消息,越發恐懼。
祭祀部主任秘書(太常丞)史在德性情疏狂耿直,上疏後唐帝(四任)李從珂(王從珂),對中央及地方文武官員抨擊,請求普遍舉行考試,根據成績升遷或罷黜。(《舊五代史·唐書·末帝紀》:史在德奏章大略說:「政府用人,差不多都是濫竽充數,號稱『將領』的人,沒有軍事常識,雖然身穿軍裝,手拿武器,可是會戰時卻丟盔棄甲,失敗時則背棄部屬,先行逃走。號稱『文官』的人,很少有真正本領,反而品德惡劣,當詢問他意見時,則口呆目瞪,說不出話,寫篇文章,也不得不請人代筆。這正是所謂的:『虛設官職,浪費國家財力。』現在陛下維新中興,正是改革弊政的時機。我建議所有軍官,只要身穿鎧甲的,請下令各戰區統帥,一個一個檢查他們的武藝、考試他們的兵法謀略,居低位而有將才的,擢升他當大將,居高位而沒有將才的,貶作低級軍官。至於文職人員,則由皇上親自出題,命最高立法長〔中書令〕或宰相,對他們當面考試,居下位而有大才的擢升他當高官,居上位而沒有大才的,就貶作低級職員。」)宰相以及所有官員都怒不可遏,自宰相盧文紀以下,包括初級監督、立法官(補闕)劉濤、楊昭儉等,一致要求對史在德嚴厲懲罰。李從珂對皇家文學侍從官(翰林學士)馬胤孫說:「我剛登基治理國家,言論應該開放,如果官員中因為提出意見而被定罪,以後還有誰敢再說話?你替我起草一份詔書,使大家了解。」於是下詔,大略說:「過去,魏徵請求太宗(唐王朝二任帝李世民)獎賞皇甫德參(參考六三四年十二月);現在,劉濤等卻要我處分史在德。兩件事情相同,建議卻不一樣,為什麼差距這麼大?史在德只是想為國盡忠,怎麼可以責備!」楊昭儉,是楊嗣復的曾孫(楊嗣復曾當宰相,參考八三八年正月)。
七月十七日,李從珂把楚匡祚無限期貶放登州(山東省蓬萊市)。
王延羲自稱威武戰區(總部設長樂府)司令官、閩王國國王,改名王曦(我們仍稱他王延義),改年號永隆(之前是通文四年,之後是永隆元年)。大赦監獄里的囚犯,對中央及地方官員分別賞賜。把宸衛特別營謀殺前任帝(二任康宗)王繼鵬的叛逆行為,向鄰近各國告哀,追贈王繼鵬謚號:聖神英睿文明廣武應道大弘孝皇帝,廟號康宗。派商人攜帶奏章,從小路前往後晉呈遞。但在自己國家,王延羲(王曦)卻跟皇帝一樣,設置文武百官。命以太子太傅(太子三師之二)名義退休的李真復出當司空(三公之三)兼副立法長(兼中書侍郎)、二級實質宰相。
宰相朱弘昭、馮贇,猜忌侍衛騎兵總指揮官(侍衛馬軍都指揮使)兼寧國戰區(總部設宣州〔安徽省宣州市〕)司令官(空頭官銜。此時宣州屬南吳〔首都江都府〕)安彥威及侍衛步兵總指揮官(侍衛步軍都指揮使)兼忠正戰區(總部設壽州〔安徽省壽縣〕)司令官(空頭官銜。此時壽州屬南吳〔首都江都府〕)張從賓。
四月十三日,石敬瑭下令撤銷帝國參謀總部(樞密院),把印信交給宰相聯合辦公廳(中書)保管,參謀總部工作由各宰相分別負責。命副指揮官(副使)張從恩當宮廷事務總監(宣徽使),命常任文學侍從官(直學士)國務院財政部糧秣司司長(倉部郎中)司徒詡、國務院工程部工程司司長(工部郎中)顏衎(音kàn〔看〕),一律解除兼職,各回本職。然而,一些功臣元老,習慣於帝國參謀總部的運作,不知道稍早根本就沒有這種節外生枝的機構,總是打算恢復。
八月二十三日,李從榮晉見老爹,說:「我私下聽說,有姦邪之徒請求封我當太子,我年紀還輕,正在努力學習訓練軍隊及治理人民,不願佔據這個名位。」李嗣源說:「大家都這麼盼望!」李從榮退出,看到宰相范延光、趙延壽(劉延壽)說:「你們打算教我當太子,只不過想剝奪我的兵權,把我囚禁在東宮裡罷了。」范延光等已了解李嗣源的心意,又對李從榮的憤怒感到恐懼,就立刻奏報。
16、九月一日,南吳帝楊溥封王德妃當皇后。
九三五年(乙未)
當初,遼國接收幽州(北京市,割讓的燕雲十六州之一),定名南京(參考去年〔九三七年〕正月),命後唐投降過去的將領趙思溫當南京留守長官(趙思溫,參考九二七年正月)。趙思溫的兒子趙延照在後晉供職,石敬瑭命他當祁州(河北省無極縣)州長。趙思溫秘密告訴趙延照:遼國國情終必發生變化,請准許他獻出幽州回歸後晉。石敬瑭不準。
契丹帝耶律德光雖然駐紮柳林,但遠征軍輜重及老弱都留在虎北口,每天傍晚,全軍收拾行裝,準備一旦緊急情況發生,就拔營逃走。可是,趙德鈞卻打算依靠契丹的力量統治中國,所以大軍進抵團柏谷已超過一個月,卻按兵不動,北距晉安寨才一百里,卻不跟被圍的張敬達大營謀求聯絡。唯一做的事,是不斷上疏李從珂,替兒子趙延壽要求當成德司令官,說:「我今天率軍西征,根據地幽州勢單力孤,希望延壽鎮守鎮州,南北相連,便於接應。」李從珂說:「延壽正在作戰,哪有時間前往鎮州?等到盜匪平定,當答應你的要求。」但趙德鈞仍不斷上疏,李從珂大怒道:「趙家父子堅持得到鎮州,是什麼意思?只要能擊退蠻夷,即令取代我的位置,我也甘心。如果拿盜匪要挾君王,只恐怕獵狗跟狡兔同時斃命(犬兔俱斃,參考二〇三年八月注)。」趙德鈞聽到,大不高興。
後來,有知道李仁福秘密內幕的人說:「李仁福害怕中央把他調到別的戰區,所以故意揚言結交契丹作為外援,事實上根本沒有這回事;想不到卻引起中央誤會,發動這次討伐之戰,沒有建立一點功勞而回。」自此以後,定難看不起中央,每次有人叛變,都暗中跟變軍聯絡,好詐取賄賂。李嗣源患病,長久不能痊癒,而討伐夏州又告失敗,軍隊中開始傳出搖言。
本年秋冬兩季,後唐大旱成災,饑民大批流亡,同(陝西省大荔縣)、華(陝西省華縣)、蒲(河中府·山西省永濟市)、絳(山西省新絳縣)等州情形更為慘重。
28、吳越順化戰區司令官(空頭官銜。此時楚州屬南吳〔首都江都府〕)、遙兼二級宰相,主持明州(浙江省寧波市)政務(判明州)的錢元珦(錢傳珦),驕傲放縱,違法亂紀,每次有事請求王府(吳越王府),受到批駁,立刻就上書嬉笑怒罵。曾經對一個小職員大發雷霆,把他放到燒紅的鐵床上烤炙,皮肉被燒焦的臭味充滿城郭。吳越王(二任文穆王)錢元瓘派營門官(牙將)仰仁詮(仰,姓)前往明州召喚他前來京師,仰仁詮左右官員擔心錢元珦難以制伏,勸他嚴加戒備,仰仁詮不理,只穿平常衣服,一直走進大廳。錢元珦看到仰仁詮忽然出現,嚇得兩腿抖個不停。仰仁詮遂把錢元珦帶回錢塘(首都杭州州政府所在縣),軟禁到另一座院子里。仰仁詮,是湖州(浙江省湖州市)人。
14、四月三日,後唐潞王李從珂抵達蔣橋(洛陽市西),文武百官在路上排隊列班歡迎,李從珂傳話下來,說:「在沒有叩見先帝的靈柩之前,不適合跟各位相見。」馮道等都上書勸進——請李從珂登上寶座。李從珂進宮晉見曹太后、王太妃,然後再到西宮,匍匐在老爹李嗣源的棺材上痛哭,向老爹在天之靈陳述所以起兵反抗的原因。馮道率文武百官到班朝見,叩頭,李從珂也叩頭回答。馮道等再一次上疏請李從珂登基,李從珂立即對馮道說:「我這次東來,實在是萬不得已,等皇上回宮,先帝安葬,我自當返回戰區(鳳翔〔總部鳳翔府〕),仍做臣屬。各位突然間有這種主張,十分無聊。」
六月二十一—日,李從珂下詔,向河東家有存糧的人征借糧食。
10、五月七日,後晉政府加授南楚(首都長沙府)國王(三任文昭王)馬希范(本年四十一歲)天策上將軍,頒發印信,由他建立軍府,設置文武百官(南楚建天策府,始於一任王馬殷,參考九一〇年五月)。
最初,趙德鈞暗中有利用天下大亂機會,佔領中原,另建帝國的野心。所以主動向後唐帝李從珂請求增援晉安寨,李從珂命他西出飛狐,攻擊契丹遠征軍背後,抄掠它的後方部落。趙德鈞因另有打算,卻請率領由契丹投降過來的驍勇戰士組成的銀鞍契丹特別營(銀鞍契丹直)騎兵三千人,由土門(井陘隘口·河北省鹿泉市西南)西入河東,李從珂批准。先前,趙州(河北省趙縣)州長、北方軍團總指揮官(北面行營都指揮使)劉在明率軍駐紮易州(河北省易縣),趙德鈞經過易州時,命劉在明率領部隊跟隨自己南下。劉在明,是幽州人。趙德鈞到了鎮州(河北省正定縣),任命成德司令官董溫琪兼副征剿司令(領招討副使),也邀他一同出發。又上疏抱怨部隊太少,必須會合昭義兵團(總部潞州),於是取道吳兒谷(河北省涉縣跟山西省黎城縣中間太行山隘道),直向潞州。
2、南唐帝國(首都金陵府〔江蘇省南京市〕)文武百官、江王徐知證等不斷地上疏請求南唐帝(一任烈祖)徐知浩(李知誥。本年五十二歲)恢複本姓——李,並建立李姓皇家祖廟。
閏十一月二十五日,李從珂召見宋審虔等四位將領,打算商議再回河陽,發現將領們都已飛奔向石敬瑭呈遞降書。
11、七月四日,南楚王(三任文昭王)馬希范自桂州北返。
4、三月八日,南唐帝(一任烈祖)李昪追贈始祖唐王朝吳王李恪謚號孝靜皇帝,廟號定宗。自曾祖父以下,都追贈謚號跟廟號(曾祖父李超稱成宗孝平皇帝,祖父李志稱惠宗孝安皇帝,老爹李榮稱慶宗孝德皇帝)。
26、蜀王孟知祥聽到後唐帝李嗣源逝世消息,對他的左右官員說:「李從厚年紀還輕,當權的又都是過去的跟班隨從小人物,可以坐在這裏看他們把天下搞得大亂。」
九月十八日,張敬達派使節向中央奏報戰敗噩耗,這是最後一次跟中央聯繫,以後因包圍圈合攏,便音訊斷絕。李從珂接到報告,大為恐懼,派彰聖總指揮官(彰聖都指揮使)符彥饒,率洛陽步騎兵進駐河陽;又命天雄司令官兼最高立法長范延光率天雄士卒兩萬人,由青山(河北省邢台市西北青山口)越太行山,直向榆次(山西省榆次市);又命盧龍(總部幽州)司令官、東北方面軍征剿司令(東北面招討使)兼最高立法長、北平王趙德鈞(趙行實),率幽州(北京市)兵團,從飛狐口(太行山八陘之六·河北省淶源縣南)越太行山,進攻契丹遠征軍的背後;命耀州(陝西省耀縣)警備區司令(防禦使)潘環集結西方各地駐防軍隊,從晉(山西省臨汾市)、絳(山西省新絳縣)二州間的兩乳嶺(山西省鄉寧縣西南三十五千米)出發,穿過慈(山西省吉縣)、隰(山西省隰縣)二州,東西同時並進,援救晉安寨。契丹帝耶律德光把中央御帳遷移到柳林(山西省太原市東南十五千米),斥候遊騎兵穿過石會關(山西省榆社縣西),看不見一個後唐士卒。
15、六月,南吳德勝戰區(總部設廬州〔安徽省合肥市〕)司令官、兼最高立法長柴再用逝世。
十一月十六日,李嗣源舊病複發。
37、後晉安遠戰區司令官李金全命他的親信胡漢筠當本部參謀官(中門使),軍政大事,一律交給胡漢筠處理。胡漢筠貪婪狡獪,而又殘忍凶暴,拚命貪贓枉法,從不滿足。後晉帝石敬瑭得到報告,派一位以清廉聞名的官員賈仁沼接替,並且召喚胡漢筠前來京師,準備另行給他一個職務,用以保全功臣。胡漢筠大為恐懼,開始勸李金全考慮叛變。
九月四日,王令謀逝世。
9、閩帝(二任康宗)王繼鵬猜忌他的叔父、前建州(福建省建甌市)州長王延武跟國務院財政部長(戶部尚書)王延望,二人都有美好聲譽。巫法師林興跟王延武結怨,於是假託鬼神傳話說:「王延武、王延望將要叛變!」王繼鵬不調查也不審判,就派林興率勇士到二人家,連同他們的五個兒子,一併誅殺。
王繼鵬接受巫法師陳守元的建議,在皇宮裡興建三清殿,用數千斤黃金鑄寶皇大帝、元始天尊、太上老君的巨像,日夜不停演奏音樂,焚香叩頭,虔誠禱告,請求賞賜長生不老仙丹。軍國事情,不管大小都由林興傳達寶皇大帝的指示實施。
九月二十二日,李從珂從洛陽出發,對盧文紀說:「我一向聽說你有宰相的氣度見識,所以排除大家的反對,首先重用你,現在面對如此大的災難,你的建議和謀略都在哪裡?」盧文紀一再叩頭,不能回答。
24、後唐帝李從珂命騎兵總指揮官宋審虔、步兵總指揮官(步軍都指揮使)符彥饒、河陽司令官張彥琪、宮廷事務南院總監(宣徽南院使)劉延朗,率一千余騎兵前往白馬阪(洛陽市東北十五千米)視察陣地,有五十多名騎兵突然離隊北奔,投降正在南下的後晉契丹聯軍。各將領對宋審虔說:「什麼地方不可以作戰,誰肯站在這裏。」於是撤退。
14、冬季,十月五日,遼國派使節攜帶封爵詔書,前來後晉,加授後晉帝石敬瑭尊號:英武明義皇帝。
二月九日,調成德戰區(總部設鎮州〔河北省正定縣〕)司令官范延光當天雄戰區(總部設興唐府〔河北省大名縣〕)司令官,接替孟漢瓊。調潞王李從珂(王從珂·鳳翔〔總部鳳翔府〕司令官)當河東戰區(總部設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司令官,兼北都(太原府)留守長官。調河東戰區司令官石敬瑭當成德戰區司令官。這個重要的高級將領大變動,並不頒發正式詔書,而只派遣使節攜帶帝國參謀總部(樞密院)的公文,分別前往各戰區布達通知。
李嗣源打算擢升宮廷事務總監(宣徽使)、主管中央財政三單位(判三司)馮贇當二級實質宰相。馮贇的老爹名叫馮章(馮章當過李嗣源的看門人),宰相們為了避「章」字諱,都不敢用「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五月十八日,又任命張敬達主管太原特遣總部(知太原行府事)、命前彰武(總部延州)司令官高行周當太原地區招安慰問特使(四面招撫)兼陣地督導官(排陣使)等。
冬季,十月五日,齊王徐知誥(本年五十歲)在金陵登上皇帝寶位,大赦,改年號昇元(之前是天祚三年,之後是昇元元年),建國號唐(史稱南唐,以別於唐、後唐)。追贈太祖武王徐溫謚號武皇帝。
徐知誥辭讓尚父、大丞相、特殊禮儀。
十一月十九日,李從榮派大營總管理官(都押牙)馬處鈞詢問朱弘昭、馮贇道:「我準備率領警備部隊(牙兵)入宮侍候病重的老爹,並且防備變化,請問,應該駐紮什麼地方?」二人回答說:「大王自己決定。」然後,以私人友誼告訴馬處鈞說:「皇上龍體平安,大王(李從榮)應該盡忠盡孝,不要聽別人的閑言。」李從榮大怒,再派馬處鈞對二人說:「你們真的不愛惜家人性命,怎麼敢拒絕我的要求?」二人憂心如焚,進宮稟告王淑妃及宮廷事務總監(宣徽使)孟漢瓊,大家都認為:「這件事如果康義誠不支持,決辦不成。」於是召喚康義誠共同商議對策,但康義誠從頭到尾,不發一言,只說:「我只是一個軍人,不敢參預國家大事,完全聽各位宰相吩咐。」朱弘昭懷疑康義誠可能不想在大家面前表示意見,就在晚上,把康義誠邀請到自己私宅詢問,回答跟白天一樣。
石敬瑭率大軍進駐忻州(山西省忻州市),中央派使節送來賞賜的夏季軍服,並傳達李從珂的慰勞詔書。官兵向石敬瑭一再高呼萬歲,石敬瑭大為恐懼,幕僚河內(河南省沁陽市)人段希堯主張誅殺領頭的人,石敬瑭命大營總管理官(都押牙)劉知遠斬挾馬特別營將領(挾馬都將)李暉等三十六人示眾。段希堯,是懷州人。李從珂接到這個報告,對石敬瑭越發懷疑。
2、後晉帝國(首都河南府〔河南省洛陽市〕)皇帝(一任高祖)石敬瑭(本年四十六歲)下詔,命前任北方兵團招降指揮官(北面招收指揮使)安重榮當成德戰區(總部設鎮州〔河北省正定縣〕)司令官(節度使),命現任候補司令官(留後)秘瓊(殺董溫琪家屬掠財,參考去年〔九三六年〕十二月)當齊州(山東省濟南市)警備區司令(防禦使),派司儀官(引進使)王景崇去向秘瓊分析利害,勸他接受新職。安重榮會同契丹(首都西樓城)將領趙思溫(參考九二七年正月)一齊前往鎮州到差,秘瓊不敢抗拒。正月三日,安重榮奏報說:他已就職辦公。王景崇,是邢州(河北省邢台市)人。
八月十八日,李嗣源下詔,命宰相跟帝國參謀總部指揮官(樞密使)共同商議。
41、後唐政府把被絞死的前任帝李從厚安葬徽陵(二任帝李嗣源墓)城南,新墳高出地面不過數尺,看到的人都感悲戚。
15、十一月八日,南吳帝楊溥下詔,命齊王徐知誥設置文武百官,定金陵府(江蘇省南京市)為西都。
馮贇騎馬飛奔,自右掖門進宮,看到朱弘昭、康義誠、孟漢瓊以及中央財政三單位管理總監孫岳正在中興殿門外討論如何因應,馮贇把馬處鈞的話重述一遍,因而責備康義誠道:「秦王聲言:『是福是禍,就在頃刻。』他想做什麼,可想而知,你不應該因兒子在秦王府供職,就左右觀望。皇上提拔栽培我們這些人,從一介小民,擢升到宰相高位,假使秦王的軍隊一旦進入宮門,將把皇上置於何地?我們的家族難道還會有一個人活命?」康義誠還沒有回答,宮門守衛報告說:「秦王率軍已抵達端門(皇城正南大門)。」孟漢瓊拂袖而起,說:「今天事變,已危及君王,你們仍在那裡首鼠兩端,貪圖政治利益!我絕不愛惜殘餘的性命,自當率軍抵抗。」立即進入殿門,朱弘昭、馮贇尾隨,康義誠不得已,也只好進殿。
13、南漢帝國皇帝(一任高祖)劉岩(本年四十八歲)命皇族事務部長(宗正卿)兼國務院工程部副部長(兼工部侍郎)劉濬當副立法長(中書侍郎)、二級實質宰相。劉濬,是劉崇望的兒子(劉崇望曾當宰相,參考八八九年正月)。
閏正月十三日,李從厚尊王淑妃(花見羞)當太妃。
八月二十八日,李從珂命前任安國戰區(總部設邢州〔河北省邢台市〕)司令官、遙兼二級宰相趙鳳當太子太保(太子三師之三)。
後唐·長興四年 南漢·大有六年 南吳·大和五年 南平·長興四年 南楚·長興四年 閩·龍啟元年 吳越·長興四年 契丹·天顯七年
九月四日,南吳大赦,改年號天祚(之前是大和七年,之後是天祚元年)。
六月十七日,派侍衛軍總指揮官(侍衛都軍使)楊光遠率步騎兵混合兵團一萬人進駐滑州。
安遠戰區(總部設安州〔湖北省安陸市〕)司令官符彥超的家奴王希全、任賀兒趁著中央混亂(指去年〔九三三年〕十一月李從榮之亂),陰謀格殺符彥超后,獻出城池,投降南吳。於是就在夜晚,急敲官邸大門,聲稱有緊急軍情,符彥超到大廳接見,兩個家奴把他刺死,並且用符彥超的命令,召集各將領前來官邸,凡是不接受兩個家奴領導的,立刻被殺。
正月二十三日,續封鎮海(總部設杭州〔浙江省杭州市〕)暨鎮東(總部設越州〔浙江省紹興市〕)司令官、吳王錢元瓘(錢傳瓘,本年四十八歲)當吳越王(二任文穆王)。
五月十七日夜晚,被圍困的夏州城牆上,忽然烽火燎天,那是一個信號,等到天亮(五月十八日),各蠻夷混合部隊騎兵數千人,果然向中央討伐軍發動攻擊,中央討伐軍統帥安從進派先鋒官(先鋒使)宋溫把他們擊退。
13、五月三日,契丹帝國(首都西樓城〔內蒙古巴林左旗〕)攻擊後唐所屬的新州(河北省涿鹿縣)及振武(總部朔州)。
當初,李從榮違法亂紀,皇家禁衛軍執行官(六軍判官)兼監督院(門下省)初級監督官(司諫郎中)趙遠規勸說:「大王是年紀最長的嫡子,鐵定的會繼承大業,只要培養自己的德行,增加自己的學問,就已經夠了,為什麼非凶暴不可!不要認為父子至親,可以為所欲為,難道沒有看到姬申生、劉據的下場(姬申生事,參考前六七年八月注。劉據事,參考前九一年)?」李從榮大怒,貶趙遠當彰義戰區(總部設涇州〔甘肅省涇川縣〕)執行官(判官)。李從榮事敗后,趙遠因此遠近知名。趙遠,字上交,是幽州(北京市)人。
十一月二十一日,宰相馮道率文武百官進宮,在雍和殿晉見李嗣源,李嗣源淚下如雨,嗚咽出聲,說:「我家的事情竟到這種地步,無臉跟你們相見!」決定召喚天雄戰區(總部設興唐府〔河北省大名縣〕。據《舊五代史·唐書·明宗紀》記載,九三一年六月,李從厚任天雄司令官時,官銜有「興唐特別市長」〔興唐尹〕,則當時魏州又升格為興唐府)司令官、宋王李從厚。
九月十七日,李嗣源命馮贇當一級實質宰相(同中書門下二品),兼中央財政三單位管理總監(三司使)。
同州(陝西省大荔縣)低級軍官(小校)門鐸(門,姓)格殺匡國(總部同州)司令官楊漢賓,縱火焚燒及大肆剽掠州城。

十月二十六日,徐知誥封妻子宋女士為皇后。
後晉·天福三年 南平·天福三年 南唐·昇元二年 閩·通文三年 南楚·天福三年 后蜀·廣政元年 吳越·天福三年 遼·會同二年 南漢·大有十一年
南楚(首都長沙府)討伐軍統帥劉勍等進攻溪州,守城州長彭士愁戰敗,放棄城池,逃往山寨繼續抵抗,山寨四周都是懸崖絕壁,劉勍建造高梯,開鑿棧道,爬到上面,完成包圍。決勝指揮官(決勝指揮使)廖匡齊戰死,馬希范派人去慰問他的娘親,娘親沒有哭,對使節說:「廖家三百余口,都受大王的恩典,得以溫飽,全族的人都效力而死,也不能報答,何況只不過犧牲一個兒子,希望大王不要挂念這回事。」馬希范認為廖家娘親賢惠,厚厚的撫恤。
最初,成德戰區司令官董溫琪,貪贓枉法,殘忍凶暴,累積家產萬萬(萬萬什麼?說不清楚),把內營總糾察官(牙內都虞候)平山(河北省平山縣)人秘瓊(秘,姓)當做心腹知己。董溫琪被迫隨趙德鈞增援晉安寨,現在,董趙二人同時身陷契丹,秘瓊翻臉無情,把董溫琪的全家殺光,埋在一個大坑裡,吞沒他的全部家產,自稱候補司令官,上疏說發生兵變。
36、後晉帝石敬瑭下詔加授吳越王(二任文穆王)錢元瓘(錢傳瓘)官銜:天下兵馬副元帥,封吳越國王。
四月十一日,李從珂命劉昫主管中央財政三單位(判三司)。
11、遼國派使節到洛陽(後晉首都河南府所在縣),護送趙延壽(劉延壽)的妻子、後唐燕國長公主北返(燕國長公主即興平公主,是後唐二任帝李嗣源的女兒,參考九二六年九月)。
李從珂在鳳翔起兵時,把天平戰區(總部設鄆州〔山東省東平縣〕)司令官李從曮(李繼曮)留在鳳翔的所有家產以及所有武器全部沒收,供應軍需,臨出發時,居民們攔住馬頭,請求命李從曮再次前來鎮守,李從珂允許。現在,調李從曮當鳳翔戰區(總部設鳳翔府〔陝西省鳳翔縣〕)司令官(李從曮是唐末軍閥、鳳翔戰區司令官李茂貞之子,兩代盤踞,勢力根深蒂固。李從曮調天平,參考九二七年十月)。
第二天(十一月十八日)早晨,李從榮聲稱有病,拒絕進宮,可是事實上,昨天(十一月十七日)夜晚,李嗣源病勢稍稍轉好,李從榮卻不知道。
秋季,七月六日,李嗣源竭力支撐著病體登廣壽殿,人心才安定下來。
15、四月十二日,后蜀帝國(首都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大赦,改年號明德(之前是應順元年,之後是明德元年)。
趙德鈞晉見述律太后,把他們攜帶的金銀珍寶,連同田地、房產契約,全部呈獻,述律太后說:「你這一次為什麼去太原?」趙德鈞說:「奉後唐皇帝(四任李從珂)派遣。」述律太后指著上天說:「你明明專程去向我兒子乞求封你當皇帝,怎麼敢胡說八道!」然後又指著趙德鈞的前胸說:「這顆心不可欺騙。」又說:「我兒將要走時,我告誡他說:趙德鈞如果率軍向北方的渝關(河北省撫寧縣東榆關鎮)挺進,你就馬上撤退,必須放棄太原。你想當皇帝,為什麼不先把我兒打敗,那時候再奪取,也不會晚。你身為君王的臣屬,既辜負君王,不肯進攻敵人,又打算利用天下動亂的機會,貪圖一點蠅頭小利,做出的竟是這種事,還有什麼臉活下去?」趙德鈞低下頭,回答不出一句話。述律太后又問:「金銀財寶都在這裏,可是你的田地房產在什麼地方?」趙德鈞說:「在幽州!」述律太后說:「幽州今天屬於誰?」趙德鈞說:「屬於太后(幽州是石敬瑭割讓給契丹的十六州之一)。」述律太后說:「既然屬於我,還用得著你獻?」趙德鈞越發羞慚,心情煩悶憂愁,從此食慾大減,吃不下食物,過了一年,逝世。奉派督戰的皇家文學侍從官張礪,跟趙延壽一起被留在契丹,耶律德光命張礪仍當皇家文學侍從官。
十二月七日,石敬瑭命後唐副立法長(中書侍郎)姚顗當國務院司法部長(刑部尚書)。
李從珂於是豎起大將旗幟,擂動討伐戰鼓,整頓野戰部隊,浩浩蕩蕩,向東進軍。用文書官(孔目官)虞城(河南省虞城縣)人劉延朗當心腹。李從珂最初還憂慮王思同等同心協力據守長安,等前進到岐山(陝西省岐山縣)時,聽到劉遂雍拒絕王思同的消息,大為歡喜,派使節前往慰問安撫。劉遂雍拿出公庫所有金銀財寶,官兵們先到的,就先發給,要他們先行通過,等李從珂抵達,前面的軍隊接到犒賞,都沒有進城(城裡因而也免除一場浩劫)。
十月十二日,南吳皇族建安王楊琪等十二位親王都降封公爵,但擢升他們的官位,增加他們的采邑。
三月二十七日,李從珂抵達陝州,左右官員建議道:「大王就要到達京師,聽說皇上(李從厚)已經逃走,大王最好在這裏稍稍停留,先行發布文告,安撫京師(首都河南府)軍民人心。」李從珂接受,把文告送到洛陽,向全體官民聲明:除了朱弘昭、馮贇二人跟他們的家族,其他所有文武百官,全都赦免,不要有任何憂愁疑慮。
7、三月七日,後唐政府命前任宣武戰區司令官兼最高監督長趙延壽(劉延壽)當忠武戰區(總部設許州〔河南省許昌市〕)司令官兼帝國參謀總部指揮官(兼樞密使)。
34、閩帝(二任康宗)王繼鵬命他的老弟、威武(總部長樂府)司令官王繼恭出面呈遞奏章給後晉帝石敬瑭,奏章上報告老哥王繼鵬繼承帝位,請准許在洛陽(後晉首都河南府所在縣)設立賓館(閩帝國跟中原恢復關係,參考九三五年十月)。
三月二十六日,康義誠率侍衛親軍自洛陽出發西征。李從厚下詔命侍衛騎兵指揮官(侍衛馬軍指揮使)安從進當京師巡查官(巡檢)。而安從進早接到李從珂的密函,已暗中投靠,秘密作應變準備。當天,李從珂抵達靈寶(河南省靈寶市東北),護國司令官安彥威、匡國司令官安重霸,先後投降。只有保義(總部陝州)司令官康思立準備堅守陝縣(陝州州政府所在縣·河南省三門峽市),等候康義誠大軍。先前,捧聖軍騎兵五百人駐防陝西(陝州以西),這時變成李從珂的先鋒,進抵城下,向城上守軍大聲呼喊道:「皇家禁衛軍十萬人已改變立場,擁護新皇帝,你們這幾個人有什麼用?只不過連累一城生靈,肝腦塗地!」捧聖特別營士卒爭先恐後出來迎接,康思立無法禁止,萬不得己,也只好出來迎接。
十一月二十四日,李嗣源下詔追貶李從榮當平民。宰相會議討論李從榮部屬們的罪狀(包括秦王府、首都洛陽特別市政府、元帥府及皇家禁衛軍統帥部等官屬),馮道說:「李從榮親信的官員,不過高輦、劉陟、王說幾個人而已。任贊到差才半個月,王居敏、司徒詡請病假已經半年,怎麼有可能參与兵變陰謀。王居敏尤其被李從榮憎惡,昨天率軍進犯皇城的時候,跟高輦、劉陟並肩騎馬前進,李從榮指著日影說:『明天這個時辰,已砍下王居敏的頭!』除非是同謀共犯,怎麼可以見人就殺!」朱弘昭說:「假使李從榮闖進光政門,任贊等會有什麼反應?我們這些人的家族,還有誰能留下後代?主犯跟從犯,罪只差一級而已,主犯已經逮捕伏法,從犯統統不問,皇上難道不懷疑我們包庇叛徒?」馮贇也竭力主張寬大處理,才決定只作貶謫。當時,秦王府首席參謀官(咨議·正五品上)高輦已被誅殺。
九月二十五日,李從珂進駐懷州,命右神武(禁軍第六軍)統軍康思立當北方軍團騎兵總指揮官(北面行營馬軍都指揮使),率扈從的騎兵部隊,前往團柏谷(山西省祁縣東南)。康思立,是晉陽胡人。
李從珂憂愁沮喪,全在臉上流露出來,每天從早到晚飲酒,醉了就放聲悲歌。官員們勸他繼續北進,他的回答是:「不要再提這件事,石敬瑭教我心膽掉地!」
11、五月十日,南唐帝李昪把皇子吉王李景遂(徐景遂)改封壽王,把壽陽公李景達(徐景達)改封宣城王。
五月十五日,李嗣源病情稍微好轉,到文明殿接見文武百官。
九月十九日,後唐帝李從珂下詔斬陳知隱。
10、後晉帝石敬瑭派使節前往後蜀帝國(首都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通報登基稱帝消息,並敘姻親關係;后蜀帝(二任)孟昶(孟仁贊,本年十九歲)回信,用帝國對帝國的禮儀。(石敬瑭娶李嗣源的女兒,孟昶老爹孟知祥娶李克用的侄女,她們是侄女跟姑媽關係,孟知祥是石敬瑭妻子的堂姑父,要長一輩,所以孟昶跟石敬瑭平輩。)
27、十二月二十九日,後唐帝李從厚第一次登中興殿。李從厚自從援引「以一日作一月計算」皇家慣例(西漢王朝以來,帝王穿喪服的時間跟平民不一樣,帝王「以日易月」,二十七天便服喪結束),脫下喪服后,就召請文學侍從官(學士)讀《貞觀政要》、《太宗實錄》(唐王朝二任帝李世民實錄)給他聽,有把帝國治理好的大志。然而他把握不住重點,寬厚溫柔有餘,卻沒有判斷的能力及執行決策的魄力。宰相李愚私下對同事們說:「皇上詢問部屬的意見,很少找到我們,而我們的地位崇高,責任重大,使人擔憂。」大家嚇得停住呼吸,不敢反應。
張敬達徵調駐紮懷州(河南省沁陽市)的彰聖特別營,進駐虎北口(山西省太原市西北)。指揮官(指揮使)張萬迪率騎兵五百人投奔河東。
正月十九日,南唐帝(一任烈祖)徐知誥(李知誥。本年五十一歲)命最高監督長(侍中)吉王徐景遂參与國務院決策(參判尚書都省)。
石敬瑭的兒子、右衛(衛軍第二軍)上將軍石重殷、皇城副管理官(皇城副使)石重裔,聽到老爹起兵反抗中央消息,立刻棄職逃亡,躲到鄉間民家,老弟、沂州(山東省臨沂市)總指揮官(沂州都指揮使)石敬德,格殺他的妻子兒女后逃亡,不久被查獲逮捕,死在監獄之中。石敬瑭的堂弟、彰聖總指揮官(彰聖都指揮使)石敬威自殺。
十月十五日,石敬瑭下令拒絕王繼鵬的貢物及福(長樂府·福建省福州市)、建(福建省建甌市)等州的商團船隊前進;又命鄭元弼跟進奏官林恩立刻離境。國務院國防部軍政司副司長(兵部員外郎)李知損上疏彈劾說:「王繼鵬超越本分,態度傲慢,應該扣留使節,沒收所有財貨。」石敬瑭遂下令逮捕鄭元弼、林恩,囚禁監獄。

16、七月九日,後晉監督院(門下省)高級顧問官(左諫議大夫)薛融等審定法令規章完畢(參考去年〔九三八年〕七月)。後晉帝石敬瑭下詔實施。
安重榮是中國歷史上敢於公開揭穿專制政治奧秘的第一人,這奧秘也正是使中國一直陷於苦難的原因。
11、夏季,四月六日,后蜀政府(首都成都府)命副總監察官(御史中丞)龍門(山西省河津市)人毋昭裔當副立法長(中書侍郎)、二級實質宰相。
15、八月四日,後唐政府文武百官聯名向李嗣源呈獻尊號:聖明神武廣道法天文德恭孝皇帝。大赦。駐防京師的各戰區道特遣兵團,依照等級次第分別賞賜;距上次賞賜還不超過一個月,因此國庫更加睏乏。
李從珂非常憂慮晉安寨大軍的命運,向文武百官徵詢意見,國務院文官部副部長(吏部侍郎)永清(河北省永清縣)人龍敏,建議冊封李贊華(耶律突欲)當契丹皇帝,命天雄、盧龍二戰區聯軍護送返國——從幽州直向西樓(契丹首都·內蒙古巴林左旗),再由中央政府發布文告,向天下宣示,耶律德光立刻就有了後顧之憂,然後挑選或招募軍中精銳勇士,發動攻擊,這也是解圍的計謀之一。李從珂認為很好。可是掌權官員認為這樣做不見得有什麼效果,竟沒有結論。
九三九年(己亥)
齊王徐知誥開始建築他自己的王家祖廟(太廟)和農神祭廟(社稷),改金陵府(江蘇省南京市)為江寧府,改內城(牙城)為宮城,改廳堂為殿(根據《舊五代史·僭偽傳》及《五代史記·南唐世家》,都沒有金陵改稱江寧的記載,而一直稱南唐首都為「金陵」,唯《十國春秋》等書卻與《資治通鑒》此段記載吻合。今以《資治通鑒》此後仍一直出現「金陵」「金陵府」「金陵尹」,斷定南唐首都並未改稱江寧,仍稱它金陵)。元帥府左、右參謀長(左右司馬)宋齊丘、徐玠改任左、右丞相。命步騎兵執行官(馬步判官)周宗、宮廷機要執行官(內樞判官)黟縣(安徽省黟縣)人周廷玉當宮廷機要總監(內樞使)。其他文武百官都跟南吳中央政府(首都江都府)一樣。設置騎兵八個軍,步兵九個軍。
27、後唐護國戰區司令官洋王李從璋、歸德戰區(總部設宋州〔河南省商丘市〕)司令官涇王李從敏(二人是李嗣源侄兒),都被免除官職,居住洛陽自己的私宅,李從珂待他們很是冷淡。李從敏在宋州參与殺害李重吉的陰謀,李從珂對他尤其憎惡。有一次,二人進宮參加家人團聚,酒酣耳熱,李從珂忽然回頭對二人說:「你們算什麼菜鳥,竟常常霸佔重要戰區!」二人大為恐懼,曹太后斥責二人說:「皇上已醉,你們還不快滾!」
16、吳越王(二任文穆王)錢元瓘恢復獨立王國,依照十世紀二〇年代中葉後唐初建時所定製度(參考九二四年十月十七日)。
七月十三日,命武寧戰區(總部設徐州〔江蘇省徐州市〕)司令官張敬達當北方軍團副總司令(北面行營副總管),率軍前往代州,用以削弱石敬瑭的軍權。
這時候,契丹不斷侵入北腹,皇家禁衛軍多數駐防幽(北京市)、並(山西省太原市)二州(并州早已升格為太原府〔參考七二三年正月〕,傳統史學家仍稱并州,為的是幽並並稱,日本人常譏諷中國人為了文學上的美,不惜竄改史實,此是一例),石敬瑭跟趙德鈞(趙行實·盧龍〔總部幽州〕司令官)請求增兵運糧的奏章早晚相繼。

四月六日,李從珂(王從珂。本年五十歲)在老爹李嗣源靈柩前登基(四任帝)。
最初,天雄戰區(總部設廣晉府〔河北省大名縣〕)司令官兼最高立法長(兼中書令·使相)范延光還是一個卑微的平民時,有一位法術師張先生曾告訴他:「你一定身兼大將和宰相。」范延光後來果然升到大將和宰相高位,對張先生十分信任敬重。范延光曾夢見一條蛇從肚臍眼鑽到肚子里,向張先生詢問什麼意義?張先生說:「蛇,就是龍,那是一種將要稱帝稱王的預兆。」范延光因此興起坐金殿當皇帝的念頭。後唐帝李從珂一向跟范延光親善,趙德鈞(趙行實)團柏谷(山西省祁縣東南)之役潰敗(參考去年〔九三六年〕閏十一月),范延光率軍自防地遼州(山西省左權縣)返回興唐(范延光駐遼州,參考去年十月),雖然也向石敬瑭呈遞降表,但心裡不安,遂寫信給當時自稱成德候補司令官(留後)的秘瓊,企圖跟他秘密結盟,乘機聚眾起兵。秘瓊收下他的信,但沒有反應,范延光十分痛恨。秘瓊將到齊州(山東省濟南市)到差,路過天雄戰區,范延光打算滅口,而且貪圖他的財產,於是派軍隊到夏津(山東省夏津縣)攔截,格殺秘瓊。
30、八月二十五日,後晉帝石敬瑭赦免張從賓、符彥饒、王暉的同黨;還沒有被誅殺的人,一律不再追究。
張虔釗性情急躁,負責進攻西南城角,命督戰隊用大刀驅使士卒攀城,士卒大怒,高聲詬罵,倒戈攻擊張虔釗,張虔釗急提馬韁逃走,得免一死,楊思權乘機大喊道:「大相公(以年齡論,李從珂是李嗣源的長子。唐王朝尊稱宰相為「相公」)是我們的領袖!」遂率領各軍拋棄武器,脫下鎧甲,向李從珂投降,從西門進入鳳翔,把一張紙遞給李從珂說:「大王攻克京師的時候,請用我當戰區司令官,不要只給一個警備區司令(防)或民兵司令(團)。」李從珂就在紙上寫:「派楊思權當靜難司令官。」交給楊思權保管。王思同還不知道形勢發生變化,仍催促士卒攀城。尹暉大喊道:「城西軍隊已進城接受犒賞了。」官兵們聽到,霎時間都解下鎧甲,拋棄武器,全體投降,歡聲如同巨雷,震動大地。中午時,變軍已全進城,城外的中央討伐大軍全部崩潰,王思同等六位戰區司令官分別逃亡。李從珂搜刮城裡文武官員的家宅供應賞賜,甚至於鍋碗瓢盆,都下手搶奪,一一估價,摺合現金,發給士卒。
26、南楚王(三任文昭王)馬希范開始設置天策府及總參議長(護軍都尉)、總參謀長(領軍司馬)等官,由他的一些老弟和其他將領擔任。又集合幕僚拓跋恆(元恆)、李弘皋、廖匡圖(廖匡齊老哥)、徐仲雅等十八人,稱文學侍從官(學士。這是模仿唐王朝二任帝李世民,參考六二一年十月)。
先前,中央為了加強防備石敬瑭,命羽林(禁軍第一、二軍)將軍、寶鼎(山西省萬榮縣西南榮河鎮)人楊彥詢當北京(太原府)副留守長官。石敬瑭打算起兵,把實情告訴他,楊彥詢說:「不知道河東有多少兵?有多少糧?能抵抗中央!」石敬瑭左右請求斬楊彥詢,石敬瑭說:「只有他,我願親自擔保,你們不要多言!」
十月十五日,李嗣源任命前武興戰區(總部設鳳州〔陝西省鳳縣〕)司令官孫岳當中央財政三單位管理總監(三司使)。范延光不斷通過孟漢瓊、王淑妃(花見羞)向李嗣源請求外調。
九月二十六日,中央討伐軍統帥楊光遠請求到中央朝見,命劉處讓暫管天雄(總部廣晉府)總部軍政(權知天雄軍府事)。
2、閩王國(首都福州〔福建省福州市〕)有人聲稱:在真封宅(閩王王延鈞當國王前住宅)看見真龍。閩王王延鈞下令把真封宅改稱龍躍宮。並且前往寶皇宮接受寶皇的道教神仙文書,然後在盛大的儀仗隊引導下,回到王府,登基稱帝(一任惠宗),國號閩,大赦,改年號龍啟(閩國自此有自己的年號),並改名王璘(我們仍稱他王延鈞),追尊他的老爹、祖父等尊號,興建五座皇家祭廟。命他的部屬李敏當國務院左最高執行長(左僕射)兼副監督長(門下侍郎);命皇子、威武戰區(總部福州)副司令官(節度副使)王繼鵬當國務院右最高執行長(右僕射)兼副立法長(中書侍郎);二人都兼二級實質宰相。又命親信吳勖當帝國參謀總部指揮官(樞密使)。正巧,後唐派來的封爵特使(冊禮使)裴傑、程侃抵達海門(福建省福清市東南海口鎮),閩帝王延鈞(王璘)命裴傑當進京特使(如京使),程侃一再要求跟裴傑一同北返,王延鈞不許。
巫法師林興的詐騙被發覺,王繼鵬把他流放到泉州(福建省泉州市)。天象望氣師聲稱:「皇宮將有災難!」
16、後唐前坊州(陝西省黃陵縣)州長劉景岩,是延州(陝西省延安市)人,擁有很多財富,但喜愛仗義行俠,結交天下英雄豪傑,擁有私人軍隊和各種武器,權勢足使州縣官員屈服,人們敬畏他的強大。彰武戰區(總部設延州〔陝西省延安市〕)司令官楊漢章,貪污腐敗,失盡漢人跟蠻夷的人心。正巧中央強行徵收馬匹及徵集「義軍」,楊漢章率步騎兵數千人,將在限期內前往京師(首都河南府)報到,行前在野外舉行盛大檢閱。劉景岩暗中使人破壞說:「契丹軍隊驍勇,你們有去無回。」大家恐懼,遂格殺楊漢章,擁護劉景岩當候補司令官(留後)。李從珂只好接受這個現實,十一月十二日,命劉景岩當彰武戰區候補司令官。九九藏書
李昪打算封皇子齊王李璟(徐景通)當太子,李璟堅決辭讓;乃任命李璟當各戰區道兵馬大元帥、皇家禁衛軍統帥(判六軍諸衛)、暫任太尉(守太尉·三公之一),總管軍國機要(錄尚書事),兼昇(金陵府·江蘇省南京市)、揚(江都府·江蘇省揚州市)二州全權州長(州牧)。
7、五月三日,後唐帝李嗣源封皇子李從珂(王從珂)當潞王,李從益當許王;封皇侄天平戰區司令官李從溫當兗王,護國戰區(總部設河中府〔山西省永濟市〕)司令官李從璋當洋王,成德戰區(總部設鎮州〔河北省正定縣〕)司令官李從敏當涇王。
五月八日,階州(甘肅省武都縣東)州長趙澄投降后蜀。
25、後晉帝石敬瑭擔心後唐帝李從珂向西逃亡,派契丹騎兵一千人扼守澠池(河南省澠池縣)。
二月十二日,定難戰區(總部設夏州〔陝西省靖邊縣北白城子〕)司令官李彝超奏報說有病,由他的老哥、作戰參謀長(行軍司馬)李彝殷暫時主管總部軍政。李彝超不久逝世。
二月六日,南吳帝楊溥派宋齊丘前去金陵,告訴徐知誥,盼望撤銷遷都計劃。
四月十日,石敬瑭進京朝見。
6、閩帝(一任惠宗)王延鈞封皇子王繼鵬當福王,充任寶皇宮總監(寶皇宮使)。
12、閩國皇家禁衛軍統帥(判六軍諸衛)建王王繼嚴,深受軍隊擁護,閩帝王繼鵬猜忌不安。
李昪把南吳帝國楊姓皇族由潤州再強行遷往泰州(江蘇省泰州市),命所居住的地方稱永寧宮,戒備森嚴。(《十國紀年》:「南唐把讓皇楊溥的家族遷到泰州,號永寧宮,守衛嚴厲,不敢跟外人通婚,久而久之,自相婚配。」《江表志》:「讓皇楊溥的兒子才五歲,李昪派宦官前去任命官職、送達官服,當天就死。」)康化戰區(總部設池州〔安徽省貴池市〕)司令官兼最高立法長楊珙(楊溥侄)聲稱患病,免除官職,全家遷入永寧宮。
四月二十七日,把前任帝李嗣源安葬徽陵(河南省洛陽市境),謚號聖德和武欽孝皇帝,廟號明宗。李從珂披麻戴孝,護送靈柩到墓地,就在墓地住宿一晚。
夏季,四月,李彝超上疏說:「受到軍民人等慰留,不能前往就任新職。」李嗣源下詔催促他啟程。
四月五日,石敬瑭下詔大赦。
第二天(七月十二日),沙彥珣集結部隊反攻,進城向變軍發動巷戰,桑遷失敗逃走,總部雲州恢復安定。當天,尹暉生擒桑遷,押送洛陽,斬首。
19、五月,南吳齊王徐知誥採用左丞相宋齊丘的策略,計劃結交契丹,奪取中原,派使節護送美女、珍珠寶玉,登船北上,建立兩國友好關係,契丹帝(二任太宗)耶律德光也派使節前來回報。
廣晉變軍首領范延光派使節攜帶密藏信件的蠟丸,分別前往各地,引誘煽動失意的政客;右武衛(衛軍第四軍)上將軍婁繼英、右衛(衛軍第二軍)大將軍尹暉(參考九三四年三月),這時都在大樑。溫韜(溫昭圖)的兒子溫延濬、溫延沼、溫延袞都住許州,全起來響應。(婁繼英的兒子娶溫延沼的女兒;尹暉于鳳翔之役降李從珂〔參考九三四年三月〕,現挂名禁衛軍,乃是閑差。溫韜是著名的盜墓賊〔參考九〇八年十月〕,後來伏誅〔參考九二八年九月〕,兒子們被逐出仕途。)范延光命溫延濬兄弟奪取許州,溫家三兄弟秘密集結部眾,已有一千人。就在這時候,婁繼英、尹暉的事情泄露,二人逃出汴州。
高從誨盤踞區區三州(江陵府〔湖北省江陵縣〕、歸州〔湖北省神歸縣〕、硤州〔湖北省宜昌市〕),局促在後唐、南吳、后蜀(首都成都府)之間,貪圖他們的賞賜,到處下跪叩頭,自己稱臣,各國遂給他一個綽號:高賴子(參考九四七年八月),並不是沒有道理。
二月三日,后蜀帝國(首都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皇帝(一任高祖)孟知祥調武泰戰區(總部設黔州〔重慶市彭水縣〕)司令官趙季良當司空(三公之三)兼副監督長(兼門下侍郎)、二級實質宰相,依舊遙兼戰區司令官(領節度使)。
24、南吳最高立法長(中書令)徐知誥準備篡奪政權,對昭武戰區(總部設撫州〔江西省臨川市〕)司令官、兼最高立法長臨川王楊濛深為猜忌,恐怕從中破壞。於是命人檢舉楊濛藏匿亡命之徒,又擅自製造武器。
29、南吳歷陽公楊濛知道帝國就要被篡奪,決定孤注一擲。
10、南吳帝國(首都江都府〔江蘇省揚州市〕)智囊宋齊丘,建議總指戰官(都統)徐知誥(李知誥)請南吳帝(一任睿帝)楊溥(本年三十四歲)遷都金陵(江蘇省南京市),徐知誥於是在金陵興築宮殿。
21、閩帝國(首都福州)皇家機要總監(內樞密使)薛文傑,唆使閩帝王延鈞壓制皇族。王延鈞的侄兒王繼圖忍不住憤怒,陰謀兵變,被誅殺,牽連一千餘人。
8、自後梁帝國一任帝朱全忠(朱溫)以來,軍國大事,皇帝大都跟帝國政務總監(崇政院使)或帝國參謀總部指揮官(樞密使)商議討論,宰相地位漸不重要,不過接受命令,擬具法條方案,找尋前例舊規,只負責文字工作而已。後晉帝石敬瑭,有鑑於後唐二任帝李嗣源在位時帝國參謀總部指揮官安重誨的獨斷專行和兇惡蠻橫,所以在剛登基的時候,只命桑維翰兼任帝國參謀總部指揮官(兼樞密使)。後來劉處讓繼任(參考去年〔九三八年〕十月),無論奏報或回答詢問,都不合石敬瑭的意,正巧劉處讓的娘親逝世,辭職回家守喪,石敬瑭就採取行動。
24、閩帝國建州變民首領吳光向南吳請求救兵,南吳信州(江西省上饒市)州長蔣延徽沒有得到中央命令,就出動軍隊,會同吳光,向建州發動攻擊。閩帝王延鈞派使節前往吳越求救。
6、三月十九日,後晉帝石敬瑭封回鶻酋長硤仁美當奉化可汗(此時回鶻部落在甘州〔甘肅省張掖市〕,史稱「甘州回鶻」。參考八四八年正月)。
40、十二月十八日,后蜀政府把不久前逝世的一任帝孟知祥安葬和陵(四川省成都市北),謚號文武聖德英烈明孝皇帝,廟號高祖。
天雄戰區(總部設興唐府〔河北省大名縣〕)司令官劉延皓,仗恃他是劉皇后的老弟,驕傲放縱,強行搶奪別人的財產,減少官兵們的糧餉和賞賜,宴會尋歡,毫無節制。捧聖特別營總糾察官(捧聖都虞候)張令昭因軍心怨憤,計劃獻出天雄,歸附河東。
石敬瑭下詔追封李贊華(耶律突欲)為燕王,派使節護送他的靈柩回國。
十一月二十六日,李嗣源逝世(享年六十七歲)。李嗣源心胸寬廣,性情忠厚,不猜疑也不忌恨,行事平和,不跟人爭強鬥勝。登基稱帝時已過了六十歲,每天晚上都在宮中焚香禱告上蒼道:「我本是胡人,因時局動亂,被大家推上寶座(參考九二六年),希望上蒼神靈早日命聖人降臨人間,為可憐的小民做主!」(胡三省注:「范仲淹說:『我太祖皇帝〔宋王朝一任帝趙匡胤〕就在這時候出生!』」柏楊按:上蒼有靈,不吹口仙氣,把現成的太子李從榮變成好貨色,卻重新指定趙家老娘生個娃兒,使千萬人繼續被殺被屠,而新生娃兒又要殺人屠人千萬,才能當權,中國人何辜?上蒼又何以如此心狠手辣?這難道是慈悲為懷的真神!天下竟然有這種馬屁精的狗屎話,使人為利欲熏心的高級知識分子悲!)在位期間(前後八年),五穀每年豐收,很少戰爭,在黑暗的五代時代,誠是小康局面。
王處回半夜開義興門(成都子城西門)報告趙季良,王處回不停地哭泣,趙季良嚴肅地說:「現在,強悍的將領們手握重兵,只等時局發生變化。我們應該馬上擁護太子登基繼位,好斷絕這些人的非分野心,怎麼可以相對流淚!」王處回擦去眼淚,向趙季良道歉。趙季良教王處回晉見李仁罕,觀察他的態度,然後再決定是不是告訴他。王處回到李仁罕家,李仁罕在衛士備戰下出來接待,王處回不敢說出實情。
4、南吳齊王徐知誥命他的兒子、副總指戰官(副都統)徐景通當太尉(三公之一)、副元帥;命總指戰部執行官(都統判官)宋齊丘、鎮海(總部金陵府)作戰參謀長(行軍司馬)徐玠當元帥府左、右參謀長(元帥府左、右司馬)。
八月二十日,索自通退朝後經過洛水,投河自殺。李從珂得到報告,大為吃驚,追贈他太尉(三公之一)官銜。
石敬瑭派國務院國防部長(兵部尚書)王權出使遼國,叩謝賜封尊號。王權認為累世擔任將相,向蠻夷叩頭是一種恥辱(王權曾祖父王起當唐王朝國務院左最高執行長〔左僕射。參考八四四年四月〕、祖父王龜當浙東道行政長官〔觀察使〕、老爹王蕘當國務院右主任秘書〔右司郎中〕),對人說:「我已經老了,怎麼能向荒漠中的篷帳雙膝下跪!」遂聲稱老而且病,堅辭不去。石敬瑭大怒,十月十五日,免除王權官職。
九三八年(戊戌)
22、冬季,十月十二日,後唐宰相范延光、馮贇奏報說:「西北各蠻夷賣馬商販來往京師,前後不斷,國庫每天都要支出絹綢不下五千匹,占帝國總開支十分之七(九二九年四月,曾禁党項前來京師賣馬,顯然不能執行),請授權邊境主管官員,在各蠻夷馬群中,挑選優良駿馬,發給契據,然後把數量呈報中央。」李嗣源批准。
2、南吳帝國(首都江都府〔江蘇省揚州市〕)最高立法長(中書令)徐知誥(李知誥)在金陵(江蘇省南京市)興築家宅。
三月二十二日,李從珂抵達昭應(陝西省臨潼縣),得到前鋒部隊捕獲王思同的消息,說:「王思同雖然走錯了腳步,但他盡忠他的領袖,值得嘉許。」
32、后蜀奉鑾肅衛特別營總指揮官、昭武戰區司令官兼最高監督長李肇,聽到孟昶繼位登基,心存觀望,並不馬上到中央朝見。稍後南下,走到漢州(四川省廣漢市),跟住在那裡的親戚朋友聚會,歡宴飲酒,一連十幾天之久。
7、契丹帝(二任太宗)耶律德光(本年三十六歲)從上黨(潞州州政府所在縣·山西省長治市)北返,路過雲州(山西省大同市),大同戰區(總部設雲州)司令官沙彥珣出城迎接,耶律德光留下他不放他回城。軍事執行官(節度判官)吳巒在城裡對他的部眾說:「我們是禮儀之邦,怎麼可以臣服蠻夷!」大家推舉吳巒主管州政府事務,關閉城門,拒絕接受契丹命令。契丹軍發動攻擊,不能攻克。應州(山西省庠縣)騎兵總指揮官(馬軍都指揮使)金城(應州州政府所在縣)人郭崇威,也認為當蠻夷的臣屬是一種恥辱,遂放棄部眾單身南下。
42、南漢帝劉岩(本年四十六歲)命他的兒子、皇家禁衛軍統帥(判六軍)、秦王劉弘度,招募士卒一千人,結果都是些市井街頭的無賴流氓,劉弘度卻跟他們十分親昵。宰相楊洞潛向劉岩奏報說:「秦王(劉弘度),是帝國的合法繼承人,應該讓他跟品行端正、學問淵博的人接近。掌握軍權已經不太合適,何況跟一群地痞流氓混在一起?」劉岩說:「教孩子們學一點軍事常識而已,勞你擔心!」始終不教訓劉弘度。楊洞潛出宮,看見皇家禁衛軍士卒搶奪商店的金銀綢緞,商人只敢恨在心裏,不敢向官廳報案,嘆息道:「政治黑暗到這種程度,還要什麼宰相?」遂聲稱有病,冋家休養。過了很久,劉岩也不再召喚他,後來逝世。
李從榮正在天津橋上,坐著小凳,派左右侍從召喚康義誠。可是端門已經關閉,侍從敲叩左掖門,從門縫往宮裡窺視,只見朱洪實率騎兵從北而來,急行回來報告李從榮。李從榮大吃一驚,命取防箭鐵背心,穿到身上,仍坐下來調整弓弦。霎時間騎兵大量集結,李從榮心膽俱裂,轉身逃回首都洛陽特別市政府,幕僚及左右侍從一鬨而散,警備部隊乘勢大掠所在的嘉善坊,全軍瓦解。李從榮跟他的妻子、秦王妃劉女士躲到床底下,皇城管理官(皇城使)安從益把二人拖出來,當場斬首,同時誅殺他所有的兒子,把他們的頭顱呈獻朱洪實。
孟漢瓊晉見李嗣源說:「從榮兵變,軍隊已攻到端門,馬上入宮,就要大亂!」宮女宦官們面面相對,放聲大哭,李嗣源說:「從榮何苦這樣做?」問朱弘昭等道:「有沒有這回事?」回答說:「有這回事,已傳令守衛關閉宮門。」李嗣源舉手指天,淚流滿面,對康義誠說:「你自己斟酌處理,不要驚擾市民。」控鶴指揮官(控鶴指揮使)李重吉,是李從珂的兒子,當時侍奉在李嗣源身旁,李嗣源說:「我跟你老爹冒著飛石流箭,平定天下,你老爹又很多次把我從危險中救出來,從榮這些人,他們出了什麼力,居然受別人煽動,做出這種叛逆的事。我早就知道不能託付給他們大事,應該叫你老爹來,把兵權交給他。你替我關閉所有的宮門。」李重吉馬上率控鶴士卒把守宮門。孟漢瓊披上鎧甲,跨上戰馬,召見騎兵總指揮官(馬軍都指揮使)朱洪實,命他率五百騎兵討伐李從榮。
李從珂對時局發展,深感憂慮,曾經在一次閑談中,抱怨宰相盧文紀等,從沒有提出一點對帝國有裨益的建議。
21、後晉帝石敬瑭將自上黨(潞州州政府所在縣·山西省長治市)出發,契丹帝耶律德光向石敬瑭敬酒說:「我從遠方來此,為正義而戰,而今,大事已經成功,我如果再向南推進,河南(黃河以南)居民一定大為驚慌。你最好自己率漢人官兵南下,人民比較容易接受,我派太相溫率五千騎兵護送你到黃河大橋,想跟隨你渡河的,多少人都可以,由他們自己決定。我暫時留在這裏,等候你的消息,如果情況緊急,我就下山(太行山)救你。如果能平定洛陽,我就北上回國。」握住石敬瑭的手,互相哭泣流淚,很久很久,難分難捨,耶律德光脫下白貂皮大衣,親自披到石敬瑭身上,又贈送駿馬二十匹、戰馬一千二百匹,說:「世世代代,子子孫孫,永不相忘。」又說:「劉知遠、趙瑩、桑維翰都是你創造大業的功臣,如果沒有犯下大錯,不要拋棄他們。」
暫代主管定難總部事務的李彝超上疏請求赦免平反。
8、最初,吳越(首都杭州)一任王錢鏐的小兒子(不知排行第幾)錢元(錢傳)屢次建立戰功,錢鏐特准他擁有私人武器。二任王錢元瓘(錢傳瓘)繼位后,錢元當本土及外籍步騎兵總指揮官(土客馬步軍都指揮使)兼最高立法長(兼中書令),仗恃所受的恩寵,態度驕傲蠻橫,更大量添置武器,多達數千件,文武官員很多向他靠攏。錢元瓘心中起疑,派人勸告錢元交出武器,並調出京師(首都杭州),主管溫州(浙江省溫州市),錢元不接受。於是,銅官廟管理員告發錢元派親信官員前來向神靈祈禱,求神靈保佑他擁有吳越(首都杭州)江山;又把密函藏在蠟丸里,投入排水溝,隨水流入皇城,跟被囚禁的老哥錢元珦暗通信息,合謀發動變亂。
八月二十二日,後唐帝李從珂命成德(總部鎮州)司令官董溫琪當東北方面軍副征剿司令(東北面副招討使),協助盧龍司令官趙德鈞(趙行實)。
自從郭崇韜被殺(參考九二六年正月),宰相很少再兼任帝國參謀總部指揮官(兼樞密使)。石敬瑭稱帝之後,桑維翰、李崧才身兼二職,宮廷事務總監(宣徽使)劉處讓跟宦官們大不高興。稍後,楊光遠圍攻廣晉,劉處讓很多次為了軍事行動,奉命來往。楊光遠奏報的事情,有時超越他的職權。石敬瑭常常含糊處理,不作決斷。桑維翰則依照法令規章辦事,楊光遠常對劉處讓抱怨,劉處讓說:「這都是宰相們的主意。」楊光遠因之討厭宰相。范延光投降后,楊光遠呈遞秘密奏章,指責宰相們的過失,石敬瑭知道其中緣故,但逼于形勢,只好加授桑維翰國務院國防部長(兵部尚書),加授李崧國務院工程部長(工部尚書),免除二人帝國參謀總部指揮官的職務,而命劉處讓當帝國參謀總部指揮官。
1、春季,正月七日,後唐帝國(首都河南府〔河南省洛陽市〕)皇帝(三任閔帝)李從厚(本年二十一歲)下詔大赦。改年號應順(之前是長興五年,之後是應順元年)。
12、後唐雲州(山西省大同市)步兵指揮官(步軍指揮使)桑遷奏報說:「彰國戰區(總部設應州〔山西省應縣〕)司令官尹暉驅逐大同戰區(總部設雲州)司令官沙彥珣,接收他的部眾,響應河東。」
九三三年(癸巳)
*胡三省曰:
夏季,四月,南漢帝國(首都興王府〔廣東省廣州市〕)將領孫德威,入侵南楚(首都長沙府)所屬的蒙(廣西蒙山縣)、桂(廣西桂林市)二州,馬希范命他的老弟、武安(總部長沙府)副司令官(節度副使)馬希廣暫時主管統帥部軍政(權知軍府事),而親自率步騎兵五千人,南下桂州。馬希杲大為恐懼,他的娘親華夫人前往全義嶺(位於廣西資源縣東北,亦稱始安嶺、越城嶺、臨源嶺,是「五嶺」最西的一嶺),道歉說:「希杲處理政務沒有方法,以致敵人侵入邊境,麻煩殿下親自出動,經歷艱險困阻,這都是我教子無方的罪過,希望殿下削去采邑,讓我回去洒掃宮殿,贖希杲的罪。」馬希范說:「我很久沒有見到希杲了,聽說他的能力和品德都有優異表現,所以前來親自看看,沒有別的意思。」南漢入侵軍從蒙州撤退。馬希范調馬希杲代理朗州(武平戰區總部所在·湖南省常德市)州長。
正月二十五日,石敬瑭命李崧當副立法長(中書侍郎)、二級實質宰相(同平章事),充任帝國參謀總部指揮官(樞密使)。命桑維翰兼帝國參謀總部指揮官(兼樞密使)。這時候,後晉中央政府(首都河南府)剛剛建立,各戰區道很多還沒有表示服從。或者雖然表示服從,卻並不穩定。經過連年戰亂,政府庫存已經用完,民間更是窮困,而契丹的勒索徵收卻毫無止境。桑維翰建議石敬瑭對各戰區將領應都推誠相待,忘掉過去的怨恨,加強安撫。對外(契丹)採取最低姿態,言辭謙卑,禮物貴重。對內則加強武裝部隊的訓練、修理武器、整頓軍事設施,鼓勵人民耕田種桑,充實倉庫,恢復自由貿易,使物資豐富。於是幾年之後,中原社會稍微安定。
七月二十五日,盧文紀等上疏說:「我們每隔五天進宮問候陛下起居平安,跟文武兩班官員列隊晉見(這是二任帝李嗣源所定,參考九二六年五月二日),時間短暫,雖有例行的對話,但滿眼都是侍衛,即令有一點淺見,也不敢當眾提出。據我們所知,從前的皇上,自八世紀六〇年代以來,在延英殿特別設立高階層會報,皇上打算垂詢時,旁邊沒有其他任何官員,所以每人都可以暢所欲言。希望恢復這種制度,只允許負責機要的臣屬在旁侍候(延英殿會報,于唐王朝十二任帝李適時成為常規,參考八〇二年七月)。」李從珂下詔說:「傳統規定,五天一次進宮,文武百官退出后,宰相可以獨留,如果是一般性|事務,不妨當眾奏報。如果事屬機密,當天不合適時,則任何一天,都可以先到宮門呈遞求見報告,我自會把左右侍從全部遣開,在便殿接待,何必一定要沿用延英殿會報的名義!」
27、十二月二十日,後晉禁止佛教徒建立新廟。
四月二十日,殺藥彥稠(報復藥彥稠斬楊彥溫滅口,參考九三〇年四月)。
李從厚的妻子孔女士還在皇宮(孔女士是孔循的女兒,孔循不惜賣友嫁女,參考九二八年二月),李從珂派人問她道:「李重吉在哪裡?」連同她的四個孩子,一併斬首。
十二月十一日,李從珂命副立法長(中書侍郎)、二級實質宰相、帝國參謀總部指揮官韓昭胤當護國戰區(總部設河中府〔山西省永濟市〕)司令官,遙兼二級宰相(同平章事·使相)。
三月二十三日,後唐帝李從厚下詔,命康義誠當鳳翔地區特遣兵團總征剿司令(行營都招討使),命王思同當副總征剿司令。
秦王李從榮請求撥付嚴衛、捧聖兩個步騎兵特別營作為自己的警備衛隊。每次進宮晉見時,僅隨從就有騎兵數百名,弓上弦、刀出鞘,在馬路上奔走馳騁。又命御用知識分子撰寫《告淮南人民書》(淮南,指南吳帝國),闡述他自己掃平四海的偉大志向。李從榮對所有宰相都很痛恨,曾暗中告訴親信說:「我一旦登上寶座,當誅殺他們全族。」范延光、趙延壽大為恐懼,屢次請求調到外地,用來躲避李從榮。李嗣源卻認為這些人是因為他患病才要走開,十分惱怒,說:「要走就走,呈遞奏章幹什麼?」齊國公主(李嗣源的女兒)在皇宮中替丈夫趙延壽解釋祈求,強調趙延壽實在有病在身,無法承擔機要職務。
七月六日,石敬瑭命盧順密當果州(四川省南充市)民兵司令官(空頭官銜。此時果州屬后蜀〔首都成都府〕),方太當趙州(河北省趙縣)州長。不久,才知道都是盧順密的功勞,乃命盧順密當昭義候補司令官(留後)。
2、正月十七日,後唐帝國(首都河南府〔河南省洛陽市〕)皇帝(四任)李從珂(王從珂,本年五十二歲)封皇子李重美當雍王。
22、最初,後唐建雄戰區司令官張敬達奉命擔任討伐軍統帥,率軍出發,後唐帝李從珂派左金吾(衛軍第十一軍)大將軍、歷山(山東省濟南市南)人高漢筠鎮守晉州(山西省臨汾市)。張敬達死後,戰區副司令官(建雄節度副使)田承肇率部眾攻擊家住總部的高漢筠,高漢筠開門請田承肇進來,平靜地問道:「我跟你都是政府信任的官員,為什麼苦苦相逼到這種地步?」田承肇說:「只不過打算擁護你當司令官。」高漢筠說:「我年紀已老,基於大義,決不去做叛徒,至於我是死是活,隨你處理。」田承肇向左右侍從使一個眼色,命把高漢筠格殺,侍從士卒把刀扔到地上,說:「高大帥是歷代負有重望的高官,為什麼要害他!」田承肇道歉說:「跟閣下開個玩笑!」於是隨高漢筠的意思,返回洛陽。中途跟李從珂遇見,李從珂說:「我真擔心你被變軍傷害,今天看到你,真是高興。」
最初,河陽作戰參謀長(行軍司馬)李彥珣,是邢州(河北省邢台市)人(曾出使東川,參考九二九年五月),父母一直留在家鄉(二十世紀之前,官員上任,都迎接父母奉養,把父母留在家鄉,是一種變態),從來沒有送過財物回家。後來,隨張從賓叛變。張從賓失敗后,李彥珣投奔廣晉。范延光任命他當步兵輔導官(步軍都監),登上城牆防禦。討伐軍統帥楊光遠找到他的娘親,帶到城下向他招降。李彥珣一箭把娘親射死。范延光投降后,石敬瑭命李彥珣當坊州(陝西省黃陵縣)州長。石敬瑭的左右親信指控李彥珣射死親生老母,罪大惡極,屬於遇赦不赦的十惡(李彥珣犯了《唐律》十惡中的「惡逆」,參考六三一年十二月注),石敬瑭說:「赦免的命令已經頒布,不可更改。」於是仍命李彥珣前往到差。
7、南吳官民很多人反對遷都(遷都金陵事,參考去年〔九三三年〕五月),大營總管理官(都押牙)周宗向最高立法長(中書令)徐知誥報告說:「領袖(南吳帝楊溥)如果西遷(金陵府在江都府西),你恐怕就要東行(徐知誥勢必東下鎮守江都府),不但費用及勞力要大量消耗,而且違背民心!」
3、二月二日,後唐孟知祥(西川〔總部成都府〕司令官)用墨寫詔書任命趙季良等分別當五戰區司令官(五戰區,參考去年〔九三二年〕八月十五日)。
范延光當初叛變時,相州州長、掖縣(萊州州政府所在縣·山東省萊州市)人王景嚴守邊境,拒絕接受命令(當時相州屬天雄戰區)。
衛州州長王弘贄,把李從厚押解到州政府囚禁。李從珂派王弘贄的兒子、金鑾寶殿侍從官(殿直)王巒,攜帶鴆酒,前往毒殺。
9、五月九日,後唐帝李嗣源忽然中風。
38、十二月三十日,后蜀帝國(首都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大赦,改明年(九三八年)年號廣政。
最初,福建中軍基地司令(福建中軍使)薛文傑,性情巧佞,反應迅速,精於諂媚奉承,王延鈞喜愛奢侈豪華,薛文傑抓住這個焦點,用大肆聚斂的手段,取得王延鈞的信任。王延鈞遂任命薛文傑當帝國錢糧總監(國計使),作為心腹。薛文傑暗中調查有錢人家的罪行,沒收他們的財產;苦刑拷打逼取自誣口供時,被告胸部和後背同時都受捶擊,如果仍不肯招認,則改用燒紅的銅熨斗灼燙。建州(福建省建甌市)地方紳士吳光到中央朝見,薛文傑貪圖他的家產,暗中調查他的罪行,打算逮捕勒索,吳光怨恨憤怒,率領他的部眾將近一萬人,叛離閩國,投奔南吳。
5、二月十二日,後唐定難戰區(總部設夏州〔陝西省靖邊縣北白城子〕)司令官李仁福逝世(李仁福控制定難,參考九一〇年三月,前後二十四年)。
13、九月二十五日,後晉帝石敬瑭命范延光當天平戰區(總部設鄆州〔山東省東平縣〕)司令官,賜給他免死鐵券。廣晉城裡軍民在今天以前所犯的罪一律赦免,不再追究。其他張從賓(故河陽〔總部孟州〕司令官)、符彥饒(故義成〔總部滑州〕司令官)的餘黨以及中央軍逃亡入城的官兵,也一律寬恕。范延光的心腹將領李式、孫漢威、薛霸,分別任命他們當警備區司令(防禦使)、民兵司令(團練使)、州長;總部警備部隊(牙兵)改編為皇家侍衛親軍。

五月十四日,李從珂下詔剝奪石敬瑭的官職爵位。
錢元瓘對待兄弟們很優厚,他的老哥、中吳(總部蘇州)、建武(總部邕州)戰區司令官(建武是空頭官銜。此時邕州屬南漢〔首都興王府〕)錢元璙(錢傳璙)從蘇州(江蘇省蘇州市)到杭州(吳越首都·浙江省杭州市)晉見,錢元瓘用家人兄弟的禮節致敬,舉杯向他敬酒,說:「這個座位原是您的,做弟弟的我之所以坐在這裏,是您的恩賜(錢元璙讓位給錢元瓘,參考九二八年八月)。」錢元璙說:「先王(錢鏐)選擇賢才作為繼承人,現在君臣的名分已經確定,我只知道順服盡忠而已。」兄弟二人都深受感動,相對哭泣。
以畜牧部副部長(太僕少卿)名義退休的何澤,看到李嗣源病勢沉重,而秦王李從榮的權力又如日中天,希望自己再受到錄用(《新五代史》:何澤外表看起來直言敢諫,跟宰相趙鳳是舊友,好幾次因私事找趙鳳幫忙,趙鳳看不起他這個人。後來任命他當祭祀部副部長〔大常少卿〕,人事命令還沒有發布,何澤先得到消息,就用這個官銜呈遞奏章為自己陳情。李嗣源批交宰相聯合辦公廳〔中書〕查辦,趙鳳等奏報說:「何澤沒有接到任命狀就自稱新官,是對政府的一種輕侮,請依法處理。」遂命何澤以畜牧部副部長〔太僕少卿〕名義退休,定居河陽〔河南省孟州市〕),於是上疏請求封李從榮當太子。李嗣源看到奏章,流下眼淚,私底下對左右侍奉官員說:「文武百官請求指定太子,我只有回到太原(山西省太原市)舊家去養老了。」(李嗣源這種心態,很像唐王朝十九任帝李忱,參考八五六年正月。)但他不得不作出回應。
九月十日,宰相聯合辦公廳(中書)奏報戰區司令官晉見天下兵馬大元帥的禮儀,規定即令遙兼二級宰相(平章事·使相)也應使用軍禮,在大庭下跪叩拜。李嗣源批准。
18、四月十六日,後唐改年號清泰(之前是應順元年,之後是清泰元年)。大赦。
五月二日,夜晚,李崧有事請假出去,不在內宮,薛文遇一個人單獨值班,李從珂跟他商量河東的情勢,薛文遇說:「諺語有句話:『在馬路邊蓋房子,三年都蓋不成。』(郭崇祐語,參考九二三年九月)有關河東這件事,應該由領袖自己決定,左右官員們都為自己的身家打算,怎麼肯盡心儘力!以我的觀察,石敬瑭的叛變已成定局,調也反,不調也反,只是時間早晚而已,不如把握時機,先下手為強。」先前,巫法師曾經預言:李從珂今年會得到一位賢能的輔佐,有奇異的謀略,安定天下。李從珂認為薛文遇正是預言中的那個人才,聽到他的話,大為興奮說:「你的話正合我的意思,不管是成是敗,我決定這麼做。」於是立刻寫下手諭,交給皇家文學侍從院(學士院),命他們草擬人事命令。
九三七年(丁酉)
9、三月二十八日,後唐政府命彰聖總指揮官(彰聖都指揮使)安審琦遙兼順化戰區(總部設楚州〔江蘇省淮安市〕)司令官(空頭官銜。此時楚州屬南吳〔首都江都府〕)。安審琦,是安金全的兒子(安金全曾當新州州長,參考九一七年三月)。
趙延壽在西湯(山西省沁縣西北西湯鄉)遇到老爹趙德鈞,把軍隊全部交給趙德鈞。李從珂派呂琦送詔書給趙德鈞,同時勞軍。趙德鈞的目標是吞併范延光的天雄兵團,所以一直逗留在那裡,不肯前進。李從珂不斷下令催促,趙德鈞只好稍稍北上,率軍進駐團柏穀穀口。
四月九日,王巒抵達衛州,晉見李從厚,李從厚問他的來意,王巒不做一聲。而王弘贄卻不斷向李從厚敬酒,李從厚知道酒里有毒,不肯喝下去,王巒只好把他絞死(本年二十一歲)。
十月十八日,徐知誥加授宋齊丘大司徒。宋齊丘名義上雖是左丞相,但不能參与政治運作,他既慚愧又惱怒。聽到詔書上說他是「布衣之交」,大聲抗議道:「我當平民的時候,陛下是州長(昇州〔江蘇省南京市〕州長,參考九一二年五月),而今陛下是天子,大可不必再用老臣。」回家后等候處罰,徐知誥親筆寫信向他解釋安慰,但也不改變任命。這樣僵持了很久,宋齊丘不知道怎麼辦才好,於是上疏建議把南吳亡國之君楊溥貶謫到其他州縣,並把南吳太子楊璉放逐到遠方,斷絕婚姻關係(楊璉的妻子是徐知誥的女兒,參考本年正月)。徐知誥都不接受。
1、春季,正月一日,閩帝國(首都長樂府〔福建省福州市〕)大赦,改年號永和。
12、七月十三日,後唐帝李嗣源封錢元瓘(錢傳瓘,本年四十七歲)當吳王。
10、後唐潞王李從珂跟中央當權官員本來已經猜疑隔閡,而中央又派洋王李從璋暫時主持鳳翔軍政。李從璋性情粗魯野蠻,喜歡殺人惹禍,上次接替安重誨出鎮護國(總部河中府),就親手把安重誨撾殺(參考九三一年閏五月),李從珂聽說是他前來,尤其憎惡,可是,兵力太弱,糧草太少,又不敢抗拒,不知道怎麼辦才好,跟將領們商量,大家都說:「皇上年紀還輕,帝國大事都由朱弘昭、馮贇決定。大王功高震主,離開崗位一步,絕沒有活命之理,不可以接受調差。」李從珂問行政執行官(觀察判官)滳河(山東省商河縣)人馬胤孫道:「我如果前去到差,一定要經過京師,你看應該怎麼辦?」馬胤孫說:「皇上下令召見,不等車馬準備妥當,就應該動身前往(《論語》孔丘語)!赴京師奔喪,去太原到差,有什麼可懷疑的!各位將領的兇險陰謀,不可以聽從。」大家對這種答案嗤之以鼻。李從珂遂向相鄰各戰區道發出文告,指稱:「朱弘昭等利用先帝(二任李嗣源)病重機會,格殺長子(李從榮),擁戴少子(李從厚),控制政府,挑撥離間皇家骨肉,動搖各地軍事重鎮,我深怕帝國在他們手中瓦解。現在,我要前往中央肅清皇上身旁的奸佞邪惡。可是我的力量不能單獨勝任,請求各位相助。」
石敬瑭跟耶律德光聯軍南下,準備留一個兒子鎮守河東,請示耶律德光,耶律德光命石敬瑭喚出所有兒子,由耶律德光挑選。石敬瑭老哥石敬儒的兒子石重貴,老爹石敬儒很早逝世,石敬瑭把石重貴當做兒子收養,面貌很像石敬瑭,只身材略矮,耶律德光指著他說:「這個大眼睛孩子可以。」石敬瑭遂命石重貴當北京(太原府)留守長官、太原特別市長(太原尹)、河東戰區司令官。耶律德光派他的將領高謨翰當前鋒,跟投降過去的後唐軍一同進發。
23、後晉鳳翔戰區(總部設鳳翔府〔陝西省鳳翔縣〕)司令官李從曮(李繼曮),對知識分子十分優待,對武官比較疏遠淡薄,對農民很是愛護,對士卒要求嚴格,因此將士們心懷怨恨。正巧中央徵調戰區部隊防守西陲,出城之後,兵變,掉頭攻破城門,進城后,到鬧市大肆搶劫。李從曮派親衛部隊攻擊,變軍失敗,往東逃走,打算向中央控訴。走到華州(陝西省華縣),鎮國戰區(總部設華州)司令官張彥澤出兵截擊,全部誅殺。(變軍打算奔往中央自訴,定有冤情,卻被滅口,可悲。)
九三六年(丙申)
孫光憲從小的地方發掘問題,隨時勸導。高從誨聽到批評,而能改變態度。梁震在功成名就之後,退出政壇。自古以來,國家領導人都能這樣的話,哪裡還有國亡家破、身受誅殺的事!
十月十七日,李嗣源命范延光當成德戰區司令官,命馮贇當帝國參謀總部指揮官。
李嗣源認為皇家親軍總指揮官(親軍都指揮使)、河陽戰區(總部設孟州〔河南省孟州市〕)司令官、遙兼二級宰相康義誠,樸實仁厚,忠心耿耿,對他十分親近信任。當時,高階層官員都盼望外調,逃避秦王李從榮的迫害。康義誠自知沒有辦法脫身,只好委曲求全,命他的兒子去侍奉李從榮,盡量卑微順服,不說一句逆耳之言,希望能保住全家性命。
李昪打算認唐王朝吳王李恪(唐王朝二任帝李世民的兒子)當始祖,有人指出:李恪受國法制裁(參考六五三年二月),不如認鄭王李元懿(唐王朝一任帝李淵的兒子。參考六三六年正月)當始祖。李昪命主管單位考查兩位親王的後代,主管官員發現李恪的孫兒李禕曾有功於國(李禕封信安王,唐王朝九任帝李隆基時,在邊疆有功,參考七二九年三月),李禕的兒子李峴又當過十任帝李亨的宰相(參考七五九年三月),於是追認李恪當始祖。自李峴五傳到李昪的老爹李榮。所有名字,都是主管官員隨手亂編(曾祖父李超、祖父李志,跟徐溫的曾祖父徐超、祖父徐志同名)。唐王朝歷時三百年(事實上唐王朝只二百七十六年,傳統史學家好抹殺事實,把南周也併入唐計算,成為二百九十年),歷任十九個皇帝(事實上唐王朝共二十二個皇帝,但傳統史學家卻抹殺七任帝李重茂、二十三任帝李裕、二十五任帝李柷)。李昪懷疑:從李淵到自己,只隔十代,是不是太少(依南唐自編世系:一任帝李淵〔一代〕生李世民〔二代〕、李世民生李恪〔三代〕、李恪生李琨〔四代〕、李琨生李禕〔五代〕、李禕生李峴〔六代〕、李峴生李超〔七代〕、李超生李志〔八代〕、李志生李榮〔九代〕、李榮生李昪〔十代〕),主管官員解釋說:「三十年稱『一代』,陛下生於八八八年,今年恰五十整壽(實際上李昪已五十二歲)。」李昪才接受。
追廢李從珂的帝王頭銜,貶作平民。
4、故後唐高級官員李崧、呂琦逃亡到伊闕(河南省洛陽市南)鄉間民家躲藏。後晉帝石敬瑭因當初出鎮河東(總部太原府)時,李崧出過很大的力(參考九三二年十一月),仍對他心懷感激;同時,對呂琦建議後唐帝(四任)李從珂(王從珂)聯合契丹(首都臨潢府)的奇計(參考去年〔九三六年〕三月),也無意責備。
26、閩帝國皇城管理官(皇城使)、皇家禁衛軍統帥(判六軍諸衛)李倣把持政府,暗中集結一批願為他效死的勇士。閩帝(二任康宗)王繼鵬(王昶)跟拱宸指揮官(拱宸指揮使)林延皓等秘密計劃除掉李倣。林延皓等假裝歸附李倣,李倣對他們亳不起疑。
17、契丹帝(二任太宗)耶律德光對石敬瑭說:「我跋涉三千里,奔赴災難,一定要看到成果。觀察你的相貌器宇、見識膽量,真是中原的領袖(看起來,奸民不一定都是獐頭鼠目之輩,有些固相貌器宇、見識膽量,都非等閑),我打算封你當皇帝。」石敬瑭再三再四推辭,但文武官員不斷勸進,石敬瑭才接受。耶律德光發布文書,封石敬瑭(本年四十五歲)當大晉皇帝(史稱後晉,以別於三世紀時的晉王朝),解下自己的皇冠皇袍,親自交給石敬瑭穿戴(石敬瑭這時是契丹裝束),在柳林築起高台,當天(十一月十二日),就登基稱帝,割讓幽、薊(天津市薊縣)、瀛(河北省河間市)、莫(河北省任丘市北鄚州鎮)、琢(河北省涿州市)、檀(北京市密雲縣)、順(北京市順義縣)、新(河北省涿鹿縣)、媯(河北省懷來縣)、儒(北京市延慶縣)、武(河北省宣化縣)、雲、應(山西省應縣)、寰(山西省朔州市東)、蔚(河北省蔚縣)、朔(山西省朔州市)等十六州給契丹,並承諾每年向契丹進貢綢緞三十萬匹。
四月十二日,李昪下詔大赦。
四月七日,李嗣源命劉瓚當皇家圖書院長(秘書監)、秦王師傅;又命前山南東道(總部襄州)行政秘書官(支使)、山陽(江蘇省淮安市)人魚崇遠當機要秘書(記室)。劉瓚認為受到貶謫,向李嗣源哭泣辭讓,卻辭讓不掉。秦王府幕僚及輔佐官員,都是新進的少年之輩,輕浮魯莽,圍繞著李從榮,用各種方法諂媚拍馬,只有劉瓚有時候乘機規勸,李從榮大不高興。所以劉瓚名義上雖是師傅,李從榮卻把他當做一般部屬看待,劉瓚顯出為難的臉色。李從榮知道后,下令看門人,以後劉瓚來時,不準替他通報,每月只准他來王府一次,來了后坐在客廳里,既不召見他,也不給他飯吃。
冬季,十月三日,李肇才抵達成都,聲稱腳上有病,扶著手杖進宮朝見,看到孟昶也不下跪叩頭。
五月十日,昭義戰區(總部設潞州〔山西省長治市〕)司令官皇甫立上疏奏報說:「石敬瑭叛變!」石敬瑭上疏指控說:李從珂是先帝(二任李嗣源)的義子,不可以繼承香火,請傳位許王李從益。李從珂把奏章撕掉,丟到地上,下詔回答說:「你跟鄂王(三任帝李從厚)的關係並不疏遠(李從厚是李嗣源的親子),衛州(河南省衛輝市)事件(石敬瑭殺光李從厚隨從騎兵,把李從厚交給王弘贄絞死,參考九三四年四月),天下人人皆知,現在竟然說出擁護許王(李從益)的話,誰會相信!」
後唐討伐軍困守晉安寨,被契丹後晉聯軍包圍數月(自本年九月迄今將近四個月),高行周、符彥卿很多次率騎兵出擊,都因寡不敵眾,不能突圍而回。人的糧食、馬的草料全都吃光,只好把木片削成細絲,同時淘洗糞便中還沒有消化的草梗纖維,拿來喂馬,馬仍飢餓,互相啃吃對方的毛,馬尾馬鬃都被啃禿;餓死的馬,將士們就分割吞食它的屍體,而援軍始終不來。張敬達性情剛烈,時人給他一個綽號:張生鐵。楊光遠、安審琦都勸張敬達投降契丹,張敬達說:「我受明宗及當今皇上(四任李從珂)父子兩代的大恩,出任元帥而打敗仗,罪已夠大,更何況向敵人投降?相信中央援軍早晚會到,我們應該等待。如果真到了山窮水盡,你們可以砍下我的頭,帶出去投降,各奔前程,也不算太遲。」楊光遠用眼神向安審琦示意,要安審琦斬張敬達,安審琦不忍下手。高行周知道楊光遠打算謀害統帥,經常率騎兵勇士尾隨保護,張敬達不知道緣故,對別人說:「高行周總是跟在我後面,是什麼意思!」高行周才不敢繼續尾隨。各將領每天早上都到征剿司令(招討使)大營舉行會報,終於發生劇變。
二月十六日,翟璋上疏後晉帝石敬瑭,請求徵調自己南返。不久,契丹派翟璋討伐叛變的奚部落,又派翟璋進攻雲州,都建立功勞。但耶律德光食言,仍不放他回去,翟璋最後憂愁而死。
三月十九日,徐知誥改名徐誥(我們仍稱他徐知誥)。
五月十四日,石敬瑭任命楊光遠的兒子楊承祚當左威衛(衛軍第九軍)將軍,娶皇女長安公主;次子楊承信也被派給一個很好的官職,楊家所受的寵愛榮耀,當時數天下第一。
4、二月九日,後唐政府任命馬希范(武安〔總部長沙府〕司令官)當武安暨武平(總部朗州)兩戰區司令官,兼最高立法長(兼中書令·使相)。
30、最初,南楚王國(首都長沙府〔湖南省長沙市〕)二任王馬希聲,和現任王(三任文昭王)馬希范(本年三十五歲)同歲,又在同一天出生,馬希聲的娘親是袁德妃,馬希范的娘親是陳女士。馬希范對當初馬希聲被指定當繼承人時(參考九二九年三月),竟一點也不謙讓,心裏一直怨恨,所以等他登上王位(參考去年〔九三二年〕八月),對袁德妃非常不禮貌,馬希聲同一個娘親的弟弟馬希旺當親從總指揮官,馬希范對他總是斥責。袁德妃發現馬希范已動殺機,因而請求准許馬希旺交回官職,出家當道士,馬希范不允許,卻下令免職,命馬希旺住在一座竹子搭的草屋裡,不準參加兄弟們的宴會。袁德妃逝世,馬希旺憂憤而死。
6、閩帝(一任惠宗)王延鈞(王璘)擢升淑妃陳金鳳當皇后。
33、九月十七日,南吳帝楊溥命江夏王楊璘攜帶皇帝印信,送給齊王徐知誥。(南吳從一個政治實體,而郡國,而王國,而帝國,中間又不緊密相連,所以不易確定何年開國,小分裂時代的若干國家,如閩、如南楚、如南平、如吳越,都是這樣。如自八八七年楊行密〔楊行愍〕第一次進入揚州算起,前後五十一年而亡。如自九一〇年楊隆演由弘農王改南吳王算起,前後二十八年而亡。)
五月二十四日,李昪命平盧戰區(總部設青州〔山東省青州市〕)司令官(空頭官銜。此時青州屬後晉)兼最高立法長(兼中書令)楊璉當康化戰區司令官。楊璉堅決辭讓,請求為老爹楊溥穿三年的喪服。李昪批准。
六月十三日,親王住宅管理官(六宅使)張言奉石敬瑭之命,前去廣晉辦事回來,警告說:范延光非叛變不可。接著義成(總部滑州)司令官符彥饒奏報說:范延光已派軍南渡黃河,縱火焚燒滑州(河南省滑縣)城外的草市(貧民結草成屋,集草屋成為街市。參考四五〇年九月)。石敬瑭命侍衛騎兵總指揮官(侍衛馬軍都指揮使)、昭信戰區(總部設虔州〔江西省贛州市〕)司令官(空頭官銜。此時虔州屬南吳〔首都江都府〕)白奉進,率騎兵一千五百人進駐白馬津(滑州古黃河南岸渡口)戒備。白奉進,是雲州人。
梁震說:「先王(高季興)待我,如同幼年時的玩伴,沒有富貴人家的架勢,又把嗣王(高從誨)託孤給我。而今,嗣王已能獨當一面,不會損害祖先的基業。我年紀已老,不打算再侍奉人了。」於是堅持隱居。高從誨無法挽留,就在土洲(江陵地區,長江中有九十九個小島,參考四二四年五月注;土洲島是其中之一)給他興建家宅(高季興〔高季昌〕留梁震,參考九〇八年十月,迄今二十八年)。梁震身披羽毛編成的外套,自稱荊台隱士,每次前往政府,都騎著黃牛,一直騎到辦公大廳。高從誨也經常到他家拜訪,一年四季的饋贈都十分優厚。自此,高從誨把軍政大事全部交給孫光憲。
李從厚派楚匡祚前往宋州誅殺李重吉,楚匡祚對李重九九藏書吉苦刑拷打,逼他交出家財。又誅殺已被囚禁皇宮中、削髮為尼的李惠明(參考本年正月二十八日)。
當初,石敬瑭派安重榮接替秘瓊時(參考九三七年正月),告誡說:「如果秘瓊拒絕接受,我會另外命你主持一個戰區,不要強行奪取,恐怕引起後患。」安重榮遂認為石敬瑭膽小如鼠,對別人說:「秘瓊不過一個粗漢而已,皇上還怕他怕成那個樣子,何況我身兼將相,兵強馬壯!」所呈遞的奏章,每有超過他身份的請求,宰相們總是刪除或削減,安重榮常憤憤不平,於是集合一些亡命之徒,招兵買馬,有奪取政權的野心。石敬瑭得到報告,因義武戰區(總部設定州〔河北省定州市〕)司令官皇甫遇是安重榮的姻親,決定先調走皇甫遇。


康義誠狼狽地抵達陝州,晉見李從珂請求恕罪,李從珂責備他說:「先帝(李嗣源)逝世,誰來繼承帝位,由你們決定,當今皇上守喪期間,軍國命令都出於各位之手,為什麼不能有始有終,盡心輔導,反而把我家老弟害到這種地步?」康義誠大為恐懼,下跪叩頭,請求一死。李從珂一向看不起康義誠的為人,但也不願意馬上就下令誅殺,姑且把他赦免。步騎兵總糾察官(馬步都虞候)萇從簡、左龍武(禁軍第三軍)統軍(正三品)王景戡,都在一場兵變中被部下逮捕,投降李從珂,至此中央討伐軍全部歸附。李從珂上疏給曹太后,聽候指示,遂自陝州東下。

最初,王延鈞結婚兩次,妻子全都姓劉,名門世家出身,非常美麗,但王延鈞卻不寵愛。陳金鳳本是王延鈞的老爹王審知的婢女,容貌並不漂亮,卻非常妖媚淫|盪,王延鈞愛她入骨,命她的族人陳守恩、陳匡勝當宮殿管理官(殿使)。
17、後唐河東戰區(總部設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司令官、北方軍團總司令官(北面總管)石敬瑭,回到太原之後(李從珂命石敬瑭回太原,參考去年〔九三四年〕五月),就秘密安排保護自己的軍事計劃。後唐帝李從珂喜歡探聽外面的事情,時常召喚端明殿文學侍從官(端明殿學士)李專美、皇家文學侍從官(翰林學士)李崧、皇家詔書撰寫官(知制誥)呂琦、薛文遇、皇家文學侍從院天文官(翰林天文·正八品下)趙延乂等,在中興殿值班,跟他們一談就談到半夜。當時,石敬瑭的兩個兒子在皇宮當差(石敬瑭的二子:石重殷當右衛〔衛軍第二軍〕上將軍、石重裔當皇城副管理官〔皇城副使〕),而曹太后又是石敬瑭之妻、晉國長公主(原魏國公主)的娘親。石敬瑭賄賂曹太后左右侍女,教她們暗中偵察李從珂的動靜。於是,李從珂一言一行,無論大小石敬瑭全都知道。石敬瑭常在賓客面前沮喪的承認身體衰弱,無法再擔任統帥職務;希望靠這點小動作,消除中央對他的猜忌。
23、最初,閩帝王延鈞有一位最寵信的部屬,名歸守明,可以隨時出入寢殿。王延鈞晚年得了半身不遂的病,他的皇后陳金鳳遂跟歸守明以及百工院管理官(百工院使。屬建築部〔將作監〕)李可殷二人分別通姦。皇族們十分痛恨,但不敢說出口。
閏正月二十八日,孟知祥(本年六十一歲)在成都(四川省成都市)登基(史稱后蜀帝國)。
16、南漢帝國(首都興王府〔廣東省廣州市〕)靜海戰區(總部設安南府〔越南河內市〕)前司令官楊廷藝,被部將皎公羡誅殺(參考去年〔九三七年〕三月)之後,楊廷藝的舊部吳權自愛州(越南清化市)率軍反攻,皎公羡派遣使節賄賂南漢,請求救援,南漢帝劉岩(本年五十歲)打算利用這場戰亂,奪回安南府,於是任命皇子萬王劉弘操當靜海戰區司令官,改封交王,率軍西上,聲稱增援皎公羡,劉岩親率大軍進駐海門(廣西合浦縣),遙作呼應。劉岩向崇文殿管理官(崇文使)蕭益詢問意見。蕭益說:「而今大雨幾十天不停,海路遙遠而又危險。吳權殘忍狡猾,不能不把他看在眼裡。大軍應該特別慎重,必須大量使用嚮導,沒有嚮導,不可前進一步。」劉岩不理,命劉弘操率艦隊自白藤江(流經越南永安縣境)直向安南府。這時候,吳權已格殺皎公羡,佔領安南府,率軍迎戰,先行在海口(越南海防市)一帶普遍插上巨大木樁,頂端削尖,用鐵皮包裹;然後趁著漲潮,向南漢艦隊挑戰,再假裝戰敗逃走,劉弘操追擊,霎時間潮退水落,南漢艦隊的船隻全被鐵尖木樁自船底或兩旁頂住,無法後退,吳權反攻,南漢艦隊大敗,士卒被溺死的佔一大半,劉弘操也在其中。劉岩悲痛大哭,收集殘餘官兵回國。先前,皇家圖書院(秘書省)助理編撰官(著作佐郎)侯融建議劉岩裁減軍備,讓人民得到休息。這次出徵兵敗,劉岩認為侯融應該負責,於是劈開侯融的棺材,暴露他的屍體。蕭益,是蕭倣的孫兒(蕭倣,參考八五八年五月)。
1、春季,正月二日,日食。
石敬瑭聽到平盧(總部青州)司令官房知溫逝世消息,派天平(總部鄆州)司令官王建立率軍前去安撫青州(山東省青州市)。
5、閩帝國(首都長樂府〔福建省福州市〕)皇帝(二任康宗)王繼鵬(王昶)下詔改年號通文(之前是永和二年,之後是通文元年)。封賢妃李春燕為皇后,尊皇太后黃女士為太皇太后。
洛陽得到討伐軍全軍覆沒消息,人心瓦解,居民開始拋棄家宅,出城四散,逃奔山谷躲避藏匿。守城官員要求嚴厲禁止,首都洛陽特別市市長(河南尹)雍王李重美說:「國家發生太多的災難,政府不能拯救人民,反而禁止人民自己逃命,只不過白白加重政府的惡名!不如隨他們的意思,想到哪裡就到哪裡,等事情平息之後,他們自然回來。」乃下令自由出入,人心稍微安定。
正月二十三日,徐知誥批准。文武百官繼續請求呈獻尊號,徐知誥說:「尊號不過一個虛名,而且不合古代禮儀(活皇帝接受尊號,始於唐王朝九任帝李隆基,參考七三九年二月)。」拒絕接受。自此之後,南唐皇帝都遵守這個指示,不接受尊號,不用皇親國戚掌握權柄,宦官不參与政治。其他國家都遠不如南唐。
李彝超拒絕接受中央調差命令,派他的老哥阿啰王據守青嶺門(即東漢王朝時的橋門,今陝西省子長縣西北。參考一六八年六月),集結境內党項部落及各蠻夷,圖謀自保。中央討伐軍統帥藥彥稠等進駐蘆關(陝西省靖邊縣南),李彝超派党項部落抄掠討伐軍後路,剽劫糧餉和攻城武器,討伐軍從蘆關撤退到金明(陝西省安塞縣南)。
李從珂跟石敬瑭都因為天生蠻力、勇敢、喜愛戰鬥,在李嗣源手下當差,然而暗中互相競爭,心裏誰也不喜歡誰。李從珂登基稱帝,石敬瑭在萬不得已的情形下進京朝見(石敬瑭本來是朝見李從厚的,而李從珂勝利太快,大勢所趨,石敬瑭不得不硬著頭皮進京),安葬過岳父李嗣源后,不敢提及返回原職。當時石敬瑭久病之後,面目憔悴,岳母曹太後跟妻子魏國公主(李嗣源的女兒,曹太后親生)屢次在李從珂面前說情,但鳳翔時代的老幹部,卻多數勸李從珂把石敬瑭留在京師,不放他走。只有韓昭胤、李專美認為趙延壽(劉延壽)鎮守宣武戰區(總部設汴州〔河南省開封市〕),不應該再猜忌石敬瑭(如果猜忌石敬瑭,則趙延壽的老爹趙德鈞鎮守盧龍〔總部幽州〕,會因恐懼而生二心)。李從珂也看到石敬瑭骨瘦如柴,不認為他會惹什麼麻煩,於是說:「石郎不但是親密近親,而且從小跟我一塊同甘共苦,而今我當了天子,不依靠石郎,還依靠誰?」乃再命他當河東戰區司令官。
李從珂因西都(京兆府·陝西省西安市)留守長官王思同正阻住自己東下要道,尤其希望能夠跟他結盟,派司法官(推官)郝詡、大營管理官(押牙)朱廷乂等,前後相繼馳往長安(京兆府所在縣),饋贈王思同美女作為引誘,並陳述是非利害。李從珂吩咐二人道:如果王思同拒絕,就想辦法向他下手。王思同告訴部屬說:「我身受明宗(李嗣源)的大恩,如果今天跟李從珂一起叛變,就算成功,享受榮華富貴,也是一個叛徒,何況事情一旦失敗,還會受到羞辱,留下千古醜陋的事迹。」遂逮捕郝詡等,奏報中央。這時候,李從珂派出的使節很多被相鄰各戰區逮捕,不逮捕的也不置可否,心存觀望。只有隴州(陝西省隴縣)警備區司令(防禦使)相里金(相里,複姓)誠心響應,派執行官(判官)薛文遇來往商議大事。相里金,是并州(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人。
符彥饒、張彥琪逃到河陽,秘密警告李從珂說:「現在,蠻虜軍隊正大舉南下,河水又淺,不能阻止,人心已變,此地不可久留。」
當天夜晚,石敬瑭出晉陽北門,晉見耶律德光。耶律德光握住石敬瑭的手,表示相見恨晚。石敬瑭問道:「皇上遠道而來,人困馬乏,倉促間跟後唐軍隊決戰,獲得大勝,那是什麼原因?」耶律德光說:「我在北方出發的時候,認為後唐軍一定阻斷雁門(代州州政府所在縣·山西省代縣)一帶所有關卡通道(指雁門關〔代縣西北〕、樓煩關〔山西省朔州市西南陽方口〕、東陘關〔代縣東〕等),在險要地方,設下伏兵,如果那樣,我真怕難以前進。再沒有想到,派人偵察的結果,竟然沒有一兵一卒防禦,我才能長驅直入,知道大事必定可以完成。兩軍既然遭遇,我們的士氣銳不可當,他們的士氣正在衰退,如果不抓住這個機會急行攻擊,雙方僵持一久,勝敗就很難預料,這就是我能在急戰中獲勝的緣故,不能用『以逸待勞』的法則來衡量。」石敬瑭聽到,讚歎佩服。
正月二十一日,李從厚封荊南戰區(總部設江陵府〔湖北省江陵縣〕)司令官高從誨(本年四十四歲)當南平王(二任文獻王)。封武安(總部設長沙府〔湖南省長沙市〕)暨武平(總部設朗州〔湖南省常德市〕)司令官馬希范(本年三十六歲)當南楚王(三任文昭王)。
七月十六日,石敬瑭下令鑄造皇帝使用的大印——御璽(傳國御璽被李從珂攜帶身邊焚毀),上面刻文:「受天明命,惟德允昌。」(意思是:接受上天明顯的任命,廣施恩德仁政,一定昌隆。)
22、十二月二十八日,南吳亡國之君楊溥逝世(本年三十九歲。《舊五代史·僭偽傳》、《唐餘錄》認為楊溥「囚死」。《十國紀年》認為是南唐帝徐知誥謀害)。南唐帝徐知誥停止朝見二十七天,表示哀悼。追贈謚號睿皇帝。
18、後唐國務院文官部副部長(吏部侍郎)龍敏對前鄭州(河南省鄭州市)警備區司令(防禦使)李懿說:「你是皇家的近親,而今國家覆亡,迫在眉睫,難道一點也不憂慮?」李懿向他強調趙德鈞必定可以擊敗敵人,龍敏說:「我是幽州人,知道趙德鈞是個怎麼樣的人,他是一個懦夫,沒有謀略,僅只在守城之戰上,略有專長而已。何況已懷二心,陰謀叛變,怎麼能夠依靠?我有一個瘋狂計劃,只怕政府不肯去做,現在護駕士卒還有一萬餘人,戰馬也將近五千匹,如果精選精銳騎士一千人,命我跟郎萬金(「義軍」訓練司令)率領,深夜進入介休(山西省介休市)山區,冒著被蠻虜騎兵發現的危險,順小路直向晉安寨,只要有五百人進去,大功就可告成。張敬達等各將領身陷重圍,得不到中央一點消息,假如讓他們知道大軍就在團柏谷,即令銅牆鐵壁也可以衝破,何況不過是蠻虜的騎兵?」李懿奏報李從珂,李從珂說:「龍敏壯志凌雲,可惜太晚。」
10、八月八日,後晉中央討伐軍統帥楊光遠(楊檀)奏報說:「變軍前澶州(河南省內黃縣東南)州長馮暉,從廣晉(河北省大名縣)城裡率軍出戰,出城后即行投降(馮暉是孫銳的好友,自澶州進城,促范延光叛變,參考去年〔九三七年〕六月),聲稱范延光糧食已經吃完,聲勢已窮。」
6、後唐巴蜀(重慶、四川)文武官員一致請求蜀王孟知祥稱帝,孟知祥同意。
祭祀部(太常)奏報說:「現在,已在開封建立東京,可是皇家祖廟(宗廟)、農神祭廟(社稷)仍在西京(河南府·河南省洛陽市),請也遷來大樑。」石敬瑭下令說:「暫且依舊。」
七月三十日,李從珂下令屠殺張萬迪全家。
四月四日,曹太後下令,罷黜現任帝李從厚,貶作鄂王,而命李從珂主管軍國大事,暫時使用「書詔印」(皇帝印章共有八顆〔所謂「八寶」:傳國神璽一顆、受命之寶一顆、皇帝之寶三顆、天子之寶三顆〕,全被李從厚帶走,只剩下核可詔書時所用的印章)。文武百官前往至德宮(李嗣源的舊宅,李從珂入洛陽,住進舊宅)提出辭呈,聽候處罰,李從珂命他們都官複原職。
17、四月十五日,后蜀將領張業率軍進入興元、洋州。
本月(八月),南吳帝楊溥下詔,把帝位讓給齊王徐知誥,李德誠率文武百官再去金陵,向徐知誥勸進(李德誠上次赴金陵勸進,參考去年〔九三六年〕十二月),只宋齊丘不肯在勸進表上署名。
閏十一月二十九日,石敬瑭進宮,下詔大赦:「中外官員的行為都不追究,只有奸賊張延朗、劉延皓、劉延朗,貪污邪惡,不應寬恕。副立法長(中書侍郎)二級實質宰相(平章事)馬胤孫、帝國參謀總部指揮官房暠、宮廷事務總監(宣徽使)李專美、護國(總部河中府)司令官韓昭胤等,雖然身居高位,卻沒有盲從附和的行為,一律免除懲罰,僅只革職。其他中外官員最先投誠歸順的,統統交由宰相聯合辦公廳(中書門下)分別擢升錄用。」劉延皓逃到龍門(洛陽市南)藏匿,過了幾天,上弔身死。劉延朗打算逃往南山(洛陽市南方諸山),被捕押回,斬首。
後晉中央軍將領白奉進駐紮滑州,有軍士在夜晚搶掠民宅,白奉進共逮捕五個人,其中三個人是白奉進的部屬,兩個人是義成(總部滑州)司令官符彥饒的部屬,白奉進一視同仁,全部斬首。符彥饒認為他竟然不先告訴一聲,大為憤怒。第二天(七月三日),白奉進率幾名騎兵晉見符彥饒道歉,符彥饒說:「軍中一向是各管各的事情,你殺你的人好了,為什麼連滑州的人也一起處死,難道這樣對付你的東道主?」(白奉進遙任昭信〔總部虔州〕司令官〔空頭官銜〕,乃是客軍。)白奉進說:「官兵們犯法亂紀,何必分別你我?我已經承認疏忽,向你道歉,而你仍不能稍稍息怒,莫非跟范延光一同叛變!」一拂衣袖,站起來就走,符彥饒也不挽留;可是左右武裝戰士大聲喧嘩嘶喊,圍上去生擒白奉進,當場格殺。白奉進的隨從騎兵驚惶衝出去,在營外大叫,各軍爭先披上鎧甲,拿起武器,喧嘩嘶喊的聲音越發擴大,奉國左翼總指揮官(奉國左廂都指揮使)馬萬,驚懼迷惑,不知道怎麼辦才好,率領步兵打算趁火打劫,中途遇到右翼總指揮官(右廂都指揮使)盧順密,率軍正開出營房,厲聲大喝道:「符大帥擅自殺白大帥,一定跟廣晉叛徒秘密勾結。這裏距離汴州只兩百里,我們和軍隊官兵們的家屬都在大樑,你們為什麼不報效國家,反而參加叛亂,自找全族屠滅的下場?現在只有一條路,大家聯合一致,活捉符大帥,呈獻給皇上,建立大功。接受命令的有賞,反抗命令的誅殺,大家不要三心二意。」馬萬部下士卒還有人跳起來呼喊,盧順密命立即斬首,一連殺了幾個人,大家才被鎮壓住,不敢亂動。馬萬不得已,只好接受,會合奉國總糾察官(奉國都虞候)方太等攻陷內城(牙城),生擒符彥饒,命方太押解送往大樑。
五月一日,李從珂命韓昭胤當帝國參謀總部指揮官,命皇家莊園管理官(庄宅使)劉延朗當副指揮官(樞密副使),命暫代參謀總部指揮官(權知樞密院)房暠當宮廷事務北院總監(宣徽北院使)。房暠,是長安(西京京兆府西半城)人。
錢元瓘(本年四十九歲)非常孝順,對娘親的家人常常贈與賞賜,都十分優厚,但從不教他們陞官,也從不交給他們重責大任。
10、南吳帝國(首都江都府〔江蘇省揚州市〕)加授徐景遷(參考去年〔九三四年〕十一月)二級實質宰相(同平章事),代理左右軍總監(知左右軍事)。老爹、最高立法長(中書令)徐知誥(李知誥)命國務官(尚書郎)陳覺輔佐徐景遷,對陳覺說:「我年輕時跟宋齊丘在一起時,常大發議論,喜愛互相爭辯。有時候我丟下宋齊丘,氣呼呼回家;有時候宋齊丘拂袖而起,掉頭就走,好幾次,他攜帶行李,直向秦淮門,打算返鄉,我常常事先交代守門官員不准他出城。我現在已經老了,還有很多地方要學習,何況景遷少年主持政府,所以委屈你去教導。」
九月二十七日,中央命楊光遠當天雄司令官。
23、六月五日,後唐帝(四任)李從珂任命皇子、左衛(衛軍第一軍)上將軍李重美遙兼成德戰區司令官,專任二級實質宰相,兼首都洛陽特別市長(兼河南尹)、皇家禁衛軍統帥(判六軍諸衛事)。
后蜀帝(二任)孟昶左右親信(張公鐸等)認為李肇傲慢無禮,請求把他處死。
十月八日,徐知誥封徐知證當江王,徐知諤當饒王。命南吳皇太子楊璉遙兼平盧戰區(總部設青州〔山東省青州市〕)司令官(空頭官銜。此時青州屬後晉〔首都河南府〕),兼最高立法長(兼中書令),封弘農公。
四月十四日,錢元瓘大赦全國,封他的兒子錢弘僔(音zǔn)當世子。命曹仲達、沈崧、皮光業當丞相,命鎮海(總部抗州)軍事執行官(節度判官)林鼎負責「教令」(國王所頒布的命令,比皇帝的詔書低一級)。
楊光遠圍攻廣晉已一年有餘(去年〔九三七年〕七月包圍,迄今一年兩個月),不能攻克,石敬瑭因為軍隊士氣渙散,人民生活艱難,決定停止用兵,派宦官朱憲進城傳話,允許把范延光另調一個同樣大的戰區,並且立誓說:「你如果投降而我仍然殺你,太陽在天上作證,我會喪失我的帝國。」范延光對戰區副司令官(節度副使)李式說:「領袖最重信用,說不殺我就是不殺我。」於是撤除防禦,但仍然猶豫,不能下定決心。石敬瑭又派宮廷事務南院總監(宣徽南院使)劉處讓再進城加強保證,范延光才決定投降。
改興唐府為廣晉府(因改朝換代而改名)。
6、南楚王國(首都長沙府〔湖南省長沙市〕)靜江戰區(總部設桂州〔廣西桂林市〕)司令官、遙兼二級宰相(同平章事·使相)馬希杲,政聲美名,流傳很廣。監軍官裴仁煦向南楚王(三任文昭王)馬希范(本年三十八歲)打他的小報告,檢舉他收買軍心民意,馬希范開始懷疑。
二月十五日,金陵又大火。徐知誥疑心有人企圖發動政變,於是集結軍隊,戒嚴自衛。
最初,李從厚在外地當戰區司令官時,對營門官(牙將)慕容遷十分寵愛信任,後來李從厚登基稱帝,命慕容遷當控鶴指揮官(控鶴指揮使)。李從厚準備渡黃河北上,跟慕容遷秘密討論,命他率領手下部眾據守玄武門(洛陽皇城北門)。當天(三月二十八日)夜晚,李從厚在五十名騎兵保護下,出玄武門,對慕容遷說:「我暫時前去興唐,慢慢尋找復興機會,你帶著控鶴騎兵跟我一起行動。」慕容遷發誓說:「無論生死,追隨皇上。」立刻緊急集結部隊。可是等李從厚出去后,慕容遷馬上關閉玄武門。
十一月五日,命范延光當河東地區東南方面軍征剿司令(河東道東南面行營招討使),命宣武司令官、遙兼二級宰相李周當副征剿司令。
九月三日,南楚王(三任文昭王)馬希范命左靜江指揮官(左靜江指揮使)劉勍、決勝指揮官(決勝指揮使)廖匡齊(參考九二八年六月)率衡山兵團五千人討伐彭士愁。
最初,王延鈞的老爹、閩王王審知在位時,性情節儉,王府官舍都很簡陋(參考九〇九年九月),現在,開始大肆建築宮殿,極為富麗堂皇。
五月九日,李從珂命羽林軍基地司令(羽林軍使)楊思權當靜難戰區司令官(李從珂實踐承諾,參考本年三月十六日)。
閏十一月十四日,劉延朗、劉在明逃到懷州,後唐帝李從珂才知道石敬瑭已經登基稱帝,另建中央政府,而討伐大軍副統帥楊光遠也已投降。高階層官員討論,認為:「天雄仍然完整,契丹對山東(太行山以東)一定心存畏懼,不敢南進,應該前去興唐。」李從珂因李崧一向跟天雄司令官范延光友好,召見李崧商議。李崧先到,薛文遇不知道是單獨召見李崧,跟著也走進來,李從珂勃然大怒,臉色驟變。李崧輕輕踢了薛文遇一下,薛文遇吃了一驚,急忙退出,李從珂說:「我看到這個東西,就渾身發抖,剛才我幾乎抽出佩刀,刺進他的前胸!」李崧說:「薛文遇不過一個小人,見識短淺,貽害家國,殺了他反而使我們更加丟醜(誅殺薛文遇,等於順應石敬瑭的指控)!」李崧乘勢勸李從珂回京(首都河南府),李從珂同意。(《資治通鑒》沒有記載李從珂為什麼不去興唐,但可以推測,李崧一定指出范延光不是忠良之輩,去了等於自投虎口,這是一個人人思叛的時代,更充滿人人思叛的時機,沒有一個人可靠。)
南楚王(三任文昭王)馬希范(本年三十七歲)生活奢侈豪華,社交場合人物都稱讚他的場面盛大。高從誨對左右官員說:「像馬家國王,才是真正大丈夫。」孫光憲回答說:「皇帝跟臣屬之間,在禮儀上有等級的差別,馬家那個乳臭未乾的小子,驕傲浪費,場面超過他的身份。只圖眼前稱心快意,根本沒有想到未來,覆亡的災難隨時都會降臨,哪裡值得羡慕!」高從誨不以為然,但過了很久之後,才終於醒悟,對孫光憲說:「你說得對。」有一天又對梁震說「我自己反省平常的享受,已經過分。」遂戒絕不良嗜好,在儒家經典和史書中尋找樂趣,減輕刑罰與賦稅,因此國泰民安。
18、閩帝國(首都長樂府)福王王繼鵬跟宮女李春燕通姦,王繼鵬向皇后陳金鳳求援,陳金鳳說服閩帝王延鈞,把李春燕賜給王繼鵬。
李從珂打算誅殺楚匡祚(報復殺李重吉,參考本年三月),韓昭胤說:「陛下是全國人民的君父,全國人民都是陛下的子民,用法必須公正。楚匡祚接到的指令就是要追查李重吉的財產,所以他不得不那樣做,現在如果誅殺楚匡祚全族,對死者沒有益處,只怕不能使大家心服。」
九月十五日,耶律德光抵達晉陽,在汾水北岸虎北口列陣,先派人通知石敬瑭說:「我打算就在今天擊破盜賊(後唐圍城軍),是不是可以?」石敬瑭派使節飛奔回報說:「圍城軍實力雄厚,不可以輕視,請等到明天再討論攻戰方略,並不算晚。」使節還沒有到,契丹軍已跟後唐騎兵將領高行周、符彥卿交鋒,石敬瑭急派劉知遠出軍夾擊。張敬達、楊光遠、安審琦率步兵在西北山下列陣,契丹派輕裝備騎兵三千人,不|穿盔甲,直向張敬達等陣地猛烈攻擊。後唐士卒發現契丹騎兵瘦小虛弱,奮起迎擊,連連勝利,遂爭先恐後追趕,追到汾曲(汾水彎曲處),契丹騎兵蹚水逃走,後唐軍隊沿岸挺進,契丹埋伏在東北的部隊發動突擊,後唐軍被攔腰截斷,在北方的步兵多半被契丹格殺,在南方的騎兵則撤退到晉安寨。契丹抓住勝利機會,揮軍反攻,後唐軍大敗,步兵陣亡的將近一萬人,只騎兵完整無損。張敬達等集結殘兵敗將,固守晉安,契丹軍也退回虎北口。石敬瑭俘虜後唐士卒一千餘人,採納劉知遠的建議,把他們全部屠殺。
閏十一月,趙延壽向後唐帝李從珂呈獻契丹帝耶律德光賞賜給他的詔書跟鎧甲、戰馬、弓箭,詐稱:他曾派使節送信給耶律德光,替後唐政府(首都河南府)要求和解,勸契丹軍班師回國。事實上,趙德鈞所寫的是一封密函,連同貴重的金銀綢緞,賄賂耶律德光,說:「如果封我當皇帝,我就用我手中現有的兵力,南下掃平洛陽,跟契丹結成兄弟之邦,並同意石敬瑭永遠鎮守河東。」耶律德光認為自從深入敵境,晉安寨一直不能攻克,趙德鈞兵團戰鬥力仍很強大,范延光兵團又在他的東面,深恐山北(系舟山以北)各州出軍截斷他的退路(山北各州,指雲〔山西省大同市〕、應〔山西省應縣〕、寰〔山西省朔州市東〕、朔〔山西省朔州市〕),所以接到趙德鈞的密函,怦然心動,打算接受。
閏十一月十七日,李從珂自懷州回到河陽,命各將領分別據守南北二城(河陽三城:南、北、中潬)。張延朗建議前往滑州(河南省滑縣),以便跟興唐互相呼應,李從珂不能決定。
十一月十七日,李嗣源病勢沉重。秦王李從榮進宮問候,李嗣源低著頭,抬不起來。王淑妃說:「從榮在這裏!」李嗣源沒有反應。李從榮退出,聽到宮中一片哭聲,認為老爹己死。
王繼鵬的皇后,原稱梁國夫人的李女士,是宰相李敏的女兒,可是王繼鵬卻寵愛淑妃李春燕,待李皇后的情義十分淡薄。葉翹勸解說:「皇后是先帝的外甥女(跟王繼鵬當是表兄妹),正式聘娶,為什麼因為新愛,就對她冷落?」王繼鵬大不高興,對葉翹再度疏遠。不久,葉翹再上疏議論國事,王繼鵬在奏章后尾批示說:「一葉隨風落御溝!」(看情形王繼鵬讀了不少詩,然而跟李存勖「用十個手指得天下」〔參考九二三年十二月〕一樣輕佻;輕佻,可以做個好詩人,不能做個好領袖。)遂把葉翹驅逐返回永泰,在家逝世。
六月二十日,楊光遠奏報說,已率軍越過胡梁渡(即史思明大軍所過的胡良渡,位滑州古黃河北岸,參考七五九年九月二十四日)。
十月二十一日,孟昶命李肇以太子少傅(太子三少之二)名義退休,全家押送邛州(四川省邛崍市)安置。
24、南平王國(首都江陵府〔湖北省江陵縣〕)荊南戰區(總部設江陵府〔湖北省江陵縣〕)司令官高從誨(本年四十五歲),開明通達,禮賢下士,把政事都交給智囊梁震,當做兄長一樣尊敬,梁震也常把高從誨叫做「郎君」(部屬對長官的兒子稱呼「郎君」)。
15、後晉帝石敬瑭因大樑是水陸車船交會的地方,水路運輸糧食十分方便,決定遷都。
王延鈞喜愛鬼神,巫法師盛韜等都受到寵信。帝國錢糧總監(國計使)薛文傑奏報王延鈞說:「陛下左右有很多奸臣,非請鬼神指示,普通人無法知道。盛韜身有異能,可看到鬼神,應該交給他這個任務。」王延鈞接受。薛文傑憎惡帝國參謀總部指揮官吳勖。吳勖有病,薛文傑前去探望,說:「領袖(王延鈞)因你長期患病,打算免除你的職務,我奏報說,你只不過有一點點頭痛而已,就要痊癒。領袖萬一派人前來查問,千萬不要說你害的是別的病。」吳勖許諾。第二天,薛文傑教盛韜奏報王延鈞說:「剛才看見北廟崇順王正在那裡審問吳勖謀反的罪狀(王延鈞信奉北廟崇順王事,參考去年〔九三二年〕六月),用銅釘釘腦,用金錐猛擊他的頭顱。」王延鈞告訴薛文傑,薛文傑說:「這種話不可以深信,應該派人前去調查。」在意料中的,吳勖果然對使節說,他正害頭痛。王延鈞遂逮捕吳勖囚禁,派薛文傑及監獄官吏苦刑拷打,吳勖只好自誣招認,於是,連同吳勖的老婆和孩子,一併斬首。全國人民越發憤怒。
二月五日,楊溥派宜陽王楊璪去西都(金陵府·江蘇省南京市),送達封徐知誥當齊王的皇家任命狀(九三五年十月晉封,如今才發任命狀)。徐知誥接受,大赦齊國國內囚犯。妻子原來稱「王妃」,現在改稱「王后」。
九三八年時,耶律德光三十七歲,石敬瑭四十七歲。稱「臣」無話可說,國衰力弱,不能不屈,而四十七歲的壯漢卻以兒子自居,親熱地喊三十七歲的年輕小夥子做老爹,不能不說是世界級的無恥之徒。大黑暗時代最大的生態變異,就是為了奪取政治上的利益,無恥之徒特別茂盛。石敬瑭不過是最頂尖的一位,同樣無恥的還有趙德鈞、趙延壽、楊光遠,搶著去當賣國賊、當兒皇帝,竟然還當不上。讀史讀到這裏,身為一個中國人,深感羞愧。
中央討伐軍統帥安從進繼續進攻夏州,州城是赫連勃勃(胡夏帝國一任帝)興築(統萬城,參考四一三年三月),城牆堅硬,像鋼澆鐵鑄,刀砍砍不破,錐鑿鑿不進。而党項部落一萬余名騎兵又在四周原野遊動徘徊,時時抄掠中央的糧餉補給,討伐軍沒有地方可以割草喂馬。而山路險要狹窄,關中每供應一斗粟米或一捆草料,都要數串錢之多,人民困苦,財力枯竭,不能負擔。變軍首領李彝超兄弟登上城樓,對安從進說:「夏州窮苦貧困,並沒有金銀珍寶進貢中央,本來沒有什麼可以留戀,只因為祖父老爹世代相傳,守衛這塊土地(拓跋思恭〔李思恭〕取得夏州,參考八八一年四月。傳李思諫、李彝昌、李仁福、李彝超),不願意失去。這座可憐渺小的孤城,就算討伐軍把它攻佔,也沒有什麼可以誇耀,何必勞師動眾,耗費錢財?請你替我上疏奏報,如果允許改過自新的話,將來萬一派我出擊,願意擔任先鋒。」李嗣源得到報告,七月八日,下令命安從進班師。
南唐帝(一任烈祖)徐知誥在天泉閣宴請文武百官,司徒(三公之二)李德誠說:「陛下上應天命、下順人心,只有宋齊丘悶悶不樂。」遂拿出宋齊丘阻止李德誠擁戴勸進的信件呈閱,徐知誥接過來,連一眼也不看,只說:「子嵩(宋齊丘別名)跟我是三十年的舊交老友,他從不會辜負我。」宋齊丘叩頭道歉。
安南(越南河內市)將領皎公羡(皎,姓)格殺靜海戰區(總部設安南府〔越南河內市〕)司令官楊廷藝,接替他的職位(楊廷藝陷安南府,參考九三一年十二月)。
柏楊曰:
十一月二十五日,元帥府執行官(元帥府判官)兼國防部副部長(兵部侍郎)任贊、皇家圖書院長(秘書監)兼王府師傅(兼王傅·從三品)劉瓚、王府諮詢官(王友·從五品下)蘇瓚、機要秘書(記室)魚崇遠、首都洛陽特別市副市長(河南少尹)劉陟、執行官(判官)司徒詡、司法官(推官)王說等八人,判處終身流放。首都洛陽特別市政府巡查官(河南巡官)李澣(音huàn〔換〕)、江文蔚等六人,一律免職,逐回鄉里。皇家禁衛軍統帥部執行官(六軍判官)兼太子宮總管(太子詹事)王居敏、司法官(推官)郭晙二人,一起貶官。李澣,是李回的堂曾孫(李回,唐王朝時當過宰相,參考八四五年五月)。司徒詡,是貝州(河北省清河縣)人。江文蔚,是建安(建州州政府所在縣·福建省建甌市)人。江文蔚逃奔南吳,南吳總指戰官(都統)徐知誥對他十分禮遇。
35、十一月六日,南唐(首都金陵府)吳王徐景通改名徐璟。南唐帝(一任烈祖)徐知誥封他的女兒、前南吳太子楊璉的妻子徐女士為永興公主。徐女士每聽到有人喚她公主,就淚流滿面,請別人改口。
石敬瑭看到被免除職務、住在兩京的後唐帝國時代高級官員(兩京:東京開封府、西京河南府)都很貧窮憔悴(被免除職務,參考九三六年閏十一月),於是任命李專美(後唐宮廷事務總監〔宣徽使〕)當太子宮政務署副署長(贊善大夫)。
二月十四日,金陵大火。
八月三日,後唐帝李從珂命范延光當天雄戰區司令官,李周當宣武戰區(總部設汴州〔河南省開封市〕)司令官、遙兼二級宰相。
五月二十日,張敬達奏報說:「西北先鋒騎兵總指揮官(西北先鋒馬軍都指揮使)安審信陣前叛變,投奔晉陽(太原府所在縣·山西省太原市)。」安審信,是安金全的侄兒(安金全保衛晉陽,參考九一六年二月),石敬瑭跟他是老友。從前,雄義總指揮官(雄義都指揮使)馬邑(寰州州政府所在縣·山西省朔州市東)人安元信,率他的部眾六百餘人駐防代州(山西省代縣),代州州長張朗對他很好,安元信向張朗秘密進言說:「我看石敬瑭是一個忠厚長者,這次聚眾起兵,一定成功。你為什麼不派人暗中向他致意,可以保全自己。」張朗不接受,因此二人化友為敵,互相猜忌。安元信陰謀格殺張朗,失敗,率領他的部眾逃奔安審信,安審信遂率部下騎兵數百人,跟安元信大掠百井(山西省陽曲縣東北),投奔晉陽。石敬瑭問安元通道:「你到底從哪方面看出利害,捨棄勢力強大的一方,歸附弱小?」安元信回答說:「我並不知道什麼氣數星象,只是從人事上推測,才下決定。帝王統治天下,全靠大信。而今,領袖對你失去大信(李從珂承諾石敬瑭終身不調),親密而又尊貴的人,連自己都不能保全,何況疏遠卑微的人?他的滅亡,我們站在這裏就可以看到,有什麼強大可談!」石敬瑭大為高興,把軍事交給他處理。振武(總部朔州)西北巡查官(振武西北巡檢使)安重榮駐軍代州北方,率步騎兵五百人,也投奔晉陽。安重榮,是朔州人。

軍士郭威本來是劉知遠的舊部(郭威,參考九二三年三月),應該隨楊光遠出征廣晉府,他報告劉知遠,請求留下來。人們問他緣故,郭威說:「楊光遠奸詐的小動作太多,英雄氣概太少,得到我毫無用處!能賞識我的,大概只有劉大帥!」
司馬光曰:
三月二十日,李從珂抵達長安,劉遂雍迎接晉見,公庫所有財物已經耗完,於是向人民急征賦稅,再作犒賞。當天,西征軍團步兵輔導官(西面步軍都監)王景從等逃回中央,宮內宮外大為震駭,後唐帝李從厚不知道怎麼才好,對康義誠等說:
五月六日,李從珂命建雄戰區(總部設晉州〔山西省臨汾市〕)司令官張敬達當西北蕃漢步騎兵野戰軍總司令(西北蕃漢馬步都部署),催促石敬瑭前去鄆州到差。石敬瑭驚疑恐懼,跟將領們商量說:「我再來河東時,領袖當面允許我,在我有生之年,決不派人替代。而今忽然有這項命令,莫非跟今年千春節(正月十三日)告訴公主的那些話有關!我決不犯上作亂,中央卻先發動,我怎麼能自己綁住雙手,白白死在道路之上!現在且上疏聲稱有病,來試探領袖的意思,如果能夠包容,我自當繼續侍奉他;如果派軍脅迫,我就改變主意。」幕僚段希堯主張不必試探,應該馬上反抗,石敬瑭因他樸實率真,並不責備。軍事執行官(節度判官)華陰(陝西省華陰市)人趙瑩建議石敬瑭去鄆州接事;行政執行官(觀察判官)平遙(山西省平遙縣)人薛融說:「我是一個文官,不懂軍事。」大營總管理官(都押牙)劉知遠說:「大帥長期帶兵,深得士卒擁護,而今又有形勢險要的根據地,兵強馬壯,如果起兵反抗,號召全國,帝王大業就可以完成,為什麼聽一紙詔書的指揮,自己投入虎口!」機要秘書(掌書記)洛陽人桑維翰說:「領袖當初登上帝位,大帥進京(首都河南府),領袖豈不知道不可以把蛟龍縱回大海?後來終於把河東再交給你,正是上天借他的手賞賜你銳利的武器。明宗(李嗣源)的遺愛還在人間,領袖以庶子旁支的身份,繼承大統,人心不服。大帥卻是明宗的愛婿,而領袖把你看成叛徒,這不是僅靠叩頭道歉就可以赦免的,唯一的活命之途,只有自力救濟。契丹帝國(首都西樓城〔內蒙古巴林左旗〕)皇帝(一任耶律阿保機)跟明宗是結拜兄弟(參考九三二年三月),最接近我們的部落就在雲(山西省大同市)、應(山西省應縣)二州一帶,大帥如果能推心置腹,委曲求全,向他們低頭稱臣,萬一發生急難,早上求救,晚上援軍就可抵達,何必擔心不能成功!」石敬瑭遂決心叛變。
21、九月十七日,後唐帝李從珂命宮廷事務南院總監(宣徽南院使)房暠當國務院司法部長(刑部尚書),兼帝國參謀總部指揮官;命宮廷事務北院總監(宣徽北院使)劉延朗當南院總監(南院使),兼帝國參謀總部副指揮官(兼樞密副使)。劉延朗跟參謀總部常任文學侍從官(樞密直學士)薛文遇等掌握實際權柄。房暠、趙延壽(劉延壽)雖然名義上是參謀總部首長,但所提建議,李從珂採納的不超過十分之三四。房暠察言觀色行事,凡事從不爭先,每次盧龍(總部幽州)、河東(總部太原府)進奏官前來京師,參謀總部負責人坐一個圓圈討論,房暠差不多都低頭沉睡,等到睡醒,伸長脖子,拉平衣服,使節已告辭而去。無論什麼公務,諸如官員任免、事情陳述,全由劉延朗做主。各戰區司令官、州長,從外地來京朝見,必須先賄賂劉延朗,然後再商量進貢。賄賂多的優先而且優待,可派到內地;賄賂少的可能拖到很晚,並且遠派邊疆。自此,將領們都怨恨不平,李從珂卻一點也不知道。
七月十一日,沙彥珣奏報說:「桑遷陰謀叛變,響應河東,率軍包圍子城。」沙彥珣突圍逃往西山(大同市西諸山),據守雷公口(大同市西北)。
不久,盧文紀也發現不太對勁,就不再提及。
八月十五日,楊濛格殺看守他的基地司令(守衛軍使)王宏,王宏的兒子集結部隊攻擊楊濛,楊濛再把他射死(楊濛被囚和州,已三年有餘,參考九三四年六月),認為德勝戰區(總部設廬州〔安徽省合肥市〕)司令官周本,是帝國的元勛舊將,於是率領兩名騎兵,前去投奔。周本聽見楊濛抵達,就要接見,他的兒子周弘祚一再勸阻,周本大怒道:「是我家的郎君來找我,為什麼不教我見。」周弘祚緊關家門,不準老爹出去,一面派人到外面生擒楊濛,押送江都(江蘇省揚州市)。徐知誥派使節到採石(安徽省馬鞍山市西南),聲稱奉南吳帝楊溥的指令,誅殺楊濛,追貶為叛逆平民,並從皇家族譜中剔除姓名。侍衛軍指揮官(侍衛軍使)郭悰,把留在和州(安徽省和縣)的楊濛的妻子兒女全部殺光。徐知誥把責任推到郭悰頭上,貶逐池州(安徽省貴池市)。
24、吳越王國(首都杭州〔浙江省抗州市〕)國王錢元瓘(錢傳瓘。本年五十三歲)的正妻、恭穆夫人馬女士逝世(本年五十歲)。馬女士,是雄武戰區(總部設秦州〔甘肅省秦安縣西北〕)司令官(空頭官銜。馬綽在任時,秦州屬前蜀〔首都成都府〕)馬綽的女兒。最初,一任王錢鏐禁止所有官員養小老婆及養歌女舞|女,錢元瓘已三十多歲,還沒有兒子,馬女士特地替他向公公錢鏐請求,錢鏐大喜道:「我們家的祭祀大事,全靠你主持。」放任錢元瓘討很多小老婆。於是鹿女士生錢弘僔、錢弘倧;許女士生錢弘佐;吳女士生錢弘俶;其他小老婆生錢弘偡、錢弘億、錢弘儀、錢弘偓、錢弘仰、錢弘信(錢元瓘有十三個兒子)。馬女士慈祥仁愛,撫養這些孩子,如同親生,常在床帳前面放一隻大型的銀質玩具鹿,教孩子們坐到上面,一塊遊玩。
八月十五日,石敬瑭命馮暉當義成(總部滑州)司令官。
他的兒子周弘祚勉強他,萬不得已,只好跟李德誠一起率全國各將領前去首都江都(江蘇省揚州市),上疏南吳帝楊溥,陳述徐知誥對帝國的貢獻和對人民的恩德,請求讓位;然後再去金陵(江蘇省南京市)勸徐知誥接受。宋齊丘對李德誠的兒子李延勛說:「你家老爹是太祖的開國元勛,今天聲名掃地(周本、李德誠二人,都在楊行密〔楊行愍〕創業時追隨,參考八八九年五月;迄今已四十八年)。」
8、三月十五日,後唐政府封吳越王國(首都杭州〔浙江省杭州市〕)國王(二任文穆王)錢元瓘(錢傳瓘)的娘親陳女士為晉國太夫人。
二月十四日,定難軍隊擁護李仁福的兒子李彝超當候補司令官(留後)。
自從後梁、後唐以來,凡是知識分子或平民,不論是充當使節,或被俘虜、掠奪,迄今仍羈留契丹的,石敬瑭派使節去把他們贖回,各回己家。
最初,李從珂在河中被罷黜,軟禁洛陽私宅(安重誨陷害,參考九三〇年四月),王淑妃常派宦官孟漢瓊去安撫慰問。現在,孟漢瓊遂自以為對李從珂往日有恩,所以單人匹馬西奔迎降,走到澠池(河南省澠池縣)西,晉見李從珂,放聲大哭,打算有所解釋。李從珂說:「所有事情,不必多言,我清楚得很!」孟漢瓊自動加入從鳳翔東下的隨從官員行列。李從珂望見,下令把他揪出來,就在大路旁邊斬首。
五月二十八日,石敬瑭下詔說:「農神祭廟(太社)所保管的後唐罪犯的人頭,應該准許罪犯的家屬或舊時的親友認領收葬。」當初,右武衛(衛軍第四軍)上將軍婁繼英曾經侍奉過後梁三任帝朱友貞,當宮廷各單位總管(內諸司使),現在,他出面請求把朱友貞的頭顱取出安葬(收藏朱友貞的頭參考九二三年十月十一日)。
後唐·清泰三年 南平·天福元年 後晉·天福元年 閩·永和二年 南吳·天祚二年 通文元年 南楚·天福元年 后蜀·明德三年 吳越·天福元年 契丹·天顯十年 南漢·大有九年
18、後唐國務院文官部副部長(吏部侍郎)張文寶乘船從海路出使吳越王國,大船損壞,水手們改用小船,順風漂到天長(安徽省天長市。是南吳〔首都江都府〕國境),隨從兩百人,活著的只有五人(張文寶等不知從何處出發?也不知大船何時何地損壞?水手何來小船?以天長的位置,小船不可能逆江漂流,說不清楚)。南吳帝楊溥對他十分禮遇,饋贈給隨從衣服錢幣,價值約好幾萬,同時特別通知吳越,請派人到邊界迎接。張文寶只接受飲食,其他財物一律婉拒,說:「我國跟南吳很久沒有來往(自九二八年正月迄今),我們既不是君臣,也不是賓主,如果接受這麼優厚的饋贈,將來怎麼回報!」楊溥對他十分嘉許。張文寶終於抵達杭州,完成使命而回。
12、四月十九日,後唐帝(四任)李從珂(王從珂)命帝國參謀總部指揮官、國務院司法部長(刑部尚書)韓昭胤當副立法長(中書侍郎)、二級實質宰相。
直到七〇年代,宋王朝統一中國,人民才稍稍喘息,但疆土要比漢唐縮小三分之二,大劫之後的中國,不復當年光榮。
九月二十四日,李從珂命帝國參謀總部指揮官、忠武戰區(總部設許州〔河南省許昌市〕)司令官、隨駕各軍總司令(隨駕諸軍都部署)、兼最高監督長(兼侍中·使相)趙延壽,率軍兩萬人,前去潞州。
三月,安彥威跟山南西道戰區(總部設興元府〔陝西省漢中市〕)司令官張虔釗、武定戰區(總部設洋州〔陝西省洋縣〕)司令官孫漢韶、彰義戰區司令官張從賓、靜難戰區司令官康福等五戰區司令官上疏保證共同出軍討伐李從珂。孫漢韶,是李存進(孫重進)的兒子(李存進是晉王李克用的義子,參考九一五年六月;死後,家人恢複本姓)。
19、秋季,七月,後唐政府命帝國參謀總部指揮官劉延皓當天雄戰區司令官。
13、秋季,七月一日,日食。
40、本年,契丹改年號會同,改國號遼,政府結構及官員任命都仿效中原,並且參用中原漢人。釋放被囚禁的趙延壽(劉延壽),任命他當帝國參謀總部指揮官,不久,又任命他兼宰相(兼政事令)。
葉翹的學問淵博,性情樸實正直,一任帝(惠宗)王延鈞擢升他當福王(王繼鵬)的諮詢官(王友·從五品下)。王繼鵬最初用尊敬教師的禮節尊敬葉翹,品學都有長進,皇宮中稱他「國翁」。後來,王繼鵬繼承帝位,開始膨脹,驕傲放縱,從不跟葉翹討論國事,有一天早上,王繼鵬正在處理事情,葉翹穿著https://read.99csw.com道士服裝,穿過中庭,直向大門走去。王繼鵬召喚他回來,向他叩頭道:「軍國大事太多,忙得頭昏腦漲,很久沒有見到你,是我的過錯。」葉翹也叩頭道:「老臣輔佐不得其法,以致陛下自從登基以來,沒有一件事受人民稱讚,請准許我告老還鄉。」王繼鵬說:「先帝(王延鈞)把我託付給你,政令有什麼不對,你應該直接告訴我,為什麼拋下我走掉!」賞賜大量金銀綢緞慰勞,命他複位。
正月十七日,李從厚擢升帝國參謀總部指揮官(樞密使)、二級實質宰相(同平章事)朱弘昭,以及一級實質宰相(同中書門下二品)馮贇、河東(總部太原府)司令官兼最高監督長石敬瑭,三人同時再兼最高立法長(兼中書令·使相)。馮贇因升遷得太快,堅決辭讓,不肯接受。
安遠戰區(總部設安州〔湖北省安陸市〕)司令官盧文進,聽說石敬瑭是契丹扶植的後晉皇帝,而自己卻是契丹的叛將(盧文進自平州返國,參考九二六年十月),心情不安。
13、後唐山南西道戰區司令官張虔釗率軍攻擊鳳翔時,命武定戰區司令官孫漢韶留守興元。後來,張虔釗潰敗,逃回興元,聯合孫漢韶,向後蜀(首都成都府)獻出所屬兩戰區投降。后蜀帝(一任高祖)孟知祥命奉鑾肅衛特別營步騎兵總指揮官(奉鑾肅衛馬步都指揮使)、昭武戰區(總部設利州〔四川省廣元市〕)司令官李肇,率軍五千人返回利州;命右翼匡聖特別營步騎兵總指揮官(右匡聖馬步都指揮使)、寧江戰區(總部設夔州〔重慶市奉節縣〕)司令官張業,率軍一萬人,進駐大漫天(四川省廣元市北明月峽)接應。
七月二十六日,孟知祥封他的兒子、遙兼東川戰區(總部設梓州〔四川省三台縣〕)司令官、二級實質宰相、親衛步騎兵總指揮官(親衛馬步都指揮使)孟仁贊當太子,監督國政。召見司空(三公之三)、二級實質宰相趙季良、武信戰區(總部設遂州〔四川省遂寧市〕)司令官李仁罕、保寧戰區(總部設閬州〔四川省閬中市〕)司令官趙廷隱、帝國參謀總部指揮官王處回、捧聖控鶴總指揮官(捧聖控鶴都指揮使)張公鐸、奉鑾肅衛副指揮官(奉鑾肅衛指揮副使)侯弘實,共同接受遺詔,輔佐太子。當天夜晚,孟知祥逝世(享年六十一歲),封鎖消息,不對外發布。
正月十二日,石敬瑭命呂琦當皇家圖書院長(秘書監)。
7、南平荊南戰區(總部設江陵府〔湖北省江陵縣〕)司令官高從誨(本年四十六歲)派使節送報告給南吳齊王徐知誥,勸徐知誥登基稱帝。
李從珂既了解馬全節的遭遇,而竟不懲罰劉延朗。知道什麼是好卻不去做,知道什麼是不好卻不排除,正是郭國(山東省聊城市東北郭城)滅亡的原因(參考六二八年十二月注)。
不知其人,固可觀其友,但亦可觀其敵,看看反對他的是些什麼樣的人。如果只是些贓官、文痞、特務之類,正可烘托出他的燦爛。
8、五月五日,閩帝國地震,閩帝王延鈞避開帝位,靜心修道,命福王王繼鵬主管帝國大事。
六月十四日,國務院財政部財務司司長(金部郎中)張鑄奏報說:「我觀察鄉村裡的無業游民和流動戶口,他們並不是不願耕地種田,更不是不希望安居樂業。只是因為種樹還沒有種到十年,開荒還沒有開到三頃(三百畝),剛剛建立一點看起來可能維生的基礎,就被縣政府主管單位徵調前去當兵或當差役,或課徵沉重的賦稅,而且使用嚴刑逼迫。使他們不得不拋棄努力的成果,逃亡求生。我建議從今以後,農民墾荒,要墾到五頃(五百畝)以上,而且墾田三年期滿之後,才准縣政府向他們徵兵征糧。」石敬瑭批准。
十一月八日,後晉政府(首都開封府)在廣晉設置鄴都(河北省大名縣是中國古代名城之一。唐王朝稱魏州。後唐建國,改作東京興唐府,九二五年三月後改鄴都,九二九年六月又撤銷鄴都興唐府,恢復魏州;九三一年又稱興唐府。後晉把興唐府改作廣晉府。今又恢復鄴都稱號)。在相州(河南省安陽市)設彰德戰區,分割天雄所屬的澶(河南省內黃縣東南)、衛(河南省衛輝市)二州(後梁帝朱友貞因分割天雄,另在相州設戰區,引起亡國大禍,參考九一五年三月;如今再行此法)。又在貝州(河北省清河縣)設永清戰區,分割天雄所屬的博州(山東省聊城市)及成德(總部鎮州)所屬的冀州(河北省冀州市)。澶州州政府原在頓丘(河南省內黃縣東南),石敬瑭擔心遼國將來可能跟後晉翻臉,於是派前任淄州(山東省淄博市)州長、汲縣(河南省衛輝市)人劉繼勛,把澶州州政府及頓丘縣政府一起遷到舊南北德勝渡(古黃河南遷后,南北德勝合而為一,即今河南省濮陽市)。又命洛陽特別市市長(河南尹)高行周當廣晉特別市長(廣晉尹)、鄴都(廣晉府)留守長官,命貝州警備區司令(防禦使)王廷胤當彰德(總部相州)司令官,命右神武(禁軍第六軍)統軍王周當永清(總部貝州)司令官。王廷胤,是王處存的孫兒(王處存曾當義武司令官,參考八七九年十一月)。王周,是鄴都(廣晉府)人。
柏楊曰:
4、二月三日,後晉帝國(首都河南府〔河南省洛陽市〕)監督院(門下省)最高顧問官(左散騎常侍)張允呈報《駁斥大赦論》,指出:「帝王們遇到天災,往往下令大赦,稱之為『廣施恩德』。現在,假設有兩個囚犯,同時遇到大赦,那麼,罪有應得的人無罪,理直氣壯的人反而含冤難申,怨氣上升凝結,只會造成災害,不會減少災害。」後晉帝(一任高祖)石敬瑭(本年四十七歲)下詔褒揚。石敬瑭高興聽到正直言論,命文武百官呈遞密封奏章,由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梁文矩等十人,組「皇家行政顧問院」(詳定院)考核,沒有內容的歸檔保存,可以執行的交有關單位執行。但幾個月下來,接受號召上書言事的不到十個人。
六月七日,有人把製造毒酒的藥方呈獻給徐知誥,徐知誥說:「違犯國法的,國家有具體的刑罰條款,要毒酒幹什麼?」文武百官爭先恐後地請求把中央機關、寺廟、州縣政府名稱上凡有「吳」字跟「陽」(楊)字的,都予以刮除。東都(江都府·江蘇省揚州市)留守長官部執行官(留守判官)楊嗣,請改姓羊。右丞相徐玠說:「陛下建立帝國,完全上順天心,下從民意,並不是叛逆篡奪,而一些諂媚拍馬的無恥之輩,卻只全神貫注到改名改姓上,不是當前最急迫的需要,不可以聽信。」徐知誥同意。
十二月九日,李從厚下令王女士自殺。事情牽涉到李從益的養母王淑妃,王淑妃一向對李從榮很是照顧,李從厚自此對她懷疑。
20、十一月三日,後晉帝石敬瑭封閩帝國(首都長樂府〔福建省福州市〕)皇帝(二任康宗)王繼鵬(王昶)當閩國王(這是中原政權首次封福建〔福建省〕王家班首領當國王),派監督院(門下省)最高顧問官(左散騎常侍)盧損當典禮特使(冊禮使),賞賜王繼鵬朱紅御袍。
正月二十四日,徐知誥遷往新居,把官邸完全空出來,等候皇帝(一任睿帝)楊溥(本年三十五歲)進住(南吳打算遷都金陵,參考去年〔九三三年〕五月)。
五月十九日,擢升隴州(陝西省隴縣)警備區司令(防禦使)相里金當保義戰區(總部設陝州)司令官(酬庸他最先響應)。
19、十一月,後晉已投降的變軍首領、現任天平(總部鄆州)司令官的范延光,自鄆州進京(首都開封府)朝見。
最初,薛文傑認為傳統囚車裡的空間太大,鐵欄太疏,於是加以改造,囚車遂小得像一個木櫃,四壁釘上鐵釘,釘尖朝內,稍一顛簸,頭臉便撞到釘尖上,十分殘酷。車剛製成,薛文傑便第一個進去。接著,誅殺盛韜(盛韜幫凶,參考去年〔九三三年〕十一月)。
7、夏季,四月,南唐江王徐知證(徐溫第五子)等請求也改姓李,李昪不許。
五月三日,人事命令發布,調石敬瑭當天平戰區司令官,另命騎兵總指揮官(馬軍都指揮使)、河陽戰區(總部設孟州〔河南省孟州市〕)司令官宋審虔當河東司令官。詔書頒布,滿朝文武百官聽見讀出石敬瑭的名字時,你看我,我看你,臉色大變。
11、后蜀帝(一任高祖)孟知祥擢升本部參謀官(中門使)王處回當帝國參謀總部指揮官。
三月十七日,王思同、藥彥稠等逃到長安,西京副留守長官劉遂雍下令關閉城門,拒絕他們進城。王思同等遂東奔潼關(陝西省潼關縣)。劉遂雍,是劉鄩的兒子(劉鄩,以「一步百計」聞名於世,參考九二一年五月)。
3、後晉使節盧損(參考去年〔九三八年〕十一月)抵達長樂府(福建省福州市),閩帝國皇帝(二任康宗)王繼鵬(王昶)聲稱有病,拒絕接見,命老弟王繼恭(威武〔總部長樂府〕司令官)負責招待。派國務院教育部教育司副司長(禮部員外郎)鄭元弼攜帶王繼恭的奏章,隨盧損到開封(後晉首都·河南省開封市)進貢。王繼鵬不理睬盧損,閩國知識分子林省鄒私下告訴盧損說:「我們的領袖不侍奉君王,不愛護親屬,不憐惜人民,不尊敬神靈,不和睦鄰居,不禮待賓客,怎麼能夠長治久安!我勢將改穿袈裟,向北逃亡,跟你在上國(中原)相會。」
17、四月十五日,後晉政府加授宣武(總部汴州)司令官楊光遠(楊檀)兼最高監督長(兼侍中·使相)。
23、契丹軍圍攻雲州半年之久,不能攻克,守城將領吳巒派使節從小路攜帶奏章,請中央援救。後晉帝石敬瑭特別為這件事寫信給契丹帝耶律德光,耶律德光才命翟璋解除包圍撤退。石敬瑭命吳巒南返,派他擔任武寧戰區(總部設徐州〔江蘇省徐州市〕)副司令官(節度副使)。
正月十三日,石敬瑭命李崧當國務院國防部副部長(兵部侍郎),主管國務院財政部稅務司(判戶部)。
十一月二十六日,李金全上疏說:「胡漢筠有病,不能長途跋涉。」李金全的老友龐令圖屢次勸阻說:「賈仁沼是忠義之士,用他接替胡漢筠,所獲的助益一定很多。」胡漢筠派刺客于夜晚翻牆而入,屠殺龐令圖全家,又向賈仁沼下毒,賈仁沼舌頭潰爛而死。胡漢筠跟司法官(推官)張緯緊密結合,用諂媚阿諛的手段套牢李金全,李金全對他們越發寵愛。
十二月十六日,石敬瑭命後唐副立法長(中書侍郎)盧文紀當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命皇城管理官(皇城使)晉陽人周瓌當大將軍,任中央財政三單位管理總監(三司使)。周瓌辭讓說:「我自己知道我的才幹不能擔任這個職務,寧可被認為逃避責任受到摒棄,也比因貪圖富貴而被怪罪要好。」石敬瑭同意。
康義誠率討伐軍抵達新安(河南省新安縣),官兵們分別集結,或幾十人,或一百餘人,成群組隊,拋棄盔甲武器,爭先恐後奔往陝州,向李從珂投降,一路上絡繹不絕。康義誠走到乾壕(三門峽市東東壕鎮),手下只剩下幾十個人。正好跟李從珂的斥候騎兵十餘人遭遇,康義誠解下佩帶的弓箭和寶劍作為見證,托騎兵斥候代他呈繳李從珂,請求投降。
二月十八日,徐知浩改名李昪(音biàn〔變〕)。李昪(徐知誥)下詔命文武百官討論徐、李兩姓祖先合祭儀式。
三月十三日,石敬瑭下詔,借口洛陽水上糧運困難,供應有缺,所以前往汴州巡視。
十一月二十四日,命馬全節當橫海戰區(總部設滄州〔河北省滄州市東南〕)候補司令官(留後)。

后蜀果州州長李延厚,率果州軍隊進駐興州,派先登指揮官(先登指揮使)范延暉率軍增援文州,後唐將領張延朗解除文州包圍,回軍。後唐任命駐紮乾渠的興州州長馮暉率軍從乾渠撤退,回到鳳翔。
停了一段日子,李從珂把這個計劃告訴帝國參謀總部常任文學侍從官(樞密直學士)薛文遇,薛文遇警告說:「陛下以天子的尊嚴,委屈自己,諂媚巴結蠻夷,難道一點也不覺得羞辱?而且,萬一蠻夷依著從前慣例,要娶公主,我們有什麼辦法拒絕?」接著朗誦戎昱《王昭君詩》:「安危托婦人!」(戎昱是八世紀末葉人。王昭君和親,參考前三三年正月。)李從珂遂改變主意。有一天,李從珂緊急召見李崧、呂琦,二人抵達后樓,李從珂大怒若狂,斥責他們道:「你們都通古曉今,應輔佐領袖,建立萬世和平,現在竟然想出這種可怕主意。我只有一個女兒,口中仍有乳臭,你們卻打算把她拋棄沙漠,是也不是?而且把贍養國防軍官兵的經費送給蠻夷,是什麼居心?有什麼企圖?」二人恐懼,大汗如雨,說:「我們全心全意、竭盡能力,報效國家,並不是替蠻夷爭取利益,請陛下明察。」跪倒在地,不停地叩頭,而李從珂仍然咆哮詬罵,呂琦氣喘不止,叩頭稍稍緩慢,李從珂大喝道:「呂琦,你倔強傲慢,還有沒有把我看做你的領袖?」呂琦說:「我們的謀略不夠周詳,請陛下賜給懲罰,多叩頭有什麼用?」李從珂怒氣稍稍化解,教他們停止叩頭,每人賞賜一大杯酒,教他們退出,自此,沒有人敢再提和親政策。
十二月二十四日,命前任匡國戰區(總部設同州〔陝西省大荔縣〕)司令官、二級實質宰相馮道擔任司空(三公之三)。自天下大亂以來,很長的時間內,沒有人專任三公(兼任〔兼、領〕、試用〔試〕、代理〔行〕、暫任〔守〕、攝理〔攝、檢校〕三公的倒很多),政府官員對司空的職掌是什麼都不清楚。宰相盧文紀認為司空應該在皇家祭祀大典時,負責掃除(三公地位崇高,平時參与最高決策。遇到皇家祭祖時,皇帝是主祭,三公之一的太尉是亞祭,三公之二的司徒則用盤子端上祭肉,三公之三的司空負責掃除。盧文紀只知道這項臨時差使)。馮道聽到消息,說:「司空,本來要負責祭壇清潔,我不嫌麻煩。」
21、後晉帝石敬瑭擔心天雄司令官楊光遠張狂跋扈,將來難以控制,宰相桑維翰建議分散天雄的武裝部隊。於是加授楊光遠太尉(三公之一)、西京(河南府)留守長官、兼河陽戰區(總部設孟州〔河南省孟州市〕)司令官。楊光遠自此憤憤不平,秘密送財寶給遼國,表示歸附,並訓練私人軍隊一千餘人,等待時機行動。
16、契丹進攻後唐所屬的應州(山西省應縣)。
31、南吳司徒(三公之二)、副監督長(門下侍郎)、二級實質宰相、宮廷機要署總管(內樞使)、忠武戰區(總部設許州〔河南省許昌市〕)司令官(空頭官銜。此時許州屬後晉〔首都河南府〕)王令謀,年老而身患重病,又沒有牙齒,有人勸他退休,王令謀說:「齊王(徐知誥)的大事還沒有辦完,我怎麼敢只顧自己安逸!」病已嚴重,仍竭力勸徐知誥接受讓位。
當初,契丹一任帝耶律阿保機時代,國力強大,室韋(內蒙古東北部)、奚(灤河上游)、霫(遼河以北)等蠻夷部落都向他臣服(參考九〇七年五月)。奚部落酋長(奚王)去諸不能忍受契丹的貪婪殘暴,率他的部眾向西遷移,定居媯州(河北省懷來縣),依靠劉仁恭父子,號稱西奚。去諸逝世后,兒子掃剌繼位。後唐一任帝李存勖消滅劉守光(參考九一三年十一月),命掃剌改名李紹威。李紹威(掃剌)娶契丹酋長之一的逐不魯的姐姐為妻。逐不魯在契丹被定罪,逃出來投奔李紹威,李紹威收留他;契丹大怒,發動攻擊,不能攻克。李紹威逝世,兒子拽剌繼位(拽,音yè〔葉〕)。現在,耶律德光從上黨北返,拽剌迎接投降,此時,逐不魯已死,耶律德光說:「你並沒有罪,是掃剌、逐不魯辜負我。」下令挖出二人的骨骸,挫成粉末,隨風揚棄。
三月二十四日,李從珂抵達華州(陝西省華縣),生擒中央討伐軍將領藥彥稠,把他囚禁。

l7最初,閩國一任帝(惠宗)王延鈞(王璘)把老爹王審知的元從親軍組成拱宸、控鶴兩個特別營(都),後來,二任帝(康宗)王繼鵬登基,又招募兩千名勇士,當做自己的心腹親軍,號稱宸衛特別營,薪俸待遇和平常賞賜,都比前述兩特別營優厚。有人警告說:「兩特別營怨憤不平,將要叛亂。」王繼鵬打算把兩特別營隔離,分別派往漳(福建省漳州市)、泉(福建省泉州市)二州,配備給二州州政府。兩特別營越發憤怒。王繼鵬喜愛夜以繼日的宴會,強迫文武百官喝酒,命左右侍從特別留意喝醉了的人犯什麼過失,堂弟王繼隆喝醉了之後,言行失禮,王繼鵬把他斬首。王繼鵬猜忌成性,在皇族中不斷誅殺。叔父、國務院左最高執行長(左僕射)、二級實質宰相王延羲(王審知第二十八子)假裝瘋狂,胡言亂語,希望逃脫災禍。王繼鵬命他穿上道士衣服,放逐到武夷山(福建省武夷山市西南)里,但不久就召喚他回來,軟禁在他自己家宅。
l春季,正月九日,後晉帝國(首都開封府〔河南省開封市〕)皇帝(一任高祖)石敬瑭(本年四十八歲)擢升澶州(河南省濮陽市)警備區司令(防禦使)太原(山西省太原市)人張從恩當帝國參謀總部副指揮官(樞密副使)。
十月七日,石敬瑭命在汴州建立東京,把汴州升格為開封府(後唐一任帝李存勖把開封府降為汴州,參考九二三年十月),而把東都(河南府·河南省洛陽市)改作西京;撤銷西都(京兆府·陝西省西安市),改設晉昌戰區(總部京兆府)。
六月十八日,派護聖總指揮官(護聖都指揮使)杜重威率軍進駐衛州(河南省衛輝市)。杜重威,是朔州(山西省朔州市)人,娶石敬瑭的妹妹樂平長公主。廣晉反抗軍首領范延光命馮暉當總司令(都部署),孫銳當兵馬輔導官(兵馬都監),率步騎兵兩萬人,沿黃河北岸西上,抵達黎陽口(河南省浚縣南古黃河渡口)。
立法官(中書舍人)李詳上疏,認為:「十年以來,中央不斷地頒發赦令,而各戰區道又准許長官推廣恩德,任用自己的親信。而各戰區向中央推薦的人選,動不動超過數百人之多。於是,連最低層的倉庫保管員、繕寫員、戲子、奴隸、家僕,第一次出道當官時,就是『從三品』高階(銀青),穿的是紫色官袍、拿的是象牙笏板,所有官職都超過他們的身價,泛濫成災,貴賤難以分辨。我建議從現在開始,除了各戰區道現任帶兵官之外,戰區總部所在的州有權任命『木印大將』(朱記大將)以上十個人(唐王朝官員印信,都用銅鑄,供不應求,最後只好改為木刻),普通的州只可以推薦大營總管理官(都押牙)、總糾察官(都虞候)、文書官(孔目官),奏報中央任命。除此以外大小官員,則由中央授權給各戰區道長官,考核他們的工作成績作為根據,分別升遷。」石敬瑭批准。
22、后蜀金州(陝西省安康市)警備區司令(防禦使。空頭官銜)全師郁率軍進攻後唐金州,攻克水軍營寨,城裡守軍才一千人,總輔導官(都監)陳知隱找一個借口,率領士卒三百人,順著漢水逃走。後唐任命的警備區司令(防禦使)馬全節拿出他私人所有的財產犒賞軍隊,出奇制勝,作殊死戰,終於把后蜀軍隊擊退。
十月六日,徐知誥派右丞相徐玠攜帶奏章晉見南吳亡國之君楊溥,聲稱:「接受禪讓的老臣徐知誥,謹下跪叩頭,恭呈陛下尊號:高尚思玄弘古讓皇。以後居住的宮殿、車轎、服裝、用具,都和在位時一模一樣,皇家祖廟、年號、皇家符號圖案、衣服顏色,一律依照南吳舊有制度。」
石敬瑭派密使從小路前往契丹帝國請求救援,命機要秘書(掌書記)桑維翰撰寫向契丹帝(二任太宗)耶律德光(本年三十五歲)稱臣的奏章,強調自願以兒子侍奉老爹的禮節侍奉耶律德光,承諾成功之後,把盧龍戰區(總部設幽州〔北京市〕)連同雁門關(山西省代縣西北)以北各州割讓給契丹。劉知遠勸阻說:「稱臣已經夠了,把耶律德光當做父親未免過分。只要賄賂大量的金銀綢緞,就足以教他出動大軍,不必再許土地,恐怕將來會給我國留下大禍,後悔就來不及。」石敬瑭不接受。奏章送到西樓城,耶律德光大喜過望,告訴他的娘親述律太后說:「我最近做夢,夢見石敬瑭派來使節,今天果然應驗,這是天意。」於是回信說:等到中秋時節,草長馬肥,當出動全國武裝部隊南下支援。
四月五日,曹太后命李從珂登皇帝位。
三月十七日,李從珂命皇家文學侍從官(翰林學士)、國務院教育部副部長(禮部侍郎)馬胤孫當副立法長(中書侍郎)、二級實質宰相(同平章事)。馬胤孫性情謹慎懦弱,以致宰相聯合辦公廳(中書)的很多事情都被擱置積壓,不能實施,而他又很少接見部屬和賓客,當時的人給他起一個綽號「三不開」,指的是他「口不開」「印不開」「門不開」。
這時候,南吳皇宮經常出現妖魔鬼怪,楊溥嘆息道:「南吳國運,難道已到盡頭!」左右官員說:「這是天意,不是人力造成。」
七月二十九日,孟昶(孟仁贊,本年十六歲)登上皇帝寶位(二任帝)。
張敬達率軍三萬人,在晉安鄉(山西省太原市西南晉祠南)紮營。
石敬瑭下詔命東都(河南府)留守長官部文武官員全體東下前來皇帝所在地(汴州·河南省開封市)。
十一月二十日,石敬瑭下令開放錢禁,無論政府或民間都可以自己製造銅錢,但不準羼雜鉛和鐵(後唐時已禁一次,參考九二九年四月),每十錢重一兩,上刻「天福元寶」字樣(之前的後梁、後唐都沒有自己式樣的錢幣,仍沿用唐王朝的開元通寶〔參考六二一年七月〕。如今新舊雜用)。命全國鹽鐵專賣暨運輸總監署(鹽鐵)頒發模型。但仍禁止鑄造其他銅器(錢禁、銅禁,參考本年三月)。
正月十八日,李從厚改命馮贇兼最高監督長(兼侍中)。
13、三月二十七日,後晉帝石敬瑭從洛陽出發,留前朔方(總部靈州)司令官張從賓當東都(河南府)巡查官(巡檢使)。
六月三日,李從珂只削奪劉延皓的官職和封爵,教他返回自己私宅。
石敬瑭命皇家文學侍從官(翰林學士)、國務院教育部副部長(禮部侍郎)和凝當端明殿文學侍從官(端明殿學士)。和凝在大門寫一張告白,聲明不接見任何賓客。前耀州(陝西省耀縣)民兵司令部軍法官(團練推官)襄邑(河南省睢縣)人張誼,寫信給和凝,指出:「你坐在最接近皇上的位置上,應作皇上的耳目,替皇上聽,也替皇上看,應該了解四面八方的現實情況,知道利在哪裡?弊在哪裡?怎麼可以拒絕賓客!雖然對做官的人來說,或許免除很多麻煩是非,但是卻辜負國家的期許!」和凝對他很是欣賞,推薦給桑維翰,不久,被任命當監督院(門下省)見習監督官(左拾遺)。張誼上疏說:「北方蠻夷(指契丹)有支援擁戴的功勞,應該在外交上堅守承諾,繼續友好。但我們自己卻應加強沿邊防禦,萬不可鬆懈,那會引起蠻夷的侵略野心。」石敬瑭十分讚許。
南吳亡國之君楊溥堅持要搬出皇宮,屢次請求准他搬家;太尉(三公之一)李德誠等也常提醒這件事。
石敬瑭下詔命張從賓徵調首都洛陽特別市政府(河南)武裝部隊數千人,東下討伐范延光。范延光派人遊說張從賓,張從賓遂改變立場,跟范延光合流,一起叛變,於是格殺皇子、河陽戰區(總部設孟州〔河南省孟州市〕)司令官石重信(本年二十歲),命上將軍張繼祚代理河陽候補司令官(知留後)。張繼祚,是張全義的兒子(張全義,參考九二六年三月十五日)。張從賓又率軍進入洛陽,格殺另一皇子、暫任東都(河南府)留守長官石重乂(本年十九歲),而命副留守長官、總巡查官(都巡檢使)張延播代理首都洛陽特別市市長(知河南府事),隨大軍出發。張從賓取出宮庫的金錢綢緞,犒賞他的官兵。留守長官府執行官(留守判官)李遐拒絕交出,變兵誅殺李遐。張從賓率軍扼守汜水關(河南省滎陽市汜水鎮西),準備進攻汴州。石敬瑭命奉國總指揮官(奉國都指揮使)侯益率皇家禁衛軍五千人,會同杜重威討伐張從賓;又命宮廷事務總監(宣徽使)劉處讓自黎陽(河南省浚縣)派出一部分兵力對付張從賓。當時,軍令急如星火,使節來往好像織布梭,縱橫交錯,隨駕留在大樑的文武百官,沒有一個不驚駭恐懼。只桑維翰鎮定如常,決策定計,臉色泰然;接待賓客時,神情跟過去一樣,人心稍稍安定。
最初,孫岳也被允許參与宮廷機要,馮贇跟朱弘昭對李從榮的凶暴與頑冥深為頭痛,孫岳卻精細的分析禍福,極力指出應向李從榮靠攏,所以康義誠對他十分痛恨(因孫岳使康義誠站錯了邊),現在,康義誠抓住混亂的機會,派騎兵把孫岳射死。李嗣源聽說李從榮被殺,悲苦驚駭,幾乎從御床上掉下,昏死又復甦好幾次,因此,病更加重。李從榮還有一個兒子,年紀尚小,養在宮裡,各將領要求斬草除根,李嗣源哭泣道:「這孩子有什麼罪?」萬不得已,最後仍把他交出去斬首。
13、七月十四日,閩帝王延鈞于避位六十五日後複位視事。
九月二十三日,范延光、趙延壽又向李嗣源奏報說:「我們並不是害怕辛苦,只是宰相職務,希望跟其他元老輪流擔任。我們並不敢一齊離開,只是請准許在我們之中先外放一個人,如果繼任的人能力不夠,再召喚我們回來,我們馬上就到。」李嗣源才允許。
被調任天平司令官的范延光屢次請求退休,十一月十一日,石敬瑭命范延光以太子太師(太子三師之一)名義退休,定居大樑。石敬瑭每次御前宴會,待他跟待其他官員一樣,沒有差異。
十二月九日,李從珂徵召雄武戰區司令官張延朗回京任副立法長(中書侍郎)、二級實質宰相、主管中央財政三單位。
婁繼英曾請准安葬後梁三任帝朱友貞的頭顱(參考本年五月),還沒有安葬,婁繼英就被誅殺(參考本年七月)。現在,石敬瑭命後梁時代的官員、右衛(衛軍第二軍)上將軍安崇阮(參考九三一年三月)跟朱友貞仍活在人間的小老婆郭女士出面把它埋葬(距朱友貞之死十四年)。
23、閏十一月二十四日,後晉帝石敬瑭抵達河陽,萇從簡出城迎降,而且把渡河追擊李從珂的船隻準備妥當。彰聖特別營官兵生擒劉在明投降,石敬瑭下令釋放,仍官複原職。
三月十一日,李嗣源下詔,向夏(陝西省靖邊縣北白城子)、銀(陝西省榆林市南魚河堡)、綏(陝西省綏德縣)、宥(內蒙古鄂托克前旗東南)等州(都是定難戰區屬州)軍民解釋說:「夏州荒遠偏僻,而李彝超年紀太輕恐怕不能抵抗外來強敵,所以調他前去延安(延州州政府所在縣·陝西省延安市),如果接受命令,則可享受李從曮(李繼曮)、高允韜所享受的榮華富貴(李從曮由鳳翔〔總部鳳翔府〕調宣武〔總部汴州〕,參考九三〇年二月。高允韜自彰武〔總部延州〕調安國〔總部邢州〕,《資治通鑒》沒有記載),如果抗命,則有王都(劉雲郎)、李匡賓全族覆滅的大禍。」(王都據義武〔總部定州〕自焚,參考九二九年二月。李匡賓圖據朔方〔總部靈州〕被殺,參考九三〇年三月)
6、後晉討伐軍統帥楊光遠(楊檀),仗恃自己手握重兵,對中央政府常常干預,不斷提出抗議,後晉帝石敬瑭總是放棄自己的意見,採納他的意見。
18、黃河在博州(山東省聊城市)決口。
15、夏季,四月四日,後晉帝石敬瑭抵達汴州。
秋季,七月十三日,任命盧文紀當副立法長(中書侍郎)、二級實質宰相。崔居儉,是崔蕘的兒子(崔蕘是個贓官,以喝民尿名留史冊,參考八六九年六月)。

政府有關官員請替親王們設置師傅,各宰相畏懼秦王李從榮,不敢徑行任命,而請他自己選擇。秦王府執行官(秦王府判官)、太子宮總管(太子詹事)王居敏,向李從榮推薦國務院國防部副部長(兵部侍郎)劉瓚;李從榮上疏推薦。
秋季,七月二日,後唐政府捕獲石重殷、石重裔,斬首,並把藏匿他們的那家人全族屠滅。
中央計劃討伐鳳翔,康義誠唯恐失去禁衛軍權(康義誠時任宰相兼親軍總指揮官),不想出外作戰,於是推薦王思同(西京〔京兆府〕留守長官)當統帥,命羽林總指揮官(羽林都指揮使)侯益當特遣兵團步騎兵總糾察官(行營馬步軍都虞候),侯益了解武裝部隊實際情形,知道軍心浮動思變,屆時將無法控制,於是聲稱有病,堅決辭讓;宰相們大怒,把他貶出當商州(陝西省商州市)州長。
李從厚性情仁慈忠厚,兄弟間也很和睦,雖然老哥秦王李從榮一度對他嫉妒憎恨,但李從厚心胸坦蕩、誠懇相待,得以免除災害(參考九二八年十二月)。後來登基稱帝,跟李從珂之間也沒有一點猜疑,只因朱弘昭、孟漢瓊之輩從中挑撥,橫生枝節,李從厚沒有能力排除他們的讒言,終於闖下滔天大禍。
閏七月三日,外放桑維翰當彰德戰區(總部設相州〔河南省安陽市〕)司令官兼最高監督長(兼侍中·使相)。
7、五月十六日,南唐帝徐知誥命左宣威(禁軍第九軍)副統軍王輿當鎮海戰區(總部設潤州)候補司令官(留後);命禮賓總監(客省使)公孫圭當總監軍官(監軍使);命親信幹部馬思讓當丹楊宮總管(丹楊宮使)。把南吳亡國之君楊溥的家族全部遷移到丹楊宮居住。
廣晉變軍將領馮暉、孫銳率軍抵達六明鎮(河南省浚縣西南),中央軍統帥楊光遠引誘他們南渡黃河,而在他們渡過一半時,發動攻擊。變軍大敗,很多人淹死,被殺三千人。馮暉、孫銳逃回廣晉。
回鶻部落(甘肅省中部西部)向後唐進貢的使節及軍隊,很多被河西(甘肅省中部西部)雜居的蠻夷剽掠(該地區的進貢隊伍常被蠻夷掠奪,參考九三二年正月)。李從珂下詔命將軍牛知柔率禁衛軍士卒護送,並會同靜難野戰軍討伐。
閏十一月二十七日,文武百官晉見石敬瑭,石敬瑭當場下令逮捕張延朗,囚禁總監察署(御史台)監獄,其他的人都向新皇帝叩謝不殺之恩。
2、二月一日,后蜀帝國(首都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大赦。
25、南吳政府(首都江都府)加授最高立法長(中書令)徐知誥:尚父、太師(三師之一)、大丞相、大元帥,晉封齊王,享受特殊禮儀,劃出昇(即金陵府·江蘇省南京市)、潤(江蘇省鎮江市)、宣(安徽省宣州市)、池(安徽省貴池市)、歙(安徽省歙縣)、常(江蘇省常州市)、江(江西省九江市)、饒(江西省波陽縣)、信(江西省上饒市)、海(江蘇省連雲港市)十州,作為齊王的采邑,另建齊國。
中央軍將領杜重威、侯益率軍抵達汜水,遇到變軍將領張從賓的部眾一萬餘人,兩軍會戰,幾乎把變軍全部消滅,剩下的也幾乎全部俘虜,遂攻克汜水。張從賓撤退,騎馬過河,不料竟被淹死。中央軍遂生擒他的同黨張延播、張繼祚、婁繼英,押送大樑,斬首,屠滅九族。國史館編撰官(史館修撰)李濤上疏強調張全義對洛陽有再造的大功(參考八八七年六月),請求赦免屠滅全族的嚴厲處分,石敬瑭同意,於是只殺張繼祚滿門。李濤,是李回的族曾孫(李回曾當宰相,參考八四五年五月)。
9、南吳帝楊溥下詔,命最高立法長(中書令)徐知誥重回自己住宅。
九月一日,楊光遠送范延光的兩個兒子范守圖、范守英前往大樑(汴州州政府所在城)。
18、黃河在鄆州(山東省東平縣)決口。
十二月十七日,盧文進放棄城池,逃奔南吳,所經過的軍事城鎮,就向他們的主將簡報他逃奔的原因,那些主將都向他叩頭告辭退出。
30、后蜀衛聖等各特別營總指揮官(衛聖諸軍都指揮使)、武信戰區司令官李仁罕,仗恃自己是元老舊將,為帝國立過大功,又接受先帝孟知祥臨終託孤重任,於是要求當皇家禁衛軍統帥(判六軍),命進奏官宋從會把這個意思告訴帝國參謀總部(樞密院),又派人到皇家文學侍從院(學士院)探聽是不是已在起草詔書。后蜀帝(二任)孟昶不得已,只好允許。
11、後晉天雄(總部廣晉府)司令官范延光集結部眾,修理武器,把所屬各州(貝〔河北省清河縣〕、博〔山東省聊城市〕、衛〔河南省衛輝市〕、澶〔河南省內黃縣東南〕、相〔河南省安陽市〕)州長全部集合到廣晉府(河北省大名縣),準備脫離中央。正巧,就在這時候,後晉帝石敬瑭計劃遷都大樑(汴州州政府所在城·河南省開封市),桑維翰說:「大樑北方控制燕趙(河北省),南方通往江淮(華東地區)。水陸兩路,都在那裡相會,物資豐富。現在,范延光叛變情勢已十分明顯。大樑跟廣晉,相距不過十個驛站(一站三十里),他如果有什麼變化,中央大軍立刻就趕到城下,正是迅雷不及掩耳!」
七月四日,石敬瑭下令,就在班荊館(《左傳》〈前五四七年〉:「楚王國伍舉跟聲子友誼深厚,伍舉出奔,在鄭國郊區跟聲子相遇,把草鋪到地上〔文言文稱『班荊』〕,二人坐在上面一面吃飯,一面談話。」此地當在汴州東郊),斬符彥饒,對他的兄弟一概不再追究(符彥饒是李存審〔符存審〕的兒子,兄弟符彥卿是當時名將)。
*胡三省曰:
三月三十日,石敬瑭禁止民間製造銅器。最初,在後唐政府時代,全國有三十六個造幣廠,天下大亂(應指石敬瑭奪權)之後,全部停工,而錢每天都有損耗,民間往往把錢熔化,鑄成銅器;中央所以禁止(後唐時放寬人民鑄造鐵器,參考九三一年十二月;如今恢復禁止)。
33、十月十一日,後唐國務院左最高執行長(左僕射)、副監督長(門下侍郎)、二級實質宰相李愚被免除兼職,只專任國務院左最高執行長本職。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兼副監督長(兼門下侍郎)、二級實質宰相、主管中央財政三單位(判三司)劉昫也被免除職務,改任國務院右最高執行長(右僕射)。中央財政三單位管理總監署官員們聽到劉昫被免除宰相的消息,互相慶賀,沒有一個人伴送劉昫返回私宅(唐王朝時,主管離職,交出印信后,由部屬陪同還家,表示敬愛懷恩)。
六月十一日,監督院(門下省)高級顧問官(左諫議大夫)薛融勸阻說:「現在,宮殿雖然被大火燒毀(參考九三六年閏十一月二十六日),但比起伊祁放勛(黃帝王朝六任帝)用茅草蓋的房舍要奢侈得多。復建的費用雖然很少,但比起劉恆(西漢王朝五任帝)興建露台要高出得多(劉恆建露台,參考前一五七年六月)。何況廣晉(河北省大名縣)還沒有攻克,公私都十分窮困,實在不是陛下整修宮殿的時候。如果能等到天下太平,再去動工,並不算晚。」石敬瑭採納他的建議,下詔褒獎。
正月十八日,石敬瑭再下詔鼓勵。
朔方派遣軍將領王彥忠,佔據懷遠城(寧夏銀川市)叛變。石敬瑭派貼身隨從(供奉官)齊延祚前往招降。王彥忠歸附,但齊延祚仍把他誅殺。石敬瑭大怒道:「我自從登基以來,對人從不失信。王彥忠已經交出武器,出來投降,齊延祚怎麼可以擅自把他殺掉!」免除齊延祚的官職,用棍棒毒打后,貶放荒遠地方。但大家仍認為不應免除齊延祚的死刑。
十一月二日,李嗣源擺設酒席,給范延光餞行,飯後,李嗣源說:「你今天就離我遠去,有什麼建議,應該毫無保留地告訴我。」范延光說:「政府中軍國大事,但願陛下跟高階層官員討論決定,不要聽一群小人的話。」互相流淚,依依分別。當時孟漢瓊掌握權柄,攀附他的人立刻聚成一個龐大的搖尾系統,蒙蔽盛惑李嗣源的耳目,所以范延光特別提及。
十一月二十日,李從榮採取行動,穿著平常穿的衣服,自首都洛陽特別市政府(河南府)率步騎兵混合部隊一千人,在天津橋(洛水橋)列陣,而就在黎明時候,李從榮再派馬處鈞到馮贇家,警告他道:「我今天決定率軍強進皇城,暫住興聖宮(李嗣源便是先住興聖宮,再登基的,參考九二六年四月八日),你們都有家族,處理事情的時候應該三思。是福是禍,就在頃刻。」又命馬處鈞晉見康義誠,康義誠說:「大王來時,我就迎接。」
閏十一月十九日,石敬瑭跟耶律德光抵達潞州,趙德鈞父子前往高河(山西省屯留縣東南)迎降,耶律德光安慰勉勵,父子二人就在石敬瑭馬前下跪叩頭,搭訕說:「別後一向平安!」石敬瑭一眼都不看趙德鈞,也不跟趙德鈞說一句話(兩大漢奸爭著當皇帝,失敗者固然無恥,勝利者心有餘悸的嘴臉,也使人瞠目),耶律德光問趙德鈞道:「你在幽州建立的『銀鞍契丹特別營』(銀鞍契丹直)在哪裡?」趙德鈞指給他看,耶律德光把他們押解到西郊,共三千人,全部格殺。然後用鐵鏈鎖住趙德鈞、趙延壽的手臂,押解回國。
18、閩帝國(首都長樂府〔福建省福州市〕)皇帝(二任康宗)王繼鵬(王昶)興建紫微宮,用水晶做裝飾品,工程的浩大及雕刻的精美,比寶皇宮(參考九三一年六月)加倍。又派人分別到各州偵察人民的私生活。
丹州(陝西省宜川縣)「義軍」叛變,驅逐州長康承詢,康承詢逃奔鄜州(陝西省富縣)。
24、六月二十六日,後晉命侍衛總指揮官(侍衛使)楊光遠當廣晉府地區總司令(魏府四面都部署),命東都巡查官(巡檢使)張從賓當副總司令(副部署)兼各軍總糾察官(兼諸軍都虞候),命昭義(總部潞州)司令官高行周,率本部人馬進駐相州(河南省安陽市),當廣晉府西方兵團總司令(魏府西面都部署)。
石敬瑭因晉安寨已經投降,派使節到各州宣傳勸解,代州州長張朗斬石敬瑭的使節。端明殿文學侍從官(端明殿學士)呂琦攜帶後唐帝李從珂詔書,到前方勞軍,抵達忻州,遇到石敬瑭的使節,也把使節斬首,對州長丁審琦說:「蠻虜經過城下,對城池不肯多看一眼,心裏的想法,十分明顯,等他們班師回國,再經過這裏時,全城難逃剽掠,沒有保全之理,不如早率軍民,從五台(山西省五台縣)投奔鎮州。」可是,就在動身之前,丁審琦後悔,關閉內城(牙城),不肯追隨,州政府所屬軍隊想發動攻擊,呂琦說:「國家到了這種地步,何必再自相殘殺!」遂率州政府軍退往鎮州。於是丁審琦投降契丹。
七月五日,命皇甫遇當昭義戰區(總部設潞州〔山西省長治市〕)司令官(義武跟成德相鄰,石敬瑭怕他們結合。昭義跟成德不相鄰,中間又隔太行山)。
最初,二任帝李嗣源當北方軍團征剿司令(北面招討使。參考九二四年正月),平盧戰區(總部設青州〔山東省青州市〕)司令官房知溫當副野戰司令(副都部署),李從珂當別動部隊將領(別將),做房知溫的部下。有一次喝醉了酒,兩人發生激烈爭吵,都拔出佩刀,互相對陣。本年,李從珂起兵進入洛陽,房知溫暗中跟作戰參謀長(行軍司馬)李沖陰謀抗拒,李沖建議先行攜帶奏章去京師觀察形勢。回來后,告訴房知溫說:洛陽已經安定,房知溫恐懼。
六月七日,南吳帝楊溥下詔貶楊濛作歷陽公,囚禁和州(安徽省和縣),派控鶴軍基地司令(控鶴軍使)王宏率部眾兩百人看管守衛。
後唐·清泰二年 南漢·大有八年 南吳·大和七年 南平·清泰二年 天祚元年 閩·永和元年 南楚·清泰二年 后蜀·明德二年 吳越·清泰二年 契丹·天顯九年
九月二十八日,李嗣源下詔,命天下兵馬大元帥李從榮的官位在宰相之上。
先前,皇家史官王振曾經詢問他曾有過的戰功,柴再用說:「不過是只獵鷹、獵狗一樣的小小辛勞,全靠天上神靈保佑,我有什麼貢獻!」竟不肯回答。
張礪從契丹逃回,被追趕的騎兵生擒,耶律德光責備他道:「為什麼拋棄我逃走?」張礪回答說:「我是漢人,無論吃的、喝的、穿的,都跟你們不一樣,活著還不如死掉,要殺快殺!」耶律德光回頭對翻譯官(通事)高彥英說:「我一直警告你要好好款待這個人,怎麼能教他覺得不快樂而忽然逃走?如果真的逃走,又怎麼能再找得到(耶律德光對張礪,好像一任帝耶律阿保機對韓延徽,參考九一六年十二月)?」鞭打高彥英,向張礪道歉。張礪侍奉耶律德光,忠心耿耿,遇到事情,一定有什麼說什麼,從不隱瞞規避,耶律德光對他十分敬重。
秋季,七月,宰相聯合辦公廳(中書)奏報說:「王朝雖然改變,但制度並沒有差異。請指派專人收集明宗(後唐二任帝李嗣源)在位(九二六年至九三三年)以及清泰時代(後唐四任帝李從珂使用的年號,九三四年至九三六年)期間的皇帝詔書和中央敕令,詳細審查,認為可長久施行的編輯成冊。」石敬瑭同意。
二月二十一日,中央命王思同當西方軍團步騎兵野戰總司令官(西面行營馬步軍都部署)、前靜難戰區(總部設邠州〔陝西省彬縣〕)司令官藥彥稠當副手、前絳州(山西省新絳縣)州長萇從簡當步騎兵總糾察官(馬步都虞候)。另外,嚴衛步兵左翼指揮官(嚴衛步軍左廂指揮使)尹暉、羽林指揮官(羽林指揮使)楊思權等都擔任中初級將領。尹暉,是魏州(興唐府·河北省大名縣)人。
十月十九日,李嗣源任命李彝超當定難戰區司令官。
三月十六日,西征軍團再度攻城,預計一定攻取。鳳翔城牆既低,壕溝又淺,守城設備更是缺乏,陷落就在眼前,軍心恐懼。李從珂孤注一擲,登上城樓,向討伐軍流淚說:「我還是一個孩子的時候,追隨先帝(二任帝李嗣源)東征西討,身經百戰,出生入死,滿身都是刀疤槍傷,才建立今天這個帝國。你們也曾經當過我的部下,親眼看到。而今中央相信奸臣的讒言,猜忌至親骨肉,我犯了什麼罪,要把我處死?」放聲痛哭,聽到的人倍覺哀傷。
36、後唐雄武戰區(總部設秦州〔甘肅省秦安縣西北〕)司令官張延朗,率軍反攻文州,部將階州州長郭知瓊攻克尖石寨(階州城西北)。
三月九日,中央正式任命趙季良等分別當五戰區司令官。
14、南漢帝國(首都興王府〔廣東省廣州市〕)皇帝劉岩(本年四十九歲)因為患病痊癒,下詔大赦。
中央軍總司令(都部署)楊光遠(楊檀),自白皋(河南省滑縣北古黃河西岸渡口)率軍直向滑州,士卒聽到滑州發生兵變,打算擁護楊光遠當皇帝,楊光遠說:「皇帝豈是你們做生意的貨物?晉安寨之役出營投降(參考去年〔九三六年〕閏十一月),實在是因為已到絕路,萬不得已,現在如果再改變立場,可真正成了反賊!」部下才不敢再說。當時,魏(天雄總部·河北省大名縣)、孟(河陽總部·河南省孟州市)、滑(義成總部·河南省滑縣)三戰區相繼叛亂,人心震動。石敬瑭問劉知遠有什麼計謀,劉知遠說:「帝王的興起,是上天安排。陛下去年(九三六年)在晉陽,糧食支持不了五天,可是不久就完成大業。而今大勢已定,國內我們手握強大的軍隊,國外我們結交強大的蠻夷(契丹),鼠輩有什麼能耐?陛下只要用恩德對待將相,而由我用威嚴的手段對待士卒,恩威並用,京師自然平安,只要根本深固,枝葉自然不會受到傷害。」劉知遠遂嚴厲執法,皇家禁衛各軍官兵沒有人膽敢違犯。一個士卒偷人家一堆紙錢(燒給死人用的冥幣),失主捉住他,扭到大營法辦,左右官員認為不值幾個錢,請求把他放掉,劉知遠說:「我只問他有沒有偷竊的事實,read.99csw.com不問他偷竊的東西值不值錢!」竟把那人斬首。由是大家都敬畏服從。
6、吳越王國(首都杭州〔浙江省杭州市〕)國王(二任文穆王)錢元瓘(錢傳瓘,本年五十一歲)的老弟、順化戰區(總部設楚州〔江蘇省淮安市〕)司令官(空頭官銜。此時楚州屬南吳〔首都江都府〕)、遙兼二級宰相(同平章事·使相)錢元珦(錢傳珦)觸怒老哥錢元瓘,被貶成平民(錢元珦被罷黜,參考九三三年十二月)。
河西戰區(總部設涼州〔甘肅省武威市〕)大將拓跋承謙及地方士紳上疏後唐帝(二任明宗)李嗣源(邈佶烈),請擢升暫代戰區候補司令官(權知留後)孫超實任司令官(節度使)。李嗣源問使節道:「孫超是什麼人?」使節回答說:「張義潮率河西地區回歸唐朝時(參考八五一年二月),中央曾命天平戰區(總部設鄆州〔山東省東平縣〕)派軍二千五百人駐防涼州(張義潮收復涼州,參考八六三年三月)。自從黃巢民變,涼州被党項部落隔絕,駐防在那裡的鄆州士卒,差不多都已逝世,孫超以及城裡的人都是他們的子孫(唐王朝覆亡前,涼州一度淪陷,參考九〇六年正月)。
冬季,十月十八日,王繼鵬聲稱奉娘親黃太后的命令,監督國政,就在當天登基稱帝(二任康宗)。改名王昶(我們仍稱他王繼鵬)。尊他老爹王延鈞謚號齊肅明孝皇帝,廟號惠宗。不久,又宣稱自己是暫代福建戰區(總部設長樂府〔福建省福州市〕)司令官(權知福建節度事),派使節向後唐政府呈遞奏章(老爹王延鈞終止向後唐朝貢,參考九三二年六月;如今恢復)。大赦。封李春燕當賢妃。
後唐·長興五年 南漢·大有七年 應順元年 南平·清泰元年 清泰元年 閩·龍啟二年 南吳·大和六年 后蜀·應順元年 南楚·清泰元年 明德元年 吳越·清泰元年 契丹·天顯八年
十一月八日,把總部設在慎州(羈縻州·北京市西南竇店)的懷化戰區改名昭化戰區。另在洮州(甘肅省臨潭縣)設置保順戰區,管轄洮、鄯(青海省樂都縣)等州(《新唐書·方鎮表》記載,八六三年設置涼州戰區,管轄範圍便有洮鄯二州,可知當時唐王朝已收復二州,但史籍對該地區一直沒有清晰的記載。或二州之前復陷入吐蕃,現在再歸附後唐,中央給予司令官銜頭)。
冬季,十月十八日,李倣派幾個敢死隊員手拿木棍,攻擊李可殷,格殺,中外軍民大為震驚。
四月十九日,斬河陽戰區司令官、皇家禁衛軍統帥(判六軍諸衛)兼最高監督長康義誠,屠滅全族。
五月二十五日,天還沒有亮,張令昭率軍進攻內城(牙城),攻克。劉延皓逃出一命,變軍大肆劫掠。張令昭上疏說:「劉延皓領導無方,以致激起兵變,我出面安撫士卒,暫時主管總部軍政,請中央正式任命。」劉延皓逃到洛陽,李從珂大怒,命貶逐遠方;劉皇後為他求情。
九三四年(甲午)
「先帝(二任李嗣源)去世的時候,我正在外地駐防,當時由誰來繼承大統,全由各位決定,我實在無意跟別人爭奪帝國。既然被選中繼承大業,因為年紀還輕,軍政大事全部交給各位。我跟兄弟們的感情一向和睦,並沒有任何猜忌,各位告訴我事關帝國前途,我又怎麼能違背各位意見?當初出動大軍的時候,你們個個誇下海口,保證盜匪不堪一擊,馬上就可平定。現在,事情到了這種地步,用什麼方法才能化解災禍?我想親自去迎接潞王(李從珂),把帝位讓給他,如果仍不能免除處罰,也心甘情願。」朱弘昭、馮贇大為恐懼,不敢回答。康義誠反對,因為他正準備率領完整無缺的皇家禁衛部隊迎降,討取報酬,於是說:「討伐軍崩潰,是統帥的缺失,而今侍衛親軍還有很多,我請求親自出征,扼守險要,招收逃亡的殘兵敗將,再決定下一步如何去做,陛下不要過分憂慮!」李從厚派使節召喚石敬瑭(河東〔總部太原府〕司令官),打算命他率軍抗拒,康義誠一再請求自己出征,李從厚同意,乃召集各將領慰問安撫,把公庫掏空作為賞賜,應許平定鳳翔后,每人加賞錢兩百串,國庫如果不夠,用宮庫中的衣服珍玩補充。官兵越發驕傲,毫無畏懼,也沒有一點顧忌,背著犒賞的東西,在路上一面走、一面大聲呼叫道:「到了鳳翔,再領一份!」

六月十六日,石敬瑭又命東都巡察司令(巡檢使)張從賓當廣晉府西南方面軍總司令(魏府西南面都部署)。
秦王李從榮死後,朱洪實的妻子進宮,內宮服飾管理官(司衣)王女士跟她談論到李從榮,王女士說:「秦王當人家的兒子,老爹有病,不在床前侍候,以致別人把大禍推到他頭上,是他罪有應得。但是如果硬說他要謀害老爹,則陷害太深,朱司徒(朱洪實官銜)受秦王的恩寵最多,當時卻沒有替他分辯幾句,真是遺憾!」朱洪實聽到,大為恐懼,會同康義誠,把這段話奏報李從厚,又強調王女士跟李從榮早有奸|情,一直負責偵察宮中情形(王女士當初是李從益的奶娘,看到李嗣源已老,而李從榮又手握兵權,為了以後的日子,暗中計劃結交李從榮,於是說:「娃兒〔李從益〕想他老哥。」當時李從益才四歲,李嗣源於是命奶娘攜帶李從益去秦王府,王女士遂跟李從榮私通)。
27、南吳二級實質宰相(同平章事)王令謀前往金陵(江蘇省南京市),請求齊王徐知誥接受南吳帝(一任睿帝)楊溥的禪讓,徐知誥拒絕。
3、後唐河東戰區(總部設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司令官(節度使)石敬瑭,把他在洛陽(首都河南府所在縣)以及分散在各戰區道的財產,全部運往晉陽(太原府所在縣),對外聲稱為了補助軍餉的不足,但是人人都知道他就要叛變。有一天夜晚時分,李從珂跟親近的侍從官員在一起談話,順便說:「石敬瑭是我最親密的人,沒有什麼可以猜疑的,可是謠言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萬一將來鬧得不愉快,用什麼辦法化解?」大家都不說話。
28、后蜀在雅州(四川省雅安市)設永平戰區(前蜀時有永平戰區,後唐消滅前蜀后,把戰區撤銷),命後唐投降過去的將領孫漢韶當司令官;又命另一降將張虔釗仍當山南西道戰區司令官,遙兼二級宰相,張虔釗堅決辭讓,不肯回任。
22、九月十三日,後晉帝石敬瑭封後唐許王李從益當郇國公,主持後唐皇家的祭祀。李從益年紀還小(本年十歲),李皇后把他接到宮中撫養(石敬瑭的妻子李皇后即後唐晉國長公主,是李從益的長姐),侍奉王淑妃(花見羞)像侍奉自己的娘親。
三月二十一日,李從厚親自到國庫(左藏)檢查頒發給將士的金銀綢緞。康義誠和朱洪實討論抵禦鳳翔反抗軍的策略,朱洪實建議皇家禁衛軍應堅守洛陽,說:「這樣的話,叛軍絕對不敢輕率地直闖,然後我們才有時間準備進攻,保障安全。」康義誠大怒說:「朱洪實說這種話,是陰謀叛變!」朱洪實說:「是你自己陰謀叛變,竟然栽到別人頭上!」聲音逐漸提高。李從厚聽到,召見二人親自責問,二人在李從厚面前激烈爭執,李從厚無法判斷是非,遂斬朱洪實,朱洪實所屬官兵怨憤衝天。
七月二十八日,楊光遠把范延光奏章轉報中央,石敬瑭拒不接受。
八月七日,彰國奏報說:契丹騎兵三千人攻擊應州城。
三月二十五日,李從珂抵達閿鄉(河南省靈寶市西北)。中央所集結各軍,遇到鳳翔反抗軍,全都迎降,沒有一個人反抗。
三月二十三日,李從柯抵達靈口(臨潼縣東北零口鄉),前鋒部隊把王思同押解到,李從珂責備他,王思同回答說:「我在士兵行列中,受先帝提拔,升到大將高位,經常慚愧沒有功勞回報皇恩。我並不是不知道,歸附大王立刻就有榮華富貴,幫助中央,不過自找災難,只是恐懼身死之後,在地下沒有臉面再見先帝。戰場失敗,用我的血祭祀您的戰鼓,理應如此,請早一點處死!」李從珂聽後為之動容,說:「你且去休息!」李從珂打算赦免他,可是楊思權之類將領恥于跟王思同見面,而李從珂東下經過長安時,尹暉早把王思同家產及婦女眷屬全部霸佔,唯恐王思同生還,所以屢次警告劉延朗說:「如果留王思同一命,恐怕失去軍心。」於是趁著李從珂酒醉的當兒,也不事先報告,就誅殺王思同跟他的老婆和孩子(王思同本年四十三歲)。李從珂醒后,對劉延朗大發雷霆,一連幾天,不停嘆息。
5、三月十七日,後晉帝石敬瑭命歸德戰區(總部設宋州〔河南省商丘市〕)司令官劉知遠及忠武戰區(總部設許州〔河南省許昌市〕)司令官杜重威,同時遙兼二級宰相(同平章事·使相)。劉知遠自認為是開國功臣,而杜重威不過只因為他是皇親國戚(杜重威是石敬瑭的妹夫,參考九三七年六月),沒有什麼像樣的功勞,卻跟他在同一份詔書上相提並論,實在是一種羞辱。所以詔書發布了好幾天,劉知遠緊閉家門,拒絕接見賓客,一連呈遞四次奏章,不肯接受。石敬瑭大怒,對趙瑩說:「杜重威是我的妹夫,劉知遠雖然有功勞,怎麼可以堅決拒絕詔書!不妨解除軍權,回家休息。」趙瑩叩頭請求道:「陛下從前在晉陽時,全部兵力不過五千人,被後唐十余萬人的大軍圍攻(參考九三六年六月),比早上的露水還要脆弱,如果不是劉知遠心如鐵石,哪裡能建立帝王大業,怎麼為了一點小過失就把他放棄!恐怕這句話傳到外邊,並不能表現君王應有的寬宏度量。」石敬瑭的怒氣才化解,派端明殿文學侍從官(端明殿學士)和凝拜訪劉知遠溝通解釋,劉知遠大為驚慌,才出來接受新職。
七月二十一日,范延光攻克興唐,斬變軍首領張令昭。李從珂下令把張令昭的同黨七名指揮官全部誅殺。
後晉·天福四年 南平·天福四年 南唐·昇元三年 閩·通文四年 南楚·天福四年 永隆元年 吳越·天福四年 后蜀·廣政二年 南漢·大有十二年 遼·會同三年
九月五日,後唐政府加授宰相范延光、趙延壽兼最高監督長(兼侍中)。
37、十一月,南吳最高立法長(中書令)徐知誥命留在京師的兒子、司徒(三公之二)、二級實質宰相徐景通返回金陵,當鎮海(總部金陵府)、寧國(總部宣州)兩戰區副司令長官(節度副大使),兼全國副總指戰官(諸道副都統),主管全國軍事(判中外諸軍事)。命次子、內營步騎兵總指揮官(牙內馬步都指揮使)、海州(江蘇省連雲港市)民兵司令(團練使)徐景遷當左右軍總惡地司令(左右軍都軍使)、國務院左最高執行長、三級實質宰相(參政事),留在江都主管中央政府。
1、春季,正月,南吳帝國(首都江都府〔江蘇省揚州市〕)齊王徐知誥(李知誥)開始建大元帥府(被任命大元帥,參考去年〔九三五年〕十月),任命他原有的幕僚,分別主持文官部(吏部)、財政部(戶部)、教育部(禮部)、國防部(兵部)、司法部(刑部)、工程部(工部)及鹽鐵專賣暨運輸總監署(鹽鐵)。
12、二月二十七日,後唐政府命王思同遙兼二級宰相(同平章事·使相),主持鳳翔戰區特遣總部(知鳳翔行府);命護國戰區司令官安彥威當西征軍團輔導官(西面行營都監)。王思同雖然心懷忠義,但能力薄弱,不會帶兵,而潞王李從珂對征戰有充足的經驗,希望在事變中取得榮華富貴的將士都擁護李從珂。後唐帝李從厚下詔派金殿常備官(殿直)楚匡祚(音zuò〔座〕)前往亳州(安徽省亳州市),逮捕民兵司令(團練使)李重吉(李從珂的兒子),押往宋州(河南省商丘市)囚禁(亳州屬歸德戰區〔總部宋州〕)。洋王李從璋走到關西(潼關以西),聽見鳳翔反抗命令,即行折回。
22、後晉天雄司令官范延光,一向把總部軍政大權交給舊部屬、左翼大營總管理官(左都押牙)孫銳,孫銳仗恃大帥對他的恩寵,專斷蠻橫,不管對下的命令或對上的奏章,有不如他意時,就當著范延光的面把它撕碎。正巧,范延光一連患病十幾天,孫銳秘密召喚澶州(河南省內黃縣東南)州長馮暉,共同商議煽動范延光背叛中央,范延光也想到張先生當年的預言(參考本年正月),於是同意。
九月二十四日,石敬瑭奏報說:振武戰區(總部設湖州〔山西省朔州市〕)司令官楊檀在邊界把契丹軍擊退。
十月十八日,趙德鈞到達亂柳(山西省沁縣東南)。這時,范延光奉命率他的部眾兩萬人進駐遼州(山西省左權縣),趙德鈞又要求跟天雄兵團會合。范延光發現趙德鈞南下途中,不斷吞併其他軍隊,企圖難以預測,於是上疏說:他的天雄兵團已深入賊境,無法向南撤退幾百里跟趙德鈞會師(亂柳在遼州城西南航空距離七十千米),這種吞併行動才被阻止。
西京(河南府·河南省洛陽市)留守長官楊光遠上疏指控副立法長(中書侍郎)、二級實質宰相桑維翰,任用官員不公,而又在西京(河南府)開店做生意,跟人民爭利。石敬瑭不得已,只好查辦。
- 小分裂
- 後唐朱弘昭誣安重誨謀反,殺安重誨。
- 閩王王延鈞稱閩帝,不久被殺。國計使薛文傑暴虐,被殺。
- 西川孟知祥建后蜀帝國。
- 後唐三任帝李從厚被殺,李從珂繼位。
- 後唐亡。石敬瑭建後晉帝國,遷都大樑,割燕雲十六州給契丹,從此,後唐北方門戶洞開。
- 後唐成德戰區兵變,秘瓊屠節度使董溫琪全家。
- 徐知誥篡奪南吳政權,建南唐帝國,遷都金陵。
- 契丹改稱遼。
- 閩國政變,連重遇殺閩帝王繼鵬。
- 東西方世界
- 日本醍醐天皇讓位給朱雀天皇(六十一代)。
- 以北非為根據地的阿拉伯海盜,兩次大掠意大
- 利半島的熱內亞。
- 阿拉伯政變,哈里發阿爾·卡希爾被挖去雙目,乞食街頭。
- 高麗王王建滅新羅、后百濟,統一朝鮮半島。
- 越南南北紛爭時代結束(九〇七年至九三八年)。
- 日本平民平將門聚眾起兵,自稱天皇,設置百官。
28、後晉山南東道戰區(總部設襄州〔湖北省襄樊市〕)司令官安從進,恐怕安州變軍首領王暉逃奔南吳,特派作戰參謀長(行軍司馬)張朏(音fěi〔匪〕)率軍會合復州(湖北省天門市)政府軍,進駐要道攔截(復州屬山南東道戰區)。王暉不接受安排,在安州大肆搶掠,打算投奔南吳,他的部將胡進把他誅殺。
28、閩王王延羲興築新皇宮,遷進去居住(皇宮被焚,參考本年七月)。
25、後唐宰相劉昫跟馮道是兒女親家,劉昫性情苛刻挑剔,而李愚性情剛愎褊狹。馮道被外放到匡國之後,劉昫、李愚二人的議論往往衝突,事情需要更改變動時,李愚就嘲弄劉昫道:「這是貴親家(馮道)做的事,還是改改比較好!」劉昫十分痛恨,因此,二人以後動不動就發生爭執,甚至互相詬罵,都請求單獨晉見;連正常行政都被耽誤。李從珂很是憂慮,打算另外物色宰相,詢問左右親信,認為政府高級官員中,誰有資格出任?大家都推薦國務院左秘書長(尚書左丞)姚顗、祭祀部長(太常卿)盧文紀、皇家圖書院長(秘書監)崔居儉。各人的能力才幹,互有長短,李從珂不能決定,於是把三人的姓名寫到小紙條上,裝到寶石雕制的瓶子里,當天夜晚,焚香禱告上天,用筷子夾取,第一個夾出來的是盧文紀,第二個夾出來的是姚顗。
l4後唐帝李嗣源派國務院工程部長(工部尚書)盧文紀、教育部教育司長(禮部郎中)呂琦當蜀王封爵特使(冊禮使),攜帶頒發給東西川司令官孟知祥的一品官服,前往成都(四川省成都市)。孟知祥則自行製造懸有九串垂珠的皇冠(九旒冕)和九種圖案的龍袍(九章衣),以及車馬旗幟都跟皇帝用的一樣。
閏正月五日,李從厚尊老爹李嗣源的正妻曹皇后當皇太后。
連重遇進宮攻擊王繼鵬時,法術師陳守元正在宮裡改換衣服,將要逃走,變軍把他誅殺。(胡三省注:「陳守元迷惑閩帝兩代,死得太晚。」)連重遇逮捕蔡守蒙,責備他賣官鬻爵的罪狀,斬首(蔡守蒙是奉命貪污,參考九三七年六月)。王延羲登位后,派使節前往泉州(福建省泉州市)誅殺林興。
19、九月二十七日,後唐帝李嗣源命前義成戰區(總部設滑州〔河南省滑縣〕)司令官李贊華(耶律突欲)當昭信戰區(總部設虔州〔江西省贛州市〕)司令官(空頭官銜。此時虔州屬南吳),留在洛陽(首都河南府所在縣),由中央給他一份戰區司令官薪俸。
端明殿文學侍從官(端明殿學士)、御前監督官(給事中)李崧退出后,對同事呂琦說:「我們受皇上深厚大恩,怎麼可以跟別人一樣,在一旁坐看成敗?你有什麼辦法?」呂琦說:「河東如果有特別舉動,一定連接契丹(首都西樓城)作為外援。契丹述律太后因她的長子李贊華(耶律突欲)逃來後唐(參考九三〇年十一月),屢次請求和解結親,只因我國一直不肯交還他們的帶兵官(荝拉。參考九三二年三月),所以沒有成功。而今,如果把他們的帶兵官(荝拉)等送回去,跟他們和解,每年再送給他們大約十余萬串的禮金,他們一定喜出望外,高高興興跟我們締結盟約。這樣的話,河東就是想逞強梁,也辦不到。」李崧說:「這正是我的意思,然而,無論是金錢或是糧食,都歸中央財政三單位管理總監署(三司)掌管,這件事還應該跟張宰相(張延朗)商量。」於是報告張延朗,張延朗說:「依照兩位的謀略,不但可以控制河東,還可以節省邊防經費十分之九,沒有比這更好的決策。如果皇上接受,錢糧的事情統統交給我來辦,我會在國庫之外,另闢財源供應。」稍後一天晚上,李崧、呂琦把這個謀略秘密奏報李從珂,李從珂大喜,稱讚二人的忠心,二人遂暗中撰寫《致契丹書》草稿,準備一聲令下,就呈閱發出。
中央有關單位用盡方法搜刮民間財富,才勉強積存六萬(六萬錢?還是六萬串),距所需要的相差太大,李從珂大怒,把繳不出錢的平民,囚禁軍法監獄(軍巡使獄),日夜拷打逼迫,監獄滿坑滿谷,窮苦的小民,甚至投井上弔。而官兵在街市上行走時,卻面露驕傲,街井住民聚在一起詬罵道:「你們為了領袖,奮勇作戰,建立功勞,固然辛苦,但我們這些窮苦小民的胸脯和後背,卻受皮鞭木棍的捶打,逼迫捐獻財物,好對你們賞賜,你們洋洋得意,難道不愧對蒼天!」
20、五月五日,後晉帝石敬瑭下詔暫時把汴州內城(牙城)改稱大寧宮。
27、後唐帝李從珂嘉獎馬全節保全金州的功勞,召喚進京。帝國參謀總部副指揮官(樞密副使)劉延朗向他索取賄賂,馬全節沒有錢,劉延朗大怒,打算任命他當絳州(山西省新絳縣)州長,消息傳出,文武百官全體嘩然(馬全節原是警備區司令〔防禦使〕,官階高過州長,立功受賞的結果反而貶降,輿論自然沸騰)。李從珂得到消息,親自處理。
這時候,國庫(左藏)已被搜刮一空,包括陳舊的東西以及各戰區道呈獻的貢物都拿出來,甚至曹太后、王太妃也拿出所有的珍玩用具、衣服財物、耳環首飾,也不過湊足二十萬串,李從珂深為憂慮。帝國參謀總部常設文學侍從官(樞密直學士)李專美輪到值夜,李從珂怪罪他說:「你的才幹是有名的,卻不能為我想出辦法,才幹又有什麼用?」李專美謙遜地說:「我實際上很愚昧笨拙,是陛下過分提拔我。軍中的賞賜無法發放,卻不是我的責任。然而,我私下的想,自從三〇年代開始,對軍隊不斷賞賜(參考去年〔九三三年〕七月),官兵因此越發驕傲放縱。接著是為先帝興築陵墓及大軍西征(討伐鳳翔),國庫遂告枯竭。事實上,即令有無窮無盡的財源,也無法滿足驕兵悍將的貪慾,這也就是陛下在十分危急的情況下,奪得政權的原因(同時也是兩年後李從珂在十分危急的情況下,失掉政權的原因,參考九三六年閏十一月)。國家的存亡,不能專靠賞賜,主要還在於建立法律紀律和制度秩序。陛下如果不能更改使前車翻覆的車轍,我恐怕只會使人民更加痛苦,而王朝是存是亡,恐怕仍難預料。如今,國家的財力只能做到這個地步,只好全部拿出來平均分配,不一定非實踐當初的諾言不可。」李從珂認為有理。
司馬光曰:
12、南吳齊王徐知誥(李知誥)封長子徐景通當王太子,徐景通堅決辭讓。徐知誥追尊老爹齊王(忠武王)徐溫廟號太祖、謚號改稱武王(不再提「忠」,跟南吳脫離唐王朝時一樣,參考九一九年四月),娘親明德太妃李女士稱王太后。
十二月七日,石敬瑭下令:前頒允許政府及民間都可以鑄造銅錢的詔書,考慮到純銅難以找到,不嚴格限制十錢重一兩,或輕或重,由自己決定,怎麼方便怎麼好,只要沒有破紋或缺口。(胡三省注:「大家一定會鑄輕,豈有鑄重之理,輕薄到極致,怎麼能夠長久使用。」)
十一月六日,命劉延朗當河東地區南方軍團副征剿司令(河東道南面行營招討副使)。
5、夏季,四月七日,南唐左丞相宋齊丘向南唐帝徐知誥(李知誥)抗議說:他是帝國宰相,不可以不參加決策!徐知誥回答說:只因房舍缺少,沒地方可以辦公。
閏十一月十一日,石敬瑭命趙瑩當副監督長(門下侍郎),桑維翰當副立法長(中書侍郎),都兼二級實質宰相,桑維翰仍暫代帝國參謀總部指揮官(權知樞密使事)。命楊光遠當侍衛軍步騎兵總指揮官(侍衛馬步軍都指揮使),命劉知遠當保義戰區(總部設陝州〔河南省三門峽市〕)司令官、侍衛軍步騎兵總糾察官(侍衛馬步軍都虞候)。
四月二十九日,左領軍衛(衛軍第七軍)大將軍劉延朗被擢升上將軍,兼宮廷事務北院總監(宣徽北院使)、帝國參謀總部副指揮官(兼樞密副使)。
十一月十四日,後晉帝石敬瑭下詔:改長興七年為天福元年(本年本是「清泰三年」,石敬瑭故意抹殺他曾奉行的「清泰」年號,改為長興七年,再改為天福元年),大赦,政府所有措施都遵照後唐二任帝李嗣源(邈佶烈)在位時的法令規章。於是命軍事執行官(節度判官)趙瑩當皇家文學侍從院院長(翰林學士承旨)、國務院財政部副部長(戶部侍郎)、主管河東總部軍政(知太原軍府事);命機要秘書(掌書記)桑維翰當皇家文學侍從官、國務院教育部副部長(禮部侍郎)、暫代帝國參謀總部指揮官(權知樞密使事);命行政執行官(觀察判官)薛融當主任監察官(侍御史知雜事),命軍法官(節度推官)白水(陝西省旬邑縣)人竇貞固當皇家文學侍從官,命首府總巡查官(軍城都巡檢使)劉知遠當侍衛騎兵總指揮官(侍衛馬軍都指揮使),命軍中禮賓官(客將)景延廣當步兵總指揮官(步軍都指揮使)。景延廣,是陝州(河南省三門峽市)人。石敬瑭封正妻晉國長公主李女士(李嗣源的女兒)當皇后。
徐知誥長久以來,一直有篡奪政權的志向,只因南吳帝楊溥並沒有重大過失,恐怕民心不服;也曾考慮等到二任帝登基后再動手,智囊宋齊丘也贊成這種主張。可是有一天,徐知誥對著鏡子,用鑷子拔取上嘴唇的白鬍鬚,嘆息道:「國家雖然平安,我卻老了,怎麼辦?」周宗知道他的意思,請求前往江都(江蘇省揚州市),把禪讓帝位的事暗示楊溥,並且把這個決定告訴宋齊丘。宋齊丘發現周宗比他搶先一步,妒恨交加,不是滋味,於是派使節趕到金陵,呈遞他的親筆函件,懇切勸阻,認為天時人事,都不是最好的時機,徐知誥對宋齊丘的突然變卦大吃一驚。過了幾天,宋齊丘又親自前來,請求斬周宗以向楊溥表示歉意,徐知誥乃把周宗貶作池州(安徽省貴池市)民兵副司令(副使)。過了很久,鎮海戰區副司令官(節度副使)李建勛、作戰參謀長(行軍司馬)徐玠等屢次強調徐知誥對帝國的貢獻,勸徐知誥應該儘快順從民意。於是徐知誥又把周宗召喚回來,再當大營總管理官(都押牙),而從此疏遠宋齊丘。
四月十八日,李從珂命宮廷事務南院總監(宣徽南院使)郝瓊暫管帝國參謀總部(權判樞密院),命前任中央財政三單位管理總監(三司使)王玫當宮廷事務北院總監(宣徽北院使),又命鳳翔軍事執行官(節度判官)韓昭胤當監督院高級顧問官(左諫議大夫),兼端明殿文學侍從官(端明殿學士)。
十月十七日,命南吳時代宰相張延翰、副監督長(門下侍郎)張居詠、副立法長(中書侍郎)李建勛,當新成立的南唐政府宰相。楊溥對於徐知誥向自己呈遞奏章,特別寫信給徐知誥,表示不敢承當,徐知誥上疏謝恩,但不改變。
李從珂派端明殿文學侍從官(端明殿學士)呂琦到河東地區(山西省)特遣兵團勞軍,副征剿司令(副使)楊光遠對呂琦說:「請順便奏報皇上,請他放心,不要為這件事日夜憂慮,盜賊如果沒有外援,就在早晚之間,一定把他們平定。如果引導契丹軍隊,我就讓他入境,然後一戰把他們擊破。」李從珂大為喜悅,聽說契丹承諾石敬瑭中秋時節出軍,不斷督促張敬達對晉陽猛烈攻擊,但不能攻克。尤其每當建築工事時,總是逢上狂風暴雨,圍城長牆被水沖壞,竟無法完全合攏。但晉陽城裡也一天比一天睏乏,糧食和日常用品也漸漸減少。
最初,義武戰區司令官王處直的兒子王威,因為逃避王都(劉雲郎)的大禍(參考九二一年十月),逃亡到當時的契丹帝國(首都西樓城〔內蒙古巴林左旗〕)。現在,義武統帥正好出缺,遼帝(二任太宗)耶律德光(本年三十八歲)派使節來後晉傳話說:「請比照我國(遼國)制度,讓王威繼承老爹的故土。」石敬瑭婉轉說明:「依照中原的辦法,必須先從州長(刺史)開始,先升民兵司令(團練使),再升警備區司令(防禦使),最後才升戰區司令官。請命王威回國,逐漸升遷。」耶律德光大怒,再派使節前來,質問石敬瑭道:「你自戰區司令官升到皇帝,中間有幾級?」石敬瑭恐怕耶律德光糾纏不已,甚至節外生枝,只好再送上厚重賄賂,並且願意調王處直老哥的孫兒、彰德戰區司令官王廷胤(參考去年〔九三八年〕十一月)當義武戰區司令官,盡量滿足遼國的要求,耶律德光怒氣才稍稍平息。
九月十六日,石敬瑭率軍跟契丹軍會師,聯合包圍晉安寨,在晉安寨南紮營,東西長達一百余里,縱深約五十里,密布系有鈴鐺的繩索,由軍犬四齣巡邏,連人影都不能通過。張敬達等的部眾猶有五萬人、戰馬一萬匹,但四顧茫然,無路可逃。
9、遼國派使節前往南唐訪問(兩國通使事,參考去年〔九三七年〕五月)。宰相宋齊丘建議南唐帝徐知誥(李知誥)贈送他們厚重的禮物,然後,等使節渡淮河北返,進入後晉國土時,暗中派刺客把他格殺,打算把責任栽到後晉頭上,挑撥遼國跟後晉兩國之間的感情。
源州(洋州改·陝西省洋縣)大營總管理官(都押牙)文景探兵變,佔領城池;果州(四川省南充市)州長李延厚把他討平。
21、六月,南吳全國各戰區道副總指戰官(諸道副都統)徐景遷(徐知誥次子)逝世(本年十九歲)。
十二月六日,石敬瑭奏報說:契丹軍隊撤退。班師。
當天夜晚,石敬瑭進入洛陽,住進自己原有的私宅。後唐軍隊都解除武裝,等候定罪,石敬瑭慰勞安撫,一律不加處罰;命劉知遠負責京師(首都河南府)治安,劉知遠命漢人軍隊各自回營,而在天宮寺招待契丹軍隊,城裡秩序井井有條,沒有人敢違法亂紀。軍民逃難、四處躲避的,幾天之內,也都恢復他們的舊業。
26、秋季,七月,後晉洛陽變軍首領張從賓進攻汜水關,格殺巡查官宋廷浩。後晉帝石敬瑭全副武裝,備妥輕快駿馬,打算逃回晉陽躲避變軍的夾擊,桑維翰下跪叩頭,苦苦勸阻道:「盜賊的聲勢雖然強大,可是勢必不能支持太久,請稍為等待一段時間,最好不要作輕率的行動。」石敬瑭才停止。
26、南吳最高立法長(中書令)徐知誥,召喚國務院左最高執行長(左僕射)兼副立法長(兼中書侍郎)、二級實質宰相宋齊丘返回金陵,出任全國總指戰部執行官(諸道都統判官),加授司空(三公之三),但實際上不教他管事。(胡三省注:「徐知誥命宋齊丘回金陵,而不讓他管事,是免得他阻撓自己奪取帝位。」)宋齊丘不斷請求退休隱居,徐知誥把南園撥給他居住。
王延鈞了解自己的國土太小,地又荒僻,對四鄰國家(北方是吳越〔首都杭州〕,西方是南吳〔首都江都府〕,南方是南漢〔首都興王府〕,東方是台灣海峽)都謹慎小心相處,因此境內粗略安定。
正月十二日,石敬瑭調義成(總部滑州)司令官馮暉當朔方司令官。當時,党項部落酋長拓跋彥超最為強大(當時的定難戰區〔總部夏州〕便一直被拓跋〔現改姓李〕家族割據)。馮暉到差后,拓跋彥超進城祝賀,馮暉待他十分優厚,在城裡特別給他興建一棟高樓大廈,送給他豐富的衣服和珍寶,把他留下,不讓他回去,轄區里遂歸於安寧。

閏七月十二日夜晚,連重遇進宮值班,率兩特別營縱火,焚燒長春宮,攻擊王繼鵬,派人把王延羲迎接進宮,就在斷牆殘瓦中向王延羲高呼萬歲,再召喚地方州縣部隊,參与對王繼鵬的攻擊,只有宸衛特別營抵抗,王繼鵬跟皇后李春燕乃投奔宸衛特別營。戰鬥延續到天亮(閏七月十三日),變軍縱火焚燒宸衛特別營,宸衛特別營潰敗,殘軍一千餘人護衛著王繼鵬及皇后李春燕衝出北關,走到梧桐嶺(福建省福州市北),大家逐漸四散逃生。王延羲派侄兒、前汀州(福建省長汀縣)州長王繼業率軍追趕,一直追到王繼鵬躲藏的村落(王繼業,是王延宗的兒子。王延宗,參考九三四年正月)。王繼鵬是一個神射手,箭不虛發,一連射死幾個人。不久追兵大量擁到,王繼鵬知道無法逃脫,把弓投到地上,對王繼業說:「你做部屬的節操在哪裡?」王繼業說:「領袖沒有領袖的品德,部屬怎麼會有部屬的節操!新領袖是我的叔父,舊領袖是我的兄弟,誰親近?誰疏遠?」王繼鵬不再說話。王繼業帶著他一塊返回長樂府(福建省福州市),走到陀庄(福州市北),把王繼鵬灌醉,用繩子勒死(年齡不詳),連同李春燕及所有皇子和皇弟王繼恭等,全部誅殺。宸衛特別營殘餘部眾投奔吳越(首都杭州)。
19、五月十日,投降后蜀的後唐將領張虔釗、孫漢韶,帶著全族男女,遷到首都成都。
三月七日,後唐政府任命李仁福的兒子李彝超當彰武戰區(總部設延州〔陝西省延安市〕)候補司令官,調彰武戰區司令官安從進當定難戰區候補司令官。命靜難戰區(總部設邠州〔陝西省彬縣〕)司令官藥彥稠率軍五萬人,由御花園管理官(宮苑使)安重益當監軍官,護送安從進強行上任。安從進,是索葛部落人(索葛部落,應是西域突騎施汗國所屬的索葛莫賀部落,參考六五八年十一月。后東徙中國境內,現住振武〔總部朔州〕)。
本世紀比上(九)世紀,中國人的命運更為悲慘。從八世紀中葉安祿山兵變,到九世紀末,長達一百四十五年;從九世紀五〇年代末,十九任帝李忱逝世后,到九世紀末,也有四十年,中國人一直認為否極一定泰來,危機即是轉機,災難總會過去,想不到九世紀六〇年代以降,中國更陷入大黑暗時代,直到十世紀。
22、后蜀軍隊佔領後唐所屬的成州(甘肅省成縣)。
19、後晉(首都河南府)有人聲稱撿到後唐四任帝李從珂(王從珂)的脊椎骨跟大腿骨,呈獻中央。三月七日,後晉帝石敬瑭下詔,用國王的禮儀,埋葬徽陵(後唐二任帝李嗣源墓,在河南省洛陽市)之南(跟三任帝李從厚的墓相近)。
21、南吳鎮南戰區(總部設洪州〔江西省南昌市〕)司令官、暫任最高立法長(守中書令·使相)、東海王(康王)徐知詢逝世。
3、后蜀帝國(首都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皇帝(二任)孟昶(孟仁贊。本年二十歲)命武信戰區(總部設遂州〔四川省遂寧市〕)司令官、遙兼二級宰相(同平章事·使相)張業回京(首都成都府)當國務院左最高執行長(左僕射)兼副立法長(兼中書侍郎)、二級實質宰相(同平章事),兼帝國參謀總部指揮官(樞密使)。命武泰戰區(總部設黔州〔重慶市彭水縣〕)司令官王處回兼武信戰區司令官,遙兼二級宰相。
五月十二日,徐知誥把潤州(江蘇省鎮江市)內城(牙城)改稱丹楊宮,派宰相李建勛當迎奉讓皇特使(迎奉讓皇使)。
右龍武(禁軍第四軍)統軍(正三品)索自通,當初曾參与河中誣陷行動(安重誨謀害李從珂,參考九三〇年四月),所以心神一直不安。
8、後唐宰相朱弘昭、馮贇不願意石敬瑭長期鎮守太原,而且打算把孟漢瓊(天雄〔總部興唐府〕司令官)召回中央。
16、後唐帝(四任)李從珂在鳳翔起兵時,曾召喚興州(陝西省略陽縣)州長劉遂清,劉遂清猶豫很久,不肯響應,後來得到李從珂進入洛陽的消息,才把所有駐防三泉(陝西省寧強縣西北陽平關)、西縣(陝西省勉縣西)、金牛(陝西省寧強縣北)、桑林(陝西省略陽縣南)的邊防部隊,全部調回,率領他們回京,於是大散關(陝西省寶雞市西南)以南的所有城池,全被后蜀接收。
最初,一任帝王延鈞娶南漢帝(一任高祖)劉岩的女兒清遠公主(參考九一七年十二月),派宦官閩清(福建省閩清縣)人林延遇在番禺(興王府所在縣·廣東省廣州市)設置賓館,專門負責接待閩國(首都長樂府)使節。劉岩特別給他一座大院,俸給賞賜都非常優厚。劉岩好幾次向他詢問閩國的事情,林延遇都不回答,退出后對人說:「離開閩國就透露閩國的機密,離開越國(南漢帝國)就透露越國的機密,在人家宮廷任過職的,是不是可以這樣!」劉岩聽到,對他十分賞識,命他當宦官總管府秘書長(內常侍),使他負責督促考核宮內各部門工作。林延遇聽說王延鈞被殺,請求回國,劉岩不許,林延遇於是改穿素色衣服,面對他的國家方向,哭泣三天。
29、閩帝王延鈞把福州升格為長樂府。
七月二日,石敬瑭下詔宣稱:「范延光有一種陰謀,故意製造證據,誣害忠良,自今以後,凡是捕獲范延光的使節或間諜都有賞賜,並立即把使節間諜誅殺,但對於所攜帶的藏在蠟丸里的密函,一律焚毀,不必奏報。」尹暉打算投奔南吳,被人格殺。婁繼英逃到許州,投靠親家翁溫氏三兄弟。忠武(總部許州)司令官萇從簡,這時已提高警覺,嚴加戒備,溫延濬等不敢發動,又怕日久生變,遂打算誅殺婁繼英,用來自救,溫延沼從中阻止,於是一同投奔張從賓。婁繼英不久就得到溫氏兄弟幾乎出賣自己的消息,遂煽動張從賓逮捕溫氏三兄弟,一律斬首。
閏十一月九日,高行周、符彥卿還沒有到,楊光遠乘著這個空隙,砍下張敬達的頭,率各將領向契丹呈遞降書。契丹帝耶律德光對各將領一向久仰大名,於是一一慰勞,每人賞賜皮祅一件、氈帽一頂,嘲笑道:「你們真是一群惡棍,不用鹽巴、酪漿,居然吃下一萬匹戰馬!」楊光遠等大為慚愧。耶律德光嘉許張敬達的忠烈,命收葬他的屍首,焚香祭悼,對部屬跟後晉一些將領(包括楊光遠等降將)說:「你們當人家的臣屬,應該效法張敬達。」這時,晉安寨戰馬仍有五千匹、鎧甲武器仍有五萬件,契丹全部運回本國,而把後唐投降過來的將領士卒,全部移交給石敬瑭,勉勵他們道:「好好地侍奉你們的領袖。」騎兵總指揮官康思立憤恨過度,氣死(享年六十三歲)。
25、十二月一日,後唐政府才發布皇帝李嗣源死亡消息,宋王李從厚(本年二十歲)登基稱帝(三任閔帝)。
四月十四日,劉遂清到金殿朝見,李從珂打算追究他喪失國土的責任,把他定罪,但因他能夠自行回歸中央,所以特別赦免。劉遂清,是劉鄩的侄兒(劉鄩,參考九二一年五月)。
代州州長張朗率領他的部眾到京師朝見。
中央軍統帥楊光遠奏報說:「變軍博州(山東省聊城市)代理州長張暉獻出城池投降。」

六月十九日,又命西京(京兆府·陝西省西安市)留守長官李周當天雄地區特遣兵團副征剿司令(天雄軍四面行營副招討使)。
耶律德光經過新州(河北省涿鹿縣),命威塞戰區(總部設新州)司令官翟璋搜刮勞軍錢十萬串。
六月,王繼鵬免除他的軍權,改名王繼裕,命另一皇弟王繼鎔當皇家禁軍統帥(判六軍),刪除「衛」字。
七月十一日,李嗣源對駐防京師(首都河南府)的武裝部隊,依照他們的官階等級,分別頒發優厚的賞賜。然而這項無緣無故的賞賜,反而鼓勵士卒更加驕傲放縱。
最初,朔方戰區(總部設靈州〔寧夏靈武市〕)司令官張希崇,治理政事,很有威信,無論蠻夷或漢人,對他都十分敬愛,張希崇更推廣墾荒政策,節省糧食運輸的開支(張希崇事,參考九二八年閏八月)。鎮守朔方五年,請求調回內地,後唐帝李從珂命他當靜難戰區(總部設邡州〔陝西省彬縣〕)司令官。石敬瑭跟契丹關係正在密切,恐怕契丹乘勢強行奪取靈武,十二月九日,石敬瑭命張希崇再回任朔方司令官。
十一月九日,徐知誥封他的兒子徐景遂當吉王,徐景達當壽陽公。命徐景遂當最高監督長(侍中·使相)、東都(江都府·江蘇省揚州市)留守長官、江都特別市長(江都尹),率留守長官部文武百官,前往東都(江都府·江蘇省揚州市)。
29、南吳齊王徐知誥認為鎮南戰區(總部設洪州〔江西省南昌市〕)司令官、太尉(三公之一)、兼最高立法長李德誠以及德勝戰區(總部設廬州〔安徽省合肥市〕)司令官兼最高立法長周本,位高望重,因之計劃由二人率領大家擁護自己登基稱帝。周本說:「我蒙受先王(楊行密)的大恩,自從徐溫父子掌握權柄,我就一直痛恨不能解除楊家的危難!現在又教我做這種事,怎麼可以!」
15、七月六日,閩國皇城北宮失火,宮殿幾乎全被燒光。
1、春季,正月二日,日食。
當初,石敬瑭在河東,深受後唐政府猜忌,副立法長(中書侍郎)、二級實質宰相、主管中央財政三單位(判三司)的張延朗,不願河東有太多積蓄,規定所有稅收,除了依法令規章可以留在戰區自用之外,其他盡行收歸中央,所以石敬瑭對張延朗恨入骨髓。
二月十七日,後唐帝(二任明宗)李嗣源命孟知祥當東西川戰區(總部設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司令官,封蜀王。
七月十七日,石敬瑭又下詔說:「先前特准公私都可以自由鑄錢(參考去年〔九三八年〕十一月),可是民間所鑄的錢差不多都違法羼雜鉛錫,脆弱缺裂,既小又薄,應全面禁止,專由政府主管單位負責鑄造。」
五月二十三日,房知溫親自進京請求寬恕,李從珂對他特別優待禮遇,而房知溫進貢的物品也特別貴重。
奚族各部落恐懼契丹的野蠻暴虐,多數都叛離逃亡。耶律德光慰勞翟璋說:「我當想辦法物色一個接替你的將領,使你能回歸南方。」
十一月二十一日,李倣進宮朝見,林延皓等在內殿設下數百人埋伏,生擒李倣,立即斬首,把人頭懸挂宮門示眾。李倣的私人敢死隊一千餘人,手拿木棍進攻應天門,無法攻克,於是縱火焚燒啟聖門,奪下李倣的頭,逃奔吳越(首都杭州)。王繼鵬下詔宣布李倣謀殺先帝(一任王延鈞)及皇子王繼韜等罪狀,公告全國人民。命建王王繼嚴(王繼鵬老弟)暫任皇家禁衛軍統帥(權判六軍諸衛),命皇家禁衛軍統帥部執行官(六軍判官)永泰(福建省永泰縣)人葉翹當內宮事務總監(內宣徽使)、三級實質宰相(參政事)。
九月五日,范延光派營門官(牙將)攜帶奏章到大樑呈遞,等候處分。
六月二十五日,王繼鵬遷居長春宮。
後晉·天福二年 南平·天福二年 南吳·天祚三年 閩·通文二年 南唐·昇元元年 后蜀·明德四年 南楚·天福二年 遼·天顯一年 吳越·天福二年 會同元年 南漢·大有十年
19、契丹帝耶律德光告訴後晉帝石敬瑭說:「桑維翰對你忠心耿耿,應該教他當宰相。」
17、南楚王國(首都長沙府〔湖南省長沙市〕)國王(三任文昭王)馬希范(本年四十歲)的妻子、順賢夫人彭女士逝世(彭女士是彭玕的女兒,參考九〇九年七月)。彭女士面貌醜陋,但治家有法,馬希范對她心懷敬畏;彭女士死後,馬希范開始肆意追求美女,縱情聲樂,宴會飲酒,從夜晚直到天明,宮內宮外,毫無分別。有位商人的妻子十分艷麗,馬希范把她的丈夫殺掉,把她強行搶回,她發誓不受侮辱,上吊自殺。
11、後唐帝李嗣源十幾天沒有接見文武百官,洛陽(首都河南府所在縣)城裡人心惶惶,有的甚至暗中逃到深山荒村,或索性住到軍隊營房裡。
五月十七日,命張敬達兼太原地區戰地督導官(兼太原四面排陣使),命河陽司令官張彥琪當步騎兵總指揮官(馬步軍都指揮使),又命安國(總部邢州)司令官安審琦當騎兵總指揮官,保義(總部陝州)司令官相里金當步兵總指揮官(步軍都指揮使),右監門(衛軍第十四軍)上將軍武廷翰當開路司令(壕寨使)。
七月四日,石敬瑭命監督院(門下省)高級顧問官(左諫議大夫)薛融等負責收集審核。
正月十三日,命端明殿文學侍從官(端明殿學士)歸義(河北省容城縣東)人劉陶當副立法長(中書侍郎)、二級實質宰相(同平章事)。
楊光遠率軍出發,定州兵變,營門官(牙將)千乘(山東省廣饒縣)人方太把變軍消滅。
五月十四日,鎮海戰區(總部設潤州〔江蘇省鎮江市〕)司令官兼最高立法長(兼中書令·使相)梁王(懷王)徐知諤(徐溫第六子)逝世(本年三十五歲)。
38、十二月三日,後唐政府擢升易州(河北省易縣)州長安叔千當振武戰區司令官;又擢升齊州(山東省濟南市)警備區司令(防禦使)尹暉當彰國戰區(總部設應州〔山西省應縣〕)司令官(安叔千抵抗契丹有功,尹暉則鳳翔推戴有功)。安叔千,是沙陀人。
28、閩帝(二任康宗)王繼鵬賜洞真先生陳守元封號「天師」(天師之名,參考一九一年十月),對他非常信任倚重,甚至任免宰相、調換將領、審判刑罰、官員升降都跟他商議。陳守元接受賄賂,替人活動關說,王繼鵬沒有一件事不言聽計從,陳守元的門庭熱鬧得如同菜市場。
十二月十四日,後唐帝(三任閔帝)李從厚命天雄戰區左翼大營總管理官(左都押牙)宋令詢當磁州(河北省磁縣)州長。朱弘昭認為誅殺秦王李從榮、擁戴現任皇帝李從厚,都是自己的功勞,遂打算把持中央,而宋令詢在李從厚身旁的時間最久,深受李從厚信任,朱弘昭不希望李從厚身邊都是些老朋友或老部屬,所以外放宋令詢到磁州。李從厚不高興,但無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