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橫挑強鄰
九四二—九四七年
後晉本是一個賣國政權,石敬瑭當兒皇帝的唯一收穫,是滿門死於刀斧之下,只留下一個老妻和幼侄,仍被放逐龍沙。歷史教訓雖然如此明顯,仍然有趙延壽、楊光遠、杜重威之類,努力奪取那個位置。
後晉本可以不亡,卻亡于景延廣的橫挑強鄰,當時最不重要的事,莫過於應不應向遼國稱臣,景延廣卻急於解決這個最不需要急於解決的問題,政客們的功用就在這裏,他能用煽情的訴求蒙蔽心靈,以致全國人民都被他帶入血谷。歷史教訓也是如此明顯,可是到了十二世紀的宋王朝,仍然顢頇奮勇的先行動手,向金帝國打出耳光。
利欲熏心的人不接受歷史教訓,而接受歷史教訓的人,又被判定為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柏楊
一九九二·一〇·一五
十世紀 四〇年代(九四〇—九四九年)
石重貴跟李太后以下皇族,到封丘門(首都開封府北面西門)外迎接耶律德光,耶律德光推辭不見,從封丘門進入大樑(開封府所在城),居民震駭驚叫,四散逃走,耶律德光登上城樓,派翻譯官(通事)向大家宣布說:「我同樣也是人,你們不要害怕,不久我就使你們恢復生機,過太平日子,我根本無心南來,是你們漢人引導我到這裏!」走到明德門(皇城南門),下馬,向皇宮行禮,然後進宮。命他的帝國參謀總部副指揮官(樞密副使)劉密暫任開封特別市市長(權開封尹事)。傍晚時候,耶律德光又從皇宮出來,把中央御帳設於赤岡(河南省開封市東北)。
五月二十五日,杜重威再呈獻粟米十萬斛、飼草二十萬捆,但都放在恆州。
閏七月二十九日,遼帝耶律兀欲派騎兵到恆州,召喚前威勝司令官兼最高立法長馮道、帝國參謀總部指揮官(樞密使)李崧、國務院左最高執行長(左僕射)和凝等,前來木葉山參加前任帝(二任)耶律德光的葬禮。馮道等還沒有動身,正吃飯的時候,佛寺傳出鐘聲。漢人官兵暴動,搶奪守門遼軍的武器,反擊遼軍,格殺十幾個人,突入留守長官府。李榮先奪取軍械庫,召集漢人官兵跟街頭市民,把鎧甲刀槍發給他們,縱火焚燒長官府大門,跟遼軍作戰。李榮號召各將領同心合力,護聖左翼總指揮官(護聖左廂都指揮使)、恩州(廣東省恩平市)民兵司令(空頭官銜。此時恩州屬南漢)白再榮,懷疑成功的可能性,逃到另一個房間躲藏,變軍用刀刺破帳幕,抓住他的手臂拉出,白再榮不得已,只好跟大家一起行動。各將領相繼增援后,火勢蔓延,濃煙衝天,戰鼓聲及吶喊聲震動天地,耶律麻荅等大吃一驚,急行裝載家屬跟平常掠奪的金錢財寶,退到北城自保。可是漢人只在零星作戰,沒有統一指揮,貪婪狡獪的人乘機打家劫舍,懦弱膽小的人乘機逃走,或躲藏起來不敢出面。
9、最初,遼帝國(首都臨潢府〔內蒙古巴林左旗〕)皇帝耶律德光佔領貝州、博州,對居民的態度十分溫和,還給有些人一個官職爵位,發給他們官服印信。然而,在馬家口跟戚城一連串失敗后,惱羞成怒,對俘虜來的後晉平民,全部斬首;對俘虜來的後晉軍人,都用火燒死。因此激起漢人普遍憤怒,紛紛反抗。
23、南漢帝(三任中宗)劉弘熙誅殺當年幫凶劉思潮、林少強、林少良、何昌廷(參考九四三年三月)。因國務院左最高執行長(左僕射)王翻曾經跟一任帝劉岩討論過由劉弘昌繼承帝位(參考九四二年四月),於是貶王翻當英州(廣東省英德市)州長,走到中途,劉弘熙命他自殺。自此之後,內外官員都戰戰兢兢,不敢保證自己的安全。
32、遼帝耶律德光所經過的城鄉村鎮,全成一片廢墟,舉目荒涼,對蕃漢官員說:「把中原破壞成這個樣子,都是燕王(趙延壽)的罪行。」也回頭對張礪說:「你也出了不少力。」
三月二十七日,後晉軍退到白團衛村(河北省順平縣東南),埋設木柵,修築營壘。遼軍把他們重重包圍,派軍到營壘后切斷後晉大軍的糧食供應。當天夜晚,東北忽然颳起強風,房屋倒塌,樹木摧折,營內挖掘水井,好不容易挖到地下水面,即行崩塌,人馬乾渴難忍,士卒取出濕泥,用布包起,絞出水汁下肚。等到天亮,風更強烈。遼帝耶律德光坐在奚部落特製的巨型車——「大奚車」里,向他的部眾宣告說:「後晉軍隊就剩下這一小撮人,去給我全部生擒活捉,再南下奪取大樑(後晉首都開封府所在城)!」於是鐵甲騎兵(鐵鷂)把後晉軍營重重圍住,下馬拔除木柵鹿角,掃平地面,然後引導步騎兵主力殺入大營,揮舞刀劍等肉搏時用的短小武器,格殺後晉士卒,又順著風,縱火燒營,助長聲勢。後晉軍士卒被困在裏面,憤怒已達沸點,大聲號叫道:「總征剿司令(杜重威)為什麼不出戰?讓我們白白送死!」各將領也要求出戰,杜重威(杜威)說:「等風勢稍小一點,觀察情況,再作決定!」馬步總輔導官(馬步都監)李守貞說:「敵人人多,我們人少,風沙遮蔽之下,誰也不知道對方到底有多少人,拚死戰鬥,才有獲勝可能,這場暴風正為了救我們的性命才起,等一下風停沙住,我們會死得一人不剩。」遂即大喊道:「各路兵馬,一齊攻擊!」又對杜重威說:「大帥你好好守住大營,我率中軍決一死戰!」騎兵左翼總督戰司令(馬軍左廂都排陣使)張彥澤召集各將領聽取意見,大家異口同聲說:「敵人正站在上風,最好等到風勢迴轉,再出動迎戰。」張彥澤也認為正確。各將領退出后,騎兵右翼副督戰司令(馬軍右廂副排陣使)、太原人藥元福單獨留下,對張彥澤說:「我們部隊士卒饑渴交迫,已到極點,如果等到風停沙住,勢將全部被擄。敵人認為我們不能迎風作戰,我們就偏偏出其不意,發動攻擊,這是軍事上的奇計。」步騎兵左右翼總督戰官(馬步左右廂都排陣使)符彥卿說:「與其伸出雙手讓他們捆綁,為什麼不以身報國!」於是會同張彥澤、藥元福以及左翼總督戰官(左廂都排陣使)皇甫遇,率精銳騎兵,出壘寨西門攻擊(當時正刮東北風,出西門也是為了爭順風之勢),各將領繼續出動。遼軍稍稍後退數百步。符彥卿等對李守貞說:「我們是敵退我進、敵進我退,還是發動攻擊,一直向前,不勝不止,」李守貞說:「情勢如此,怎麼可以輕易撥轉馬頭?只有長驅直入,一往直前!」符彥卿等一勒馬韁,飛奔而去,各就攻擊位置,這時,風更強勁,拋沙走石,白晝如同黑夜,伸手不見五指。符彥卿等出動一萬余名騎兵,對遼軍瘋狂進攻,呼號聲震動天地,遼軍大敗逃走,陣營潰散,好像山崩。李守貞也命步兵全力拔除木柵鹿角出戰,步騎兵同時挺進,向北追殺二十余里。遼軍鐵甲騎兵(鐵鷂)既已下馬,倉皇間來不及跳上馬背,拋棄的戰馬及鎧甲武器,塞滿地面。散兵敗將逃到陽城東南水邊,稍稍喘一口氣,重整行列。後晉杜重威說:「敵人心膽破裂,不應給他們時間重整軍容。」派精銳騎兵攻擊,遼軍全部渡河退走。耶律德光乘坐「大奚車」逃奔十余里,後晉軍緊追不捨,耶律德光恐懼,拋棄「大奚車」,改騎駱駝向北逃去。後晉各將領要求繼續急行軍追擊,杜重威高聲對他們說:「遇到盜匪,僥倖保住性命,已夠慶幸了,難道還要拉住他們討回行李鋪蓋!」李守貞說:「兩天以來,人馬乾渴得要死,現在喝了個飽,雙腳都腫,難以追趕,不如全軍平安撤退!」於是退守定州。耶律德光逃回幽州(北京市),殘兵敗將稍微集合,因戰場失敗,對出征酋長各打數百刑棍,只趙延壽免受責罰。
林仁翰返抵建州(福建省建甌市),閩帝(五任)王延政對他的態度很是冷淡,賞賜也很輕微;林仁翰從來不提他的功勞(林仁翰斬四任帝朱文進,參考去年〔九四四年〕閏十二月)。
夏季,四月六日,立法院高級顧問官(右諫議大夫)鄭受益上疏說:「楊洪所以慘受屠宰酷刑,由於陛下去年把張式交給張彥澤,使他達到目的,快意一時,以致他膽大包天,肆意逞凶,毫無畏懼。無論看見的或聽見的,沒有一個人不咬牙痛恨,只有陛下毫不動心,連一句詢問責備的話都不肯出口。善惡不能分別,賞罰沒有準則。全國上下都認為陛下接受張彥澤呈獻的一百匹駿馬,所以放縱他為所欲為。我對陛下這種惡名感到惋惜。請對張彥澤作公正審判,以洗刷陛下的污點。」奏章呈上后,石敬瑭把它留在宮中。鄭受益,是鄭從讜的侄兒(鄭從讜,參考八七八年九月)。
23、南唐漳州將領林贊堯叛變,格殺總監軍官(監軍使)周承義及劍州州長陳誨。泉州州長留從效出軍驅逐林贊堯,派泉州初級將領(裨將)董思安暫代漳州州長。南唐帝李璟命董思安實任漳州州長,董思安因老爹名董章,「漳」「章」同音,所以推辭不肯接受。李璟特地把漳州改名南州,派董思安及留從效率州政府軍,聯合進攻據守福州的李仁達(李達)。
十二月二十五日,石重貴下令免除桑維翰中央官職,專任首都開封特別市市長(開封尹);另擢升趙瑩當最高立法長、擢升李崧當帝國參謀總部指揮官、暫任最高監督長(守侍中)。桑維翰遂聲稱腳部有病,很少進宮朝會,也拒絕接見朋友賓客。有人對馮玉說:「桑維翰是帝國元老,現在既然解除他的軍權,縱然不留在宰相位置上,也應該給他一個軍事重鎮,為什麼讓他當首都市長(尹),去管那些瑣碎事務?」馮玉說:「不給他一個軍事重鎮,是怕他叛變!」那人說:「一個手無寸鐵的知識分子,怎麼能叛變?」馮玉說:「縱然他自己不叛變,也怕他煽動別人叛變!」(桑維翰煽動石敬瑭叛變,參考九三六年五月。)
李昪曾經向道士王棲霞請教,問道:「用什麼方法才能使全國統一、天下太平?」王棲霞回答說:「領袖人物應該先治心、再治身,然後才能治家、治國。而今,陛下仍停留在飢餓則怒、溫飽則喜的階段,談什麼全國統一、天下太平!」宋皇后在簾幕後讚歎,認為是至理名言。李昪所有的饋贈賞賜,王棲霞都拒絕接受。王棲霞曾經替人火化呈遞上帝的奏章,李昪打算為他興築高台,作為火化奏章的祭壇,王棲霞推辭說:「國家財政正困難,哪有閑錢辦這件事?等到奏章引火不能燃燒時,再請陛下協助!」(道教徒認為在咒語之後,火化呈遞上帝的奏章,可直達上帝案頭。)
宋齊丘待陳覺一向優厚,李璟也覺得陳覺很有才幹,所以對他非常信任。其他像馮延巳、馮延魯、魏岑,雖然是齊王府舊日幕僚,但都攀附新進的陳覺,結合休寧(安徽省休寧縣)人查文徽,互相推薦吹噓,破壞政府法令規章,文武百官給他們一個綽號:五鬼。馮延魯自國務院教育部教育司副司長(禮部員外郎)升遷到立法院(中書省)當立法官(中書舍人),兼勤政殿文學侍從官(勤政殿學士)。江州道(首府設江州〔江西省九江市〕)行政長官(觀察使)杜昌業聽到消息,嘆息道:「政府所以能支配文武官員,文武官員所以願意接受政府支配,在於官職和爵位的運作。如果只要一句話說得合皇上的意,就一下子擢升到顯要的地位。那麼,以後有功的人,用什麼賞賜?」不久,李璟命魏岑跟查文徽同時出任帝國參謀總部副指揮官(樞密副使)。魏岑既然手握權柄,志滿氣盈,正巧陳覺的娘親逝世,辭職回家守喪,魏岑抓住這個機會,開始宣揚陳覺的惡行,竭力排斥。
正月五日,安重榮的頭顱送到鄴都(廣晉府·河北省大名縣),後晉帝(一任高祖)石敬瑭(本年五十一歲)命刷上油漆,裝到木匣里,送往遼國(首都臨潢府)。
l春季,正月,後晉帝國(首都開封府〔河南省開封市〕)皇帝(二任)石重貴(本年三十二歲),命趙在禮(武寧〔總部徐州〕司令官)回軍進駐澶州(河南省濮陽市),命馬全節(鄴都〔廣晉府〕留守長官)回軍進駐鄴都(廣晉府·河北省大名縣);派右神武(禁軍第六軍)統軍張彥澤進駐黎陽(河南省浚縣)。西京(河南府·河南省洛陽市)留守長官景延廣從滑州(河南省滑縣)率軍進駐胡梁渡(河南省滑縣東北古黃河渡口)防守。
九月五日,劉知遠在陽武谷(山西省原平市西北)把遼軍擊敗,殺七千人。
當初,蕭翰聽到後漢帝劉知遠南下消息,就打算放棄汴州撤回本土,但又恐怕中原一旦無主,將爆發大亂,可能使他無法從容不迫地脫身。這時,後唐二任帝李嗣源的幼子、許王李從益,跟庶母王淑妃(花見羞)住在洛陽。蕭翰派高謨翰前去迎接,假傳遼國皇帝的詔書:「命李從益主持南朝軍國事務,調蕭翰前往恆州。」王淑妃帶著李從益躲到徽陵(李嗣源墓·河南省洛陽市境)藏棺的地下室,蕭翰派騎兵搜捕,王淑妃不得已,才帶著李從益出來,被送到大樑,蕭翰封李從益當皇帝(史書記載不明,不知道是哪國哪朝的皇帝),然後率領各酋長叩頭朝見。任命國務院教育部長(禮部尚書)王松、副總監察官(御史中丞)趙遠當宰相,又任命前宮廷事務總監(宣徽使)鄄城(山東省鄄城縣)人翟光鄴當帝國參謀總部指揮官(樞密使),左金吾(衛軍第十一軍)大將軍王景崇當宮廷事務總監(宣徽使),又任命北來指揮官(北來指揮使)劉祚暫任皇家侍衛親軍總指揮官(權侍衛親軍都指揮使),充當京師(首都汴州)巡查官(在京巡檢)。王松,是王徽的兒子(王徽在唐王朝二十一任帝李儼時任職,參考八八二年十二月)。
18、閩帝王延羲派使節攜帶他自己親筆寫的詔書,連同金器九百件、錢幣一萬串、中央政府空白人事任命狀六百四十張,前往建州,請求富沙王王延政同意和解,王延政不肯接受。
建武戰區(總部設邕州〔廣西南寧市〕)司令官齊王劉弘弼,因為身居全國最大軍事重鎮,恐怕招來災禍,請求辭職回京(首都興王府);劉弘熙允許。
十一月六日,內殿侍從官(內殿直)韓訓呈獻攻城武器,劉知遠說:「守城仗恃的是萬眾一心,人心一旦瓦解,城池也就跟著瓦解,用它幹什麼?」
楊光遠率軍西上,打算跟遼軍會師。
十二月三十日夜晚,錢弘倧設宴招待文武百官,胡進思懷疑錢弘倧利用宴會對自己動手,遂跟他的同黨發動政變,率領親兵一百人,全副武裝,手拿武器,進宮闖到天策堂,晉見錢弘倧,說:「我這個老奴才沒有犯罪,為什麼對我暗算?」錢弘倧大聲呵斥,命胡進思退出,胡進思不退,錢弘倧左右侍從中拿有武器的都非常憤怒,但錢弘倧對突發事件驚恐過度,一時說不出話,急逃進義和院。胡進思下令關閉義和院大門,假傳錢弘倧的命令,布告中外,說:「我忽然中風,不能繼續主政,特把王位傳給三級實質宰相(同參相府事)錢弘俶。」胡進思率各將領前往錢弘俶的家宅,迎接錢弘俶,然後召見丞相元德昭。元德昭到后,站在簾幕外面,不肯行禮,說:「等候晉見親王。」胡進思急出來掀起簾幕,元德昭才下跪叩頭。
李璟下詔流放陳覺到蘄州(湖北省蘄春縣)、流放馮延魯到舒州(安徽省潛山縣)。皇家詔書撰寫官(知制誥)會稽(浙江省紹興市)人徐鉉、國史館編撰官(史館修撰)韓熙載上疏說:「陳覺、馮延魯罪大惡極,死有餘辜。可是宋齊丘、馮延巳為他們求情,陛下竟赦免他們一死。擅自發動戰爭如果不予定罪,則邊疆一定發生國際糾紛。敗軍辱國的人仍准他活在人世,則疆場之上,恐怕再沒有人肯為國犧牲。請陛下公開行刑,重振軍威。」李璟不接受,但仍把副立法長(中書侍郎)、二級實質宰相馮延巳免職,調他當太弟少保(太弟三少之三),把魏岑貶作太弟宮圖書館長(太子洗馬)。韓熙載不斷指控宋齊丘一黨一定會惹起大禍。宋齊丘則彈劾韓熙載酗酒猖狂,李璟貶韓熙載當和州(安徽省和縣)工務參謀官(司士參軍)。
又有一位名魏岑的人,也在齊王王府供職。御前監督官(給事中)常夢錫屢次上疏指控陳覺、馮延巳、魏岑等都是奸詐邪惡的小人,不應該派到太子宮任職。國務院司法部關卡稽查司司長(司門郎中)兼主管最高法院事務(判大理寺)蕭儼上疏檢舉陳覺等人奸險邪惡,敗壞政府。李昪也有所醒悟,但一時來不及把他們調差。就在這時候,李昪背上長出毒瘡,但嚴格保密,不讓外人知道,只暗中請御醫(太醫)治療,仍像往常一樣,主持早朝。
16、南唐帝(二任元宗)李璟遵照老爹李昪的意思,命天雄戰區(總部設廣晉府〔河北省大名縣〕)司令官(空頭官銜。此時廣晉府屬後晉)、兼最高立法長(兼中書令)、又兼首都金陵(江蘇省南京市)特別市市長(金陵尹)的燕王李景遂當全國各戰區道兵馬元帥(諸道兵馬元帥),改封齊王,住入東宮(太子宮);又命天平戰區(總部設鄆州〔山東省東平縣〕)司令官(空頭官銜。此時鄆州屬後晉)、暫任最高監督長(守侍中·使相)、東京(江都府·江蘇省揚州市)留守長官鄂王李景達出任副元帥,改封燕王。向中央及地方廣為宣布,承諾把皇帝寶座依照長幼的次序傳遞——兄終弟及;並封長子李弘冀當南昌王。李景遂、李景達堅決辭讓,李璟不準。李景遂自行向天發誓,絕不敢充當儲君,並把自己的別號改稱退身。
23、南楚王國(首都長沙府〔湖南省長沙市〕)國王(三任文昭王)馬希范(本年四十四歲)興築天策府,房舍樑柱都豪華絕倫,無論窗框門戶、欄杆扶梯都用黃金璧玉裝飾;僅塗抹牆壁的丹砂,就消耗數十萬斤。春夏地毯用細竹片編成,秋冬地毯用木棉織成。馬希范常跟他的子弟和部屬在裏面遊玩歡宴(後晉政府封馬希范當天策大將軍,參考九三九年五月七日)。
十一月二十五日,杜重威的兒子杜弘璉到大營晉見劉知遠。
二月二十一日,夜晚,梁暉派勇士翻牆入城,打開城門,迎接他的部眾進去,格殺駐防的遼軍數百人,遼軍將領突圍逃走。梁暉遂佔領城池,自稱候補司令官(留後),上疏劉知遠奏報奪城經過。

50、六月一日,後漢帝劉知遠抵達新安(河南省新安縣),西京(河南府·河南省洛陽市)留守長官府全體官員齊來迎接。
63、遼國中京留守長官耶律麻荅貪婪狡猾,凶暴殘忍,探聽民家藏有金銀財寶或美貌婦女的,一定搶奪到手。又到鄉村搜捕善良農民,指控他們是強盜匪徒,然後撕裂他們臉皮、挖出眼珠、砍斷手腕,有的更用火炭把他們烤死燒死,完全使用恐怖手段鎮壓。耶律麻荅走到哪裡,行刑工具也帶到哪裡,卧室和辦公室以及其他常去的地方,前後左右都懸挂著人的肝、膽、手、腳,他在中間飲食起居,一點感覺都沒有,跟平常一樣,依然談笑風生。出入都穿黃色衣服、坐皇家御轎,用只有皇帝才可以用的東西,有人提醒他,他說:「這種事只有漢人才大驚小怪,契丹人可不管這一套。」又因宰相員額不夠分配,於是以留守長官身份,用正式公文任命馮道主管弘文館、李崧主管國史館、和凝主管集賢館、劉昫主管宰相聯合辦公廳(中書)。行為的僭越和狂妄,已到這種地步。然而,遼國人犯法,他也照樣懲罰,不加寬容。所以社會秩序還勉強可以維持,市場不受騷擾。但他十分恐懼漢人逃亡,下令遼國守門官:「漢人只要有窺探城門的,立即砍頭呈獻。」
10、後晉帝石重貴命劉知遠率他所統御的部隊,東出土門(河北省鹿泉市西南),楔入恆州遼軍佔領區,發動攻擊。又命劉知遠前進到邢州跟杜重威(杜威·順國〔總部恆州〕司令官)、馬全節(義武〔總部定州〕司令官)會師。但劉知遠行軍到樂平(山西省昔陽縣),逗留不進。
三月十九日,石重貴為皇子、鎮寧戰區(總部設澶州〔河南省濮陽市〕)司令官石延煦迎娶趙在禮的女兒。趙在禮陪嫁高達十萬串錢,皇家費用更多出數倍。石延煦跟老弟石延寶,都是石敬瑭的孫兒,石重貴收養為自己的兒子。
四月七日,後晉帝石重貴命歸德戰區(總部設宋州〔河南省商丘市〕)司令官高行周、保義戰區(總部設陝州〔河南省三門峽市〕)司令官王周,一起留下來鎮守澶州。
遼國皇家文學侍從院院長(翰林承旨)、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張礪向耶律德光建議說:「而今遼國已奪取天下(廣義的天下指中國,狹義的天下指中原),文武高級官員應該用中國人充當,不應該用遼國人或陛下左右親信。假定處理不當,民心一定不服,雖然奪取到手,最後仍會失掉。」耶律德光不接受,率軍自邢(河北省邢台市)、相(河南省安陽市)二州南下,杜重威率領已交出武器的後晉北伐軍在後尾隨。耶律德光派彰德司令官張彥澤率騎兵兩千人,先行佔領大樑(後晉首都開封府所在城),安撫官民,並命翻譯官(通事)傅住兒當總輔導官(都監)。
14、秋季,七月十三日,後晉帝國皇帝石重貴下詔說:因年景飢荒,國家經費不夠開支,所以派出六十余位特使,分別前往各戰區道強行搜刮民間米、麥、雜糧。
八月一日,石重貴命河東戰區司令官劉知遠當北方軍團總指戰官(北面行營都統);命順國戰區司令官杜重威當總征剿司令(都招討使),統率十三位戰區司令官,對遼國嚴加戒備。
五月十六日,石敬瑭開始害病。
十二月十七日,天還沒有亮,張彥澤已抵達封丘門(開封府北面西門),砍破城門,殺進京師。李彥韜率僅有的禁軍五百人迎戰,當然無法阻止。張彥澤在明德門(皇宮南門)外設指揮部,全城驚恐騷動。石重貴在宮中放火,親自拿佩劍驅趕後宮小老婆群宮女等十餘人,打算投入火窟,但被皇家侍衛親軍將領薛超強行阻止。就在這時候,張彥澤自寬仁門(皇宮東門)傳進遼帝耶律德光寫給李太后(後唐晉國長公主)的安撫信件,並且徵召桑維翰、景延廣前往晉見,石重貴才教把火焰撲滅,把皇宮城門全部打開。石重貴獨自坐在御花園裡,跟皇后妃嬪聚在一起,相對哭泣,召見皇家文學侍從官(翰林學士)范質撰寫投降書,自稱:「孫兒、臣石重貴,因大禍臨頭,以致神志昏亂,皇家命運已盡,上天註定滅亡。而今跟太后(李女士)及妻子馮氏,率領石家全族,遷到荒郊野外,雙臂捆綁,等候定罪。派我的兒子、鎮寧(總部澶州)司令官石延煦、威信(總部曹州)司令官石延寶,呈遞國寶一顆、金印三枚,出城迎接。」李太后也上疏自稱「媳婦李氏」。
二月二十四日,張晏洪派使節奏報劉知遠。
十二月十三日,劉知遠返抵大樑。
二月二十三日,把程昭悅斬首,釋放已囚禁兩年之久的錢仁俊(參考九四五年十一月)。
49、六月一日,遼國宣武司令官蕭翰繼續向北撤退,抵達恆州,會同中京留守長官耶律麻荅,用騎兵包圍宰相張礪的住宅。張礪正患病在身,仍不得不出來見面,蕭翰斥責他的罪狀說:「你為什麼告訴先帝(二任耶律德光)說胡人不能當戰區司令官(節度使。參考九四六年十二月十二日)?我當我的宣武司令官,又是國舅,你在宰相聯合辦公廳(中書),怎麼竟敢下命令給我?先帝留我鎮守汴州,命我住進皇宮,你為什麼堅決反對!你又在先帝面前陷害我跟解里(耶律麻荅乳名),說解里喜愛掠奪財產,我喜愛掠奪女人!我定要殺你!」下令用鐵鏈鎖住張礪的手臂。張礪大聲反駁道:「這都是有關國家治亂的大事,我確說過這種話。要殺就殺,鎖什麼鎖?」耶律麻荅認為即令是再尊貴的官員,也不可以隨便殺人,竭力阻止,蕭翰才把張礪釋放。當天夜晚,張礪悲憤而死。
馬希萼從朗州回首都長沙奔喪,八月二十四日,馬希萼走到趺石(湖南省長沙市西北十五千米。趺,音fū〔夫〕)。劉彥蹈報告馬希廣,派侍衛總指揮官(侍從都指揮使)周廷誨等率艦隊逆水而上迎接。命武平隨行將士都脫下盔甲,才准入城。把馬希萼招待在碧湘宮下榻,改穿喪服,排入守靈行列,不准他進宮跟老弟馬希廣見面。三任王馬希范安葬后,馬希萼請求返朗州任所,周廷誨勸馬希廣乘機斬馬希萼,馬希廣說:「我怎麼忍心殺我老哥,寧願把潭(首都長沙府)、朗分成兩國,分別治理!」對馬希萼賞賜優厚,送回朗州。馬希崇常替馬希萼偵察馬希廣,馬希廣的一言一行全都報告馬希萼,自願做馬希萼的內應。
八月十九日,馮延魯在候官(福建省閩侯縣東南侯官城)擊敗楊崇保。
19、夏季,四月五日,後晉沿河巡查司令(緣河巡檢使)梁進,率領各州縣地方自衛隊士卒,再次收復德州。
自從李昪當南吳帝國的宰相,便禁止把良家子女賣作奴隸或婢女,規定凡是買奴僕婢女的,都要把契約專案呈報政府核准。現在,馮延巳跟他的老弟、國務院教育部教育司副司長(禮部員外郎)馮延魯都在元帥府供職,撰寫遺詔草稿時,加上「准許民間自由買賣兒女」,目的只是為了自己要買年輕美貌的女子當小老婆。蕭儼反駁道:「這一定是馮延巳等乾的醜事,絕不是先帝(李昪)死前的吩咐。從前,馮延魯當東都(江都府·江蘇省揚州市)留守長官府執行官(東都判官),曾經為這件事作過建議。先帝詢問我的意見,我回答說:『陛下當南吳宰相時,民間有出賣兒女的,還特別由宰相府拿錢,把可憐的兒女贖回,還給他們的父母,所以無論遠近都歸心陛下。而今登基稱帝,行為卻恰恰相反,使窮人的兒女供有錢人家驅使,怎麼可以?』先帝同意我的看法,要把馮延魯定罪。我認為馮延魯不過一個蠢漢,不值得責備。先帝就把馮延魯的奏章斜封起來,抹了三筆,帶回皇宮。我請陛下在宮中作一次檢查,那份奏章一定還在。」李璟命找出老爹所擱置的奏章,共有一千余件,都是斜封,而且用筆一抹,果然在裏面找到馮延魯的那份奏章。然而,因為遺詔已經頒布,竟不作修正。
25、南唐宋太后逝世,謚號元敬太后。
四月二十四日,命在鄴都恢復設置天雄戰區(廣晉府仍稱鄴都)。
三月八日,后蜀帝(二任)孟昶(孟仁贊)下詔孫漢韶前去鳳州特遣兵團報到。
五月七日,石重貴命皇家侍衛親軍步騎兵總糾察官、新任泰寧戰區司令官李守貞,率步騎兵兩萬人討伐據守青州的楊光遠,又分別派左右神武(禁軍第五、六軍)統軍、洛陽人潘環、張彥澤等駐軍澶州,防備遼國。
石重貴的小老婆楚國夫人丁女士,是石延煦的娘親,生得天姿國色。張彥澤派人指名索取,李太后稍微有點遲疑,沒有馬上交出,張彥澤就破口大罵,立刻把她搶走。
28、後晉北伐軍統帥杜重威,雖然是尊貴的皇親,又是帝國的上將,但生性懦弱畏怯。所統率的部屬都是戰區司令官,這些高級將領每天忙著笑臉逢迎,飲酒取樂,很少討論軍事行動。(對馬海峽戰役之前,俄國波羅的海艦隊東調,萬里長征,經大西洋、印度洋、南海、東海,漫長的航程中,總司令在旗艦上只發令維持隊形,卻從沒有召集各艦長舉行過軍事會議。恃寵顢頇,是敗事之母,中外華洋皆然。)
景延廣輔佐兩任皇帝(石敬瑭、石重貴),掌握全國軍權,可以說是後晉帝國的元勛功臣,然而他完全不了解治國的方法,更沒有治國的遠見。面對強敵,只會口出狂言,終於國亡家破,千州萬縣,成為廢墟,正如《書經》所說:「口舌引起羞辱!」豈非就指的是他。
九四七年(丁未)
59、秋季,七月十一日,後漢帝劉知遠命馬希廣當天策上將軍、武安戰區(總部設長沙府〔湖南省長沙市〕)司令官、江南各戰區道總指戰官(江南諸道都統),兼最高立法長(兼中書令·使相),封楚王(南楚王。四任)。
石重貴打算御駕親征,李彥韜勸阻,才算作罷,這時,符彥卿雖任職北伐軍大營(騎兵左冀總指揮官),但石重貴卻把他留下來,命他駐防荊州口(今地不詳)。
左驍衛(衛軍第五軍)大將軍王守恩,跟張從恩是兒女姻家,這時住在上黨(潞州州政府所在縣),張從恩命戰區副司令官(副使)趙行遷代理候補司令官(知留後),命王守恩暫任巡查司令(權巡檢使),會合高防,共同輔佐趙行遷,遂動身啟程。王守恩,是王建立的兒子(王建立受後唐二任帝李嗣源寵任,參考九二八年二月)。
安重榮的私人財產跟恆州的糧食以及金庫,全被杜重威吞沒。石敬瑭雖然知道實情,卻不聞不問。杜重威又上疏任命軍械供應部副部長(衛尉少卿)范陽(河北省涿州市)人王瑜當副司令官(副使)。王瑜向民間徵收沉重的捐稅,恆州人苦不堪言。

7、三月九日,後晉順國戰區(總部設恆州〔河北省正定縣〕)司令官杜重威(杜威)等各路兵馬在定州(河北省定州市)集結,後晉帝石重貴命貼身隨從(供奉官)蕭處鈞暫代祁州州長。
十一月二十九日,劉知遠調忠武司令官史弘肇當歸德司令官兼皇家侍衛親軍步騎兵總指揮官(兼侍衛馬步都指揮使);調義成司令官劉信當忠武司令官兼皇家侍衛親軍步騎兵副總指揮官(兼侍衛馬步副都指揮使);調慕容彥超當天平司令官(廣晉府、鄆州航空距離一百二十千米,稍遠一點)。三人同時都遙兼二級宰相。
十一月二十六日,錢弘佐再誅殺內營禁軍司令(內牙上統軍使)、明州(浙江省寧波市)州長闞璠(闞,音kàn〔看〕)。
趙遠因「遠」字犯劉知遠的諱,改名趙上交(參考九三三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6、南唐泉州總指揮官(都指揮使)留從效告訴州長王繼勛說:「李弘通的兵力強大,士卒們認為你賞罰不公,不肯作戰,你應該離開州長這個位置,回去閉門思過!」於是罷黜王繼勛,送回他的家宅。由留從效接替主持州政府軍政,出軍迎戰,大破李弘通軍。上疏南唐帝(二任元宗)李璟報告事情經過,李璟乃命留從效當泉州州長,調王繼勛返回金陵(江蘇省南京市),另派軍增援泉州。又調漳州(福建省漳州市)州長王繼成當和州(安徽省和縣)州長,調汀州(福建省長汀縣)州長許文稹當蘄州州長。
留從效率軍返回泉州,告訴南唐駐軍將領說:「泉州跟福州世世都是仇敵,南方是嶺南(南嶺以南·南漢帝國),濱海乃煙瘴蠻荒地帶,地勢險要,土壤貧瘠。連年以來,又不斷出兵作戰,耕田紡織,全都停頓,政府冬季徵收,夏季聚斂,也僅只能照顧自己,怎麼敢勞動大軍長期駐防!」擺設宴席,給他們送行,駐軍將領不得已,率軍返國。南唐帝(二任元宗)李璟(徐景通)束手無策,只好加授留從效中央官銜:攝理太傅(檢校太傅·三師之二)。
濮州(山東省鄄城縣)州長慕容彥超,被控違法向人民徵收賦稅以及擅自用政府儲存的糧食五百斛製造酒麴,賣給居民釀酒,然後再徵收酒稅。宮廷事務北院總監(宣徽北院使)李彥韜跟慕容彥超一向不和睦,於是檢舉這件事,依法應判死刑,李彥韜催促馮玉立即執行。劉知遠上疏援救,宰相李崧也說:「慕容彥超犯的這些罪,全國所有的戰區司令官每人都有。如果用法律制裁,恐怕人人恐慌!」
孫方簡經常進入遼境剽掠,格殺搶劫,收穫豐富。可是,不久,孫方簡等不斷向中央提出要求,中央只有一點小事不能使他滿意,他就全寨歸降遼國,當遼軍的嚮導,南下掠奪。當時,河北(黃河以北)發生大飢荒,人民餓死的往往以萬為單位計算。兗(山東省兗州市)、鄆(山東省東平縣)、滄(河北省滄州市東南)、貝(河北省清河縣)等州之間,變民盜匪,風起雲湧,政府完全失去控制。
42、五月七日,後漢帝劉知遠擢升絳州(山西省新絳縣)警備區司令(防禦使)王晏當建雄戰區司令官。
十二月十五日,後晉帝石重貴命朱文進遙兼二級宰相(同平章事·使相),封閩國王。
最初,石重貴病還沒有疫愈時(參考本年正月二十三日),遇到正月一日元旦大典,帝國參謀總部指揮官(樞密使)、最高立法長(中書令)桑維翰派女僕進宮向李太后(後唐晉國長公主)請安,順口問道:「皇弟(石重睿)最近讀書沒有?」石重貴聽到報告,告訴馮玉,馮玉乘勢陷害,指出桑維翰有罷黜石重貴、擁立石重睿的企圖,石重貴大起疑心(石重睿原是皇位繼承人,參考九四二年五月)。而李守貞也一向憎恨桑維翰。於是,馮玉、李彥韜跟李守貞聯合設計,認為最高立法長(中書令)、代理首都開封特別市市長(行開封尹)趙瑩性情溫和,容易控制,於是共同向石重貴推薦趙瑩接替桑維翰。
杜重威看到自己轄區日益敗壞殘破,民眾對他怨恨入骨,又畏懼遼國的強大,不知道什麼時候大軍會再突然出現,於是不斷上疏給石重貴,請求朝見,石重貴不允許。杜重威索性放棄職守,強回京師,中央政府文武百官聽到消息,大為驚惶恐懼。桑維翰奏報石重貴說:「杜重威堅決反抗中央命令,擅自離開邊陲重鎮,平常他總是仗恃元勛,認為中央應對他事事姑息包容,等到戰爭爆發,他卻沒有守土抗敵的決心。陛下應該趁著這個機會,解除他所有職務,廢作平民,才能免除後患。」石重貴大不高興。桑維翰只好讓步,說:「陛下如果不忍把他罷黜,那麼,不妨就在京師附近,找一個小一點的戰區給他,不要把重要的軍事據點給他。」石重貴說:「杜重威是我最親愛的姑父,絕對不會背叛,只是我姑媽宋國長公主想跟他見一面罷了,你不要懷疑。」桑維翰自此不敢再討論國家大事,聲稱腳病,請求辭職。
胡進思假傳錢弘倧的命令,代表皇帝(恐怕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代表哪個皇帝)發布人事命令,加授錢弘俶當鎮海、鎮東兩戰區司令官兼最高監督長(兼侍中·使相)。錢弘俶說:「你如果允許保全我老哥(錢弘倧)的性命,我才敢繼位。不然的話,我寧願退出,決不阻擋賢才上進之路。」胡進思允許。錢弘俶(本年十九歲)才升座辦公。

五月二十一日,耶律兀欲自真定(恆州州政府所在縣)出發。
五月二十四日,李從朗獻出城池,投降。劉知遠派親信將領分別守護各個城門,嚴禁士卒進城,命初級將領(偏將)薛瓊當警備區司令(防禦使)。
二月十一日,石重貴從鄴都(廣晉府·河北省大名縣)出發南返。
18、八月九日,南唐帝李璟封老弟李景逷當保寧王。李璟的娘親宋太后,十分怨恨種夫人(企圖為兒子李景逷奪嫡,參考本年二月),打算謀害李景逷,李璟對這位老弟竭力保全。
文武百官晉見王淑妃,王淑妃哭泣道:「我們母子孤單卑弱到這種地步,卻被各位擁護到高位,是存心陷害我們全家!」蕭翰留幽州野戰軍一千人,駐守汴州各個城門,並充當李從益的衛士。
四月十二日,石重貴回到大樑(首都開封府所在城)。
朔方戰區(總部設靈州〔寧夏靈武市〕)司令官馮暉上疏強調年紀並沒有太老(本年五十一歲),仍可在戰場為國效力,對詔書上沒有提到他的姓名表示遺憾。桑維翰命內宮文學侍從官員(禁直學士)撰寫詔書回答說:「並不是詔書把你遺忘,實因朔方是軍事重鎮,只有你才能鎮壓,最近曾考慮把你調到內地,但接替你的人也需要一位奇才!」馮暉接到詔書,大喜。
遼軍繼續向後撤退,部眾驚擾,互相呼喊道:「後晉大軍全到!」當時,遼帝(二任太宗)耶律德光(本年四十四歲)駐紮邯鄲(河北省邯鄲市),得到撤退消息,立刻向北逃走,當天(正月十五日)夜晚,不敢紮營住宿,第二天就逃到鼓城(河北省晉州市)。當天夜晚,張從恩等高級將領舉行軍事會議,說:「遼國動員全部兵力投入戰場,我們軍隊數量太少,城裡糧食支持不了十天,萬一有姦細把我們的弱點報告敵人,敵人出動大軍包圍,我們可就死定,不如率軍西去黎陽倉(河南省浚縣),南靠黃河,嚴陣以待,萬無一失。」討論還沒有結果,張從恩已率他的部隊先行開拔,其他戰區特遣兵團跟著撤退,霎時間大軍崩潰,邢州撤退時的狼狽慘狀(參考去年閏十二月)再次演出。
內營禁軍司令(內牙統軍使)胡進思仗恃他迎立錢弘倧的功勞,干涉政府行政,錢弘倧心懷厭惡,打算命胡進思當一個州長,胡進思不肯接受。胡進思有什麼意見或建議,錢弘倧好幾次都當面駁斥。胡進思回家,擺設前任王錢弘佐的靈位,披散頭髮慟哭。民間有人殺牛,官吏審問追查誰買他私宰的牛肉,濫肆逮捕的結果,把他們承認購買牛肉的數量加在一起,竟多達將近一千斤。錢弘倧問胡進思道:「最大的牛,有多少斤?」胡進思回答說:「不過三百斤。」錢弘倧說:「那麼,官吏在那裡誣陷良民。」下令定那個官吏的罪。胡進思讚揚錢弘倧英明,錢弘倧說:「你怎麼知道?」胡進思結結巴巴說:「我從軍之前,曾當過屠夫。」但胡進思認為錢弘倧一向知道他出身卑微,卻故意問他,當面羞辱,所以越發痛恨憤怒。胡進思曾建議命李仁達返回福州(參考去年〔九四六年〕七月),等到李仁達叛變,錢弘倧責備他,胡進思更加驚恐。
正月三日,張彥澤、傅住兒被押解到京師北城斬首,耶律德光命高勛監刑。張彥澤從前所誅殺的官員們的子孫,都身披重孝,手扶絰杖,在刑場哭號,向他百般辱罵,用絰杖把他打倒在地。高勛命砍斷雙腕,脫下手銬,剜出他的心臟,用來祭祀亡魂,街市小民爭著敲破他的頭骨,掏出腦髓,一塊一塊割下他身上的肉吞吃。
2、閩帝國(首都長樂府〔福建省福州市〕)皇帝(三任景宗)王延羲(王曦)封李女士當皇后,李女士是宰相李真的女兒,性情剛愎,又喜愛飲酒,王延羲對她十分寵愛敬畏。
石重貴命天平戰區司令官張從恩暫代東京留守長官。
8、後晉所屬天平戰區(總部設鄆州〔山東省東平縣〕)副司令官(副使)、代理鄆州(山東省東平縣)州長顏珩(音kàn〔看〕)派行政執行官(觀察判官)竇儀到京師奏報說:「博州(山東省聊城市)州長周儒獻出城池,向遼軍投降,又跟楊光遠互派使節來往,引導遼軍從馬家口(山東省茌平縣東南)渡黃河南下,俘虜左武衛(衛軍第三軍)將軍蔡行遇(派左領軍衛〔衛軍第七軍〕將軍蔡行遇駐防鄆州,參考去年〔九四三年〕十二月)。」竇儀警告景延廣說:「遼軍如果東渡黃河,跟楊光遠結合,河南(黃河以南)就陷於危險。」景延廣同意。竇儀,是薊州(天津市薊縣)人。
9、夏季,四月一日,日食。
三月二十三日,後晉大軍繼續向南撤退,遼軍在後尾追。後晉大軍撤退到陽城(河北省順平縣東南二十千米)。
楊光遠之叩頭哀號鏡頭,可列入吉尼斯紀錄。賣國賊狼狽下場時,求告主子的醜態躍然紙上!古今中外,全都一樣。既可恥,又可悲。

十一月,留從效等各自集結軍中的朋友黨羽,到留從效家裡飲酒,留從效捏造一個假情報,宣稱:「富沙王已掃平福州,有秘密詔書要我們討伐黃紹頗(泉州州長)。我觀察各位容貌,都不是長期貧賤的人。聽我的話,榮華富貴就在眼前;不然,大禍臨頭。」大家歡呼跳躍,手拿木棍,翻牆進去,生擒黃紹頗,斬首。留從效攜帶州印,前往王繼勛家,請求王繼勛主持州政府大計。留從效則自稱平賊聯軍司令(平賊統軍使),把黃紹頗的頭裝到木匣里,派副作戰司令(副兵馬使)臨淮(江蘇省盱眙縣淮河北岸)人陳洪進送往建州(殷首都·福建省建甌市)。陳洪進北上,走到尤溪,閩軍數千人擋住去路,陳洪進向他們呼喊道:「正義之師已經誅殺朱文進,我日夜趕路,前往建州迎接繼位的君王,你們這些傢伙呆在這裏幹什麼?」舉起黃紹頗的頭教他們看,閩軍遂一鬨而散,幾位將領則跟著陳洪進,一塊前往建州。殷帝王延政任命王繼勛當最高監督長(侍中·使相)兼泉州州長,並任命留從效、王忠順、董思安、朱洪進都當總指揮官(都指揮使)。漳州將領程謨得到消息,也誅殺州長程文緯,擁護王繼成暫時主持州政府。王繼勛、王繼成都是王延政的侄兒。朱文進屠滅王姓家族時,二人因血統疏遠,得以免死(王繼勛,是王延美的兒子〔王延美,參考九二二年四月〕;王繼成世系不詳)。
秋季,七月一日,石重貴下詔大赦,改年號開運(之前是天福九年,之後是開運元年)。
十一月二十七日,杜重威大開城門出降,城裡居民已餓死十分之七八,勉強仍活著的人,也肉皮包骨,瘦得不成人形。張璉事先得到劉知遠的保證,劉知遠下詔把他們送回鄉里。但是等他們出來投降,劉知遠又下詔誅殺張璉等將領及中級軍官好幾十人,而釋放士卒北歸,這批幽州親兵將要出魏州地界時,大肆剽掠才去。
劉知遠派鄭州警備區司令(防禦使)郭從義,先往大樑清掃宮殿,密令誅殺王淑妃跟李從益。王淑妃臨死時,哭泣道:「我兒被遼國強逼,有什麼罪?為什麼不留他一條命,每年寒食(九月九日)時,盛一碗麥飯,祭祀他爹(後唐二任帝李嗣源)的陵墓!」(李從益死時十七歲。唐王朝末年,平民才用麥飯祭墓,王淑妃自居平民,心情至哀。)聽到的人,都悲傷淚下。
把壽王李景遂改封燕王,宣城王李景達改封鄂王。
13、秋季,七月十日,後晉太皇太后劉女士逝世。
中國人,你為什麼這麼卑賤?你為什麼不發怒?
30、南楚王國湘陰(湖南省湘陰縣)隱士戴偃,所寫的詩,很多諷刺當時政治社會現象,南楚王(三任文昭王)馬希范把他逮捕囚禁。天策府副總帶兵官(天策副都軍使)丁思瑾上疏苦苦規勸,馬希范大怒,免除丁思瑾所有官爵。
51、吳越王國國王(三任忠獻王)錢弘佐逝世(本年十九歲)。遺令命丞相錢弘倧當鎮海(總部杭州)、鎮東(總部越州)二戰區司令官,兼最高監督長(兼侍中·使相)。
79、十二月二十九日,吳越駐防福州的將領鮑脩讓,用驛馬車把李仁達的頭送到錢唐。吳越王(四任忠遜王)錢弘倧命丞相、山陰(浙江省紹興市)人吳程代理威武司令官。
九四二年(壬寅)
五月二十八日,劉知遠抵達石壕(以杜甫《石壕吏》一詩聞名·三門峽市東硤石鎮),汴州已有人前來迎駕。
正月二十七日,後晉政府命河陽戰區(總部設孟州〔河南省孟州市〕)司令官王周當彰義戰區(總部設涇州〔甘肅省涇川縣〕)司令官,接替張彥澤的職務。
二月二日,石重貴派皇家侍衛親軍騎兵總指揮官(侍衛馬軍都指揮使)兼義成戰區(總部設滑州〔河南省滑縣〕)司令官李守貞、神武(衛軍第五、六軍)統軍皇甫遇、陳州(河南省准陽縣)警備區司令(防禦使)梁漢璋、懷州(河南省沁陽市)州長薛懷讓,率軍一萬人,沿著黃河水陸並進,向東出發。李守貞,是河陽人。梁漢璋,是應州(山西省應縣)人。薛懷讓,是太原人。
二月八日,石重貴抵達澶州。
但不久聽到後漢帝劉知遠已進入大樑消息,遂不敢進軍。
1、春季,正月一日,去年(九四六年)覆亡了的後晉帝國文武百官,一齊集合在開封(河南省開封市)城北,向亡國之君石重貴遙遙辭行,從此君臣永別。然後脫下祝賀元旦的官服,改穿素色衣裳以及戴素色紗帽,迎接遼帝國(首都臨潢府〔內蒙古巴林左旗〕)皇帝(二任太宗)耶律德光(本年四十六歲),大家在道路兩旁紛紛跪下,前額碰地,趴在那裡,等候定罪。耶律德光頭戴貂皮帽,身穿貂皮袍,內裹輕便鐵甲,在一個高岡上勒住馬韁,命後晉文武百官起身,改穿常服,說了幾句安慰的話,這時,左衛(衛軍第一軍)上將軍安叔千獨自出列,用契丹話大聲稟報,耶律德光說:「你可就是那個『沒字碑』?你從前鎮守邢州(河北省邢台市)的時候,曾經向我投誠,呈遞過很多奏章,我沒有忘記。」(安叔千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但不識字,人格卑賤,時人給他一個綽號:「沒字碑。」)安叔千大喜,叩頭歡呼,一蹦一跳退出。
14、後晉新任朔方司令官馮暉上任,率軍渡過旱海(沙漠地帶),抵達輝德(寧夏靈武市東南),糧食已經吃完,党項部落酋長拓跋彥超大軍數萬人,分成三個梯隊,扼守險要道路,控制水源,嚴陣以待,馮暉軍中士卒大為恐懼。馮暉送很多貴重禮物給拓跋彥超,請求和好,拓跋彥超接受,可是從早晨拖到中午,使節來往三四趟,党項部落仍不撤退。藥元福警告馮暉說:「蠻虜知道我們既飢又渴,所以假裝和解,實際上是把我們困住,如果拖到夜晚,我們就全成了俘虜。現在,蠻虜部眾固然很多,但精銳卻少,都靠著西山列陣。其他那些步兵不會有什麼威脅。請你下令緊急備戰,嚴陣以待,我率騎兵先行攻擊西山蠻虜精銳,如果稍有勝利,立刻舉起黃旗,你就全軍增援殺入,一定把他們擊破。」乃率騎兵出發,用短兵器肉搏苦鬥。拓跋彥超稍微後退,藥元福馬上舉起黃旗,馮暉率主力衝鋒,拓跋彥超大敗。第二天,馮暉進入靈州。
六月十五日,石重貴尊劉太後為太皇太后,尊李皇后(石敬瑭正妻)為皇太后。
17、後晉中央軍將領高行周包圍襄州(湖北省襄樊市)將近一年(安從進〔山南東道司令官〕叛,高行周討伐,參考去年〔九四一年〕十一月),不能攻克,而城裡糧食已經吃完。奉國軍總糾察官(奉國軍都虞候)曲周(河北省曲周縣東北)人王清向高行周建議說:「城裡盜匪已臨危亡關頭,我們的軍心士氣卻疲倦衰弱,人民的財力體力更都枯竭,不早早施加壓力,還等待什麼?」遂跟奉國軍總指揮官(奉國都指揮使)元城(鄴都廣晉府所在縣·河北省大名縣)人劉詞率軍先行攀登城牆。
二月一日,石重貴命前保義戰區司令官石贇防守麻家口(河南省范縣南),命前威勝戰區(總部設鄧州〔河南省鄧州市〕)司令官何重建據守楊劉鎮(山東省東阿縣東北楊柳鄉),護聖總指揮官(護聖都指揮使)白再榮據守馬家口,西京(河南府·河南省洛陽市)留守長官安彥威據守河陽(河南省孟州市)。沒有多久,周儒引導遼軍大將耶律麻荅從馬家口東渡黃河,在東岸構築陣地,進攻鄆州北方黃河南岸渡口,接應楊光遠。耶律麻荅,是遼帝耶律德光的堂弟。
62、後漢杜重威因為曾投降遼軍,背叛過祖國,心裏一直猜疑畏懼,所以請求調職,不過是一種表態。中央命令忽然頒發,杜重威立刻拒絕接受,派他的兒子杜弘璲前去恆州晉見耶律麻荅充當人質,請求援救。當時,趙延壽的幽州親兵兩千人仍駐恆州,指揮官(指揮使)張璉是他們的統領,杜重威請求派他們協防,耶律麻荅另派將領楊袞率遼軍一千五百人,連同幽州親兵,一同增援。
27、后蜀(首都成都府)北征軍統帥孫漢韶,率軍兩萬人,進攻鳳州,駐紮固鎮(甘肅省徽縣),派出一部分軍隊扼守散關(陝西省寶雞市西南),斷絕遼國援軍來路。
22、遼國再設下陷阱,命瀛州(河北省河間市)州長劉延祚寫信給後晉樂壽(河北省獻縣)監軍官(監軍使)王巒,表示願獻出城池歸降,並且說:「城裡駐防的遼軍不滿一千人,請中央出動輕裝備騎兵奇襲,自己願作內應。今年秋季之後,雨水特多,自瓦橋關(河北省雄縣)以北,到處積水,無邊無際,遼帝(二任耶律德光)已先行回國,即令聽到關南(瓦橋關以南)發生變化,距離既遠,也遠水難救近火。」王巒跟天雄戰區司令官兼最高立法長(兼中書令·使相)杜重威屢次上疏請求利用這次機會,收復瀛(河北省河間市)、莫(河北省任丘市北鄚州鎮)二州。深州(河北省深州市)州長慕容遷更呈獻《瀛莫圖》。宰相馮玉、李崧都深信不疑,計劃動員大軍北上,迎接趙延壽(劉延壽)、劉延祚起義來歸。

看見景延廣的名字,就看見一個帝國的滅亡和一個統治家族被押解到酷寒的冰天雪地,永遠從地球上消失的場景;也聽見華北大平原上萬馬奔騰、排山倒海的兩國大軍,短兵衝鋒,浴血肉搏,震動大地的殺聲號聲;千載以下,伏案執筆,覺得壯士仍在吶喊,老弱仍在哭泣!冤有頭、債有主,一切災難來自景延廣,他大言不慚地橫挑強鄰,只不過為了他個人的政治野心。
四月十九日,石重貴返抵大樑。
3、二月一日,後晉帝石重貴抵達滑州(河南省滑縣)。
1、春季,正月,南唐帝國(首都金陵府〔江蘇省南京市〕)皇帝(二任元宗)李璟(徐景通,本年三十一歲)任命宋齊丘當太傅(三師之二)兼最高立法長(兼中書令),但是只到金鑾寶殿參加朝會,並沒有實權。李璟又命昭武戰區(總部設撫州〔江西省臨川市〕)司令官(節度使)李建勛當國務院右最高執行長(右僕射)兼副監督長(兼門下侍郎),跟副立法長(中書侍郎)馮延巳同時兼二級實質宰相(同平章事)。李建勛有豐富的行政經驗,但性情懦弱怕事,很少決斷。馮延巳擅長寫作,卻狡猾諂媚,喜歡高談闊論,到處交朋結黨。(胡三省注:「李建勛只因在官場太久,才會有豐富的行政九_九_藏_書經驗;至於懦弱怕事,優柔寡斷,也正因為在官場太久,才學會巧于避禍。像馮延巳所作所為,正是年輕人的常態,說話多而做事少,廣結黨羽,滿足私慾。這兩種人,都不適宜居宰相高位。」)國務院工程部河川司司長(水部郎中)高越上疏檢舉馮延巳兄弟的罪行,李璟大怒,把高越貶作蘄州(湖北省蘄春縣)工務官(司士)。
71、當初,後漢帝劉知遠跟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竇貞固,都在後晉一任帝石敬瑭手下做事,互相敬重。觀在,劉知遠稱帝,打算命竇貞固當宰相,問蘇逢吉道;「除了竇貞固,下一個人選應該是誰?」蘇逢吉跟皇家文學侍從官(翰林學士)李濤感情最好,遂乘勢推薦,說:「從前,李濤普經要求誅殺張彥澤(參考九四二年四月),陛下在太原時,很是敬佩,他可當宰相。」
有人建議劉知遠主動出軍攻擊。劉知遠說:「軍事行動,有緩有急,應該隨時變化。現在遼國剛降服晉國十萬大軍,以強勢的力量控制京師,在發生其他變化之前,豈可以輕舉妄動?觀察他們的行為,只在搜刮晉國的財富,一旦到再沒有什麼可搜刮的時候,勢必北返。何況天已入春,冰雪開始消融,絕不可能繼續停留。最好是等他們撤退,然後出軍討伐,才能萬無一失。」
八月,中央軍攻陷襄州。變軍首領安從進全族自行縱火燒死。
正月十二日,石重貴從東京出發北上。
55、遼國述律太后聽到孫兒耶律兀欲沒有她的允許,就自行登基稱帝,勃然大怒,出動軍隊,拒絕他回國。耶律兀欲用偉王耶律宛當前鋒官,在石橋(內蒙古巴林右旗南)跟祖母的軍隊遭遇。
七月十三日,劉知遠下詔:調杜重威當歸德司令官,調高行周當天雄司令官,調李守貞當護國司令官兼最高立法長,調趙匡贊當晉昌(總部京兆府)司令官。
四月十二日,劉知遠命黃河巡查司令(緣河巡檢使)閻萬進當嵐州(山西省嵐縣)州長,遙兼振武(總部朔州)司令官(空頭官銜),以及兼嵐(山西省嵐縣)、憲(山西省婁煩縣)二州義勇軍軍政總監官(兼嵐憲二州義軍都制置使)。劉知遠得到遼帝耶律德光北返消息,打算接收黃河以南地區,所以派史弘肇當前鋒,又派鄭謙、閻萬進向北推進,牽制遼軍行動。閻萬進,是太原人。
五月二十五日,李昪命宋齊丘當鎮南戰區(總部設洪州)司令官。
23、有人提醒後晉帝石重貴說:「陛下如果準備抵抗北方蠻夷(遼國),安定天下,非用桑維翰不可。」
五月,殷國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二級實質宰相潘承祐上疏,就十項大事提出警告,他說:「兄弟之間互相攻戰,傷天害理,此其一。政府對國民搜刮慘苛,徵調民夫差役,毫無節制,此其二。強迫國民當兵,暴露荒野,愁怨交集,此其三。楊思恭(楊剝皮)掠奪人民的衣服糧食,使民憤指向皇上,文武百官沒有人敢說一句話,此其四。國土狹小,卻大量設置州縣,增加官員數目,使人民更加窮困,此其五。現在,更搶修道路,運送軍糧,將要攻擊汀州(福建省長汀縣),卻不考慮南唐、吳越(首都杭州)乘虛奇襲,此其六。搜刮富戶的錢財,錢多的給他官做,拖欠的受到懲罰,此其七。延平(福建省南平市)的幾個渡口,強征水果、魚蝦、蔬菜、稻米的捐稅,收入很少,製造的怨恨卻大,此其八。跟南唐、吳越接壤相鄰,陛下登基以來,從不曾派出一個使節,此其九。宮殿樓台,豪華奢侈,將浪費罄盡國家財富,此其十。」王延政大怒,下詔免除潘承祐所有官職,嚴令他返回自己私宅。
遼帝(二任太宗)耶律德光率領遠征軍主力繼續南下,在元氏(河北省元氏縣)設立皇家最高指揮部。後晉對遼國強大的兵力大為畏懼,石重貴命張從恩等率軍稍微向後撤退,以避開遼軍銳氣,想不到大軍一旦移動,在恐怖氣氛下,情勢立刻失去控制,無法維持行列,霎時間大家拋棄武器鎧甲,四散逃命,所經過的地方,放火焚燒,殺人掠貨,等退到相州(河南省安陽市),部隊已混亂到無法整頓的地步(肥水之役重演,參考三八三年十月)。
三月十九日,馬全節進攻遼國所屬的泰州(河北省保定市),攻克(泰州屬盧龍戰區〔總部幽州〕)。
十二月二十三日,後晉皇子石延煦、石延寶從遼軍中央御帳返回京師,耶律德光賜給他們一紙親手書寫的詔書,並且派侍從官解里告訴石重貴說:「孫兒不必憂慮,總要給你一個吃飯的地方!」石重貴心情稍稍平安,上疏叩謝不殺之恩。
9、六月二十四日,後晉義武(總部定州)奏報說:「遼國大軍突然壓境。」後晉帝石重貴命天平(總部鄆州)司令官、皇家侍衛親軍步騎兵總指揮官(侍衛馬步都指揮使)李守貞當北方軍團總司令(北面行營都部署),命義成(總部滑州)司令官皇甫遇當副總司令,命彰德(總部相州)司令官張彥澤當皇家侍衛親軍騎兵總指揮官(馬軍都指揮使)兼總糾察官(兼都虞候),命義武司令官薊縣(幽州州政府所在縣·北京市)人李殷當皇家侍衛親軍步兵總指揮官(步軍都指揮使)兼總督戰官(兼都排陣使)。派護聖指揮官(護聖指揮使)臨清(河北省臨西縣)人王彥超、太原(山西省太原市)人白延遇,率他們十個營的部眾,開往邢州(河北省邢台市)。當時,皇家侍衛親軍騎兵總指揮官(馬軍都指揮使)、鎮安戰區(總部設陳州〔河南省淮陽縣〕)司令官李彥韜正受寵信,專權任性,根本沒有把李守貞看在眼裡。李守貞在外,無論做什麼事,不管大小,李彥韜全都知道,李守貞表面上對李彥韜畢恭畢敬,但心裏把他恨入骨髓。
75、十二月十一日,後漢皇子、首都開封特別市市長(開封尹)劉承訓逝世(本年二十六歲)。劉承訓孝順友愛,忠誠敦厚,做事幹練,人們對他的去世十分惋惜。
李景遂曾經跟太弟宮官員聚會歡宴,太弟宮政務署副署長(贊善大夫)元城(河北省大名縣)人張易,乘機提出若干規勸的話,李景遂正跟客人拿著一個璧玉酒杯,傳看著把玩欣賞,沒有理他,張易發怒道:「殿下重視寶物,輕視知識分子!」奪過璧玉酒杯,摔到地上,摔得粉碎,大家面無人色,李景遂馬上停止嬉笑,向張易道歉,並且待張易越發優厚。
58、南唐帝李璟聽到遼國二任帝耶律德光逝世,跟蕭翰放棄大樑北去消息,下詔說:「思念萬里中原,乃是李姓皇家(唐王朝)的故土!」命左、右衛聖統軍、忠武(總部許州)司令官(空頭官銜。此時許州屬後漢〔首都開封府〕)李金全當北方軍團征剿司令(北面行營招討使),策劃收回北方(李金全叛後晉,參考九四〇年四月)。
四月二十一日,耶律德光一行走到殺胡林(河北省欒城縣北),逝世(本年四十六歲)。遼國官員剖開他的肚子,用好幾斗食鹽填滿,把屍首運回。漢人稱「帝肉乾」(列入「豬肉乾」「羊肉乾」群)。

24、冬季,十月三十日,後晉在陳州(河南省淮陽縣)設鎮安戰區(陳州原屬忠武戰區〔總部許州〕)。
45、五月十二日,後漢帝劉知遠從太原出發,穿過陰地關(山西省靈石縣西南南關鎮),直向晉(山西省臨汾市)、絳(山西省新絳縣)二州。
19、南唐遠征軍包圍閩國首都建州為時已久,建州人心離散,有人提醒泉州援軍將領董思安說:「你應該早早決定去留!」董思安說:「我侍奉王家已有幾代,在王家危險的時候背叛他,天下還有誰收容我?」部眾深受感動,沒有人逃亡。
38、四月二十日,故後晉任命的鳳州警備區司令(防禦使)石奉頵,獻出城池,投降后蜀。石奉頵,是後晉皇族。
正月二十五日,石重貴下詔準備御駕親征。
16、南漢博羅縣(廣東省博羅縣)有位神仙降臨民家,他可以跟人說話,人卻看不見他,街巷鄉里的人前去請他卜卦預測吉凶,往往靈驗。縣政府一位小職員張遇賢,信奉得十分虔敬。這時,循州(廣東省龍川縣)遍地變民(博羅縣屬循州),沒有統一指揮,變民首領們一同向神仙祈求指示,神仙高聲宣布說:「張遇賢當你們的王。」於是,大家共同擁戴張遇賢,稱中天八國王,改年號永樂,設置文武百官,向沿海地區剽掠攻擊。可是,張遇賢的年紀實在太輕,又沒有謀略,各將領只不過進出時向他報告而已。
17、福州李仁達自稱威武戰區(總部設福州)候補司令官(留後),暫管閩國事務,改名李弘達(我們仍稱他原名李仁達),派使節攜帶奏章,前往後晉(首都開封府)稱臣。
十二月,王延羲命李仁遇當國務院左最高執行長(左僕射)兼副立法長(兼中書侍郎),命皇家文學侍從官(翰林學士)、國務院文官部副部長(吏部侍郎)李光准當副立法長(中書侍郎)兼國務院財政部長(兼戶部尚書),二人都任二級實質宰相。
7、後晉定州(河北省定州市)西北二百里有座狼山(河北省易縣西南狼牙山),附近居民在狼山上興築城堡,逃避蠻夷侵擾。城堡里建有佛堂,由尼姑孫深意主持,用法術迷惑善男信女,所作預言,往往應驗,遠近群眾沒有人不虔敬信奉。中山(定州州政府所在城)人孫方簡跟老弟孫行友,自稱是孫深意的侄兒,不吃肉、不飲酒,侍奉孫深意十分細心周到。孫深意逝世后,孫方簡繼續施法,聲稱孫深意並沒有死亡,而只是坐化(坐著斷氣,靈魂升天,坐姿不倒)。把她的坐姿遺體刻意化妝,侍奉她像她仍在世時一樣,徒眾一天比一天增多。
九四五年(乙巳)
5、三月一日,後晉政府調最高立法長(中書令)趙瑩當晉昌戰區(總部設京兆府〔陝西省西安市〕)司令官,遙兼最高立法長(兼中書令·使相)。調晉昌戰區司令官、遙兼最高監督長(兼侍中·使相)桑維翰返回中央專任最高監督長(侍中)。
南唐帝李璟派信州(江西省上饒市)州長王建封增援守城部隊。當時,王崇文名義上雖是元帥,但陳覺、馮延魯、魏岑,誰都不肯放手,留從效跟王建封又傲慢倔強,不接受指揮,只知道爭功奪權,無論進攻或撤退,都不互相照應。所以將士們離心離德,軍事上毫無進展,福州也一直不能攻克。
二月十九日,石重貴命北方軍團總征剿司令(北面行營都招討使)杜重威(杜威),率本戰區兵馬(杜重威是順國〔總部恆州〕司令官),跟北上大軍馬全節等會師前進。
李璟決定依照順序,把帝位傳給兩位老弟齊王李景遂和燕王李景達。皇家文學侍從官(翰林學士)馮延巳等遂陰謀隔絕內外上下,乘機奪權。
二月十九日,楊光遠包圍棣州(山東省惠民縣),州長李瓊出戰,把他擊敗(棣州屬天平戰區〔總部鄆州〕),楊光遠縱火燒營,退回青州。
32、殷帝(首都建州)王延政派他的將領陳敬佺率軍三千人進駐尤溪(福建省尤溪縣)及古田(福建省古田縣);又派盧進率軍兩千人進駐長溪(福建省霞浦縣)。
石重貴派皇家侍衛親軍步騎兵總指揮官(侍衛馬步都指揮使)李守貞進駐澶州。
4、正月二十五日,后蜀帝國(首都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皇帝孟昶(孟仁贊,本年二十六歲)恢復中央高級官員遙兼戰區司令官制度(取消將相遙兼事,參考九四一年二月)。
白再榮認為李崧、和凝久居宰相高位,家庭一定富有,於是派軍包圍二人的家宅。李崧、和凝發現情勢嚴重,馬上獻出全部家產,可是白再榮想到二人將來可能報復,打算把二人殺掉滅口。李榖急往晉見白再榮,責備他說:「國家破亡,皇上(後晉二任帝石重貴)被人侮辱,你們這些人手握軍權,不去救援,而今只不過驅逐一個蠻夷將領,居民死的幾乎多到三千人,難道是你一個人的力量?才逃脫一死,就要謀殺宰相,新皇帝(劉知遠)如果對各位擅自誅殺高官問罪,你用什麼話回答!」白再榮恐懼,這才罷手。白再榮又打算搜刮民間財產,供應軍需。李榖又竭力勸阻,總算停止。曾經替耶律麻荅做過事的漢人,白再榮都把他們逮捕,榨取財富。白再榮貪污暴虐,聲名狼藉。恆州人贈他一個綽號:白麻荅。
29、九月一日,日食。
七月二十一日,後晉帝(二任)石重貴擢升景延廣當二級實質宰相,兼皇家侍衛親軍步騎兵總指揮官(兼侍衛馬步都指揮使)。
天色逐漸黑下來,駐紮相州北安陽水(安陽河)南的後晉(首都開封府)大營將領,對皇甫遇等北上偵察敵陣久久不回感到憂慮,安審琦說:「皇甫遇音信全無,一定被遼軍圍困!」話還沒有說完,一個騎兵斥候報告說:皇甫遇等正被數萬遼軍團團圍住。安審琦急率騎兵出動,打算救援,張從恩說:「斥候的話未必可信。而且,假定遼軍真有那麼多,恐怕我們全部投入,也抵擋不住,你去有什麼用!」安審琦說:「成功失敗,全靠天意,即令不能完成任務,也當有禍同當。假使敵人不繼續南下,我們坐在這裏眼睜睜看著皇甫大帥被俘,還有什麼臉面去見天子(石重貴)!」遂渡河前進。遼軍遙遙望見沙塵飛揚,立即解圍撤退。皇甫遇等才得生還,會合援軍將領,同回相州,軍中對皇甫遇、慕容彥超的勇敢,深為動容。慕容彥超本是吐谷渾部落(山西省東北部)人,跟劉知遠(河東〔總部太原府〕司令官)同一個娘親。
國務院國防部畜牧司長(駕部郎中)馮延巳當齊王(李璟)元帥府機要秘書(掌書記),性情乖巧陰險,跟宰相宋齊丘、宮廷事務南院副總監(宣徽南院副使)陳覺結成一個小圈圈。對於比自己職位高的同事,馮延巳就使用計謀把他們趕走。馮延巳曾經向副立法長(中書侍郎)孫晟開玩笑道:「你有什麼能力,竟然當副立法長?」孫晟回答說:「我本是山東(太行山以東)沒有見過世面的一介書生(孫晟是密州〔山東省諸城市〕高密〔山東省高密縣〕人,勸宣武〔總部汴州〕司令官朱守殷兵變,失敗后逃奔南吳。參考九二七年十月),文章不如你(馮延巳是十世紀中葉五代時有名的詞人),談笑風生不如你,拍馬搖尾不如你,然而,領袖(李昪)派你跟齊王交遊,是希望你用仁義對他輔佐,不希望你做一個聲色犬馬的酒肉朋友!我誠然沒有才幹,但你的才幹,恐怕只能為帝國招來大禍。」馮延巳,是歙州(安徽省歙縣)人(歙,音shè〔設〕)。
26、閩帝(四任)朱文進自行放棄帝號,改稱威武戰區(總部設長樂府〔福建省福州市〕)候補司令官(留後),暫時主持閩國國政,派使節攜帶奏章前往開封(河南省開封市),向後晉稱臣。
78、後漢鳳翔司令官侯益投降后蜀,命吳崇惲攜帶官兵名冊、糧食等儲藏賬簿,先回成都。然後,侯益聯合趙匡贊一同上疏,請后蜀政府出軍奪取關中(陝西省中部)。
耶律德光命張礪當國務院右最高執行長(右僕射)兼副監督長(兼門下侍郎)、二級實質宰相(同平章事),命國務院左最高執行長(左僕射)和凝兼副立法長(兼中書侍郎)、二級實質宰相。司空(三公之三)兼副監督長(兼門下侍郎)、二級實質宰相劉昫,因眼睛有病,請求辭職。耶律德光批准,改任太保(三師之三)。
柏楊曰:
28、最初,南唐(首都金陵府)濠州(安徽省鳳陽縣東北臨淮關)州長劉金逝世時,兒子劉仁規接替(劉家三代當濠州州長事,參考九二九年八月)。劉仁規逝世時,兒子劉崇俊接替。稍後,一任帝李昪(徐知誥)在濠州設置定遠戰區(參考去年〔九四三年〕三月),命劉崇俊當戰區司令官。正巧清淮戰區(總部設壽州〔安徽省壽縣〕)司令官姚景逝世,劉崇俊用大量金銀珠寶賄賂當權大官,請求兼任清淮戰區,李昪假裝沒有了解他的意思,於是調劉崇俊當清淮戰區司令官,命楚州(江蘇省淮安市)州長劉彥貞當濠州行政長官(觀察使),立即到差;劉崇俊大為後悔。劉彥貞,是劉信的兒子(劉信是南吳大將,參考九一八年七月)。
十一月二十八日,後晉政府派皇家侍衛親軍步兵總指揮官(侍衛步軍都指揮使)郭謹率軍進駐鄆州(山東省東平縣)。
遼國再派救兵增援青州;後晉齊州(山東省濟南市)警備區司令(防禦使)堂陽(河北省新河縣)人薛可言攔擊,把遼國救兵擊敗。
九月十五日,在曹州(山東省定陶縣)設威信戰區(曹州原直屬東京〔首都開封府〕留守長官部)。
正巧,後晉跟遼國(首都臨潢府)邦交惡化,北方邊疆的賦稅差役十分沉重,以致盜匪到處都是,農民無法耕種。孫方簡、孫行友遂集結鄉里中健壯魁梧的青年子弟,登上狼山,據守寺廟,整修城堡,武裝自衛。遼軍南下時,孫方簡率民兵埋伏攻擊,擄獲很多遼國的武器、牛馬和其他軍用物資,民眾前往投奔,要求保護的,一天多過一天。久而久之,多到一千余家,遂全體當起強盜。孫方簡等恐怕州縣政府討伐,乃向中央歸降,中央也想靠他們阻擋遼軍,因之任命孫方簡當東北地區募兵指揮官(東北招收指揮使)。
王延政得到報告,立即屠殺黃仁諷全家,命禁軍司令(統軍使)張漢真率水軍五千人,會合漳(福建省漳州市)、泉(福建省泉州市)二州軍隊,討伐卓嚴明。
六月六日,石重貴下詔恢復帝國參謀總部(樞密院),命桑維翰當最高立法長(中書令)兼帝國參謀總部指揮官(兼樞密使),中央大事小事全部交他處理。幾個月下來,政府稍有條理(撤銷帝國參謀總部,參考九三九年四月)。

20、南唐帝李昪自從擔任南吳的宰相以來,興利除弊,大量廢除或刪除舊法,另定新法(李昪當宰相,始於九一九年四月)。後來登基稱帝,命司法有關官員及國務院(尚書),編纂《昇元法令全書》(《昇元條》)三十卷(昇元是南唐本年年號)。
五月十八日,蕭翰及劉晞向他們所封的皇帝李從益告辭,李從益在北郊設宴餞行,派人前去宋州(河南省商丘市)召喚歸德戰區(總部設宋州)司令官高行周,又派人到孟州(河南省孟州市)召喚河陽戰區(總部設孟州)司令官武行德,二人都沒有反應,王淑妃大為恐懼,召集高階層官員商議說:「我們母子被蕭翰逼迫,自應滅亡。可是各位先生並沒有罪,請早早迎接新君,自己謀求平安,不要把我們母子掛在心上!」大家被她的話感動,都不忍心背叛離去,有人建議說:「現在集結各營兵力,應不少於五千人,跟遼軍同心合力守城,只要能支持一個月,北方援救一定趕到。」王淑妃說:「我們母子不過亡國殘生,怎麼敢跟人家爭奪天下!不幸到了今天這個地步,是生是死,等候別人決定。如果新君王洞察內情,應該知道我沒有罪,如果再做別的打算,勢將把災難延伸到別人身上,全城一片焦土,又有什麼益處?」大家仍考慮守城,中央財政三單位管理總監(三司使)文安(河北省文安縣)人劉審交說:「我是燕地(河北省北部)人,怎能不為燕地軍隊打算,可是事情有時候會無可奈何。汴州在大亂之後,政府民間,財源全部枯竭,活著的人,還剩下幾個?如果再被包圍一個月,簡直再沒有人生存,希望各位不要再出主意,完全聽候太妃指示。」乃用趙遠、翟光鄴的建議,李從益改稱梁王,主管軍國大事,派使節呈遞奏章,向劉知遠稱臣,歡迎早日駕臨京師(首都開封府),母子二人遷出皇宮,回到私宅。
十一月二十四日,杜重威派王敏攜帶奏章出降。
三月十八日,後晉大軍進入滿城(河北省滿城縣),俘虜遼國酋長沒剌以及他的士卒兩千人。
遼政府因後晉呈獻的皇家御璽,刻工粗糙,並不精緻,而且無論形狀及印文,都跟史書記載的不一樣,懷疑不是真物,下詔給石重貴,命他呈獻真物。石重貴奏報說:「只因王從珂(李從珂)舉火自焚(石家父子稱李從珂為王從珂,表示不承認他是後唐合法皇帝。自焚事,參考九三六年閏十一月),舊日的傳國寶不知道失落何方,想是一同化作灰燼。現在呈獻的傳國寶,是先帝(石敬瑭)刻制(參考九三八年七月),文武百官,全都知道,我到今天,還怎麼敢加以藏匿!」遼國才不再追究。
十二月十日,中央調楊承祚當登州(山東省蓬萊市)州長,讓他省親方便(登州屬平盧戰區)。楊光遠越發驕傲,秘密報告遼國,認為後晉帝石重貴辜負恩德,違背盟誓,國境之內,又有飢荒,公私都陷困苦,如果乘著這個機會發動攻擊,一次行動就能把對手消滅。身在遼國的趙延壽也勸遼帝耶律德光出軍。耶律德光集結山後(燕山以北)及盧龍戰區(總部設幽州〔北京市〕)野戰軍(全是新近被併入遼國的漢人),共五萬人,由趙延壽率領,命他全權經營後晉,說:「你如果能夠奪到手,我就封你當中國皇帝!」又時常指著趙延壽對漢人說:「這就是你們領袖!」趙延壽深信不疑,因此為遼國竭盡全力,籌劃征服後晉的策略。
馮道、李崧、和凝從鎮州返回大樑。
29、三月二十五日,後漢帝(一任高祖)劉知遠命皇弟、北京(首都太原府)皇家侍衛親軍步騎兵總指揮官(馬步都指揮使)劉崇代理首都太原特別市市長(行太原尹),主管總部事務。
6、三月,閩帝(三任景宗)王延羲封他的兒子長樂王王亞澄為閩王。
正月三日,張從恩(天平〔總部鄆州〕司令官)奏報說:「遼軍進逼邢州(河北省邢台市)!」石重貴命滑州、鄴都二城駐軍再向前推進,阻止遼軍南下。義成戰區(總部設滑州)司令官(節度使)皇甫遇率軍自滑州直向邢州增援。遼軍向邢(河北省邢台市)、洺(河北省永平縣東南舊永年鎮)、磁(河北省磁縣)三州發動攻擊,屠殺擄掠,漢人幾乎被一掃而光。遼軍遂進入鄴都邊境。
五月十六日,鄴都留守長官張從恩上疏說:「盤踞貝州的遼國將領趙延照所屬部隊的士卒長久留在外地,思鄉心切,我們應該火速進攻。」石重貴命張從恩當貝州特遣兵團總司令(貝州行營都部署),督促各將領攻擊。
正月十四日,滑州(河南省滑縣)奏報說:遼軍抵達黎陽(河南省浚縣。滑州在古黃河南岸,黎陽在古黃河北岸)。
5、後晉帝石重貴派翻譯官孟守忠向遼國致送國書,請求恢復昔日友好關係。遼帝耶律德光回信說:「已經造成的創傷,無法更改。」
九月十三日,劉知遠擢升蘇逢吉當國務院左最高執行長(左僕射)兼副監督長(兼門下侍郎),蘇禹珪當國務脘右最高執行長(右僕射)兼副立法長(兼中書侍郎),竇貞固當司空(三公之三)兼副監督長(兼門下侍郎),李濤當國務院財政部長(戶部尚書)兼副立法長(兼中書侍郎),四人同時都加授二級實質宰相(同平章事)。
二月二十九日,石重貴從宮中直接發布人事命令,任命馮玉當國務院財政部長(戶部尚書)、帝國參謀總部指揮官(樞密使),用以分割桑維翰的權柄。李彥韜少年的時候,伺候過閻寶,當閻寶的奴僕(閻寶是後梁保義〔總部邢州〕司令官,降後唐。參考九一六年八月),後來轉投尚是軍官的石敬瑭帳下當差。石敬瑭叛變時,由太原南下,把李彥韜留下來伺候石重貴,遂成為石重貴的心腹(石重貴留守太原,參考九三六年閏十一月),從此備受石重貴的寵愛。李彥韜心思纖細,性情靈巧,跟一些同樣得寵的侍從或姬妾,互相勾結,蒙蔽石重貴的耳目。石重貴對他完全信任,甚至對將相的升降任免,都事先聽取他的意見。李彥韜常對人說:「真不知道政府僱用那麼多文官幹什麼?必須開始淘汰,循序漸進,最後總要全部免職。」
威武(總部福州)司令官李仁達(李達)命他的老弟李弘通(李通)代理候補司令官(知留後),而自己親自前往錢唐(首都杭州州政府所在縣)晉見錢弘倧,錢弘倧代表皇帝(不知道哪個皇帝,說不清楚)加授李仁達兼最高監督長,又命他改名李孺贇。不久,李仁達(李孺贇)忽然後悔不該進京(首都杭州),而且對前途更大為恐懼,於是用二十棵金筍跟其他各種財寶賄賂內營禁軍司令(內牙統軍使)胡進思,請求返回福州。胡進思代他求情,錢弘倧批准。
東方變民風起雲湧,宋(河南省商丘市)、亳(安徽省亳州市)、密(山東省諸城市)三州先後落入變民之手。耶律德光對左右官員說:「我不知道中原人難以統治到這種程度(中原人同時也不知道契丹人凶暴野蠻到這種程度)!」立即命泰寧司令官安審琦、武寧(總部徐州)司令官符彥卿等返回任所(以前用契丹人殺中原人,現在改用中原人殺中原人),仍依慣例,派遼軍護送。
56、最初,遼國二任帝耶律德光命奉國總指揮官(奉國都指揮使)南宮(河北省南宮市)人王繼弘、總糾察官(都虞候)樊暉,率私人部隊駐防相州,彰德司令官高唐英對二人十分禮遇優待。二人部屬都是徒手,沒有鎧甲武器,高唐英發給他們鎧甲武器,倚靠信任,好像是至親老友。高唐英聽到劉知遠南下消息,就獻出城池,請求歸降;使節還沒有回來,王繼弘、樊暉已謀殺高唐英。王繼弘自稱候補司令官(留後),派使節奏報劉知遠說:高唐英反覆無常。劉知遠就任命王繼弘當彰德候補司令官。
73、十二月六日,後漢帝劉知遠從鄴都啟程回京(首都開封府)。
當時,池州有很多從中央貶逐到那裡的官員,當地人稱為「遷客」,寧國戰區(總部設宣州〔安徽省宣州市〕。池州屬寧國戰區)司令官上蔡(河南省上蔡縣)人王彥儔,對他們防守得十分嚴密,甚至苛刻到使他們無法生活的地步,只有對常夢錫,像仍在中央一樣,十分敬重。
六月十一日,劉知遠抵達大樑,後晉各戰區道相繼前來投降。
楊袞抵達邢州,聽說耶律麻荅被漢人驅逐,當天即向北撤退;楊安也逃走,李殷則率軍投降後漢。

十二月十五日,後漢帝劉知遠追封皇子劉承訓為魏王。
胡進思誅殺水丘昭券跟御前侍衛(進侍)鹿光鉉。鹿光鉉,是錢弘倧的舅父。胡進思的妻子說:「別的人還可以殺,水丘昭券是一位正人君子,為什麼害死他!」
32、閩帝(三任景宗)王延羲的女兒出嫁,取出禮金簿查看,發現中央官員中有十二個人沒有送錢祝賀,就把他們傳喚到金鑾寶殿上,一個挨一個鞭打。又指控副總監察官(御史中丞)劉贊沒有提出彈劾,也要鞭打,劉贊堅決不受這種侮辱,打算自殺。監督院高級顧問官(諫議大夫)鄭元弼提醒王延羲說:「古時,刑罪不加到高級知識分子身上,副總監察官(中丞)是中央文武百官的表率,怎麼可以隨便動用酷刑?」王延羲板起面孔說:「你打算效法魏徵是不是(魏徵,參考六四三年正月)?」鄭元弼說:「我把陛下當做李世民(唐王朝二任帝),所以才敢效法魏徵。」王延羲的怒氣才稍稍化解,下令釋放劉贊。但劉贊仍然憂愁過度逝世。
27、八月二十三日,後晉政府在澶州設置鎮寧戰區,把濮州划入管轄(濮州原屬義成戰區〔總部滑州〕)。
16、吳越王國(首都杭州〔浙江省杭州市〕)內宮總輔導官(內都監)程昭悅,大量結交朋友,招徠賓客,儲存很多武器,跟江湖法術師來往密切。吳越王(三任忠獻王)錢弘佐(本年十九歲)打算把他殺掉,吩咐水丘昭券說:「你今天晚上率武裝士卒一千人,包圍程昭悅家院。」水丘昭券說:「程昭悅不過大王家裡一個奴才罷了,如果犯罪的話,應該公開懲罰,不應該三更半夜暗中下手。」錢弘佐說:「對!」遂命內營指揮官(內牙指揮使)諸溫,守候到程昭悅從外面回家走到家門口時,把他逮捕,押往總部。
69、南唐帝李璟命太傅(三師之二)兼最高立法長(兼中書令)宋齊丘當鎮南戰區(總部設洪州〔江西省南昌市〕)司令官。
皇家侍衛親軍步騎兵總指揮官(侍衛馬步都指揮使)、天平戰區司令官、二級實質宰相景延廣,引起宰相、將領、高層官員以及全國軍民的厭惡,石重貴也因他桀驁不馴,深怕發展下去,將來完全失去控制,遂命桑維翰追查他不救戚城的責任。
二月九日,中央命何重建當彰武(總部延州)候補司令官(留後),調丁審琪返回中央。何重建,是雲(山西省大同市)、朔(山西省朔州市)二州間的胡族部落人。
王彥儔豈是真正了解常夢錫的人?只因為他在李璟當齊王時,便當李璟的部屬,而貶逐又不是他犯了罪,可預見到他必然仍會被召回中央再任官職,所以敬重而已。
遼國任命的鎮寧戰區司令官耶律郎五,性情殘忍凶暴,澶州人民苦不堪言。變民首領王瓊率部眾一千餘人,發動夜襲,佔領南城(即德勝南城),向北渡過黃河浮橋,放縱士卒大肆剽掠,把耶律郎五包圍在內城(牙城)裏面。耶律德光聽到消息,大為恐懼,立刻命天平(總部鄆州)司令官李守貞、天雄(總部廣晉府)司令官杜重威(杜威),各回自己的崗位;同時派軍援救澶州,因此也沒有興趣在黃河以南久留。變民首領王瓊撤退到郊區,派老弟王超攜帶奏章,向新稱帝的劉知遠求援。
三月八日,劉弘度跟親王們在長春宮擺設宴席,看大力士們摔跤,直到當天晚上,宴會才結束,劉弘度酩酊大醉。劉弘熙命陳道庠、劉思潮等架住劉弘度的雙臂,猛擊他的咽喉和前胸,當場格斃(本年二十四歲),然後屠殺他左右全體侍從。
馮玉絕頂聰明,最會迎合石重貴的心意,因此更受寵信,曾經害病在家休養,石重貴對宰相們說:「州長以上官員出缺,等馮玉上班之後才可以發布人事命令。」石重貴對馮玉的倚重,已到這種程度。馮玉於是乘機攬權弄勢,四面八方的賄賂和禮物,湧進他的家門,政治遂更加敗壞。
六月十八日,石重貴擢升折從遠當府州民兵司令(團練使)。折從遠,是雲州(山西省大同市)人。
柏楊曰:
44、南楚王國(首都長沙府〔湖南省長沙市〕)武安(總部長沙府)副司令官(節度副使)、天策府防衛司令(天策府都尉)、遙兼鎮南戰區(總部設洪州〔江西省南昌市〕)司令官(空頭官銜。此時洪州屬南唐)馬希廣,是現任王(三任文昭王)馬希范的胞弟,性情謹慎溫順,馬希范對他十分疼愛,命他主管內外各單位。
十世紀初,長期患病的唐王朝終於滅亡。中國由割據而分裂,我們稱它為「小分裂時代」,作為「大分裂時代」的對稱。其次分裂的時間較短,只七十三年。在小分裂時代中,中原地帶先後就建立了五個短命帝國,其他土地上則建立了十一個短命帝國、短命王國,或短命政治實體,所以也稱「五代十一國時代」。觸目所及,除了戰爭,還是戰爭;除了飢餓,還是飢餓;除了殺戮,還是殺戮。帝王將相,不過一群發狂的畜生野獸。
最初,遼軍看見後晉大軍擁到,奪橋之戰又被擊敗,恐怕後晉軍乘勝渡滹沱河跟恆州守軍呼應,曾討論繼續向北撤退,但後來後晉軍安營紮寨,作持久準備,遼軍才決定停留。
遼軍先遣部隊總輔導官(都監)傅住兒進宮宣讀耶律德光的詔書,石重貴脫下黃袍,穿上素色衣服,下跪叩頭,聽候宣讀,左右侍從都掩住面孔哭泣。石重貴派人召喚張彥澤,打算跟他討論事情,張彥澤說:「我沒有臉面再見陛下!」石重貴再派人召喚,張彥澤只微笑,不作回應。
二月三日,遼軍把後晉將領高行周、符彥卿以及先鋒指揮官(先鋒指揮使)石公霸包圍在戚城(河南省濮陽市北)里。先前,景延廣下令各路將領分別駐守據點,不準互相援救。高行周向中央報告情況危急,景延廣卻把這份十萬火急文書慢慢地呈遞後晉帝石重貴,石重貴率軍親自前往解圍。遼軍撤退而去。三位將領向石重貴流淚控訴援軍來得太遲,使他們幾乎全軍覆沒。
柏楊曰:
高行周、符彥卿都前往遼軍中央御帳投降。耶律德光因陽城戰役被符彥卿擊敗(參考九四五年三月),向他責備,符彥卿說:「當時只知道為後晉皇家儘力,今天是生是死,由你決定。」耶律德光大笑,把他們釋放。
李璟騎虎難下,命永安戰區(總部設建州)司令官王崇文當東南方面軍總征剿司令(東南面都招討使);命漳(福建省漳州市)泉(福建省泉州市)二州安撫特使、監督院高級顧問官(諫議大夫)魏岑當東方軍團總監軍官(東面監軍使);命馮延魯當南方軍團總監軍官(南面監軍使),會師進擊福州,攻陷外城。
而今,中央財政三單位管理總監(三司使)董遇打算增加國庫盈餘,卻一時難以改變石敬瑭的決定,於是加重鹽商的稅額:過路稅每斤徵收七錢,零售稅每斤徵收十錢。鹽商無法承受,幾乎絕跡,政府只好恢復過去專賣制度,但「吃鹽錢」卻仍然要繳(食鹽專賣制度奠定於唐王朝,參考七八〇年七月)。
2、南唐帝國(首都金陵府〔江蘇省南京市〕)皇帝(二任元宗)李璟(徐景通,本年二十九歲)命最高監督長(侍中)周宗當鎮南戰區(總部設洪州〔江西省南昌市〕)司令官,命國務院左執行長(左僕射)兼副監督長(兼門下侍郎)、二級實質宰相(同平章事)張居詠當鎮海戰區(總部設潤州〔江蘇省鎮江市〕)司令官。
順國戰區(總部設恆州〔河北省正定縣〕)司令官杜重威(杜威)派幕僚曹光裔晉見平盧戰區(總部設青州〔山東省青州市〕)司令官楊光遠(楊檀),為他分析禍福。楊光遠遂委託曹光裔向中央奏報說:「楊承祚棄職逃歸(參考去年〔九四三年〕十一月),只是為了娘親患病,既蒙陛下寬恕赦免,全族感激天恩。」中央相信這項說辭,派使節跟曹光裔一起再去青州安慰解釋。
杜重威叛變時,行政執行官(觀察判官)金鄉(山東省金鄉縣)人王敏,不停哭泣勸阻,杜重威不肯聽從。現在,力量及糧食雙雙枯竭。
31、冬季,十月七日,南漢帝劉弘熙派人前往邕州(廣西南寧市)毒死鎮王劉弘澤。
28、吳越援救福州統帥張筠、余安班師回到錢唐(杭州州政府所在縣)。吳越王(三任忠獻王)錢弘佐,派東南安撫特使鮑脩讓率軍駐防福州,命東府(越州·浙江省紹興市)安撫特使錢弘倧為丞相。
丹州(陝西省宜川縣)總指揮官(都指揮使)高彥珣,誅殺遼國所任命的州長,自己兼州政府工作。
前彰武戰區(總部設延州〔陝西省延安市〕)司令官王令溫,奉命接替馮暉,不知道體恤安撫羌、胡民族,完全用治理漢人的方法治理他們,羌胡民族積壓太多的怨恨憤怒,於是紛紛叛變,爭相燒殺劫掠。拓跋彥超、石存、也廝褒三大部落,聯軍進攻靈州,格殺王令溫的老弟王令周。
北方軍團副征剿司令(北面副招討使)馬全節等奏報說:「根據投降過來的人告知,蠻虜的軍隊並不太多,現在各部落參戰的軍人正紛紛回鄉,我們應該迅速發動大規模攻擊,直襲幽州(北京市)。」石重貴認為有理,於是動員各戰區道所有軍隊。
劉襲曾警告劉牢之,說:「有一件事絕對不可以做的,就是叛變,你幾年前叛王恭,近些日子叛司馬元顯,現在又要叛桓玄。一個人一連三次謀反,怎麼還能立足天地之間?」(參考四〇二年三月)而李仁達卻更破紀錄,自九四五年起,兩年之間,叛王繼昌、叛卓嚴明、叛南唐、叛吳越,把叛變當做兒戲,無他,只是太相信自己的智慧謀略。
沈斌恐怕到死都不會明白趙延壽為什麼「不但毫不慚愧,反而得意洋洋、面有驕色?」其實他應該明白的,那正是人渣的嘴臉!趙延壽沒有乘機講出一篇擲地有金石聲的大道理,已是很客氣的了。

12、後晉一個從幽州(北京市)來到京師的人,告訴後晉中央官員說:「趙延壽(遼國盧龍〔總部幽州〕司令官)有意回歸祖國!」帝國參謀總部指揮官(樞密使)李崧、馮玉深信不疑,命天雄戰區司令官杜重威(杜威)寫信給趙延壽(劉延壽),詳細說明中央的歡迎之意,承諾送給他巨額財富。洺州(河北省永年縣東南舊永年鎮)將領趙行實(非趙延壽的養父趙德鈞〔趙行實〕)曾經當過趙延壽的部屬,中央就派他攜帶信件,暗中前去送遞。趙延壽回信說:「長久滯留異域,思念祖國,務請出動大軍接應,我當脫身南下。」措辭誠懇親切,中央官員看到,十分感動,於是命趙行實再去晉見趙延壽,約定會師日期。
鎮守福州的王繼昌懦弱愚昧,只喜愛喝酒,不知道體恤將士,將士們心裏都很怨恨。李仁達暗中進入福州,遊說衛戍司令(鎮遏使)黃仁諷說:「南唐大軍乘勝進攻,建州不過一座孤城,危險萬狀。富沙王連建州都保不住,怎麼能保住福州!從前,王潮兄弟不過光山(河南省光山縣)一介小民,奪取福建(福建省),易如反掌。我們應抓住天下大亂的機會,為自己追求榮華富貴,用不著擔心不如他們!」黃仁諷同意。當天夜晚,李仁達等率武裝部隊襲擊總部,格殺王繼昌跟吳成義。
九四四年(甲辰)
二月十七日,文武百官聯名上疏請求恢複音樂演出,石重貴下詔不準(守喪期間,連嬸娘都拉上了床〔參考九四三年十月三日〕,還在聽不聽音樂上肉麻當有趣)。
遼軍主力正面緊對後晉軍大營,暗中派將領蕭翰、翻譯官(通事)劉重進率騎兵一百人以及一些老弱殘兵,沿著西山,繞到後晉軍背後,切斷補給線及退路。後晉軍派出的砍柴士卒都被生擒活捉,偶爾有逃回來的,也異口同聲誇張敵人的眾多和強大,軍心驚恐。蕭翰等到達欒城(河北省欒城縣),城裡後晉守軍一千餘人,根本不認為遼軍會到,措手不及,狼狽投降。遼軍俘虜漢人平民,都在臉上刺青:「奉敕不殺。」釋放他們南下逃生。運送糧草的車夫在路上遇到遼軍,都心膽俱裂,拋棄車輛,四散逃亡。蕭翰,是遼帝耶律德光的舅父。
二月十日,后蜀帝孟昶調發山南(秦嶺以南)軍隊三千七百人,配屬何重建。
正月四日,住宿陳橋(河南省封丘縣東南),夜晚,景延廣等待看守他的衛兵稍不留意,自己雙手扼住咽喉,氣絕而死(本年五十六歲)。


後晉·開運三年 南漢·乾和四年 南唐·保大四年 南平·開運三年 南楚·開運三年 后蜀·廣政九年 吳越·開運三年 遼·會同十年
張彥澤急行軍賓士南下,于深夜渡過白馬津(河南省滑縣西古黃河渡口)。
六月八日,汴州文武百官,在宰相竇貞固率領下,前往滎陽(河南省滎陽市)迎接劉知遠。
五月二十二日,石敬瑭尊太妃劉女士為皇太后。劉太后,是石敬瑭的庶母。
十一月二十六日,杜重威的妻子石女士到大營晉見劉知遠。石女士,是後晉的宋國長公主(參考九三七年六月),劉知遠仍送她回城。
十二月三日,石重貴才知道北伐大軍已退到中度橋。當天(十二月三日)夜晚,關勛到達。
河陽司令官崔廷勛晉見耶律麻荅,用細碎步一直跑到耶律麻荅面前叩頭,起身後,再下跪雙手捧上酒杯呈獻,耶律麻荅坐在那裡接受。
有人向耶律德光告密說:磁州州長李穀準備獻出城池,投降後漢帝(一任高祖)劉知遠,耶律德光逮捕李穀審訊,李穀誓不承認,耶律德光伸手到車裡,做出要拿出查獲的真贓實據模樣。李穀知道耶律德光耍詐,乘機請求說:「陛下定有文件在手,請公開顯示。」經過六次審訊,李穀的言辭氣勢沒有屈服,才把他釋放。
19、九月十四日,福州守城軍督戰官(排陣使)馬捷,引導南唐軍自馬牧山(福州市西北)砍寨而入,衝到善化門橋(福州市西)。李仁達的部屬、總指揮官(都指揮使)丁彥貞率軍一百人抗拒。李仁達退到善化門(福州西城門)據守,外城和第二道城都被南唐軍佔領。
74、后蜀帝孟昶派雄武大營總管理官(都押牙)吳崇惲,帶著帝國參謀總部指揮官(樞密使)王處回的信件,遊說鳳翔司令官侯益歸附。
冀州(河北省冀州市)變民誅殺遼國任命的州長何行通,推舉奴工營指揮官(牢城指揮使)張廷翰代理州長。張廷翰,是冀州人,符習的外甥(符習,後唐一任帝李存勖時名將,參考九二四年十月)。
l5遼帝耶律德光聽說劉知遠登基稱帝,遂即任命翻譯官(通事)耿崇美當昭義戰區司令官,命高唐英當彰德戰區(總部設相州〔河南省安陽市〕)司令官,命崔廷勛當河陽戰區(總部設孟州〔河南省孟州市〕)司令官,分別負責控制交通要道。
19、後晉夏州內營指揮官(牙內指揮使)拓跋崇斌發動兵變,綏州(陝西省竣德縣)州長李彝敏打算出軍相助,消息走漏。
吳越援軍司令余安率軍進入福州,李仁達把所有的軍隊全都交給他。
八月二十四日,南唐遠征軍先鋒開路官(先鋒橋道使)上元(首都金陵府所在縣·江蘇省南京市)人王建封第一個攀牆登城,遂攻克建州。閩帝王延政投降。(閩帝國立國十三年〔九三三年至九四五年〕而亡。唐王朝末年,王潮進入福建〔參考八九三年五月〕,傳王審知、王延翰、王延鈞、王繼鵬、王延義、王延政,歷時五十三年。跟北齊高歡後裔、南漢劉岩後裔一樣,王審知本是忠孝傳家,卻被權力搞得變成一窩畜生,害人害己,令人扼腕。)泉州援軍將領王忠順陣亡,董思安整頓部隊,逃回泉州。
後晉·開運二年 南平·開運二年 南唐·保大三年 閩·天德三年 南楚·開運十二年 后蜀·廣政八年 吳越·開運十二年 遼·會同九年 南漢·乾和三年 (皇帝卓嚴明天福十年)
正月二十八日,後晉太原奏報說:「在秀容(忻州州政府所在縣·山西省忻州市)擊敗遼軍將領偉王耶律宛,殺三千人,遼軍從鴉鳴谷(山西省壽陽縣東北)逃走。」
正月七日,遼軍把石重貴跟石家男女遷移到開封封禪寺,派大同戰區(總部設雲州〔山西省大同市〕)司令官兼最高監督長(兼侍中·使相)河內(河南省沁陽市)人崔廷勛率武裝衛士看管監視。耶律德光常常派人前去慰問,石重貴每次聽到使節到來,全家都憂愁恐懼。當時,一連幾十天大雪不停,石重貴住在寺里,外界沒有一點供應,上下老幼,饑寒交迫。李太後派人對寺里和尚說:「我曾經在這裏辦過法會施捨、供應數萬名和尚進餐,今天難道沒有一個人記得!」和尚回答說:「蠻虜的心意難以推測,不敢呈獻飲食。」石重貴暗中乞求看守衛士,才得到一點食物。當天,耶律德光率軍自赤岡(河南省開封市東北)住進皇宮。京城(首都開封府)各門和皇宮各門都換上遼軍守衛,士卒夜以繼日地戒備,雙手不敢放下武器;依照遼國風俗,在宮門宰殺一條狗,寸寸分屍;又在宮廷豎立一根竹竿,懸挂羊皮,用以克制邪惡。耶律德光對後晉文武百官說:「從今以後,不再製造武器鎧甲,不再購買軍用馬匹;還要減輕田賦捐稅、節省開支,天下非太平不可。」撤銷東京及開封特別市(開封府)編製(遼國另有東京,設於遼陽府〔遼寧省遼陽市〕),改回從前的稱謂:汴州(河南省開封市),撤銷市長(尹),改稱警備區司令(防禦使)。
四月十九日,石重貴加授景延廣更高官銜:兼最高監督長(兼侍中·使相),出任西京(河南府·河南省洛陽市)留守長官。命歸德戰區司令官兼最高監督長高行周接任皇家侍衛親軍步騎兵總指揮官。景延廣憂鬱不樂。(胡三省注:「小鼻子小眼睛人物,有權時驕傲蠻橫,任情使氣;失權時則憂鬱不樂,萬念俱灰,都是正常反應。」)眼見遼國強大,才開始憂心國破身亡的危險,只好日夜縱情飲酒。
4、閩帝國(首都長樂府〔福建省福州市〕)富沙王王延政在建州(福建省建甌市)登基稱帝,國號大殷,大赦,改年號天德(之前是閩永隆五年,之後是殷天德元年)。在將樂縣(福建省將樂縣)設立鏞州,在延平鎮(福建省南平市)設立鐔州(鐔,音tán〔潭〕)。封王后張女士當皇后。命軍事執行官(節度判官)潘承祐當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戰區巡查官(節度巡官)建陽(福建省建陽市)人楊思恭當國務院國防部長(兵部尚書)。沒有多久,又擢升潘承祐當二級實質宰相(同平章事),擢升楊思恭當國務院最高執行長(僕射),主管帝國軍政(錄軍國事)。
這時候,高行周、慕容彥超共同討伐鄴都變軍首領杜重威。慕容彥超主張攻城,高行周則主張密密包圍,使對方無法支持,自行倒斃。高行周的女兒是杜重威的兒媳,慕容彥超遂宣揚說:「高行周因為愛他的女兒,所以照顧叛賊,不肯進攻。」因此兩位統帥不能和睦,劉知遠恐怕發生其他變化,打算親自統軍討伐,但猶豫沒有決定。就在這時,李濤上疏建議劉知遠御駕親征,劉知遠大為高興,認為李濤有宰相的見識。
四月十一—日,劉知遠命王守恩當昭義司令官(節度使)、高允權當彰武(總部延州)司令官,又命岢嵐軍(山西省岢嵐縣)基地司令(岢嵐軍使)鄭謙當忻州(山西省忻州市)州長,兼彰國(總部應州)司令官(空頭官銜。此時應州屬遼國),再兼忻(山西省忻州市)、代(山西省代縣)二州義勇軍野戰司令(兼忻代二州義軍都部署)。
十二月八日,遼軍把後晉北伐軍大營遙遙包圍,斷絕跟外界的音信和交通,大營糧食就要吃完。正副統帥杜重威、李守貞以及步兵左翼總指揮官(步軍左廂都指揮使)宋彥筠,一致同意向遼軍投降。杜重威暗中派心腹前去遼軍中央御帳,約定賞賜。遼帝耶律德光承諾支持杜重威當皇帝,強調說:「趙延壽的威望一向不夠,恐怕中原人不服。杜重威真的來歸,就教他干。」杜重威大喜,遂決定投降。(十世紀三〇及四〇年代,真是一個漢奸茂盛的季節,自石敬瑭以降,大豬小豬落玉盤,紛紛向異族主子獻祭。雖然鐵證如山,當漢奸的沒有一人有好下場,但仍有人縱身一跳,只不過愚蠢和私慾糾纏在一起,化解不開而已。)

本世紀比上(九)世紀,中國人的命運更為悲慘。從八世紀中葉安祿山兵變,到九世紀末,長達一百四十五年;從九世紀五〇年代末,十九任帝李忱逝世后,到九世紀末,也有四十年,中國人一直認為否極一定泰來,危機即是轉機,災難總會過去,想不到九世紀六〇年代以降,中國更陷入大黑暗時代,直到十世紀。
閏七月十八日,劉知遠下詔剝奪杜重威所有官職爵位,派高行周當征剿司令(招討使),鎮寧(總部澶州)司令官慕容彥超(劉知遠的親弟)當副征剿司令,討伐杜重威。
二月十五日,石重貴命石贇(時駐防麻家口)派出分遣部隊進駐鄆州阻截。
35、遼國宣武司令官蕭翰派高謨翰率武裝部隊護送劉晞自許州返回洛陽,劉晞懷疑潘環煽動士卒趕他逃亡,命高謨翰斬潘環。
十月二十五日,劉知遠親自督戰,命各將領攻城,自凌晨四時苦戰到上午八時,士卒受傷的一萬餘人,戰死的一千餘人(死一人則傷十人,依此比例類推,戰端不宜輕開),而城無法攻克,慕容彥超這才不敢再多說話。
五月十日,劉知遠命太原特別市市長(太原尹)劉崇當北京(太原府)留守長官,命趙州(河北省起縣)州長李存瓌當副留守長官,命河東(總部太原府)幕僚真定(河北省正定縣)人李驤當太原特別市副市長(少尹),命營門官(牙將)太原人蔚進當皇家侍衛親軍步騎兵指揮官(馬步指揮使),擔任劉崇的https://read.99csw•com輔佐。李存瓌,是後唐一任帝李存勖的堂弟(參考九三二年六月)。
三月三日,耶律德光御帳一位低級軍官偷了耶律德光的坐騎,投奔後晉軍大營,告訴說:遼軍已傳遞木書——刻在木板上的命令,立刻就會集結,北上回國。但景延廣懷疑其中有詐,緊閉營壘,不敢追趕。
九四三年(癸卯)
振武(總部朔州)司令官(空頭官銜。此時朔州屬遼國)兼府州(陝西省府谷縣)民兵司令(團練使)折從遠,到太原(山西省太原市)朝見,改名折從阮(「遠」字犯了劉知遠的諱)。劉知遠大為高興,特在府州設立永安戰區,命折從阮(折從遠)當司令官(仍兼振武,表示榮寵)。又命河東(總部太原府)左翼大營總管理官(左都押牙)劉銖當河陽(總部孟州)司令官(節度使)。劉銖,是陝州人。
七月十五日,兩軍在尤口遭遇,中央軍將領黃敬忠戰鬥前,巫法師警告他時辰未到,於是按兵不動,建州將領包洪實等遂率軍渡河登岸,水陸夾攻,斬黃敬忠,殺戮及俘虜兩千人;林守亮、黃紹頗逃回。

26、南唐政府把一任帝李昪安葬永陵(江蘇省江寧縣西南祖堂山),謚號光文肅武孝高皇帝,廟號烈祖。
閩帝(四任)朱文進命帝國參謀總部指揮官(樞密使)鮑思潤當二級實質宰相(同平章事);命羽林(禁軍第一、二軍)統軍司令(統軍使)黃紹頗當泉州(福建省泉州市)州長;命左翼基地司令(左軍使)程文緯當漳州(福建省漳州市)州長。汀州(福建省長汀縣)州長、同安(福建省廈門市北大同鎮)人許文稹,向朱文進獻出城池,投降。
四月十日,劉知遠命史弘肇率步騎兵一萬人,向潞州增援。
趙延壽建議發給遼軍官兵薪餉糧食以及草料,耶律德光說:「我們國家從來不用這種辦法。」於是放縱遼軍騎兵向四方出動,聲言「牧馬」,實際上是大肆剽掠,稱之為「打草谷」。於是,漢人年輕力壯的橫死於刀劍利刃之下,老弱婦女兒童餓死在田野山谷之中,近自兩京(東京汴州、西京河南府),遠到鄭(河南省鄭州市)、滑(河南省滑縣)、曹(山東省定陶縣)、濮(山東省鄄城縣)諸州,數百里之間,農民的家產和牲畜,幾乎搜刮一空。
最初,後晉皇家侍衛親軍騎兵總指揮官(侍衛馬軍都指揮使)李彥韜,隨從後晉亡國之君石重貴北遷(參考本年正月),發配到述律太後手下當差。述律太后命他當督戰官(排陣使),李彥韜陣前叛變,向偉王耶律宛投降,述律太后軍遂大敗,耶律兀欲把這位老祖母囚禁在祖父耶律阿保機的墓園(木葉山·內蒙古奈曼旗北)。改年號天祿(之前是大同元年,之後是天祿元年)。自稱天授皇帝,命高勛當帝國參謀總部指揮官(樞密使)。
*胡三省曰:
三月三日,卓嚴明登基稱帝,李仁達解下他身上的袈裟,給他戴上皇冠,披上龍袍,率領文武百官,面朝北方,向他叩頭參拜,但仍稱天福十年(顯然還不知道後晉已改年號,本年應稱開運二年),派使節攜帶奏章,前往開封,向後晉稱臣。
21、南漢帝(三任中宗)劉弘熙(劉晟)命韶王劉弘雅退休(不知道劉弘雅之前出任什麼官位)。
內外步騎兵總禁軍司令(內外馬步都統軍使)錢仁俊的娘親是杜昭達的姑媽(錢仁俊,參考九三二年三月,是錢鏐第八子錢傳瓘的兒子)。程昭悅因之誣陷說:闞璠、杜昭達陰謀擁護錢仁俊政變。於是,錢弘佐逮捕闞、杜下獄,苦刑拷打,二人只好自動招認謀反。闞璠、杜昭達遂被斬首,錢弘佐下令免除錢仁俊官職,押送東宮軟禁。程昭悅負責追查闞、杜黨羽,凡是權力或地位跟自己差不多和他平常忌恨的官員,有一百餘人之多,不是被誅殺,就是被貶出中央,國人畏懼,不敢正眼相看。胡進思忠厚穩重,沉默寡言,程昭悅認為他有點痴獃,所以只讓他一人活命。
6、南唐齊王李璟登基稱帝(二任元宗),下詔大赦,改年號保大(之前是昇元七年,之後是保大元年)。皇家圖書院圖書管理官(秘書郎·從六品上)韓熙載請依照古禮,明年(九四四年)才改年號,李璟拒絕(歷史上曾因爭論是否應在新的一年開始才改年號,而引起誅殺,參考三五五年六月),封宋皇後為皇太后,封齊王妃鍾女士為皇后。
四月十五日,史弘肇奏報說:「派先鋒官(先鋒將)馬誨向遼軍進擊,殺一千餘人。」這時,遼國任命的昭義司令官耿崇美,在河陽司令官崔廷勛護送下,走到澤州(山西省晉城市),聽說史弘肇的軍隊已入潞州,不敢繼續前進,撤退南下。史弘肇命馬誨追擊,大破崔廷勛軍。耿崇美、崔廷勛,跟奚部落(灤河上游)酋長(奚王)拽剌,一起退到懷州(河南省沁陽市)固守。
76、吳越威武司令官李仁達(李孺贇)跟中央駐軍司令鮑脩讓不和睦,陰謀襲殺鮑脩讓,再投降南唐。鮑脩讓發覺,率軍攻擊總部。當天,斬李仁達,屠滅他的全族。
錢弘倧跟另一名內營指揮官何承訓,暗中計劃把胡進思排出中央,也暗中跟王宮最高輔導官(內都監使)水丘昭券商量。水丘昭券認為胡進思黨羽很多,難以克制,不如繼續包容,錢弘倧猶豫不決,何承訓恐怕夜長夢多,密謀可能泄露,於是,反而把密謀告訴胡進思。
8、南漢帝國(首都興王府〔廣東省廣州市〕)皇帝劉岩(劉)卧病,因他的兒子秦王劉弘度、晉王劉弘熙都驕傲放蕩,隨心所欲的為非作歹,只幼子越王劉弘昌孝順謹慎,有智慧膽識,遂跟國務院右最高執行長(右僕射)兼皇宮西院總監(兼西御院使)王翻商量,打算派劉弘度出任建武戰區(總部設邕州〔廣西南寧市〕)司令官,派劉弘熙出任寧遠戰區(總部設容州〔廣西容縣〕)司令官,而封劉弘昌當太子。詔書就要發出,正巧,崇文館管理官(崇文使)蕭益進宮問安,劉岩再問他的意見。蕭益說:「太子應由嫡長子擔任,違反這個法則,一定大亂。」這才停止。
柏楊曰:
7、南唐帝國皇帝李璟派使節分別送交他的信件給閩帝(三任景宗)王延羲(王曦)及殷帝王延政,斥責他們兄弟互相殘殺。王延羲回信引用周王朝周公姬旦誅殺兄弟管國國君姬鮮及放逐蔡國國君姬度的故事(參考四二六年二月注),以及唐王朝二任帝李世民誅殺老哥李建成、老弟李元吉(參考六二六年六月)的故事,作為比照。王延政回信,反過來斥責李璟篡奪楊家帝國(南吳)。李璟大怒,遂跟殷國斷絕邦交。
楊光遠的兒子楊承勛、楊承祚、楊承信都勸老爹投降,希望全族得以逃生。楊光遠拒絕,說:「我從前在代北(山西省北部)時,曾經用紙錢祭祀天池(山西省寧武縣西南三十千米管涔山上),紙錢竟然沉入水底,人們都說我會當皇帝(民間這類傳說很多,我小時候就聽大人說:看見麻雀走路〔麻雀都是跳躍前進〕,就會當皇帝),我們應再拖延一陣!」
十二月六日,石重貴又命歸德戰區(總部設宋州〔河南省商丘市〕)司令官高行周當北方軍團總司令,命符彥卿當副總司令,一同駐防澶州,命西京(河南府〔河南省洛陽市〕)留守長官景延廣駐防河陽(總部孟州),擴大聲勢。
17、八月一日,日食。
六月五日,劉知遠從洛陽出發,帝國參謀總部(樞密院)官員魏仁浦,自遼國逃亡回來,在鞏縣(河南省鞏縣)晉見劉知遠。郭威詢問他遼國的軍事及政治情況,魏仁浦記憶力強,而又觀察入微,郭威對他十分欣賞信任。魏仁浦,是衛州(河南省衛輝市)人。
6、遼帝(二任太宗)耶律德光命前燕京(幽州·北京市)留守長官劉晞當西京(河南府·河南省洛陽市)留守長官。又命永康王耶律兀欲的老弟耶律留珪當義成戰區(總部設滑州〔河南省滑縣〕)司令官,皇族耶律郎五當鎮寧(總部設澶州〔河南省濮陽市〕)司令官,耶律兀欲的姐夫潘聿撚當橫海戰區(總部設滄州〔河北省滄州市東南〕)司令官,趙延壽的兒子趙匡贊當護國戰區(總部設河中府〔山西省永濟市〕)司令官,又命漢人將領張彥超當雄武戰區司令官,史佺當彰義戰區司令官,皇家禮賓副總監(客省副使)劉晏僧當忠武戰區(總部設許州〔河南省許昌市〕)司令官,前護國(總部河中府)司令官侯益當鳳翔戰區(總部設鳳翔府〔陝西省鳳翔縣〕)司令官,又命暫代鳳翔特別市長(權知府事)焦繼勛當保大戰區(總部設都州〔陝西省富縣〕)司令官。劉晞,是涿州(河北省涿州市)人。這個時候,遼國聲勢如日中天。不久,何重建投降后蜀(張彥超落空),史匡威拒絕接受命令(史佺落空),遼國氣焰稍稍頓挫。
5、正月二十七日,后蜀帝國皇帝(二任)孟昶(孟仁贊,本年二十九歲)命左千牛衛(衛軍第十五軍)上將軍李繼勛當秦州(甘肅省秦安縣西北)宣慰特使(迎接歸降的何重建)。
24、後晉北伐軍正副統帥杜重威、李守貞在廣晉會師后,繼續向北推進,杜重威不斷請他的妻子、宋國長公主(後晉帝〔二任〕石重貴的姑媽)進宮,向石重貴請求增兵,警告說:「大軍深入敵人國土,必須有足夠數量的兵力。」因此,所有皇家禁衛軍都握在杜重威的手中,京師幾乎成為真空。
25、當初,後晉一任帝石敬瑭把北方疆土割讓給遼國作為賄賂(參考九三六年十一月),因此,府州(陝西省府谷縣)州長折從遠(折,姓)也跟著城池歸降遼國。遼國打算把河西(陝西省北部)所有的漢人遷移到遼國的遼東地區(遼寧省),州民大為震恐(兩地航空距離一千三百千米),折從遠遂據守險要抗拒。後來,後晉帝石重貴跟遼國絕交,派使節傳令折從遠向遼國發動攻擊,折從遠率軍深入遼國國土,一連攻克十余個營寨。
景延廣是一個比張彥澤更可怖的人物,張彥澤的包裝「赤心為主」亮相時,大家都知道那不過是騙人騙己的小把戲,啞然失笑,而景延廣的包裝「為國爭格」「民族大義」亮相時,卻引起不少愛國人士的共鳴。大多數人能拆穿張彥澤的包裝,卻很難不迷失在景延廣的包裝之中。我們必須有一種警覺,不管你什麼包裝,只要是大言不慚地橫挑強鄰,都是一個危險陷阱。
3、後晉帝(二任)石重貴特派使節前往遼國送遞國書,但遼軍已進抵鄴都(廣晉府·河北省大名縣)城外,無法通過,被迫退回。
耶律兀欲羡慕中華文化,喜愛中華風俗習慣,大量任命漢族官員擔任官職。而他自己則沉迷在醇酒美女之中,瞧不起各部隊酋長。因此貴族們開始不服,各部落不斷發生叛變,耶律兀欲南征北討,好幾年之久,沒有時間南下侵略。
九月十三日,後晉政府釋放喬榮,慰問解釋,又給予賞賜,送他回國。喬榮晉見景延廣辭行,景延廣態度傲慢,說:「回去告訴你的主子,先帝(石敬瑭)是遼國擁上寶座,所以向遼國上疏稱臣,當今皇上(石重貴)是我國自己擁上寶座,但仍然向遼國采低姿態,也正是不忘先帝當年所定盟約的緣故。身為鄰國,甘願稱『孫』,已經夠了,沒有稱『臣』的道理。遼國皇帝(二任耶律德光)不要相信趙延壽的謊言,輕率地欺侮我國。我國的武裝部隊,你親眼看到,老頭子(耶律德光)如果生氣,就請他南下,決一死戰,孫兒有十萬橫磨劍(為什麼叫「橫磨劍」?不知道,應是十世紀時民間口語,可能指開好口的劍而言),在這裏等候大駕。有一天被孫兒打敗,讓天下人恥笑,可別後悔!」喬榮因為喪失所有資產,恐怕回國后受到懲罰,而且也為了留下憑據,作為將來對證,於是請求道:「宰相大人的訓示,內容豐富,我恐怕不能全記,是不是可以寫在紙上!」景延廣命文書官員記下他的話交給喬榮。喬榮奏報遼帝耶律德光,耶律德光氣得發瘋,決定對後晉發動攻擊。後晉派往遼國的使節,遼國一一逮捕,囚禁幽州(北京市),不准他們晉見。
程昭悅逮捕錢仁俊從前的部屬慎溫其,命他證明錢仁俊的罪行,使用各式各樣的酷刑,而慎溫其堅持不肯屈服。錢弘佐對他的忠心十分嘉許,擢升他到中央政府當官。慎溫其,是衢州(浙江省衢州市)人。
10、遼帝耶律德光把後晉的文武百官召集到皇宮庭院,問道:「遼國疆域廣大,有好幾萬里,僅大酋長就有二十七人。中原的風俗習慣跟我們完全不同,我想選擇一個人當你們的君王,各位有什麼意見?」文武百官異口同聲說:「天無二日,民無二主,不論漢人或其他民族,都擁護陛下當皇帝。」這種話重複說了兩遍。耶律德光表示終於被說服,於是宣布:「你們既渴望我當主人,那麼,現在應做的事,應先辦哪一件?」文武百官說:「君王最初登基治理天下,應該大赦。」
2、二月一日,日食。
王延政徵調南都皇家侍衛親軍部隊跟拱宸、控鶴兩特別營武裝戰士一萬五千人,增援建州,抵抗南唐軍入侵。
16、三月十五日,後晉帝石重貴命河東、順國、義武各戰區特遣兵團分別班師。
錢弘佐考慮鑄造鐵錢用來提高官兵們的薪餉和獎金,他的老弟、內營總糾察官(牙內都虞候)錢弘億勸阻說:「錢有八種害處:第一,新錢發行后,舊錢一定流入鄰國。第二,新錢只能在我國流通,不能在別國流通,商人勢必拒絕使用,貿易勢必停頓,貨物將十分缺乏。第三,政府禁止製造銅器的法令十分嚴厲,民間還要暗中製造,何況家家都有飯鍋,村村都有犁耙鋤頭,犯法的人一定遍地都是。第四,閩國因鑄造鐵錢(參考九四二年八月)引起社會混亂,終於亡國,不應該向他們學習。第五,我們國庫本來非常充實,卻向外人表示我們很窮。第六,官員的薪俸跟賞賜,都有常規,無緣無故提高,勢將引導他們興起無底洞的野心。第七,變法改制,如果發生弊端,不可能馬上恢復舊規。第八,『錢』是大王的姓,如果改變,實在不是一個好預兆。」錢弘佐才停止行動。
34、被封為閩國王的朱文進聽到黃紹頗被殺消息,大為恐懼,用大量金錢招募士卒兩萬人,派禁軍司令(統軍使)林守諒、宮廷禮賓總監(內客省使)李廷鍔率領,進攻泉州,戰鼓聲震動五百里。(胡三省注:「福州與泉州相距不足四百里,史學家過度誇張,形容聲勢壯大而已。」)殷帝王延政派大將杜進率軍兩萬人增援泉州,留從效出城迎戰,大破閩軍,斬林守諒,生擒李廷鍔。王延政又派禁軍司令(統軍使)吳成義率戰艦一千艘,順閩江而下,進攻福州,朱文進派他的子弟到吳越王國(首都杭州〔浙江省杭州市〕)充當人質,請求救援。
宮廷事務總監(宣徽使)孟承誨,一向靠著花言巧語,深受石重貴的寵愛。現在,石重貴召喚孟承誨,打算跟他商討如何因應當前情勢,孟承誨躲起來,不肯見面。張彥澤把他逮捕誅殺。
13、南漢帝國(首都興王府〔廣東省廣州市〕)皇帝(三任中宗)劉弘熙(劉晟,本年二十五歲),派最高立法長(中書令)、總元帥(都元帥)、老弟越王劉弘昌前往海曲(廣東省番禺市北亭)拜謁劉隱(一任帝劉岩的老哥)的陵墓(康陵),走到昌華宮(廣州市西),再派軍隊假扮強盜,格殺劉弘昌(劉弘昌幾乎成為太子,參考九四二年四月)。
當初,李璟尚是齊王,充任三級實質宰相(知政事)的時候,每有什麼過失,幕僚常夢錫總是坦率勸導,李璟雖然還有點惱羞成怒,但最後仍是念及他的正直,對他很是尊敬。李璟登基后,應許常夢錫當皇家文學侍從官,可是宋齊丘那一黨卻討厭他,指控他擅自批駁詔書,貶出當池州(安徽省貴池市)執行官(判官)。
李昪最小的兒子李景逷(音tì〔替〕)的娘親種女士,最受李昪寵愛,嫡長子齊王李璟的娘親宋皇后,反而很難見李昪一面。李昪有一天突然前往李璟的王宮,正遇上李璟在那裡彈奏樂器,李昪怒不可遏,一連責罵了好幾天。種女士抓住機會建議說:「景逷年齡雖小,但聰明智慧,可以當你的繼承人。」李昪大發雷霆說:「兒子有過錯,老爹教訓他,是件平常的事,國家大計方針,女人怎麼可以干預!」立即送出宮外改嫁。
桑維翰曾在前後兩位皇帝駕前,兩次主持國政,把手握軍權的強人楊光遠及景延廣外放出京,現在終於得以統一指揮,十五位戰區司令官(指北方軍團),沒有一個人膽敢違背(十五位姓名:河東〔總部太原府〕司令官劉知遠、順國〔恆州〕杜重威、天平〔鄆州〕張從恩、西京〔河南府〕景延廣、武寧〔徐州〕趙在禮、建雄〔晉州〕安叔千、前泰寧〔兗州〕安審信、護國〔河中府〕安審琦、河陽〔孟州〕符彥卿、義成〔滑州〕皇甫遇、右神武〔禁軍第六軍〕統軍張彥澤、橫海〔滄州〕王廷胤、保義〔陝州〕宋彥筠、前昭信〔金州〕田武、右龍武〔禁軍第四軍〕統軍潘環),當時的人佩服他的膽識和謀略。
二月七日,石重貴從滑州出發前進。
10、南唐丞相、太保(三師之三)宋齊丘既被免除主管國務院事務,就不再入朝晉見。南唐帝李昪派壽王李景遂前去慰勞,允許他鎮守洪州(江西省南昌市),宋齊丘才入朝晉見。李昪跟宋齊丘一塊飲酒,半醉,宋齊丘說:「陛下創造中興大業(李昪以唐王朝李姓皇族後裔自居,參考九三九年二月),是我的力量,陛下為什麼忘記!」(把徐知誥的原姓李,跟已滅亡了的唐王朝李姓皇家強行結合,看來是宋齊丘的主意。)李昪大怒道:「當初,你不過一個四下流浪的知識分子,登門求見(參考九一二年五月)。今天,貴為三公,應該心滿意足。可是你卻對別人說:我的嘴長得跟姒勾踐一樣,像是一個鳥喙,難以跟我共享安樂(姒勾踐事,參考二六三年十二月),有沒有這回事?」宋齊丘說:「我確實講過這句話,只因我當遊客的時候,陛下不過一個小官,今天正可以把我殺掉。」第二天,李昪親筆寫信向宋齊丘道歉說:「我這種急躁的個性,你平常早已知道,我們年輕時相互友愛,老的時候卻互相怨恨,怎麼可以!」
王延政大為恐懼,登城固守,徵調董思安、王忠順,命他們率泉州(福建省泉州市)士兵五千人,增援建州,分別駐守險要。
20、閩帝(四任)朱文進派使節前往南唐。南唐帝李璟把使節囚禁,準備對閩國興兵討伐。不巧,天氣酷熱,瘟疫流行,這才作罷。
八月十三日,後晉帝石重貴命趙瑩當最高立法長(中書令)。
劉知遠殺幽州無辜官兵一千五百人,不仁。欺騙張璉,把他斬首,不信。杜重威罪大惡極而竟然赦免,刑罰不當。仁愛才可以團結民眾,守信才可以發號施令,刑罰用來懲治奸惡。失去三種治國的動力,又怎麼治國!後漢政府的壽命不長,原因在此。
6、殷國(首都建州〔福建省建甌市〕)鑄造大號鐵錢——天德通寶,一個新錢當一百箇舊錢(取代「永隆通寶」,參考九四二年八月)。
4、南唐(首都金陵府)遠征軍統帥查文徽上疏南唐帝(二任元宗)李璟(徐景通,本年三十歲),請求增援。李璟派天威總糾察官(天威都虞候)何敬洙當建州特遣兵團征剿司令部步騎兵總指揮官(行營招討馬步都指揮使),命將軍祖全恩當援軍司令(應援使),命姚鳳當總輔導官(都監),率數千人會合後進攻建州,從崇安(福建省武夷山市)進駐赤嶺(武夷山市西南)。閩帝王延政派國務院最高執行長(僕射)楊思恭(楊剝皮)、禁軍司令(統軍使)陳望率士卒一萬人抵抗,陳望在水南列陣,十余天不跟南唐軍接觸,南唐軍不敢進逼。楊思恭聲稱奉王延政之命,督促陳望出戰,陳望說:「南唐士兵都是精銳,將領們又深懂軍事。我們國家的安危,就看這次戰役,除非有絕對的勝算,不可行動。」楊思恭咆哮道:「南唐大軍深入國境,皇上(王延政)心中憂慮,晚上連眼都合不住,把帝國命脈完全交到將軍之手。而今,南唐軍不過數千人,你卻握有一萬餘人的強大兵力,不乘著敵人的陣營還沒有安定,把他們擊走,萬一南唐軍因為恐懼過度而自己撤退,你有什麼面目再見皇上!」陳望不得已,率軍蹚水過河,發動攻擊。南唐援軍司令(應援使)祖全恩等集結主力正面迎戰,另派奇兵襲擊閩軍背後,大破閩軍,陳望戰死,楊思恭僅逃出一命。
崔廷勛、耿崇美、奚部落(灤河上游)酋長(奚王)拽剌,集結所有兵力,逼近河陽(孟州州政府所在縣)。張遇率部眾數千人增援,在南阪(河南省沁陽市北十千米·太行山南麓)會戰,張遇戰敗被殺。武行德出戰,也被擊敗,急退回閉門固守。拽剌打算進攻,崔廷勛說:「而今,北方大軍已經開拔,奪取這座孤城,有什麼用?而且,殺一個人還覺得殘忍,何況屠一座城!」稍後聽到史弘肇已佔領澤州,於是解除河陽包圍,回到懷州繼續固守。史弘肇軍節節進逼,就要到達,崔廷勛等遂率軍向北逃走,經過衛州(河南省衛輝市),大肆劫掠而去,留在黃河以南的遼軍也陸續撤退,史弘肇率軍跟武行德會師。史弘肇這個人,沉默寡言,冷靜剛強,很少說話,軍紀嚴厲,官兵們只要有一點違反命令,立刻用鐵鎚擊殺。行軍途中,凡是踐踏農田以及把馬拴到樹上的,一律斬首(拴馬到樹上,馬會啃樹皮,樹沒有皮就會枯死),官兵戰戰兢兢,沒有人敢違反命令,所以所向無敵。劉知遠從晉陽安閑從容地走到洛陽、汴州,沒有一件武器沾上血跡,都是史弘肇的功勞。劉知遠因此對他十分倚靠喜愛。
十月二十三日,南唐各路兵馬把福州四面圍住。
李仁達既擁護卓嚴明登上皇帝寶座,自己擔任皇家禁衛軍統帥(判六軍諸衛事),命黃仁諷駐防西門,陳繼珣駐防北門。有一天,黃仁諷跟陳繼珣閑談,黃仁諷說:「人之所以稱之為人,在於人有『忠』『信』『仁』『義』。我從前曾在富沙王(王延政)手下立功,中途叛他而去,這是不忠。人家把侄兒(王繼昌)託付給我,而我串通別人(李仁達)把他謀殺,這是不信。最近跟建州中央討伐軍作戰,殺的都是鄉里故人,這是不仁。拋妻棄子,使人把他們當做豬羊一樣,宰割殺戮,這是不義。我這個人沒有一點可取之處,即令是死,也九泉含愧。」捶胸痛哭。陳繼珣警告他說:「大丈夫追求功名,哪裡顧得了妻子兒女,應該把這件事放到腦後,不要引禍上身。」但李仁達仍得到消息,於是命人告發黃仁諷、陳繼珣陰謀叛變,一起斬首。從此,兵權全部集中李仁達手中。
昭義戰區(總部設潞州〔山西省長治市〕)司令官張從恩,因轄區緊接懷州(河南省沁陽市)、洛陽,打算到汴州朝見耶律德光,派使節跟劉知遠商量,劉知遠說:「我這地方不過一個小角落而已,怎麼敢跟全國對抗?你最好先去,我隨後就到。」張從恩認為很對。張從恩的執行官(判官)高防勸阻說:「你是後晉的皇親(《舊五代史·張從訓傳》:石重貴的前妻張皇后,是張從恩老哥張從訓的長女),不可以輕易地改變節操。」張從恩不聽。
中國五千年歷史,至少有一點是非常明顯的:當姦細、當賣國賊,沒有一個人有好下場,不一定非家破人亡,也不一定非像秦檜那樣長跪。而是,即令他再為主子賣命,在主子眼中,他仍是一個姦細、一個賣國賊,無法得到尊敬。
33、後晉中央討伐軍統帥李守貞包圍青州已經很久(參考本年五月),城裡糧食吃完,居民一半以上餓死,可是遼國救兵始終不來(遼國最後一次援軍,被薛可言擊退,參考本年五月),變軍首領楊光遠遙向北方下跪,用頭叩地,哀號道:「皇上,皇上(耶律德光),你耽誤了光遠!」
耶律德光派武定(總部設奉聖州〔河北省涿鹿縣〕)司令官方太前往洛陽視察,走到鄭州(河南省鄭州市);駐防鄭州的衛戍部隊強迫方太自封鄭王。後梁密王後裔朱乙(後梁一任帝朱全忠〔朱溫〕老哥朱存的兒子朱友倫,死後追封密王,朱乙可能是朱友倫的兒子),為了逃避國亡家破的災禍,削髮出家為僧,嵩山(中嶽·河南省登封市北)變民首領張遇俘虜他,擁護他當皇帝,把嵩岳廟神像穿戴的皇冠龍袍扒下來,給他穿戴,然後率變民軍一萬餘人,襲擊鄭州,方太把他們擊退。但方太認為遼國仍然強大,恐怕事情難以成功,企圖說服衛戍部隊,隨他一起西上,衛戍部隊拒絕,方太遂單人匹馬,從西門逃走,奔向洛陽。衛戍部隊被方太遺棄,反過來奏報耶律德光,誣陷方太脅迫他們叛變,方太派他的兒子方師朗北上解釋,遼國將領耶律麻荅誅殺方師朗,方太無法表明自己心跡。這時候,各路變民軍進攻洛陽,遼國任命的留守長官劉晞放棄城池,投奔許州(河南省許昌市);方太遂住進留守長官府執行職務,跟巡查司令(巡檢使)潘環合作反擊,把變民軍擊退。張遇遂誅殺朱乙,投降方太。這時,伊闕(洛陽市南)變民首領也自稱皇帝,在城南郊外登上天壇,集結部眾誓師,打算進入洛陽,方太迎戰,也把他們擊退。
柏楊曰:
晉昌戰區(總部設京兆府〔陝西省西安市〕)司令官趙在禮進京(汴州)朝見耶律德光,留在長安(京兆府所在縣)的初級將領(裨將)發動兵變,戰區副司令官(節度副使)建州(福建省建甌市)人李肅討伐,誅殺變軍;軍政總部得以平安。
四月十六日,劉知遠任命武行德當河陽戰區司令官。
直到七〇年代,宋王朝統一中國,人民才稍稍喘息,但疆土要比漢唐縮小三分之二,大劫之後的中國,不復當年光榮。
7、南漢帝國(首都興王府〔廣東省廣州市〕)皇帝(二任)劉弘度(劉玢)驕傲奢侈,不可一世,從不過問國家大事。老爹一任帝(高祖)劉岩(劉)的靈柩還沒有下葬,劉弘度就演奏音樂、歡樂飲酒;到了夜晚,還改穿平民衣裳,跟娼妓在一塊廝混,教青年男女脫得赤條條的做|愛,而由他在一旁津津有味地仔細觀看。左右侍從人員有違背他意思的,一律誅殺,所以,沒有人敢進言規勸。只有越王劉弘昌跟宦官總管府秘書長(內常侍)番禺(首都興王府所在縣·廣東省廣州市)人吳懷恩屢次勸阻,劉弘度完全不理,而且對他的一些老弟十分猜忌,每次舉行宴會,都命宦官守衛宮門,文武百官跟皇親國戚都得脫下所有衣服,確定沒有攜帶任何武器后,才准進去。晉王劉弘熙打算髮動政變,於是呈獻大量歌舞|女郎,博取劉弘度的喜悅,同時助長劉弘度的罪惡。劉弘度喜愛比賽摔跤,劉弘熙命指揮官(指揮使)陳道庠介紹大力士劉思潮、譚令禋、林少強、林少良、何昌廷等五人,到晉王府練習這項運動。劉弘度聽到消息,大為高興。
六月三日,石重貴命馮道當匡國戰區(總部設同州〔陝西省大荔縣〕)司令官,遙兼最高監督長(兼侍中·使相)。
第二天(三月九日)早晨,文武百官跟所有親王都不敢進宮,越王劉弘昌率全體老弟到寢殿集合,迎接劉弘熙(本年二十四歲)登基稱帝(三任中宗),改名劉晟(我們仍稱他劉弘熙),改年號應乾(之前是光天二年,之後是應乾元年)。任命劉弘昌當太尉(三公之一)兼最高立法長(兼中書令)、全國各戰區道兵馬總元帥(諸道兵馬都元帥)、三級實質宰相(知政事);命循王劉弘杲當副元帥、三級實質宰相(參預政事)。陳道庠跟劉思潮等都受很重的賞賜。
十二月十六日,後晉帝石重貴才得到杜重威投降遼軍消息,猶如晴天霹靂,當天夜晚,又聽說張彥澤已抵達滑州(河南省滑縣),緊急召見李崧、馮玉、李彥韜進宮討論因應事宜,打算下詔命河東(總部太原府)司令官劉知遠出軍入援京師。(太原開封間航空距離四百千米,中隔太行山及黃河,即令劉知遠出兵,也來不及。)
杜重威曾經聲言,劉知遠駕到,他就投降。劉知遠派御前監督官(給事中)陳觀進城溝通,杜重威卻緊閉城門拒絕。可是眼看糧食枯竭,將士們很多逃出投降。慕容彥超堅持強攻,劉知遠接受。
中央因恆州(鎮州·河北省正定縣)、定州(河北省定州市)人民正陷慘重饑饉,特別免除強行搜別。但順國戰區(總部恆州〔鎮州〕)司令官杜重威(杜重威因二任帝石重貴的「重」字,改名杜威,我們仍稱他杜重威)奏報說:軍隊糧食不夠,請依照其他各州辦法,允許搜刮。石重貴批准。
八月十四日,劉知遠命白再榮當成德候補司令官。過了一年(九四八年),查明真相,才命何福進當曹州(山東省定陶縣)警備區司令(防禦使),命李榮當博州(山東省聊城市)州長。
四月八日,劉知遠封妻子魏國夫人李女士為皇后。
蘇逢吉用法苛刻、喜愛殺人,任職河東執行官(判官)時,劉知遠曾命他「凈獄」——對羈押的被告立刻結案,全部釋放,以此向上天祈福。蘇逢吉卻把被告全部屠殺,回來報告說凈獄已畢。後來擢升宰相,中央政府草草創立,劉知遠把軍事交給楊邠、郭威,而把行政工作交給蘇逢吉和蘇禹珪。二位蘇姓宰相所作裁決,全憑自己心意,從不管法律規章,雖然政務仍可以推動,但對人事上的任免升降,則全看二人高興或不高興。劉知遠對他們正倚賴信任,所以沒有人敢稍加指摘。蘇逢吉尤其貪贓枉法,機警巧詐,他公開貪污索賄,沒有絲毫顧忌。繼母逝世,他拒絕為她改穿喪服;庶兄(同父異母老哥)從外地來,沒有告訴蘇逢吉,卻先見自己的兒子,蘇逢吉大怒,秘密拜託郭威,隨便找一件事栽到庶兄身上,把他亂棍打死。
37、南唐帝(二任元宗)李璟認為:假傳聖旨,以致軍事失敗,都是陳覺、馮延魯的罪行(參考九四六年八月)。
耶律德光派使節攜帶他的詔書,分別送給後晉帝國所屬的各戰區道,後晉各戰區道司令官(藩鎮)及行政長官(觀察使)都紛紛上疏稱「臣」,耶律德光無論召見誰,沒有一個人敢不飛馬進京(汴州)。只有彰義戰區(總部設涇州〔甘肅省涇川縣〕)司令官史匡威據守涇州,不接受命令。史匡威,是史建瑭的兒子(史建瑭,參考九二一年九月)。雄武戰區(總部設秦州〔甘肅省秦安縣西北〕)司令官何重建斬耶律德光所派的使節,率同他管轄的秦(甘肅省秦安縣西北)、階(甘肅省武都縣東)、成(甘肅省成縣)三州,投降后蜀帝國(首都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
耶律德光對主管中央財政三單位管理總監(判三司)劉昫說:「遼國大軍三十萬,既消滅後晉,應該有優厚的賞賜,快去籌款!」這時國庫枯竭,劉昫不知道從哪裡著手,於是派軍在京城逐家搜刮金錢綢緞,包括宰相、大將在內,沒有人可以倖免。再派出搜刮特使好幾十人,分別前往各州搜刮及借貸,對膽敢藏匿財產或抗拒繳出的人,一律誅殺,人民無法活命。其實耶律德光得到這些財物后,並沒有發給他的部屬,都存在宮庫,準備運送回國,供自己揮霍。於是從中央到地方,一片怨恨憤怒,發現遼軍才是真正的災難之源,人們遂興起把他們驅逐出境的念頭。
29、十二月九日,後晉帝石重貴任命前立法官(中書舍人)廣晉(河北省大名縣)人殷鵬當御前監督官(給事中)、帝國參謀總部常任文學侍從官(樞密直學士)。殷鵬,是馮玉的一黨。中央每次人事變動,馮玉都跟殷鵬商量,因此說情行賄的人,塞滿殷鵬的家門。
八月九日,後晉帝石重貴命李守貞迅速南返,進駐澶州。
1、春季,正月二日,後晉帝國(首都開封府〔河南省開封市〕)成德戰區(總部設鎮州〔河北省正定縣〕)守城變軍營門官(牙將),從鎮州(河北省正定縣)西郭水碾門(水力磨坊使用的水洞)引導中央軍進城,屠殺變軍兩萬人,生擒變軍首領、原戰區司令官(節度使)安重榮,斬首。中央征剿司令(招討使)杜重威找個借口,殺掉那個營門官,獨佔所有的功勞。
八月十日,劉知遠命順國戰區改回原名成德戰區,恆州改回原名鎮州(改順國、恆州事,參考九四二年正月)。
23、后蜀皇家文學侍從院院長(翰林承旨)李昊警告帝國參謀總部指揮官(樞密使)王處回說:「敵人奪回固鎮,則通往興州的道路被切斷,一旦情況緊急,我們就無法增援秦州(甘肅省秦安縣西北),我建議命山南西道(總部興元府)司令官孫漢韶率軍急攻鳳州(陝西省鳳縣)。」
耶律德光始終認為後晉降兵降將是一項隱憂,仍打算全部屠殺。趙延壽提醒他說:「皇上親自冒著飛箭流石,奪取後晉江山,是準備自己佔領,還是要讓給別人?」耶律德光臉色大變,嚴肅地說:「我動員全國的軍隊南征,五年之久,頭不脫盜,身不卸甲,好不容易才奪取到手,難道會讓給別人?」趙延壽說:「後晉之南,還有南唐(首都金陵府),後晉之西,還有后蜀,互相當做仇敵,皇上是不是知道?」耶律德光說:「知道。」趙延壽說:「後晉版圖,東到沂(山東省臨沂市)、密(山東省諸城市),西到秦(甘肅省秦安縣西北)、鳳(陝西省鳳縣),邊界長達數千里,跟南唐、后蜀疆土相接,必須駐軍防守。南方天氣潮濕悶熱,遼國軍民無法居住。有一天,皇上聖駕北返,這麼遼闊的疆土,竟沒有軍隊守衛,南唐、后蜀勢必聯合起來,乘虛入侵,這樣的話,皇上的戰果,豈不是白白送給別人!」耶律德光說:「我沒有想這麼多,現在,應該怎麼辦?」趙延壽說:「駐紮陳橋的降軍,不妨派到南方邊疆,則南唐、后蜀就不能對我們奈何。」耶律德光說:「我從前在上黨(潞州州政府所在縣·山西省長治市)時,有過錯誤的決定,把後唐降軍全部交給石敬瑭(參考九三六年閏十一月),以致他的兒子用來跟我翻臉成仇,北來挑戰,經過多少年辛苦,才勉強勝利。而今,有幸再落到我手裡,不利用這個機會徹底消滅,怎麼可以再把他們留下來,製造無窮後患!」趙延壽說:「從前,交兵給石敬瑭,由他帶到河南(黃河以南)時,沒有把他們的妻子兒女留作人質,所以帶來後患,而今,如果把降兵降將的家屬,都集中到恆(河北省正定縣)、定(河北省定州市)、雲(山西省大同市)、朔(山西省朔州市)一帶,每年分兩個梯次,輪流派到南方駐防,就用不著擔心發生變化,這是上等策略。」耶律德光大為高興地說:「好極,全聽你處理。」因此,陳橋一場屠殺才得以避免,分別遣送回營。
25、最初,後晉一任帝石敬瑭把三百匹戰馬借給平盧戰區司令官楊光遠(楊檀),而今,宰相景延廣聲稱奉皇帝之命,把戰馬討回。楊光遠大怒,說:「這是對我懷疑!」秘密召喚他的兒子單州(山東省單縣)州長楊承祚,十一月十四日,楊承祚聲稱他的娘親生病,當天夜晚,打開城門,奔回青州。
十二月三日,後晉政府加授吳越王錢弘佐官銜:東南地區兵馬總元帥(東南面兵馬都元帥)。
60、後漢民間傳言說:趙延壽(劉延壽)已經死亡。郭威建議劉知遠說:「護國司令官趙匡贊(趙延壽的兒子),是遼國所任命(參考本年正月),現仍留在河中,中央應派使節前往祭奠哀悼,然後起用他,並調到其他戰區,他既然已經無家可歸,一定感謝皇上恩德,接受命令。」劉知遠同意。正巧,遼國任命的鄴都留守長官、天雄戰區司令官兼最高立法長杜重威以及天平戰區(總部設鄆州〔山東省東平縣〕)司令官兼最高監督長(兼侍中·使相)李守貞,都上疏劉知遠歸降,杜重威更請求調往其他戰區。歸德戰區司令官兼最高立法長(兼中書令·使相)高行周進京朝見。
正月十五日,張從恩、馬全節、安審琦集結所有部眾數萬人,在相州(河南省安陽市)北安陽水(衛河支流安陽河)以南列陣。皇甫遇會同濮州(山東省鄄城縣)州長慕容彥超,率數千名騎兵,向北偵察遼軍行蹤,挺進到鄴縣(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準備北渡漳水,想不到遼軍數萬人突然出現,並立刻攻擊,皇甫遇等且戰且退,退到榆林店(河北省臨漳縣西南二十千米),遼軍更大量擁到,二位將領互相警告說:「我們如果再退一步,就會全軍覆沒,一人不留。」於是停止,原地築陣,自中午到下午二時,血戰一百余回合,雙方傷亡都十分慘重。皇甫遇坐騎倒斃,改作步戰;僕人杜知敏把自己的馬交給皇甫遇,皇甫遇跳上馬背,再殺入戰場,很久之後,戰況稍微緩和,回頭一看,杜知敏已被遼軍俘虜,皇甫遇說:「杜知敏是忠義之士,不可遺棄!」跟慕容彥超一提韁繩,躍馬殺入敵陣,把杜知敏奪回。霎時間,遼國生力軍投入戰場,二位將領說:「我們勢難逃脫,只有一死報國。」
36、殷國進攻福州的艦隊司令吳成義聽到南唐軍壓境,使用詐術,派人告訴福州守城軍民說:「南唐幫助我們討伐叛逆,大軍已經入境!」守城軍民越發恐懼。
29、孤懸西南群蠻中的寧州(貴州省惠水縣)蠻夷酋長莫彥殊,率所屬溫那州(廣西東蘭縣)等十八個名義州(只有州的名義,沒有州的實質)歸附南楚王國(首都長沙府〔湖南省長沙市〕),這些州沒有州政府,也沒有城池,只不過在高岡山坡上豎立一塊石碑而已,只靠中央的聲威,維持薄弱的隸屬關係。
南唐政府在濠州(安徽省鳳陽縣東北臨淮關)設定遠戰區。
石重貴身穿喪服,剛滿一年,就在皇宮中命宮女低聲演奏音樂,後來出征,又命左右侍從演奏三弦琵琶,並用羌笛和奏,擂鼓高歌,翩翩起舞,聲明說:「這算不上是音樂!」
四月十日,王令溫上疏請求緊急救援。
十二月十日,杜重威設下埋伏,召集全體將領,拿出早已寫好的投降書傳閱,命大家簽名。將領們霎時間呆在那裡,全場寂靜,沒有一個人敢說話,只有服從指示。杜重威派宮門管理官(閣門使)高勛前往遼軍中央御帳呈遞,耶律德光下詔褒揚接受。當天,杜重威下令全體官兵出營列陣,官兵們歡呼跳躍,認為將要發動攻擊。杜重威親自向大家解釋說:「我們的糧食已經吃完,走投無路,只有和你們另找出路!」命全軍交出武器,脫下盔甲,官兵們悲傷哀慟,哭聲震動四野。杜重威、李守貞則在部隊中宣揚說:「領袖(石重貴)昏庸殘暴,不信任忠良,只信任奸詐邪惡的小人,卻對我們百般懷疑猜忌!」聽到的人都咬牙切齒。耶律德光派趙延壽攜帶土紅色龍袍到後晉大營,慰問投降過來的後晉官兵,對他們說:「南方所有的東西,都歸你們所有。」杜重威率所有高級將領親到馬前迎接,趙延壽把土紅色龍袍穿到杜重威身上,讓後晉官兵瞻仰,其實這一切都是戲弄。耶律德光下詔任命杜重威當太傅(三師之二),李守貞當司徒(三公之二)。杜重威引導耶律德光到恆州城下,告訴順國司令官王周自己投降情況,王周也出來投降。
石重貴跟遼帝國斷絕邦交之後,好幾次召喚吐谷渾酋長白承福前來京師朝見,歡宴賞賜,十分榮耀優厚(白承福投奔劉知遠,參考九四一年十月)。白承福追隨石重貴出征,曾在澶州跟遼軍激戰,後來配備張從恩大軍,駐防滑州(河南省滑縣)。正巧,這一年氣候酷熱,白承福把他的部眾調回太原,在嵐(山西省嵐縣)、石(山西省離石縣)二州一帶放牧。部眾經常違犯國法,河東(總部太原府)司令官劉知遠不肯寬容,一律處罰。吐谷渾部眾一方面知道中央的力量微弱,一方面又畏懼劉知遠的執法嚴厲,於是商量一起逃回舊日牧地(山西省東北部)。一個名叫白可久的吐谷渾人,地位僅次於白承福,率領他的部眾先逃往遼國,遼國任命他當雲州(山西省大同市)行政長官(觀察使),用來引誘白承福。
李景達性情剛強正直,李璟跟皇族近臣飲酒歡宴,馮延巳、馮延魯、魏岑、陳覺之類,厚顏無恥地竭力諂媚;有的還藉著飲酒高聲吵鬧,李景達每次都厲聲呵斥,並用重話向李璟規勸,警告李璟不要接近馬屁精。馮延巳知道二位皇弟分別晉封皇太弟和齊王,都不出於自己的建議,於是希望靠幾句空話,使他們誤認為出於自己的建議。有一次,在東宮(太弟宮)設宴,馮延巳假裝喝醉,用手摸著李景達的脊背說:「你不可以忘記我!」李景達大怒,一拂衣袖,進宮奏報李璟,請把馮延巳斬首。李璟從中調解,才算罷手。張易警告李景達說:「一群小人交相陷害,是禍福的關鍵。殿下既沒有力量把他們排除,卻不斷當面羞辱,促使他們因恐懼而反撲,恐怕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從此之後,皇宮每次遊玩宴會,李景達很多時候都聲稱有病,不去參加。
遼國向後晉發動攻擊時,後晉帝石重貴命劉知遠率軍前往山東(太行山以東)跟其他戰區特遣兵團會師,劉知遠每次都誤期不到。石重貴開始懷疑,對左右親信說:「劉知遠很不情願幫我,一定別有打算。他如果真有天命,為什麼不早點動手!」而今,雖然任命劉知遠當總指戰官(都統),但實際上並沒有交給他統帥全權,有關軍事上的決策及謀略,都不讓他知道。劉知遠也發現自己己被疏遠,遇到事情從不自作主張,只是謹謹慎慎,但求自保。郭威(河東〔總部太原府〕文書官)看到劉知遠滿面憂愁,提醒他說:「河東山川險要,城塞堅固,民間風俗,崇尚武力,又生產大量戰馬,和平的時候,投入農耕,戰爭的時候,投入軍旅,這是成就一方霸主的雄厚資本,有什麼可擔心的!」
遼國盧龍戰區(總部設幽州〔北京市〕)司令官趙延壽(劉延壽)企圖擠掉石重貴,而由自己繼任皇帝,屢次遊說遼國討伐後晉,耶律德光同意。
中央規定河南府(河南省洛陽市)搜刮現錢二十萬串,西京(河南府)留守長官景延廣則搜刮到三十七萬串,留守長官府執行官(留守判官)盧億對景延廣說:「你身兼將相,地位崇高,已到極點,現在國家遭到如此重大的困難,國庫空虛,萬不得已才向人民搜刮,你又怎麼忍心乘機下手,貪取不義之財,將來連累子孫!」景延廣感到慚愧,才算停止。
80、本年,南唐帝李璟命羽林(禁軍第一、二軍)大將軍王延政(閩帝國的亡國之君)當安化戰區(總部設饒州〔江西省波陽縣〕)司令官,封鄱陽王,鎮守饒州。
72、吳越王(四任忠遜王)錢弘倧舉行盛大的艦隊檢閱,賞賜多過從前的兩倍。內營禁軍司令(內牙統軍使)胡進思一再勸阻,錢弘倧勃然大怒,把手中的筆投到水裡說:「我的財富跟士卒共享,難道還有上限!」
耶律德光派他的將領劉願當保義(總部設陝州〔河南省三門峽市〕)副司令官(副使),劉願凶暴殘忍,陝州人民無法忍受,奉國作戰司令(奉國都頭)王晏,跟指揮官(指揮使)趙暉和另一作戰司令(都頭)侯章商量說:「而今蠻虜擾亂中原,正是我們發憤圖強的時候。河東(總部太原府)劉知遠的威名和恩德,再遠的地方都對他景仰,我們如果誅殺劉願,把陝州城池呈獻給他,作為天下倡導,奪取榮華富貴,易如反掌。」趙暉等同意,於是王晏會同幾個勇士,于夜晚翻過內城(牙城)城牆,進入帥府,打開軍械庫,拿出武器分發給大家。
三月十三日,王延羲前往岳父家問候,朱文進、連重遇命控鶴步騎兵基地司令(控鶴馬步使)錢達行刺,王延羲遂死在馬上(年齡不詳)。朱、連在金鑾寶殿召集文武百官,宣告說:「太祖昭武皇帝(王審知)創立閩國(事實上是王潮創立福州政權,參考八九三年五月,但到了老弟王審知,才被封閩王,參考九〇九年四月),想不到子孫荒淫殘暴,敗壞先人艱難建立的事業,上天對王姓家族已經厭倦,我們應該另行擁護有品德的人繼位。」大家都不敢發言。連重遇推舉朱文進,朱文進遂登上御座,頭戴皇冠、身穿龍袍,連重遇率文武百官,面對朱文進下跪叩頭參拜,自己稱「臣」。朱文進仍稱閩帝(四任),逮捕王姓家族王延喜以下老少五十餘人,全部誅殺(王延喜,是王審知的兒子,參考九四一年四月),安葬王延羲的屍體,追贈他謚號:睿文廣武明聖元德隆道大孝皇帝,廟號景宗。新任皇帝朱文進命連重遇當皇家禁衛軍統帥(總六軍)。國務院教育部長(禮部尚書)、中央財政三單位主管(判三司)鄭元弼,言辭正直,不肯屈服,被免除職務,逐回故鄉;鄭元弼打算投奔建州殷帝王延政,朱文進把他誅殺。朱文進下詔釋放大批宮女,停止正在興建中的土木工程,處處跟王延羲的施政相反。
8、最初,後晉朔方戰區司令官馮暉在職的時候,羌胡民族對他都尊敬信賴,可是中央要他買馬(後晉買馬,參考九二九年四月),一年之久,才買到五千匹,遂對他有點猜疑,於是調他到靜難(總部邠州)、保義(總部陝州),最後調他回京當皇家侍衛親軍步兵總指揮官(侍衛步軍都指揮使),遙兼河陽戰區(總部設孟州〔河南省孟州市〕)司令官。馮暉知道中央對他已有成見(馮暉曾被特別留任朔方,參考九四四年八月,迄今兩年未滿,調差三次),非常後悔輕易離開靈武(靈州州政府所在城),於是用大量財寶結交馮玉、李彥韜,請求再調回朔方,中央也因羌胡民族不斷騷動,正束手無策,六月七日,後晉政府再命馮暉當朔方戰區司令官,率關西(潼關以西)軍隊,進擊羌胡民族,命威州(甘肅省環縣)州長藥元福當特遣兵團少騎兵總指揮官(行營馬步軍都指揮使)。
3、南唐帝國(首都金陵府〔江蘇省南京市〕)宣城王李景達,性情剛強開朗,南唐帝(一任烈祖)李昪(徐知誥,本年五十六歲)對他十分鐘愛,屢次想指定他繼承自己的事業,而宰相宋齊丘也非常讚揚他的才幹,但李昪因齊王李璟(徐景通)是嫡長子的緣故,考慮再三,而終於打消這個念頭。李璟因此討厭宋齊丘。
10、最初,南唐帝國遠征軍攻克建州(福建省建甌市。參考九四五年八月),打算乘勝奪取福州(長樂府·福建省福州市),南唐帝(二任元宗)李璟不許。帝國參謀總部指揮官(樞密使)陳覺請求親自前去遊說李仁達(李弘義),聲稱一定可以使他放棄割據,入京(首都金陵府)朝見。太傅(三師之二)宋齊丘稱讚陳覺有才幹而又反應敏捷、擅長辯論,可以不動刀槍,坐在這裏接待李仁達。李璟同意,先封李仁達的娘親跟妻子都當國級(比郡級高)夫人,四個老弟也都陞官,然後,任命陳覺當福州(不再稱閩國時代名稱「長樂府」)宣慰特使(宣諭使),賞賜李仁達大量金銀綢緞。李仁達知道陳覺的陰謀,所以跟陳覺晤面時,臉色言辭都很倨傲,接待禮節也很冷淡,陳覺發現氣氛不對勁,竟不敢提到請他入朝這件事,空手而回。

遼國留在恆州的正規軍不滿兩千人,耶律麻荅卻命主管單位繳納一萬四千人的糧食,剩下來的一萬二千人的供應物資,全收作私有。他對漢族士卒一直猜忌懷疑,認為沒有什麼用處,所以開始裁減,剋扣他們的糧餉,轉發給遼軍,於是漢族士卒人人怨憤,聽說劉知遠進入大樑,大家都興起回歸的念頭。前潁州(安徽省阜陽市)警備區司令(防禦使)何福進、控鶴指揮官(控鶴指揮使)太原人李榮,暗中集結軍中勇士好幾十人,計劃兵變,但又畏懼遼軍戰鬥力仍然強大,猶豫不決。就在這時候,楊袞、楊安率軍出擊(楊袞攻廣晉府、楊安攻洺州),駐防恆州的遼國軍隊只剩下八百人,何福進等認為時機已經成熟,約定用佛寺鐘聲作為信號。。

46、遼國汴州皇城滋德宮有後晉時代宮女五十餘人,遼國任命的宣武司令官蕭翰,想自己霸佔,命守宮宦官張環交出,張環拒絕。蕭翰派軍砍開宮門,把她們搶走,生擒張環,用燒紅的鐵條炙灼,最後,張環的肚子被燒爛,腸胃潰爛而死。
37、遼帝國對後晉發動第二次大規模總攻,命盧龍戰區(總部設幽州〔北京市〕)司令官趙延壽率軍先行出動。遼軍前鋒抵達邢州,被切斷後路的後晉順國戰區司令官杜重威(杜威)派使節從小路奔往京師報告緊急情況。後晉帝石重貴打算親統大軍增援,但忽然生病,乃命天平戰區司令官張從恩、鄴都留守長官馬全節、護國戰區(總部設河中府〔山西省永濟市〕)司令官安審琦,會同各戰區道特遣兵團,一同進駐邢州;命武寧戰區(總部設徐州〔江蘇省徐州市〕)司令官趙在禮進駐鄴都。read•99csw•com
耶律麻荅攻陷後晉德州,生擒州長尹居璠。
正月二十八日,石重貴從大樑(首都開封府所在城)出發。
52、六月三日,後漢帝劉知遠抵達洛陽,下榻皇宮。汴州文武百官攜帶奏章前來迎接。劉知遠下詔宣布說,凡是接受遼國任命的官員,都要放心。把所有遼國頒發的任命狀,聚集在一起,燒成灰燼。
67、後漢帝劉知遠下詔任命錢弘倧當東南地區兵馬總元帥(東南兵馬都元帥)、鎮海(總部杭州)、鎮東(總部越州)二戰區司令官兼最高立法長,封吳越王。
57、後漢帝劉知遠派使節通知南平荊南司令官高從誨,高從誨上疏祝賀,並順便請求割讓郢州(湖北省鍾祥市),劉知遠拒絕。於是等劉知遠再派加官特使(加恩使)時,高從誨不準入境。
這時,京師所有禁衛及警備部隊都派到戰場,開封幾乎成一座空城,人心恐慌,不知道怎麼辦才好,首都開封特別市市長(開封尹)桑維翰看出國家存亡已到最後關頭,請求晉見石重貴奏報國事,可是石重貴正在御花園專心調理獵鷹,推辭不肯接見。桑維翰又晉見宰相,宰相們認為他小題大做,言過其實,不以為然。桑維翰退出后,對他的親友嘆息道:「石家祖廟的祭祀就要中止!」
正月二十三日,石重貴派右武衛(衛軍第四軍)上將軍張彥澤等率軍前往黎陽抵抗遼軍。
11、後晉所屬階(甘肅省武都縣東)成(甘肅省成縣)二州的義軍指揮官(義軍指揮使)王君懷,率部屬一千餘人叛變,投降后蜀,自願充當嚮導奪取二州。
王延政身穿皇帝穿的赭色龍袍,登殿處理公務。但平常日子部屬晉見參拜以及接待鄰國使節,仍用戰區司令官身份禮儀。
當初,後晉徵召民兵,號稱天威軍(參考九四四年五月),實施軍事訓練一年有餘,來自鄉村的農民不習慣軍旅生活,竟不能投入戰場,派上用場,於是全部解散,但規定每七家農民,仍要繼續繳錢十千,而原來由民間自備的鎧甲武器,則全由政府接收。可是,那些地痞無賴嘗到當兵的滋味,多不肯再回家鄉繼續過耕田的辛苦日子,於是流浪四方,以劫掠為生,高山深林到處都是強盜。後來,遼軍進入汴州(河南省開封市),放縱他們的騎兵公開燒殺剽劫——打草谷;耶律德光又大量任用皇家子弟跟自己的親信侍從,去當戰區司令官、州長;他們根本不了解政府事務,漢人中的地痞無賴多數投效在他們手下,教導他們肆意作威作福、聚斂錢財貨物,人民無法活命。於是全國各地到處都是變民,人數多的高達幾萬,人數少的也不下幾千幾百,佔領州縣、殺戮剽掠官吏平民。滏陽(磁州州政府所在縣·河北省磁縣)變民首領梁暉,手下有幾百人,向後漢帝(一任高祖)劉知遠寫信,請求投降,劉知遠接受。磁州州長李穀秘密上疏給劉知遠,建議命梁暉襲擊相州。梁暉偵察到遼國新任的彰德司令官高唐英還沒有到差,相州軍械庫里滿存武器,而又沒有什麼防備措施,決定發動突襲。
李昪曾經夢見吞服仙丹,第二天,法術師史守沖呈獻秘方,李昪認為是上帝安排,開始服用,結果身體燥熱,性情逐漸變得峻急。左右官員勸阻,李昪不肯接受。李昪曾經把葯送給宰相李建勛試服,李建勛奏報說:「我吃了幾天,便覺得舌干唇裂,何況吃那麼多!」李昪說:「很久以來,我一直在吃。」文武百官奏報國事,往往激起李昪暴怒。但如果有人據理力爭,理由充分時,李昪也能收回滿臉不高興,向那人慰問道歉,接受他的建議。
53、六月十三日,吳越國王(四任忠遜王)錢弘倧(本年二十歲)登位。
後晉因遼國入侵,財政更加枯竭,只好再派出三十六名搜刮特使,分別前往各戰區道搜刮人民殘餘的糧食財物,每人都發給一柄「尚方寶劍」,對膽敢拒絕搜刮的平民立即誅殺。搜刮特使更率領大批官吏士卒,攜帶鐵鏈、枷鎖、腳鐐、刀槍、棍棒,闖進民家,男女老幼驚慌恐懼,求生無門,求死無地。州縣政府官員更跟他們勾結,狼狽為奸。
31、南楚王國出產金銀,而茶葉販賣的利潤更是豐厚,因此無論政府及民間都十分富庶(南楚賣茶葉獲利,參考九〇八年七月)。南楚王(三任文昭王)馬希范(本年四十五歲),豪華奢侈,毫無節制,尤其喜愛自我誇大。曾經鑄造特大號的長槍巨矛,用金片包裹,衛士拿在手裡只可以裝腔作勢,卻不能使用。招募富家子弟中健壯的少年,挑選八千人,成立「銀槍特別營」。王宮、殿堂、花園以及穿著和使用的物件都精緻貴重,浪費到極點。又興建九龍殿,用沉香木雕刻八條巨龍,每條龍長十幾丈,用黃金珠寶裝飾,環抱群柱,互相對稱,馬希范坐在中間,作為第九條龍;頭上所戴便帽(幞頭)佩帶,長達一丈有餘,象徵龍角。
石重貴下令把民兵武定軍(參考去年〔九四四年〕五月)改稱天威軍。
8、閩國(首都建州)中央討伐軍統帥張漢真抵達福州,攻擊東關。黃仁諷聽到全家被屠,大開城門,全力出戰,大破討伐軍,生擒張漢真,押解入城,斬首。
25、吳越王國再派艦隊,命將領余安率領,沿東海岸南下,增援福州(吳越軍被困,參考九四六年十一月)。
八月十三日,後晉帝石重貴任命朱文進當威武戰區司令官,主持閩國國政。
三月十四日,吳越援軍艦隊抵達白蝦浦(福建省福州市南)。海岸一片泥濘,必須先鋪上一層竹席,才可以走動。南唐圍城軍駐紮城南的,集中力量發箭,竹席無法鋪設,統帥馮延魯說:「守軍所以不肯投降,就是在等這批援軍,一直僵持到現在,沒有戰鬥,我們的士氣恐怕一天比一天低落,不如讓他們上岸,全體屠殺,城池就用不著再攻,自會投降。」初級將領(裨將)孟堅說:「吳越軍隊來到,為時已久,進不能進、退不能退,乞求決一死戰也得不到。如果放任他們登陸,一定向我們拚命,勢不可當,怎麼能全體殺光?」馮延魯不接受,說:「我會親率大軍出擊!」想不到吳越軍隊一旦登陸,大聲吶喊,勇猛攻擊,馮延魯無法抵擋,拋下大軍,單人匹馬逃走,孟堅戰死疆場。吳越軍乘勝追擊,城裡守軍也乘勢出動夾攻,南唐圍城軍大敗,城南各營全部逃走,吳越軍緊追,南唐統帥王崇文率總部常備隊三百人抵擋,主力軍則在王崇文身後集結,吳越軍才停止追擊,退回。
正月五日,遼帝(二任太宗)耶律德光封後晉亡國之君石重貴當負義侯,準備安置在遼國東北部黃龍府(吉林省農安縣。位於開封府東北航空距離一千四百千米)。黃龍府,就是慕容家族群燕帝國(大分裂時代)的和龍城(和龍城,現遼寧省朝陽市,參考三四五年正月。農安、朝陽兩地航空距離三百千米,《資治通鑒》有誤)。耶律德光派使節告訴李太后(後唐晉國長公主)說:「聽說石重貴不聽娘親的話,才到這種地步。你可以隨意去留,請不必跟他同行。」李太后說:「石重貴侍奉我十分孝順。他的錯誤,在於違背先帝(石敬瑭)的旨意,斷絕兩國的友好關係。而今幸而蒙皇家天恩,饒他不死,保全一家生命。娘親不依靠兒子,又依靠誰!」
27、十二月一日,後晉政府派左領軍衛(衛軍第七軍)將軍蔡行遇率軍增援鄆州。平盧司令官楊光遠派騎兵突擊淄州(山東省淄博市),劫持州長翟進宗,押返青州。
耶律德光留下趙延照當永清戰區候補司令官(留後)。
柏楊曰:
馮道跟天平戰區(總部設鄆州〔山東省東平縣〕)司令官、皇家侍衛親軍步騎兵總糾察官(侍衛馬步都虞候)景延廣商議,認為國家多難,應該由年紀大的君王主持國政,於是擁戴廣晉(河北省大名縣)特別市市長(廣晉尹)、齊王石重貴(本年二十九歲)繼位。當天,石重貴登基稱帝(二任)。景延廣認為這是他的功勞,從此進入決策階層,禁止京城人民相聚議論。
後晉·天福七年 南平·天福七年 南唐·昪元六年 閩·永隆四年 南楚·天福七年 后蜀·廣政五年 吳越·天福七年 遼·會同六年 南漢·大有十五年 光天元年 (中天八國王永樂元年)
陳覺、馮延魯被戴上腳鐐手銬,自前線押到首都金陵(江蘇省南京市)。宋齊丘因曾經推薦陳覺出使福州(參考九四六年六月),上疏請求定罪。
5、後晉彰義戰區奏報說:「曾派大營管理官(押牙)陳延暉攜帶中央大赦文告,前往河西戰區(總部設涼州〔甘肅省武威市〕)傳達中央德意,河西將領擁護陳延暉當戰區司令官。」
二月四日,李守貞軍抵達馬家口。遼軍統帥部派步兵一萬人興築營壘,由遊騎兵巡邏保護,野戰軍主力數萬人駐紮黃河西岸,船艦數千艘運送渡河,還沒有運完,後晉軍突然攻擊,遼國騎兵退走,後晉軍直接攻向營壘,攻克,遼軍大敗,騎馬奔向黃河,淹死數千人,被俘被殺也數千人。黃河西岸遼軍悲號慟哭,無法赴援,拔營而去,自此不敢再向東方深入(楊光遠外援全斷)。
石重貴上路后,供應缺乏,三餐飲食不繼,有時候跟李太后竟然沒有一點東西可吃,舊有官員沒有一個人敢來晉見。只有磁州(河北省磁縣)州長李穀在路旁迎接,跟石重貴同時流下眼淚。李穀說:「我沒有盡到責任,辜負陛下。」把所攜帶的東西,全部呈獻。(李榖被逐出中央,《宋史·李榖傳》記載在九四五年秋季。)
13、當初,閩帝王延羲未登基前,有一次,參加前任帝(二任)王繼鵬(王昶)的宴會,正巧新羅王國(首都金城〔韓國慶州市〕)使節呈獻寶劍,王繼鵬舉起來給宰相王倓鑒賞,說:「這寶劍用到誰身上?」王倓說:「用到當臣屬不忠的人身上。」當時王延羲已在陰謀奪取政權,心裏一驚,臉色大變。現在,在宮中正大宴文武百官,恰巧又有人呈獻寶劍,王延羲忽然想起當年那一幕,下令挖出王倓的棺材,砍下屍體上的頭顱。皇家圖書院校勘官(校書郎·正九品上)陳光逸對他的朋友說:「領袖荒淫無道,國家眼看就要滅亡,我將用我的生命激發領袖省悟。」他的朋友勸止他,他不接受,上疏抨擊王延羲五十大惡,王延羲暴跳如雷,命衛士痛打陳光逸幾百皮鞭,還沒有打死,又用繩索拴住陳光逸的脖子,吊到大庭樹上,吊了很久才氣絕。
後漢·天福十二年 南平·保大五年 南唐·保大五年 后蜀·廣政十年 南楚·天福十二年 遼·會同十一年 吳越·天福十二年 大同元年 南漢·乾和五年 天祿元年
耶律德光採取安撫手段,下詔給陝州(河南省三門峽市)變軍首領趙暉,命趙暉當保義戰區候補司令官(留後)。趙暉把送遞詔書的遼國使節斬首,把詔書焚毀,派行政秘書(支使)河間(河北省河間市)人趙矩,攜帶奏章前去晉陽(後漢首都太原府所在縣·山西省太原市)。耶律德光派他的大將高謨翰攻擊趙暉,不能取勝。劉知遠接見趙矩,大為高興,說:「你們據守咽喉之地,卻歸附於我,平定天下,還有什麼困難。」趙矩順勢勸劉知遠率軍南下,以符合人民的盼望,劉知遠同意。
孫晟恐怕馮延巳等掌握權柄,打算偽造遺詔,命宋皇后臨朝,皇家文學侍從官(翰林學士)李貽業說:「先帝曾經說:『女人干預政治,是混亂的根源。』怎麼可能自己去當禍首,這一定是左右姦邪小人的詐術。而且,儲君年齡已經夠大(本年,李璟二十八歲),品德高尚,聞名遠近,你怎麼會說出這種亡國的話?如果宣布皇太后臨朝的遺詔,我一定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把它撕毀。」孫晟畏懼發生爭端,這才停止。李貽業,是李蔚的堂曾孫(李蔚,九世紀末唐王朝宰相,參考八七五年六月)。

九月九日,李昪下詔實施。
34、遼帝耶律德光派數十艘船隻運送從後晉擄獲的鎧甲武器,將要由汴州(河南省開封市)逆黃河西上,轉運回國,命寧國(總部宣州)總糾察官(空頭官銜。此時宣州屬南唐)、榆次(山西省榆次市)人武行德,率官兵一千餘人護送到河陰(河南省鄭州市西北桃花峪)。武行德跟將士們商量說:「我們受蠻虜控制,勢將遠離家鄉,人生終有一死,為什麼當異域之鬼!蠻虜絕不可能長期留在中原,不如把他們趕走,固守河陽,等到真命天子出現,再向他歸降,豈不是良策!」大家一致贊成。武行德就把所護送的鎧甲武器分發大家,合力誅殺遼國所派的總監軍官(監軍使)。正巧,遼國任命的河陽司令官崔廷勛率軍護送昭義司令官耿崇美前往潞州到差,武行德乘著孟州(河南省孟州市)城防空虛,乘機發動突擊,佔領河陽(孟州州政府所在縣),大家推舉他當河陽總司令(都部署)。武行德把奏章裝到蠟丸里,派他的老弟武行友攜帶,前往晉陽。
正月六日,遼軍第二次攻城,邵珂大開南門,引導遼軍進城,吳巒投井自殺。遼軍遂佔領貝州,屠殺近一萬人。
12、閩帝國(首都長樂府)富沙王王延政圍攻汀州(福建省長汀縣)。閩帝(三任景宗)王延義徵調漳(福建省漳州市)、泉(福建省泉州市)二州的軍隊五千人增援。又派他的將領林守亮進駐尤溪(福建省南平市東南尤溪口鎮)、大明宮管理官(大明宮使)黃敬忠進駐尤口(尤溪注入閩江處·福建省南平市東南尤溪口鎮),打算乘虛突襲建州(福建省建甌市);帝國錢糧總監(國計使)黃紹頗率步兵八千人,聲援上述兩軍。
20、冬季,十月三日,後晉帝石重貴娶嬸娘、吳國夫人馮女士當皇后。
李璟命江州(江西省九江市)行政長官(觀察使)杜昌業當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兼管國務院業務(判省事)。先前,杜昌業當國務院國防部長(兵部尚書)時,曾兼管國務院業務(判省事),後來出任江州行政長官。現在再回國務院,查閱檔案,撫案嘆息道:「沒有幾年,國庫竟消耗一半,怎麼能夠長久!」
三月二十日,後晉軍急退保泰州。
十二月十二日,耶律德光進入恆州,派軍襲擊代州(山西省代縣),州長王暉獻出城池投降。先前,遼軍屢次進攻易州(河北省易縣),州長郭璘固守抵抗。耶律德光每次經過城下,對著城池嘆息道:「我有能力掃平天下,卻被他一個人堵住!」杜重威投降后,耶律德光派翻譯官(通事)耿崇美去易州引誘民眾投降,守城軍隊跟居民紛紛出降,郭璘不能控制,被耿崇美格殺。郭璘,是邢州人。
l3六月九日,後晉政府任命杜重威當天雄戰區司令官。
二月五日,石重貴命安審琦進駐鄴都。
六月二十八日,石重貴命立法院最高顧問官(右散騎常侍)李慎儀當國務院國防部副部長(兵部侍郎),兼皇家文學侍從院長(翰林學士承旨)。又命國務院司法部獄政司長(都官郎中)劉溫叟、國務院財政部財務司長(金部郎中)兼皇家詔書撰寫官(知制誥)武強(河北省武強縣)人徐台符、國務院教育部教育司長(禮部郎中)李澣、國務院教育部禮賓司副司長(主客員外郎)宗城(河北省威縣東)人范質,都出任皇家文學侍從官。劉溫叟,是劉岳的兒子(劉岳是後梁皇家文學侍從官,參考九二三年十月十六日)。
15、七月十八日,後晉大赦。
六月三日,劉延翰抵達大樑,警告說:「孫方簡想趁中國飢荒凶年,引導遼軍入侵,我們最好戒備。」
68、南平荊南司令官高從誨聽到杜重威兵變消息,出動艦隊水兵士卒數千人,襲擊襄州(湖北省襄樊市)。後漢(首都開封府)山南東道(總部襄州)司令官安審琦把他們擊退。高從誨又進攻郢州,州長尹實再把他們擊退。高從誨遂跟後漢斷絕關係,歸附南唐、后蜀。
後晉宰相桑維翰不斷警告石重貴,應該用謙卑的言辭,向遼國道歉,請求原諒,但都被景延廣阻止。石重貴因景延廣有擁戴他繼承寶座的功勞,所以對他的寵愛和信任超過其他宰相,而景延廣又總管皇家禁衛大軍,所以其他高階層人士不敢跟他爭辯。河東戰區(總部設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司令官劉知遠,知道景延廣一定會招致敵人進攻,但畏懼他正受石重貴的寵愛,權勢鼎盛,也不敢出口,(胡三省注:「劉知遠不僅僅不敢出口,也是因為怨恨石重貴而不願開口,而只坐在那裡觀察誰勝誰敗,從中取利。」)只是擴大招兵買馬,上疏請准設置興捷、武節等十余個軍,防備遼國。
正月七日,後晉帝(二任)石重貴(本年三十一歲)命歸德戰區(總部設宋州〔河南省商丘市〕)司令官高行周當北方特遣兵團野戰司令(北面行營都部署),命河陽戰區(總部設孟州〔河南省孟州市〕)司令官符彥卿當騎兵左翼督戰官(馬軍左廂排陣使),命右神武(禁軍第六軍)統軍皇甫遇當騎兵右翼督戰官(馬軍右廂排陣使),命保義戰區(總部設陝州〔河南省三門峽市〕)司令官王周當步兵左翼督戰官(步軍左廂排陣使),命左羽林(禁軍第一軍)將軍潘環當步兵右翼督戰官(步軍右廂排陣使)。
九月二十九日,劉知遠從大樑動身。
8、閩帝國皇帝(三任景宗)王延羲(王曦)娶首都警衛司令(金吾使)尚保殷的女兒,封作賢妃。尚賢妃美麗絕倫,王延羲愛她入迷,當他喝醉的時候,尚賢妃想殺誰他就殺誰,想赦誰他就赦誰。
遼國任命的安國司令官高奉明,聽到高唐英被殺,相州歸降後漢消息,心裏恐懼,請中京留守長官耶律麻荅,任命步騎兵總指揮官(馬步都指揮使)劉鐸當戰區副司令官,主管總部軍政,然後高奉明自己則棄職投奔恆州,躲避迫在眉睫的大禍。
李璟雖然登基,但還沒有正式出臨金鑾寶殿主持朝政,而齊王府機要秘書(掌書記)馮延巳卻不斷進宮向他請示,每天多達四次。李璟說:「機要秘書有固定的工作職責,你怎麼這麼煩!」
石重貴一家出塞之後,遼國任由他們自生自滅,不再供應,隨從放逐的官員、宮女,都出去自己採摘水果、菜蔬,挖割草根、樹葉煮吃。抵達錦州(遼寧省錦州市),遼國命石重貴跟他的妻子馮皇后以及其他小老婆,前往遼國一任帝耶律阿保機墓(木葉山·內蒙古奈曼旗北)前叩頭祭奠。石重貴無法承受這種屈辱,流淚哭泣道:「薛超害了我!」(薛超阻止他縱火自焚,參考九四六年十二月。)馮皇后暗中命左右搜求毒藥,準備跟石重貴一起自殺,沒有達到目的。
24、黃河在後晉所屬滑州決口,洪流衝進汴、曹、單、濮(山東省鄄城縣)、鄆五州境內,環繞樑山(山東省梁山縣南)一周,跟汶水合流。後晉帝石重貴命大量徵集幾個戰區道的民夫,堵塞決口。決口終於被堵住,石重貴打算立一塊碑歌頌他的功德。立法院立法官(中書舍人)楊昭儉規勸道:「陛下與其在石碑上刻字證功,不如頒布措辭哀痛的詔書。用筆讚美,不如寫出責備自己的文章。」石重貴認為他說得很對,遂告停止(楊昭儉,參考九三五年三月)。
四月十日,李濤再跟兩院(省〔立法與監督〕)以及總監察署(御史台)官員,到宮門前跪下請願:認為對張彥澤的處分太輕,請依法交付審判。石敬瑭召見李濤當面解釋,李濤雙手恭舉笏板,跪在階前,面色嚴肅,聲調高昂,石敬瑭惱羞成怒,一疊連聲用髒話詬罵,李濤不肯退下,石敬瑭說:「我已承諾張彥澤不死。」李濤說:「陛下承諾張彥澤不死,固不可食言,可是,范延光的鐵券在哪裡?」(范延光被誅,參考九四〇年八月)石敬瑭從龍椅上跳起來,一拂衣袖,轉身進宮(石敬瑭故意把范延光交給楊光遠,借刀殺人,當時已被看穿,李濤此問,直踩痛腳)。
22、三月三日,後漢帝(一任高祖)劉知遠派使節攜帶詔書,分往各地招安因恐懼遼軍姦殺燒掠而逃亡到高山深谷避難的農民,鼓勵他們返回家園。
景延廣反對後晉向遼國稱臣,義正詞嚴,事實上它僅是一紙包裝。帝國已經垂危,景延廣所努力的卻是為自己搜括糧食;戰爭已經爆發,景延廣宣稱的十萬橫磨劍,並沒有絲毫準備;敵軍已經壓境,景延廣更沒有殉國的念頭,唯一的念頭只有逃跑;被逮捕時,景延廣的豪氣全無,等到一一拆穿謊言,正需要再一次義正詞嚴時,他卻用臉碰地,以至最後自殺;景延廣並不是不肯投降,不過懼怕遼國對他動用酷刑。總之,景延廣心目中只有自己的利益。
事實上,趙延壽兩年後(九四九年)才在遼國逝世。
秦王劉弘度(本年二十三歲)繼承帝位(二任),改名劉玢;老弟劉弘熙擔任輔佐大臣,改年號光天(之前是大有十五年,之後是光天元年);尊娘親趙昭儀為皇太妃。
70、南漢帝國(首都興王府〔廣東省廣州市〕)皇帝(三任中宗)劉弘熙(劉晟,本年二十八歲),恐怕他的老弟們將來篡奪他兒子的寶座,於是一連串誅殺齊王劉弘弼、貴王劉弘道、定王劉弘益、辨王劉弘濟、同王劉弘簡、益王劉弘建、恩王劉弘偉、宜王劉弘照,全家男子殺盡之後,把他們的女兒送進皇宮,收作自己的小老婆。又在京師(首都興王府)附近興建離宮一千余間,用珠寶裝飾;同時也架設油鍋、鐵床、刮骨、挖肚等酷刑場,號稱「生地獄」。有一次,劉弘熙(劉晟)酩酊大醉,開玩笑把瓜放到音樂師(名尚玉樓)頭上,試驗自己的劍法,一劍揮出去,砍下音樂師的頭。
五月二十日,劉知遠抵達晉州(山西省臨汾市)。
先前,黃河南北各州州長各自販賣海鹽,每年收入十七萬錢;又分配給民間「蠶鹽」(春季把鹽預借給民間,等夏季徵收鹽價),聚斂民間現錢。關心民生疾苦的官員指出:民間因販賣私鹽而犯法判刑的人太多,不如取消專賣制度,由人民自行買賣,每年依照專賣所得的總數,向人民徵收捐稅,稱「吃鹽錢」(「食鹽錢」)。石敬瑭批准。於是,頃刻之間,鹽價下跌,每斤只賣十錢。
五月十一日,劉彥瑫等宣布執行馬希范的遺命,擁護馬希廣(年齡不詳)繼位(四任王)。張少敵退出后,嘆息道:「大禍莫非從此就要臨頭?」跟拓跋恆都聲稱有病,不再出家門。
十一月二十七日,杜重威等抵達中度橋(河北省正定縣東南滹沱河橋),遼軍早已把橋佔領,張彥澤率騎兵攻擊,遼軍燒毀橋樑,退到北岸。後晉軍跟遼軍夾滹沱河對峙。
夏季,四月十六日,石重貴從澶州出發。

28、南唐最高監督長(侍中)周宗,年紀已老,謹慎謙恭,只求自保,從不冒犯別人。但最高立法長(中書令)宋齊丘正極力擴張私人勢力,廣結黨徒,千方百計陷害周宗(因周宗勸李昪篡位,搶了宋齊丘的頭籌,參考九三四年二月,從此宋齊丘恨周宗入骨)。周宗向南唐帝李璟哭泣申訴,李璟因此更鄙視宋齊丘。不久,開始跟陳覺疏遠,又把宋齊丘貶出京師(首都金陵府)當鎮海戰區(總部設·潤州〔江蘇省鎮江市〕)司令官,宋齊丘惱羞成怒,上疏請准許他前往九華山(安徽省青陽縣南)隱居,李璟知道他玩花樣,就在接到他第一次奏章時,立即批准,並頒發詔書說:「你明天的歸隱行動,我從前曾經允許,深刻地了解你從不貪圖名利,所以不強迫留你在政府當官。」特別賜號九華先生,封青陽公,把一縣租稅作為他的俸祿(宋齊丘曾在九華山隱居,參考九三一年二月)。宋齊丘遂在青陽大肆興建高樓大廈,穿的衣服、坐的車馬以及所統御的將領和文職官吏,都比照親王或公爵的編製設立,但他內心那種懷才不遇的憤怒跟憂愁悲哀更加強烈。
18、南漢帝國命國務院財政部副部長(戶部侍郎)陳偓兼二級實質宰相。
12、孤立的河東(總部太原府)司令官劉知遠,聽到何重建投降后蜀消息,嘆息道:「蠻虜迫害欺凌,中原沒有君王,軍事重鎮歸附鄰國。我是帝國的守土高官,實在慚愧!」於是將領、參謀、佐理官員等,都勸劉知遠稱帝,向四方發號施令,觀察各戰區道的態度。劉知遠拒絕。聽到後晉帝(二任)石重貴被押解北上,遂對外宣布打算派兵從井陘關(河北省鹿泉市西)攔截,把石重貴迎回晉陽(太原府所在縣)。
四月二十四日,劉岩逝世(本年五十四歲)。
最初,遼國蕭翰留下幽州野戰軍一千五百人協防大樑。劉知遠進入大樑繁時,有人檢舉他們打算叛變,劉知遠把他們集合在繁台(在大樑城內)之下,全體屠殺。現在,劉知遠率軍包圍鄴都,張璉率幽州親兵兩千人協助杜重威防守(參考本年七月),劉知遠屢次派人向他們安撫招降,並且承諾赦免一死。張璉說:「繁台那一千五百名戰士,犯了什麼罪而全部被殺戮?我們只有守城抵抗,直到死亡。」因此後漢軍攻城攻了很久,不能攻克。
26、三月十七日,遼帝耶律德光從大樑出發,後晉政府各單位官員被裹脅北去的有好幾千人,禁衛各軍官兵也有好幾千人,而宮女、宦官則有好幾百人。把國庫、宮庫所有的金銀珍寶搜刮罄盡,裝到車上隨行;留下的,只不過一些樂器跟儀仗而己。當天夜晚,住宿赤岡(河南省開封市東北),耶律德光看到所有村落一片荒涼,空無一人,命有關官員發出好幾百張文告,要各地方政府招撫逃亡的人民,可是他卻不禁止遼軍官兵姦殺燒掠。
順國戰區司令官杜重威長期鎮守恆州,貪婪殘忍,仗恃自己是皇親國戚(杜重威的妻子是石敬瑭的妹妹宋國長公主),所作所為,很多違犯國法。每次都用加強邊防名義,向官民強行徵收金錢綢緞,全部收歸私有。富裕人家只要有珍寶、美女、駿馬,他一定奪取,或誣陷對方有罪,誅殺后吞沒他們的家產和男女家人。但性情十分怯弱,遼軍有時只有數十名騎兵入境偵察,杜重威早就關閉城門,登上城樓備戰。遼軍有時只有幾名騎兵,驅逐所擄掠的漢人幾千幾百,經過城下,漢人向城上哀呼,杜重威只是眼如銅鈴、伸長脖子凝視,根本無意出擊拯救。遼軍深知杜重威膽小如鼠,更毫無忌憚,以致戰區所屬各城,多數被遼軍屠滅,杜重威從沒有派出過一個救兵。於是,千里平原,鋪滿白骨,像雜草一樣,一望無際。漢人都被殺光,所有村落都成廢墟。
11、後晉帝石敬瑭卧病在床。有一天,宰相馮道單獨進見,石敬瑭命最小的兒子石重睿出來,向馮道下跪叩頭,又命宦官抱起石重睿,放到馮道懷裡,意思是要馮道保護石重睿繼承帝位,並在身旁輔導。
二月二十二日,劉知遠從承天軍(山西省平定縣東北娘子關)返抵晉陽(首都太原府所在縣),跟高階層官員討論向民間徵收財產,用來賞賜將士,劉知遠的妻子李女士勸阻說:「你以河東(總部太原府)作基礎,創立帝國大業,對人民還沒有看出有什麼恩德,卻先剝奪他們謀生的工具,不是新登基的皇帝救國救民的本意。現在宮中所有的儲藏應該全部拿出,作為犒勞,雖然不夠優厚,但大家不會口出怨言。」劉知遠說:「太好了!」立即停止徵收,把宮中所有財物都拿出來發給將士。全體軍民一片歡騰。李女士,是晉陽人。
十二月十九日,楊承勛逮捕力勸楊光遠叛離中央的軍事執行官(節度判官)丘濤等,斬首(這就是抬轎人的危險),把他們的頭顱送給李守貞,縱火焚燒官舍民宅,命士兵大聲呼喊,把老爹強行押出總部,送到私宅,然後上疏給後晉帝石重貴,等候定罪,大開城門,歡迎中央討伐軍進城。
5、最初,後晉一任帝石敬瑭在澶州故城(河南省內黃縣東南)設德清軍(澶州州城之遷,參考九三八年十一月),後來,遼軍(首都臨潢府)入侵,澶州跟鄴都之間,所有城池壘寨都被攻陷。中央認為澶州、鄴都二地距離一百五十里(航空距離七十千米),應該在中途另建一城,作為南北接應,後晉帝石重貴批准。
7、後晉,張彥澤任職彰義司令官時,自作主張,出兵攻擊胡族部落,全軍覆沒,只好強行徵調民馬一千余匹,補充損失。等調回中央時,走到陝州(河南省三門峽市),遇到逃亡將領楊洪,張彥澤藉著幾分醉意,砍斷楊洪的雙手雙腳,然後再砍下他的頭。除了這些罪行,繼任戰區司令官王周又彈劾張彥澤任內犯法亂紀、兇惡殘暴的事迹二十六項,而轄區內的居民逃亡四散的有五千余戶。張彥澤既到京師(首都開封府),後晉帝石敬瑭因他曾立過戰功,而張彥澤又跟楊光遠(平盧〔總部青州〕司令官)有親戚關係,所以一概擱置不問。
六月二十七日,劉知遠又任命樊暉當磁州州長。
當初,南唐皇家文學侍從官(翰林待詔)臧循,跟帝國參謀總部副指揮官(樞密副使)查文徽同州同縣(二人是歙州休寧縣〔安徽省休寧縣〕人)。臧循曾經當過商人,對福建(福建省)山川形勢十分熟悉,替查文徽規劃奪取建州的策略。查文徽上疏建議出兵進攻王延政,中央官員多數反對。但南唐帝李璟仍任命查文徽當江西(江西省)安撫特使,沿著邊境視察,評估軍事行動的可能性。查文徽抵達信州(江西省上饒市)后,就上疏保證一定可以成功。李璟遂命洪州(江西省南昌市)屯墾兵團總糾察官(營屯都虞候)邊鎬當特遣兵團征剿司令部總糾察官(行營招討諸軍都虞候),率軍追隨查文徽,向殷國發動攻擊。查文徽自建陽(福建省建陽市)出發,進駐蓋竹(建陽市東南十二千米);聽到泉、漳、汀三州都歸降殷國,殷國將領張漢卿又率大軍八千人自鏞州(福建省將樂縣)出發迎戰,即將到達,查文徽大為恐懼,退回建陽固守。這時,臧循進駐邵武(福建省邵武市),邵武居民暗中引導殷軍奇襲,擊破臧循軍,生擒臧循,押解到建州,斬首。
三月七日,丹州(陝西省宜川縣)首領高彥珣呈獻城池,投降劉知遠。
九月十七日,石重貴命馬希范當全國各戰區道兵馬總元帥(諸道兵馬都元帥)。
4、正月十七日,後晉亡國之君石重貴跟李太后(石重貴的伯母·後唐晉國長公主)、安太妃(石重貴的娘親)、馮皇后(石重貴的妻子),以及老弟石重睿,皇子石延煦、石延寶,一起啟程,向北方放逐,追隨前往的宮女宦官,共一百餘人。遼軍命三百名騎兵護送,耶律德光又命後晉最高立法長(中書令)趙瑩、帝國參謀總部指揮官(樞密使)馮玉、騎兵總指揮官(馬軍都指揮使)李彥韜,跟石家男女同行。
24、十一月十四日,吳越王(三任忠獻王)錢弘佐娶仰女士當王妃。仰女士,是仰仁詮的女兒(仰仁詮,參考九三三年十二月)。
39、遼帝耶律德光抵達臨城(河北省臨城縣),生病,發起高燒;走到欒城(河北省欒城縣),病情惡化,不能忍受酷熱,把冰塊堆到胸部、腹部和四肢上,耶律德光還一面把冰塊含到口裡,咀嚼吞食。
方太打算主動地前去晉陽,河陽(總部孟州)變軍首領武行德派人引誘他說:「我不過一個初級軍官,大帥從前曾經鎮守此地(《資治通鑒》沒有記載),現在統帥座位還空在這裏,等待你的領導!」方太相信,前去河陽,被武行德誅殺。
三月十四日,後晉大軍向遼軍陣地發動總攻,遼國任命的泰州(河北省保定市)州長晉廷謙獻出城池投降(去年〔九四四年〕三月十九日馬全節已攻克泰州,或之後再度易手)。
最初,南唐軍來時,建州人不堪王家皇族的內亂跟楊思恭(楊剝皮)的殘暴搜刮,爭先恐後去砍伐樹木、開山辟道,迎接南唐解放。後來,南唐攻克建州,卻放縱士卒大肆燒殺劫掠,縱火焚毀宮殿及民宅,一夜之間,全城化成灰燼。城陷的當天(八月二十四日)夜晚,天降大雨,氣溫突然變冷,凍死的一個接連一個。建州人民大失所望。但南唐帝李璟因遠征軍滅國有功,一律不再追究。
22、六月五日,南漢帝國皇帝(三任中宗)劉弘熙(劉晟)把齊王劉弘弼軟禁私宅。
40、後漢帝劉知遠自壽陽(山西省壽陽縣)回來的時候(參考本年二月十八日),留下衛戍部隊一千人駐防承天軍(山西省平定縣東北娘子關)。衛戍部隊聽說遼軍北還,鬆懈下來,沒有戒備,遼軍突然發動襲擊,衛戍部隊驚恐潰散。遼軍縱火焚燒城池街市,一天之內,告警的狼煙烽火有一百多次,傳向太原。劉知遠說:「蠻虜就要撤退,這是虛張聲勢!」派皇家侍衛親軍將領葉仁魯率步騎兵三千人出擊,正遇上遼軍到野外剽掠,大營空虛,葉仁魯攻擊,大破遼軍。
石重貴決定對遼國發動一次全面性和決定性的進攻,跟馮玉、李崧商量,準備命杜重威當元帥,李守貞當副元帥。最高立法長(中書令)趙瑩私下告訴馮玉、李崧說:「杜重威是皇親國戚,身兼將相,地位已很尊貴,然而他的慾望仍不能滿足,常覺得誰對他都有虧欠,怎麼可以再交給他軍權!倘若在北方有軍事行動,不如單獨託付李守貞才好。」馮玉、李崧不聽。
石重貴命把騎兵編入扈聖特別營,步兵編入護國特別營。可是杜重威又請求調回繼續充當自己的衛士,只薪餉、賞賜改由政府供給。杜重威又通過宋國長公主向石重貴表示願當天雄戰區(總部設廣晉府〔河北省大名縣〕)司令官,石重貴允許。(杜重威把這個感情豐富的內侄,玩弄於十個手指之上,直到兩年後石重貴淚灑中度橋故壘,參考九四七年正月。)
二月八日,定難戰區(總部設夏州〔陝西省靖邊縣北白城子〕)司令官李彝殷奏報說:他率軍四萬人自麟州(陝西省神木縣)東渡黃河,侵入遼國國境。
四月二十二日,後漢軍克複承天軍。
10、五月十二日,福州皇家禁衛軍統帥(判六軍諸衛事)李仁達舉行盛大閱兵,請和尚皇帝卓嚴明御駕親臨主持。儀式進行中,李仁達事先埋伏的軍士突然跳上閱兵台,刺死卓嚴明。李仁達假裝大驚失色,拔腿逃走,部眾共同攔截,把他扶到卓嚴明的座位上。李仁達不敢稱帝,只自稱威武戰區(總部設長樂府〔福建省福州市〕)候補司令官(留後),使用南唐(首都金陵府)的保大年號(本年保大三年),上疏向南唐稱臣;但也向後晉進貢。同時,誅殺卓嚴明的老爹。南唐任命李仁達遙兼二級宰相(同平章事·使相)、威武戰區司令官,賜名李弘義(我們仍稱他李仁達),編入皇族家譜。但李仁達(李弘義)又派使節前往吳越(首都杭州)建立友好關係。
21、後唐的王淑妃(花見羞)跟她的養子、郇公李從益住家洛陽(西京河南府所在縣·河南省洛陽市)。遼國大將趙延壽(劉延壽)的妻子是後唐二任帝李嗣源(邈佶烈)的女兒(燕國長公主,參考九二六年九月)。王淑妃前去大樑(汴州州政府所在城)參加婚禮(王淑妃是燕國長公主的庶母,李從益是燕國長公主的胞弟)。遼帝耶律德光見到王淑妃,下跪叩頭說:「我的嫂嫂!」禁軍統軍劉遂凝通過王淑妃請擢升他獨當一面(劉遂凝是劉鄩的兒子。王淑妃一直顧念舊日恩情,但也應是劉家對她確有恩情。參考九二八年二月注)。耶律德光遂封李從益當許王,兼威信戰區(總部設曹州〔山東省定陶縣〕)司令官,任命劉遂凝當安遠戰區(總部設安州〔湖北省安陸市〕。後晉一任帝石敬瑭撤銷安遠戰區,遼國復置)司令官。王淑妃認為李從益年紀還小,竭力辭讓,不去到差,仍回洛陽居住。
福州李仁達的使節抵達錢塘(吳越首都杭州州政府所在縣),吳越王(三任忠獻王)錢弘佐(本年十八歲)召集御前軍事會議,大家都說:「道路遙遠,而又崎嶇難行,恐怕無法援救!」只有內宮最高輔導官(內都監使)臨安(浙江省臨安市)人水丘昭券(水丘,複姓)認為應該出兵。錢弘佐說:「唇亡齒寒,我既然是天下兵馬元帥,卻連鄰居的災難都不能解除,元帥還有什麼用?你們難道只管自己吃得飽、睡得好,坐在那裡一動也不動!」
最初,河陽(總部孟州)營門官(牙將)喬榮,在九三六年大變亂中當趙延壽(劉延壽)的部屬,一同被裹脅到遼國,遼國政府任命他當貿易官(回圖使),來往兩國,在大樑(河南省開封市)設置貿易局。後來,遼國跟後晉發生摩擦,後晉宰相景延廣說服石重貴逮捕喬榮,投入監獄羈押,而把貿易局倉庫里所儲存的貨物全部沒收。在景延廣的堅持下,石重貴下令搜捕所有在後晉境內做生意的遼國商人,全部誅殺,奪取他們的財貨。高階層官員一致認為:遼國對後晉恩重如山,不可以辜負。
8、南平王國(首都江陵府〔湖北省江陵縣〕)國王(二任文獻王)兼荊南戰區(總部江陵府)司令官高從誨(本年五十七歲),派使節到汴州向遼帝(二任太宗)耶律德光進貢,耶律德光派使節送來名馬饋贈。高從誨也派使節前去太原,勸劉知遠登基稱帝。
六月十三日,石敬瑭逝世(本年五十一歲)。
晉昌戰區(總部設京兆府〔陝西省西安市〕)司令官趙匡贊,恐怕劉知遠對他不可能長久包容。
2、後晉帝國(首都開封府〔河南省開封市〕)皇帝石重貴(本年三十歲)聽到遼帝國(首都臨潢府〔內蒙古巴林左旗〕)將要在軍事上有所行動的消息,採取應變措施。
21、九月二十九日,黃河在澶州所屬臨黃縣(河南省范縣)決口。
二月十七日,石重貴抵達東京(首都開封府)。但仍繼續跟遼國保持聯絡,雙方使節仍繼續來往,從沒有停頓過。

九月二十二日,石重貴派彰德戰區司令官張彥澤進駐恆州。
正月九日,耶律德光改穿漢族衣服,戴漢族帽子,文武百官照常上班辦公。趙延壽(劉延壽)、張礪共同推薦李崧才幹,正巧,威勝戰區(總部設鄧州〔河南省鄧州市〕)司令官馮道從他的總部所在地鄧州(河南省鄧州市)進京(汴州)朝見。耶律德光從前聽說過二人姓名,對他們非常禮遇敬重。不久,命李崧當太子太師(太子三師之一),兼帝國參謀總部指揮官(樞密使);命馮道當太傅(三師之二),在帝國參謀總部(樞密院)辦公,準備隨時貢獻意見。
政府元老級官員都贊成恢復帝國參謀總部指揮官(樞密使)一職(撤銷事,參考去年〔九三九年〕四月)。宰相馮道等一連三次呈遞奏章,請求把宰相職掌中有關軍事部分劃歸參謀總部(樞密院),石重貴不允許。
11、秋季,七月,黃河在楊劉(山東省東阿縣東北楊柳鄉)決口,向西沖入莘縣(山東省莘縣),洪流寬四十里,傾瀉到朝城(山東省莘縣西南朝城鎮)之後,再向北流。
十一月十二日,杜重威等抵達瀛州,發現城門大開,城裡一片寂靜,沒有一人,杜重威等不敢貿然再進。而這時候接到情報說:遼國將領高謨翰早已率軍出城撤走,杜重威派將領梁漢璋率騎兵兩千人追擊,在南陽務(河北省肅寧縣東北)追上,戰敗,梁漢璋身死(本年四十九歲)。杜重威得到消息,急率軍沿著來時的路線撤退。這時,束城(河北省河間市東北束城鎮)等幾個縣都反正歸降祖國;杜重威等卻縱火焚燒人民的房屋,拋棄老幼,而只掠奪他們的婦女,踉蹌而回。
石重貴走到中度橋,看見杜重威遺留下來的北伐軍大營,嘆息道:「蒼天,我家有什麼地方對不起你,竟被你這個賊子摧毀!」放聲大哭而去。
先前,吳越招兵買馬,沒有什麼人投效,錢弘佐下令強迫徵召,聲明說:「凡是強迫徵召來的士卒,糧食賞賜,都減少一半。」第二天,投效青年大批擁到。錢弘佐命水丘昭券主持這次軍事行動。水丘昭券畏懼程昭悅的權勢,堅持讓給他負責(程昭悅,參考九四五年十一月)。錢弘佐遂命程昭悅負責援軍整個後勤事宜,而把參謀作業交給元德昭。元德昭,是元仔倡(危仔倡)的兒子(危仔倡奔吳越,改姓元,參考九〇九年七月)。
26、遼帝(二任太宗)耶律德光(本年四十五歲)動員全國大軍,第三次向後晉發動攻擊,自易(河北省易縣)、定(河北省定州市)二州出發,直向恆州(河北省正定縣),後晉北伐軍撤退到武強(河北省武強縣)才聽到消息,打算穿過冀(河北省冀州市)、貝(河北省清河縣)二州南下。而彰德司令官張彥澤當時正駐防恆州,率軍前來會師,強調遼軍已露出弱點,可以擊破,於是杜重威等改變計劃,直向恆州,命張彥澤當前鋒司令。
二月二十日,石重貴命前威勝戰區司令官何重建當東方軍團步騎兵野戰司令(東面馬步都部署),率軍進駐鄆州(何重建原駐楊劉)。
正月二十三日,振武戰區(總部設朔州〔山西省朔州市〕)司令官(空頭官銜。此時朔州屬遼國〔首都臨潢府〕)折從遠當時駐紮府州(陝西省府谷縣),反擊遼軍,包圍勝州(內蒙古托克托縣),乘勢進攻朔州。
17、南漢指揮官(指揮使)萬景忻在循州(廣東省龍川縣)擊敗變民首領張遇賢(張遇賢聚眾起兵,參考去年〔九四二年〕七月)。張遇賢向神仙禱告,神仙指示說:「攻取虔州(江西省贛州市。此時虔州屬南唐),大事就可以成功。」張遇賢遂率領部眾,越過南嶺北進,直向虔州。南唐百勝戰區(總部設虔州)司令官賈匡浩沒有戒備,張遇賢變民部眾十余萬人,一連攻陷各縣,擊敗虔州州政府軍隊,虔州城門白天都得關閉。張遇賢在白雲洞(江西省于都縣西)興建皇宮寶殿,設立政府機關,派將領到處剽掠搶奪。賈匡浩,是賈公鐸的兒子(賈公鐸是蘄州大將,參考八九六年五月)。
30、三月二十六日,遼帝耶律德光準備進攻相州,變民首領梁暉投降,耶律德光赦免他的罪行,允諾任命他當警備區司令(防禦使)。但梁暉懷疑這是一個騙局,改變主意,登城據守,耶律德光大怒若狂。
闞璠獨斷專權,而又剛愎任性,政府官員中很多人對他厭惡,程昭悅打算把闞璠貶出中央;又恐怕他發覺內幕,於是秘密告訴右翼禁軍司令(右統軍使)胡進思說:「我準備任命你以及闞璠都當本州州長,使闞璠不致起疑,可不可以?」胡進思承諾,中央遂命闞璠當明州(浙江省寧波市)州長,胡進思當湖州(浙江省湖州市)州長。闞璠大怒說:「把我趕出中央,是拋棄我!」胡進思說:「我們這些老兵,當一個大州州長,應該心滿意足了,不去上任,還想什麼?」闞璠乃接受安排,不久,程昭悅用其他理由,留住胡進思不去到差。
劉知遠跟郭威(河東〔總部太原府〕文書官)商量說:「現在,天下多事,把這種人留在太原,實是心腹大患,不如徹底剷除。」白承福家十分富有,馬槽都用銀做成,郭威勸劉知遠動手,好借口沒收他的家產,作為軍餉,劉知遠怦然心動,呈遞秘密奏章說:「吐谷渾反覆無常,難保不發生變化,請把他們遷到內地。」石重貴派特使到太原調發吐谷渾部眾一千九百人,安置河陽各州。劉知遠等吐谷渾軍開拔后,派郭威引誘白承福等進太原城定居,然後誣告白承福等五家叛變,率軍包圍,無論婦女兒童,共四百口,全部誅殺,財產也全都沒收。石重貴下詔褒獎劉知遠。吐谷渾部落經過這次殘酷重創,遂逐漸微弱。
33、四月九日,後漢帝劉知遠命河東(總部太原府)軍事執行官(節度判官)長安(京兆府〔陝西省西安市〕西半城)人蘇逢吉、行政執行官(觀察判官)蘇禹珪當副立法長(中書侍郎)、二級實質宰相。蘇禹珪,是密州(山東省諸城市)人。
朱文進所屬汀州州長許文稹上疏向王延政投降。
先前,皇家侍衛親軍步騎兵總指揮官(侍衛馬步都指揮使)、天平戰區司令官李守貞,率軍經過廣晉時,杜重威殷勤而優厚地接待他,送給他的金銀、綢鍛、鎧甲、武器,動不動就以萬為單位計算,李守貞因此跟杜重威感情親密。李守貞去京師朝見,後晉帝石重貴慰勞說:「你是帝國將領,聽說常用私人錢財賞賜戰士!」李守貞回答說:「這都是杜重威盡忠報國,送給我金銀綢緞,我怎麼敢埋沒他的功勞!」發誓說:「陛下如果有一天決定出征,我願意跟杜重威同心合力,肅清沙漠!」石重貴因此對杜重威的印象更為深刻。
正月八日,鎮州改名恆州(鎮州本來就名恆州,唐王朝時因避十五任帝李恆的「恆」字,於八二〇年改稱鎮州,迄今一百二十三年,才恢複原名),成德戰區改名順國戰區。
24、十一月十日,後晉政府把前任帝石敬瑭安葬顯陵(位河南省宜陽縣西北),謚號聖文章武明德孝皇帝,廟號高祖。
21、閩帝王延羲命宰相候官(福建省閩侯縣東南侯官城)人余廷英當泉州州長。余廷英貪贓枉法,掠奪民間的女子,對外宣稱接到詔書,教他挑選美女,準備送往皇宮。事情被人檢舉,王延羲派監察官(御史)調查審問。余廷英恐懼,急回首都長樂府(福建省福州市)投案,王延羲當面查證,對他嚴厲斥責,打算把他交付審判。余廷英退出后,呈獻「買宴錢」一萬串,王延羲大為高興,第二天,召見余廷英,對他說:「宴席已經買了,你進貢皇后的東西在哪裡?」余廷英再向李皇后呈獻巨款。王延羲乃命余廷英仍回泉州任州長。從此之後,各州都另行向皇後進貢。不久,王延羲召余廷英回京(首都長樂府),命他恢復宰相職務。
太尉(三公之一)、最高監督長(侍中)馮道,雖然居首席宰相高位,但處理國事,自己從來沒有意見,而只揣摩當權者的意見,模稜兩可,絕對不作果斷的決定(這是中國官場保身固位最厲害的秘密武器,至於諂媚拍馬,乃更低層次的做官術)。於是有人提醒石重貴說:「馮道是太平盛世時的宰相,而今,國家面對危機,就好像強使參禪的高僧去飛鷹搏擊!」
張式的老爹張鐸,前往京師(首都開封府)控告張彥澤冤枉殺人(張式慘死事,參考去年〔九四一年〕二月)。
李璟派使節前去汴州,祝賀遼國消滅後晉,並請求准許使節前往長安(陝西省西安市)修復唐王朝皇帝們的陵墓(李璟和老爹李昪〔徐知誥〕以唐王朝李姓皇家後裔自居)。遼帝耶律德光不許,但仍派遣使節往南唐回訪(南吳〔南唐前身〕與契丹〔遼國原稱〕互派使節,始於九三七年,參考該年五月)。
張彥澤放縱士卒大肆剽掠,貧民乘機暴動,爭先恐後闖進富貴人家,殺光他們的家人,奪取全部財寶,兩天之後,才算停止,京師已成為一座空城。但張彥澤居住的地方,卻金銀財寶堆積如山,他自認為對遼國立下大功,日夜飲酒,尋求歡樂,出門的時候,總有幾百名騎兵前呼後擁,所有的旗幟上都題「赤心為主」四個大字,見到的人都忍不住失笑。軍士捕捉居民,帶到面前,張彥澤從不查問犯了什麼罪,只瞪大眼睛,伸出中指,軍士就立即把那人押出,攔腰砍斷(中指,表示從中間下刀,小分裂時代一種酷刑)。張彥澤一向跟宮門管理官(閣門使)高勛互相敵視,於是乘著有點醉意,直闖高家,屠殺他的叔父及老弟,把屍首堆到門口示眾。無論官員平民,都恐懼得發抖。

二月二十八日,李璟才宣布老爹一任帝(烈祖)李昪的遺詔。李昪到了晚年,性情變得急躁,左右一些親近的官員,很多受到責罰。陳覺聲稱有病,經常一連幾個月都不進宮,直到李昪逝世,遺詔宣布,他才出面。蕭儼上疏彈劾說:「陳覺好端端的躲在自己家裡,一心一意等候先帝死亡,請依罪處刑。」李璟不準。
後晉·天福八年 乾和元年 南唐·昪元七年 南平·天福八年 保大元年 閩·永隆五年 南楚·天福八年 殷·天德元年 吳越·天福八年 后蜀·廣政六年 南漢·光天二年 遼·會同七年 應乾元年 (中天八國王永樂二年)
3、l南唐齊王李景達的部屬謝仲宣建議李景達說:「宋齊丘,是先帝(一任李昪〔徐知誥〕)當平民時的至交好友,現在把他遺棄在山林荒野之間(參考九四三年十二月),大家都覺得很是遺憾。」李景達轉告南唐帝李璟說:「宋齊丘早有盛名,用不用他都無所謂,但何必把他驅逐到山林荒野,反而使他聲名更高!」李璟乃派使節前往青陽(安徽省青陽縣),召喚宋齊丘回京(首都金陵府)。
18、后蜀帝(二任)孟昶(孟仁贊)命雄武司令官何重建遙兼二級宰相(同平章事·使相)。九-九-藏-書
五月十五日,石重貴下詔命各州集結的民兵名武定軍,共集結七萬餘人。當時,兵荒馬亂之後,再有這種騷擾,人民無法活命。
杜重威(杜威)採用執行官(判官)王緒的建議,把民間搜颳得幾乎連一粒糧食都沒留下,共聚斂一百萬斛(上天保佑,讀者中誰告訴我們「斛」和「升」「石」「斗」之間的關係),杜重威上疏說只得到三十萬斛,剩下的七十萬斛,全運到自己家。又命另一位執行官李沼向農民借糧,又借滿一百萬斛,等到第二年(九四四年)春季,再賣給農民,得錢二百萬串,整個戰區一片悲苦。定州官員打算援引杜重威的前例,奏請仿效,義武戰區(總部設定州)司令官馬全節反對,說:「我身兼道政府行政長官(觀察使),職責在於使人民溫飽安居,怎麼狠得下心,效法杜重威!」
二月十四日凌晨,王晏等砍下劉願的頭,懸挂總部轅門,誅殺遼國所派的監軍官,擁護趙暉當候補司令官(留後)。王晏,是徐州(江蘇省徐州市)人。趙暉,是澶州人。侯章,是太原人。
天雄戰區(總部設廣晉府〔河北省大名縣〕)司令官杜重威(杜威),派元從將領劉延翰到邊境購買戰馬,孫方簡把他生擒,呈獻遼國,劉延翰逃回。
杜重威所呈獻的東西,即令不假,也都是向平民敲詐勒索而來(參考九四三年十二月)。現在倉皇離開恆州,一時無法運走,繳出來而已。
趙延壽發現耶律德光違背誓言,心裏悶悶不樂(同樣悶悶不樂的,還有杜重威),命宰相李崧向耶律德光傳話說:「我已不敢希望當皇帝,但願當皇太子。」李崧萬不得已,只好轉奏,耶律德光說:「我跟燕王的關係,即令割我的肉,只要對他有益,我也願意。可是,我聽說皇太子卻必須是皇帝的兒子才行,豈是燕王所能當的!」於是命擢升趙延壽的官職。當時,遼國把恆州定為中京,皇家文學侍從院院長(翰林承旨)張礪撰寫詔書草稿,命燕王趙延壽當中京(恆州·河北省正定縣)留守長官、大丞相、總管軍國機要(錄尚書事)、全國各軍區最高統帥(都督中外諸軍事),原有的帝國參謀總部指揮官(樞密使)職務,仍然保持。耶律德光拿起筆來抹掉「總管軍國機要、全國各軍區最高統帥」,其他一律同意。
五月十三日,史弘肇奏報說:攻克澤州(山西省晉城市)。開始時,史弘肇進攻澤州,遼國任命的州長翟令奇嚴密防守,無法攻破。劉知遠因史弘肇士兵太少,打算把他調回,蘇逢吉、楊邠說:「今天的形勢是:陝(保義總部·河南省三門峽市)、晉(建雄總部·山西省臨汾市)、孟(河陽總部·河南省孟州市)都已歸附,遼國任命的兩位戰區司令官崔廷勛、耿崇美,早晚都會逃走,如果調回史弘肇,則黃河以南人心一定動搖,蠻虜的聲勢就會再度壯大。」劉知遠猶豫不敢決定,派人去問史弘肇的意見,史弘肇說:「大軍來到這裏,勢如破竹,只可前進,不可後退。」跟蘇逢吉等的判斷一樣,劉知遠接受。史弘肇派部將李萬超遊說翟令奇,翟令奇投降,史弘肇命李萬超暫代澤州州長。
3、後晉彰武戰區(總部設延州〔陝西省延安市〕)司令官丁審琪建立一支一千人的私人部隊,在轄區里橫行霸道,殘忍凶暴。軍官賀行政跟胡族各部落結合,進攻延州。後晉帝石敬瑭派曹州(山東省定陶縣)警備區司令(防禦使)何重建率軍增援,匡國(總部同州)、保大(總部鄜州)兩戰區的援軍也相繼抵達,勉強保住延州。
正月八日,李璟詔令說:「派齊王景遂參与中央決策,文武百官除了帝國參謀總部副指揮官(樞密副使)魏岑、查文徽特准進宮面奏外,其他任何人,除非召喚,不準晉見。」政府官員大為驚駭。御前監督官(給事中)蕭儼上疏激烈反對,李璟不作批示。皇家侍衛親軍總糾察官(侍衛都虞候)賈崇到金鑾寶殿前請求召見,說:「我侍奉先帝(李昪〔徐知誥〕)三十年,親眼看到他接見關係疏遠的幹部,殷勤誠懇,一點不敢怠慢,可是下面的苦情仍有不能上達的時候。陛下剛剛登基,用了些什麼樣的人,竟打算跟文武百官隔絕!我年已老,恐怕不能再看到陛下的龍顏。」嗚咽悲泣,涕淚交流,李璟醒悟,深為感動,立即收回這個詔令。
16、南楚王國(首都長沙府〔湖南省長沙市〕)國王(三任文昭王)馬希范(本年四十七歲)的老弟、靜江戰區(總部設桂州〔廣西桂林市〕)司令官兼最高監督長(兼侍中·使相)、代理朗州(湖南省常德市)州長馬希杲,深受人民愛戴,馬希范大不高興,派人秘密監視。馬希杲恐懼,聲稱有病,請求辭職調回京師(首都長沙府),馬希范不準,卻派醫生前去診治,乘機把馬希杲毒死(馬希范一直忌恨馬希杲,參考九三六年四月)。
1、春季,正月二十四日,后蜀帝國(首都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皇帝(二任)孟昶(孟仁贊,本年二十五歲)命宮廷事務總監(宣徽使)兼御花園管理官(兼宮苑使)田敬全遙兼永平戰區(總部設雅州〔四川省雅安市〕)司令官(節度使)。田敬全,是一個宦官。孟昶引用前蜀帝國時代宦官王承休出任戰區司令官前例(參考九二四年十二月),作此任命。國人群起抨擊。。
16、南漢帝國(首都興王府〔廣東省廣州市〕)劉思潮等被誅殺(參考九四五年九月)之後,陳道庠內心憂恐(他跟劉思潮同是兇手,參考九四三年三月)。特進(文散官第二級·正二品)鄧伸送他一部《漢紀》(荀悅著),陳道庠問什麼緣故,鄧伸說:「你這個呆蠻子,這部書上有殺韓信和把彭越剁成肉醬的事(參考前一九六年正月及三月),你要細細地讀!」南漢帝(三任中宗)劉弘熙(劉晟,本年二十七歲)聽到消息,把陳道庠、鄧伸二人以及他們的家族,全部斬首。
趙在禮走到洛陽(西京河南府所在縣·河南省洛陽市),對人說:「耶律德光曾經說:李存勖(後唐一任帝)之所以橫死,是由於我發動兵變之故(皇甫暉據興唐府叛變,推趙在禮為主,參考九二六年二月),我這次進京(汴州),十分使人憂慮。」耶律德光派遼國將領述札、奚部落(灤河上游)酋長(奚王)拽剌、故渤海王國(首都龍泉府)將領高謨翰駐防洛陽。趙在禮到總部晉見,在庭院中下跪叩頭,拽剌等不但沒有謙卑禮讓,反而態度傲慢,大模大樣坐在那裡全部接受。
閩國所屬泉州編製外指揮官、桃林(福建省永春縣)人留從效,對他的同事王忠順、董思安、張漢思說:「朱文進屠滅王家皇族,派他親信將領分別盤踞各州。我們世世代代受王姓家族深恩大德,卻拱手擁護亂臣賊子。萬一富沙王(殷帝王延政)攻下福州,我們即令一死,在九泉之下,也會滿面羞愧。」大家承認他的話很對。
41、遼國恆州有人建議趙延壽說:「遼國各部落酋長連日以來,不斷聚會商議,事情必有變化。現在,漢人官兵不下一萬人,應該先下手發動!」趙延壽猶豫不敢決定。
*薛居正曰:
最初,李璟在皇宮中設置宮廷機要署(宣政院),命皇家文學侍從官(翰林學士)、御前監督官(給事中)常夢錫主持,專門處理機密大事,跟副立法長(中書侍郎)嚴續,二人忠心耿耿,正直無私。李璟對常夢錫說:「國家高級官員中,只有嚴續無黨無派,但他缺少才幹,恐怕應付不了外界的包圍,你應該協助他。」然而不久,常夢錫在宮廷機要署里的官職被免除,嚴續也被外放到池州(安徽省貴池市)當行政長官(觀察使)。常夢錫遂聲稱有病,每天大量飲酒,不再過問政事。嚴續,是嚴可求的兒子(嚴可求,參考九〇五年九月)。
皇后李女士,對王延羲寵愛的尚賢妃,妒火中燒,打算除掉王延羲,而由她的兒子王亞澄繼承帝位,於是派密使警告朱、連二人說:「領袖對你們一直心懷怨恨,應該怎麼辦?」正巧,李女士的老爹李真生病,機會已到。
冬季,十月,趙匡贊派使節前往後蜀投降,請后蜀從終南山(秦嶺)出軍迎接。
後晉帝石重貴病勢稍輕,河北(黃河以北)一帶紛紛奏報情況緊急,向中央求援,石重貴說:「這不是睡大覺的時候!」調兵遣將,準備出征。
八月十五日,王延羲在九龍殿擺設宴席,大宴文武百官,侄兒王繼柔沒有酒量,王延羲強迫他喝,王繼柔暗中把酒減少一點,王延羲大怒,連同禮賓官(客將)一併斬首。
十二月十二日,派特使興築南樂縣(河南省南樂縣)及德清軍(河南省內黃縣東南·舊澶州)二縣城牆,徵調鄰近戰區道野戰軍集合戒備。
11、二月六日,后蜀秦州宣慰特使李繼勛跟興州(陝西省略陽縣)州長劉景,進攻固鎮(甘肅省徽縣),攻克。新歸降的雄武司令官何重建請中央派軍會同階(甘肅省武都縣東)、成(甘肅省成縣)二州部隊,聯合據守散關(陝西省寶雞市西南),進攻鳳州(陝西省鳳縣)。
2、後晉(首都開封府)宮門管理官(閣門使)高勛向遼帝(二任太宗)耶律德光控訴張彥澤屠殺他的家人(參考九四六年十二月十七日),耶律德光對張彥澤在京城(開封府)大肆搶劫的暴行也十分憤怒,遂逮捕張彥澤,連同他派的總輔導官(都監)傅住兒,一起用鐵鏈鎖住手臂。耶律德光詢問文武百官的意見說:「應不應該處死?」大家異口同聲回答:「應該處死!」居民也紛紛寫狀控訴張彥澤所犯的罪惡。

李仁達再改名李達(因吳越王錢弘佐有一個「弘」字,李仁達投降之前,先行避諱),派使節攜帶奏章,向吳越(首都杭州)稱臣,請求派軍援救。
正月十五日,石重貴抵達澶州(河南省濮陽市)。
19、遼國所屬延州(陝西省延安市)總參謀官(錄事參軍)高允權,是高萬金的兒子(高萬金,參考九一八年四月)。彰武戰區(總部設延州)司令官周密,昏聵平庸,只知道貪污,於是兵變爆發,向他攻擊,周密兵敗,退守東城。大家認為高允權幾代都當延州統帥(自高萬興開始,參考九〇九年四月),於是推舉高允權出任候補司令官,據守西城,跟周密對峙。周密,是應州(山西省應縣)人。
錢弘倧性情剛強嚴厲,前任王(三任忠獻王)錢弘佐在位時,對各將領百般寬大包容,以致有時候反而身不由己。錢弘倧看到眼裡,憤憤不平。登位之後,先後誅殺杭州、越州(浙江省紹興市)三名違法官員。
30、九月七日,遼國攻擊後晉所屬的遂城(河北省徐水縣西遂城鎮)、樂壽(河北省獻縣)。後晉深州州長康彥進把遼軍擊退。
七月二十九日,錢弘佐下令貶章德安到處州(浙江省麗水市)、貶李文慶到睦州(浙江省建德市)。於是,闞璠跟右翼禁軍司令(右統軍使)胡進思越發專權蠻橫。闞璠,是明州(浙江省寧波市)人。李文慶,是睦州人。胡進思,是湖州(浙江省湖州市)人。
王延政派使節前往杭州,向吳越稱臣,請求降作附庸國,出兵援救。(吳越和閩國自通婚之後,便一直和好,參考九一六年十二月。)
身為皇帝的卓嚴明,沒有其他謀略,只會在金鑾寶殿上噴水念咒,布灰撒豆,焚香作法而已。又派使節到莆田(福建省莆田市)迎接仍留故里的老爹,尊為太上皇。
劉知遠又派北都(太原府)副留守長官、太原人白文珂進京(汴州)呈獻珍貴綢緞和良駒名馬。耶律德光知道劉知遠心懷觀望,不肯前來,所以在白文珂回去的時候,派人告訴他轉告劉知遠說:「你既不侍奉南方(中原政權),又不侍奉北方(遼國),打算等待什麼?」蕃漢聯合部隊指揮部文書官(蕃漢孔目官)郭威告訴劉知遠說:「蠻虜對我們懷恨已深,王峻說過:遼國人貪婪殘暴,失去人心,絕不可能長期盤踞中原。」
18、後晉歸德(總部相州)司令官張彥澤奏報說:「我在定州(河北省定州市)之北擊敗遼軍;又在泰州(河北省滿城縣)再擊敗遼軍,殺兩千人。」
15、秋季,七月,閩國有人告密說:福州增援部隊(參考本年正月)陰謀叛變。閩帝(五任)王延政命福州部隊繳出武器,送他們回去,然後在半途設下埋伏,全部屠殺,死八千餘人,把他們身上的肉割下做成肉乾,帶回建州吞吃。
9、五月一日,後晉帝石重貴下詔大赦。
遼軍進攻太原(山西省太原市),後晉河東(總部太原府)司令官劉知遠會同白承福,集結大軍兩萬人反攻。
十二月十八日,張彥澤把石重貴押解到首都開封特別市政府,一刻也不準停留,皇宮裡一片哭聲。石重貴跟李太后、馮皇后,乘坐小轎,宮女宦官十餘人則徒步跟隨,看見的人,都忍不住涕淚交流,石重貴把宮庫中金銀珍寶全部帶走,張彥澤派人暗示他說:「遼國皇帝就要進住,這些東西可是難以隱瞞!」石重貴只好全部歸還,也分出一部分送給張彥澤,張彥澤挑選尤其名貴的珍寶留下,然後把其他寶物加封,等待耶律德光。張彥澤派控鶴指揮官(控鶴指揮使)李筠率軍看守石重貴,隔絕內外,音不通(後晉自九三六年立國,至本年滅亡,共十一年)。石重貴的姑媽烏氏公主(石敬瑭第十一妹)賄賂守門官,得以進去跟石重貴訣別,姑侄相抱哭泣,烏氏公主回去后,上吊自殺。石重貴跟李太后每次上疏耶律德光,都先把奏章給張彥澤過目,然後才敢發出。
14、二月十八日,後漢帝(一任高祖)劉知遠親自率軍東征,聲稱迎接後晉帝石重貴跟李太后。東征軍抵達壽陽(山西省壽陽縣),聽到石重貴已於幾天前經過恆州北上,於是留下一部分軍隊在承天軍(山西省平定縣東北娘子關),而率主力返回。
1、春季,正月二日,後晉帝國(首都開封府〔河南省開封市〕)北方邊防軍將領緊急奏報說:「遼國(首都臨潢府)前鋒官趙延壽(劉延壽)、趙延照率遠征軍五萬人南下發動攻擊,逼近貝州(河北省清河縣)。」趙延照,是趙思溫的兒子(趙思溫,參考九二七年正月)。
石重貴自從陽城之役擊敗遼軍之後,就認為自己有雄才大略,天下已經太平,再沒有什麼事讓他煩心憂慮的了,越發驕傲奢侈,各地方政府進貢的奇貨珍寶,全部歸入宮庫;大肆製造只供賞玩的物品,興築及擴建新的和舊的亭台樓閣,後宮庭院,更裝飾一新,豪華壯麗,最近的幾個王朝都望塵莫及。還特別設置一個織造工廠,專門織造地毯,織工好幾百人,一年才告完工。對於演藝人員的賞賜,絲毫沒有節制。桑維翰勸阻說:「前些時,陛下親自率軍抵抗遼軍,戰士們身受重傷時,賞賜不過幾匹綢緞。而今,戲子們只要一句話或一聲笑使陛下滿意,陛下就往往賞賜他們綢鍛、金錢、錦袍、銀帶,如果戰士們看到,能不怨恨說:『我們冒著鋼刀前進,筋被砍斷,骨被砍折,難道不如戲子一談一笑的功勞?』到了最後,軍心瓦解,陛下跟誰一起保衛家國?」石重貴聽不進去。
九月二十七日,劉知遠下詔親往澶(河南省濮陽市)、魏(廣晉府·河北省大名縣)前線勞軍;命太子劉承訓當東京(首都開封府)留守長官。
六月二十四日,石重貴下詔恢復皇家文學侍從官(翰林學士)官位(撤除事,參考九四〇年九月)
八月,李守貞上疏說:「率軍越過長城(戰國時代燕王國長城,在河北省固安縣南)北方,跟遼軍一千余騎兵遭遇,輾轉戰鬥四十里,格殺他們的酋長解里,把殘餘敵人逼到河水淹死的,尤其是多。」
杜重威投降時,皇甫遇並沒有參与計劃。耶律德光本要派他率軍先進大樑,皇甫遇推辭,退出后,對他的親信說:「我身為將相,事情敗壞到這種程度,不能死節,難道還忍心再去對付故主?」行軍到平棘(趙州州政府所在縣·河北省趙縣),對侍從說:「我已好幾天不進飲食,還有什麼臉面再往南走!」自己扼喉而死。
15、吳越王(三任忠獻王)錢弘佐(本年十五歲)登基不久,禁軍前衛司令(上統軍使)闞璠(音kàn fán〔看凡〕),性情蠻橫暴戾,排斥所有他不喜歡的人,錢弘佐對他不能約束;內營最高輔導官(內牙上都監使)章德安屢次跟闞瑤爭辯,而右衛最高輔導官(右都監使)李文慶,也不肯攀附闞璠。
10、南唐政府命副立法長(中書侍郎)、二級實質宰相(同平章事)李建勛當昭武戰區司令官,總部設撫州(江西省臨川市)。
河東(總部太原府)奏報說:「遼軍攻入雁門關(山西省代縣西北)。」恆(順國總部·河北省正定縣)、邢(安國總部·河北省邢台市)、滄(橫海總部·河北省滄州市東南)三州分別奏報說:遼軍擁到。
閏十二月十八日,石重貴任命為老爹服喪的楊承勛當汝州(河南省汝州市)警備區司令(防禦使)。
四月七日,國務院司法部法務司長(刑部郎中)李濤等齊集在宰相聯合辦公廳,認真討論張彥澤的罪行,大家心情沉痛,用語激切。
李璟為人謙虛拘謹,剛登上寶座,對高階層官員從不直接呼喚他們的名字,而且時常接見他們討論國家大事。李建勛對人說:「領袖忠厚仁愛、胸襟寬大,都超過先帝。但性格還沒有穩定,假如身旁沒有正直君子幫助,恐怕難以守住先帝的基業。」
三月二十六日,後晉軍結成戰鬥隊形,繼續向南撤退,而遼軍從四面八方再度擁到,黑壓壓如同群山,後晉各路兵馬竭力拒戰。當天,只撤退十余里,人困馬飢。
3、後晉帝國(首都開封府〔河南省開封市〕)晉昌戰區(總部京兆府〔陝西省西安市〕)司令官兼最高監督長(兼侍中·使相)趙在禮,經歷過十個軍事重鎮(趙在禮天雄〔興唐府〕兵變起家,參考九二六年二月。二十年間,曾調橫海〔總部滄州〕、泰寧〔總部兗州〕、匡國〔總部同州〕、天平〔總部鄆州〕、忠武〔總部許州〕、武寧〔總部徐州〕、歸德〔總部宋州〕、晉昌〔總部京兆府〕),所到之處,橫徵暴斂,家產之富,在全國所有戰區司令官中位居第一。後晉帝(二任)石重貴(本年三十三歲)對他的財產垂涎三尺。
閩國所屬汀州(福建省長汀縣)州長許文稹在汀州擊敗南唐遠征軍,生擒南唐將領時厚卿。
宮廷總管(殿中監)王欽祚暫代恆州州長,因軍中缺糧,石重貴命搜刮及收買民間糧食。杜重威在恆州尚有存糧十余萬斛,王欽祚把它全都登記在賬冊上,奏報中央。杜重威大怒若狂,上疏憤憤指摘說:「我犯了什麼罪,王欽祚沒收我的粟米(小民犯了什麼罪,被搜刮特使掠奪得一粒米不剩)!」中央為此特命王欽祚交還;並對杜重威厚厚賞賜,作為補償。
閏七月十九日,劉知遠命帝國參謀總部暫任指揮官(權樞密使)楊邠、帝國參謀總部暫任副指揮官(樞密副使)郭威、中央財政三單位管理署暫任總監(權三司使)王章,全轉為實任。當時,兵荒馬亂之後,政府民間儲藏積蓄全都一空。由河東南下的各路兵馬,跟後晉政府留下的各路野戰軍合在一起,供應突然增加好幾倍。王章奏報劉知遠請停止一切不急的事務,節省不必要的開支,而將所有收入全部移做軍費,勉強可以支持。
有人警告桑維翰趕快逃走,桑維翰說:「我是帝國高級官員,往哪裡逃?」坐在家裡等候情勢發展。張彥澤用石重貴的命令傳見桑維翰,桑維翰走到天街(皇宮南門外大街),遇到李崧,二人停住馬蹄寒暄,話還沒有說完,一位軍官向桑維翰作揖,請他直接前往皇家侍衛親軍司令部(侍衛司)。桑維翰知道難逃一死,回頭對李崧說:「帝國所有的政治軍事,都是你當權時才有巨大改變,如今帝國覆亡,卻要我負責,這是怎麼回事?」李崧滿臉羞愧。張彥澤態度傲慢,踞坐在高位上,凝視著桑維翰。桑維翰責備他說:「去年(九四五年),我在罪人行列中,提拔你主持重要戰區,再交給你兵權(命張彥澤當彰德司令官,參考九四五年九月),你怎麼忘恩負義到這種程度!」張彥澤無法回答,派軍看守桑維翰。
36、四月十三日,河陽變軍使節武行友抵達晉陽。
四月十三日,石敬瑭命張彥澤當左龍武(禁軍第三軍)大將軍。
當天(十二月十八日)夜晚,張彥澤誅殺桑維翰(本年四十九歲),然後把繩子繞到他脖子上,奏報耶律德光說:桑維翰上吊自殺。耶律德光說:「我無心殺桑維翰,為什麼會這樣!」命對遺族優厚撫恤。
23、十一月十三日,南漢帝(三任中宗)劉弘熙到京城(首都興王府)南郊祭祀天神,大赦,改年號乾和(之前是應乾元年,之後是乾和元年)。
十二月三十日(除夕),後晉文武百官住宿封禪寺(寺在開封東城。準備第二天下午出城歡迎耶律德光)。
13、后蜀雄武司令官何重建,派御花園管理官(宮苑使)崔延琛率軍進攻鳳州,不能攻克,退回固鎮(甘肅省徽縣)據守。
殷帝王延政派統軍司令(統軍使)吳成義率軍進攻福州(長樂府·福建省福州市),討伐朱文進,不能取勝。
閏十二月二十七日,閩國王朱文進派二級實質宰相李光準等,攜帶皇家玉璽國寶,送到建州呈獻殷帝王延政。
冬季,十月十四日,石重貴任命杜重威當北方軍團總指揮官(北面行營都指揮使),命李守貞當兵馬總輔導官(兵馬都監),命泰寧(總部兗州)司令官安審琦當左右翼總指揮官(左右廂都指揮使),命武寧(總部徐州)司令官符彥卿當騎兵左翼總指揮官(馬軍左廂都指揮使),命義成(總部滑州)司令官皇甫遇當騎兵右翼總指揮官(馬軍右廂都指揮使),命永清(總部貝州)司令官梁漢璋當騎兵總督戰官(馬軍都排陣使),命前威勝(總部鄧州)司令官宋彥筠當步兵左翼總指揮官(步軍左廂都指揮使),命奉國特別營左翼總指揮官(奉國左廂都指揮使)王饒當步兵右翼總指揮官(步軍右廂都指揮使),命洺州民兵司令(團練使)薛懷讓當先鋒總指揮官(先鋒都指揮使)。下詔宣告天下:「政府這次動員大軍,目的在掃平狡猾的蠻虜,先奪取瀛(河北省河間市)、莫(河北省任丘市北鄚州鎮),平定關南(瓦橋關以南),再收復幽燕(河北省北部),掃蕩塞北!」特別宣示說:「有人擒獲蠻虜首領(耶律德光)的,升他當一級戰區司令官,賞錢一萬串,賞絹(生絲厚綢)一萬匹,賞銀一萬兩。」當時,從六月開始下雨,到現在十月,一直沒有停止(水災已經形成),部隊行軍跟糧食輜重供應都十分艱難。
26、後晉帝石重貴剛登基的時候,高階層官員討論用什麼方法向遼帝國皇帝(二任太宗)耶律德光(本年四十一歲)上疏稱臣告哀,景延廣建議不必用奏章,只要寫封信就可以了,而且只稱「孫」,不稱「臣」。李崧反對,說:「為了國家而委屈自己,並不算羞恥,陛下如果不肯委屈,最後勢必頭戴鐵盔,身穿鎧甲,跟遼國作戰,到那時候,後悔已來不及。」但景延廣強烈堅持,而馮道沒有定見,模稜兩可,最後石重貴接受景延廣的建議。耶律德光大怒,派使節前來斥責,並且質問道:「為什麼不先行報准,就擅自繼位?」景延廣執筆回信,措辭傲慢。
宋齊丘到差只幾個月,他的親信屬官夏昌圖就盜用公款三千串,被人檢舉,應該處決,宋齊丘下令免除他的死刑。李昪大怒,下令斬夏昌圖。宋齊丘無奈,只好聲稱有病,請求解除主管國務院事務(罷省事),李昪批准。
符彥卿走到埇橋(安徽省宿州市),變民首領李仁恕率部眾好幾萬人,正進攻徐州(江蘇省徐州市),戰況激烈。符彥卿在數十名騎兵保護下,抵達城下,揚起馬鞭,打算向變民講幾句話,變民首領李仁恕發動奇襲,派勇士突然抓住符彥卿的坐騎,叫道:「我們跟隨大帥進城!」符彥卿的兒子符昭序是守城主將,從城上用繩索縋下軍官陳守習,向變民軍呼喊道:「大帥身陷虎口,就算大帥幫助你們攻城,也攻不下。」變民軍發現脅持不能成功,於是在符彥卿馬前叩頭,請求赦免。符彥卿跟他們立下重誓,變民軍才解圍而去。
石重貴跟遼國結仇,劉知遠知道石重貴身處危境,但他從沒有說過一句話勸阻。遼國大軍屢次深入心臟地帶,劉知遠也從沒有想到攔腰狙擊或入援勤王。後來,聽到遼軍進入汴州消息,劉知遠才派軍分別防禦四周邊界,防備遼軍入侵,並派大營禮賓官(客將)安陽(相州州政府所在縣·河南省安陽市)人王峻攜帶三份奏章,前往汴州晉見遼帝(二任太宗)耶律德光,第一份奏章祝賀遼軍進入京師(汴州)。第二份奏章說明太原(山西省太原市)漢人及其他族人混雜居住,是邊防重鎮,不敢輕率地離開。第三份奏章說明本應即時進貢,但正巧遼國將領劉九一率軍自土門(河北省鹿泉市西南)西上,已越過太行山,進駐南川(太原市之南),城裡軍民憂愁恐懼,等陛下把這支軍隊調回,道路一通,就可進貢。耶律德光頒發詔書褒揚;當有關官員撰寫詔書草稿,呈請批準時,耶律德光在劉知遠姓名之上,親自加一「兒」字,並賞賜木製手杖。依照遼國習慣,對高階層官員優待禮遇時,才賞賜木製手杖,如同中原賞賜茶几手杖之類,只有偉王耶律宛以皇叔的尊貴地位,才得到一件。
先前,耶律德光抵達相州時,立即派軍直向河陽(總部孟州)逮捕景延廣,景延廣倉皇間來不及逃走,被押解到封丘(河南省封丘縣),耶律德光見到他,質問道:「破壞兩國友誼,使兩國君王翻臉,都是你從中挑撥,現在,你的十萬『橫磨劍』(參考九四三年九月)在哪裡?」並召喚喬榮,使他們對質,共十條之多,景延廣起初全部否認,誓言從沒有說過那些幼稚的話,後來喬榮拿出當年官方記錄給他看(參考九四三年九月),景延廣才不得不承認,每承認一件事,就交給他一個籌碼,等交給他第八個籌碼時,景延廣跪下來把臉貼著地面,自知他犯下滔天大罪,請求處死。耶律德光下令用鐵鏈鎖住手臂。
白再榮貪婪而且愚昧,對各將領心存猜忌,奉國軍帶兵官(奉國軍主)華池(甘肅省華池縣)人王饒,恐怕自己的部隊被白再榮吞併,對外宣稱得了腳病,行走不便,駐軍東門樓,劃地自守。天文台長(司天監)趙延乂,跟二人都有深厚的友情,來往勸解,總算沒有發生衝突。
13、南唐陳覺自福州回來,走到劍州(鐔州改·福建省南平市),對自己碰了一鼻子灰,感到羞辱,於是假傳南唐帝李璟的詔書,派侍衛官顧忠前去正式徵召李仁達進京(首都金陵府)朝見,而自稱暫時管理福州總部軍政,擅自調發汀(福建省長汀縣)、建(福建省建甌市)、撫(江西省臨川市)、信(江西省上饒市)四州民兵及中央駐防軍,命永安(總部建州)總監軍官馮延魯當統帥,全副武裝,直向福州,強迎李仁達上道。馮延魯先寫信給李仁達,為他分析禍福得失。李仁達複信向馮延魯挑戰,並派艦隊司令(樓船指揮使)楊崇保率艦隊迎擊。陳覺命劍州州長陳誨任沿江戰艦指揮官(緣江戰棹指揮使),上疏說:「福州孤立無援,情勢危急,早晚就可攻破。」南唐帝李璟認為陳覺擅自發號施令,大怒,但大多數官員都認為:「大軍已抵達城下,不可以中途停止,中央應該增援,幫助他成功。」
十一月二十六日,後晉帝石重貴派左飛龍廄御馬管理官(左飛龍使)金城(應州州政府所在縣·山西省應縣)人何超暫代單州州長,一面派寢宮宦官(內班)賞賜楊光遠玉帶、御馬、金銀綢緞,讓他放心。
31、後漢帝劉知遠命他的堂弟、北京(首都太原府)騎兵總指揮官(馬軍都指揮使)劉信兼任義成戰區司令官,充當皇家侍衛親軍騎兵總指揮官(侍衛馬軍都指揮使);命武節總指揮官(武節都指揮使)史弘肇兼任忠武戰區司令官,充當皇家侍衛親軍步兵總指揮官(步軍都指揮使);命右翼大營總管理官(右都押牙)楊邠暫任帝國參謀總部指揮官(權樞密使);命蕃漢兵馬總文書官(蕃漢兵馬都孔目官)郭威暫任帝國參謀總部副指揮官(權副樞密使);命軍政兩長官(二使)總文書官(二使〔節度使及觀察使〕都孔目官)南樂(河南省南樂縣)人王章暫任中央財政三單位管理總監(權三司使)。
三月二十九日,後晉各路人馬自定州班師返防。後晉帝石重貴命把泰州劃歸義武戰區(總部定州)。
八月二十日,陳覺、馮延魯乘勝進攻福州西關。李仁達出戰,大破南唐軍,生擒南唐左神威軍指揮官楊匡鄴。
殷國地方狹小,人民貧苦,可是戰爭不斷。楊思恭因狂征暴斂,向民間大肆搜刮,受到寵愛信任。他增加山林、田畝、江河水產等的捐稅,連魚、鹽、水果、蔬菜都要加倍徵收。殷國人民給他一個綽號:楊剝皮。
五月七日,劉知遠下詔說:十二日從北京(山西省太原市)出發,公告各戰區道一體知悉。
7、當初,後晉亡國之君石重貴,跟河東(總部太原府)司令官、最高立法長(中書令·使相)、北平王劉知遠互相猜忌(參考九四四年八月),石重貴雖然任命劉知遠當北方軍團總指戰官(北面行營都統),只不過是個尊貴的虛名,所有的軍事行動,全不讓劉知遠參与,但劉知遠卻利用這個虛名,大量招兵買馬。陽城(河北省順平縣東南)戰役(參考九四五年三月)之後,各戰區特遣兵團離散的士卒投奔河東(總部太原府)的多達數千人,又吞沒吐谷渾酋長白承福的財富(參考去年八月),於是河東的富庶和強大,遠超過其他戰區,步騎兵總數高達五萬人。
12、遼軍實施大謀略,假裝從元城撤退,卻在古頓丘城(原澶州州政府所在縣·河南省內黃縣東南)埋伏精銳騎兵,打算當後晉主力跟順國、義武野戰軍會師之後,把他們引進埋伏,一舉殲滅。(胡三省注:「當時有詔,命杜重威、馬全節會師。」)鄴都留守長官張從恩不斷奏報中央說:遼軍已走,我們應該追擊。但是卻碰上陰雨連綿,軍事行動被迫停止。遼軍騎兵埋伏十天,人飢馬疲,十分辛苦。趙延壽說:「後晉軍沿黃河兩岸駐防,畏懼我們的英勇,不敢尾追。我們不如主動出擊,近逼城下,從四面八方進攻,奪取他們的浮橋(德勝橋跨古黃河。南北二城靠浮橋相聯,此時德勝北城已成澶州州政府所在城),天下就可平定。」遼帝耶律德光接受。
三月二十二日,遼軍抵達泰州。
二月十一日,劉知遠命武節總指揮官(武節都指揮使)滎澤(河南省鄭州市西北廣武鎮)人史弘肇在球場集合各路兵馬,宣告東征出發日期。官兵們異口同聲說:「遼國攻陷京城,俘虜皇上,以致全國沒有君王做主。當全國君王的,不是我們的大王(後晉封劉知遠當北平王)是誰?應該先登基稱帝,名正言順,然後出動。」接著不停地高喊「萬歲」。劉知遠說:「蠻虜的聲勢仍很強大,我們的軍威還不夠先聲奪人,必須先行建立功業,當兵的懂得什麼!」命左右出面制止。
三月二十一日,耶律德光在白馬(滑州州政府所在縣)渡黃河北上,對宮廷事務總監(宣徽使)高勛說:「我在我國的時候,認為射箭打獵是一件樂事,到中原后真使人煩悶,現在得以回去,死也沒有遺恨!」
十二月一日,李穀親筆書寫密奏,指出大軍情勢危急,建議石重貴御駕前去滑州,命高行周、符彥卿率軍保護,並應另派軍隊進駐澶州、孟州,防備遼軍強渡黃河。奏章寫畢,派將領關勛騎馬飛奔送往京師呈遞。
正月二日,遼軍逮捕鄭州(河南省鄭州市)警備區司令(防禦使)楊承勛,押解大樑,斥責他「殺父叛遼」(參考九四四年十二月),命左右侍從把他剁成肉醬,由士卒吞吃。不久,任命楊承勛的老弟、右羽林(禁軍第二軍)將軍楊承信當平盧戰區(總部設青州〔山東省青州市〕)司令官(節度使),把他老爹楊光遠(楊檀)的舊日部隊,全部撥交給他。
最初,石敬瑭病重時,下詔徵召河東戰區(總部設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司令官劉知遠前來中央任職,當時尚是齊王的石重貴把它擱置一旁,劉知遠因此對石重貴懷恨在心。
24、遼帝耶律德光再度召見文武百官,向大家解釋說:「天氣漸漸熱起來,難以長期停留,打算暫時回到北方,探望太后,我會留一位最親信的人在這裏當戰區司令官。」文武百官請把述律太后迎接到南方來,耶律德光說:「太后的家族龐大,像千年老柏樹,盤根錯節,不可以移動。」耶律德光打算把所有的文武官員一古腦帶回北方,有人提醒他說:「把整個國家政府官員一起帶走,恐怕人心動搖,不如先帶走一批,剩下的以後陸續動身。」耶律德光下詔,命負有實際行政任務的人,跟隨北上,其他人則留在大樑。再下詔恢復宣武戰區(總部設汴州〔河南省開封市〕。撤銷宣武事,參考九三八年十月),任命蕭翰當司令官。蕭翰,是述律太后老哥的兒子,他的妹妹則是耶律德光的皇后。蕭翰是第一個用「蕭」代替「述律」作姓的人,從此,遼國皇后這一族都改姓蕭。
14、遼國一連兩年大規模侵入後晉,後晉固然受到嚴重創傷,軍民奔命,筋疲力盡,邊疆地帶居民更被大量屠殺,血流遍地。而遼國人和他們賴以為生的牲畜也大量死亡,國人悲苦厭戰。皇太後述律平對她的皇帝兒子耶律德光說:「用漢人當胡人的領袖,可不可以?」耶律德光說:「不可以。」述律平說:「可是,你卻想當漢人的主子!」耶律德光:「只因為石家辜負恩德,天理不容。」述律平說:「你即令奪到漢人土地,也不能久住,萬一發生差錯,後悔已來不及。」對文武百官說:「漢人崽怎麼可能一直昏昏大睡!自古以來,只聽說漢人向胡人求和,沒有聽說胡人向漢人求和。漢人崽如果能回心轉意,我們為什麼拒絕!」
11、殷國將領陳望等進攻閩國首都福州,進入西城外郭,但接著被擊敗退回。
耶律德光大肆接受四方的進貢和禮物,瘋狂地飲酒取樂,常對漢人官員說:「中原的事情,我全都知道;遼國的事情,你們卻一點也不清楚。」
耶律德光下令斬右金吾衛(衛軍第十二軍)大將軍李彥紳及宦官秦繼旻,為老哥東丹王耶律突欲(李贊華)死於二人之手報仇(參考九三六年閏十一月),把二人的家產賞賜給耶律突欲的兒子永康王耶律兀欲。耶律兀欲一隻眼已盲,性情豪放,喜愛施捨。
21、六月一日,後晉攻克淄州(山東省淄博市),斬楊光遠所派的州長劉翰。
九月十九日,定難戰區司令官李彝殷奏報李彝敏叛亂情形,後晉帝石重貴下詔把李彝敏押到夏州,斬首。
二十世紀四〇年代中葉,中日戰爭膠著,河南省大旱成災,我親眼看到政府官吏闖進農家,把藏在破瓦罐里的數掬玉米搜出來,全部抄走。農民一家四口,一語不發,丈夫挑起竹擔,前面籮筐坐著嬰兒,後面籮筐放著菜刀鍋碗和一些破襖破被,憔悴不成人形的妻子,則手牽七八歲孩童,反手鎖上早巳空無一物的屋門(仍留下一絲眷戀,盼再返故鄉,最使人落淚),依依上路,步步回首,向一千千米外,目標荒涼的新疆逃難,枯乾的面頰上,兩眼茫然,身上沒有分文,他們自己也不知道能走多遠,更不知道餓死何方。孩子何辜?然而,他們沒有一句抱怨,沒有流一滴眼淚。
35、後晉中央政府認為楊光遠罪大惡極,可是他的兒子卻率眾投降,不便公開斬首,於是命討伐軍統帥李守貞相機處理。
三月十九日,後晉攻克遂城(河北省徐水縣西遂城鎮),遼國將領趙延壽(劉延壽)部屬有投降過來的士卒說:「遼帝(二任太宗)耶律德光北返,已走到虎北口(北京市密雲縣東北古北口),聽見後晉攻陷泰州,立刻轉回,再次揮軍南下,騎兵有八萬餘人,估計明天晚上就到,最好立刻戒備。」杜重威等大為恐懼。
八月二十五日,李彝敏放棄綏州,會同他的老弟李彝俊等五人,逃奔延州(彰武戰區總部·陝西省延安市)。
12、南漢帝(三任中宗)劉弘熙(劉晟)登基后,國內官民議論紛紛,謠言沸騰。循王劉弘杲建議斬劉思潮等,以平息人心不安,劉弘熙不接受。劉思潮等得到消息,遂暗中誣告劉弘杲陰謀背叛,劉弘熙命劉思潮等偵察。有一天,劉弘杲正在家裡大宴賓客,劉思潮跟譚令禋率衛兵突襲,斬劉弘杲。於是,劉弘熙計劃殺光他所有的老弟,尤其是越王劉弘昌,賢明幹練,深受擁護,更使他疑懼(劉弘昌幾乎奪嫡,參考去年〔九四二年〕四月)。
64、八月九日,後漢帝劉知遠命薛懷讓當安國戰區司令官。遼國任命的司令官劉鐸,聽到耶律麻荅逃走,獻出邢州投降,薛懷讓聲稱檢閱巡查,率軍自洺州直向邢州,劉鐸大開城門歡迎,薛懷讓遂斬劉鐸,上疏奏報他攻克邢州。中央政府雖然知道內情,但故意不聞不問。
九月,後晉帝石重貴尊稱娘親、秦國夫人安女士為皇太妃。安太妃,是代北(山西省北部)人。石重貴對伯母李太后和親母安太妃都十分孝順,常陪同她們進餐,待老弟也十分友愛(石敬瑭共七個兒子,現在只剩下石重睿;侄兒也只石重貴一人出現史冊)。
28、十一月二十二日,吳越王(三任忠獻王)錢弘佐(本年十七歲)誅殺內宮最高輔導官(內都監使)杜昭達。
17、後晉秦州(甘肅省秦安縣西北)派軍增援后蜀被包圍的階州,穿出黃階嶺(甘肅省武都縣東北),在西平(今地不詳)擊敗后蜀軍隊。
李璟調鎮南戰區(總部設洪州〔江西省南昌市〕)司令官宋齊丘返京(首都金陵府)當太保(三師之三)兼最高立法長(兼中書令);調奉化戰區(總部設江州〔江西省九江市〕)司令官周宗返京當最尚監督長(侍中)。李璟因為宋齊丘、周宗都是老爹時代的元勛舊部,有很高的聲望,所以順應大家的期許,調回京城出任宰相,但國家政務仍由自己決定。
三月二日,在頓丘(河南省內黃縣東南)興建德清軍城,把德清、南樂(河南省南樂縣)兩地居民遷到軍城,加強防務。
七月十九日,石重貴命太子太傅(太子三師之二)劉昫當司空(三公之三),兼副監督長(兼門下侍郎)、二級實質宰相。
閏十二月二十九日,福州(長樂府)南城總管(福州南廊承旨)林仁翰對他的部屬說:「我們幾代都侍候王姓家族,而今卻受叛徒(朱文進)擺布,富沙王(王延政)來到,我們有什麼臉面晉見!」遂率領他的黨羽三十人,全副武裝,突襲連重遇私宅。連重遇正集結軍隊,嚴密戒備。三十人望見,勇氣霎時消滅,有些人拔腿溜掉。林仁翰舉起長矛,直往前闖,一矛刺死連重遇,砍下頭顱教部眾觀看,說:「富沙王就要駕到,你們全族都會被滅!而今連重遇已經送命,為什麼不立即捉拿朱文進贖罪!」大家踴躍歡呼,在後跟隨,遂攻入皇宮,斬朱文進,歡迎殷軍統帥吳成義進城,把連、朱兩顆人頭裝入木匣,送往建州。
在社會秩序及內省道德的約束下,無恥之徒製造出來的災難,往往可以控制。一旦社會秩序混亂,內省道德喪失,無恥之徒害人害己的程度就會升級。張彥澤在對張式的肆酷上,顯示他良知的煞車巳完全失靈,財富和權力越大,下坡的車速也越快,最後雖然祭出「赤心為主」奇招,也無法不栽入深谷。多少年來,每當有人上演「赤心為主」節目時,都不禁想起他們的祖師爺張彥澤,也想起耶律德光。耶律德光至少做了一件使我們尊敬的事,他不因張彥澤曾干過「赤心為主」勾當,就跳進張彥澤的圈套,受他擺布,包庇他的罪行!
遼軍押解景延廣回國,從開封(河南省開封市)出發。
後晉桑維翰屢次勸後晉帝石重貴向遼國求和,以解救國難。石重貴命首都開封防衛軍將領張暉當貼身隨從(供奉官),攜帶奏章前往遼國,措辭謙卑,請求原諒。耶律德光說:「教景延廣、桑維翰親自前來,並且割讓義武、順國兩戰區給我,就可以和解。」後晉政府認為遼國口氣怨憤,沒有和解誠意,於是停止。後來,耶律德光進入大樑(參考九四七年正月),對李崧等說:「那一次,如果後晉再派使節前來,南北就不會發生戰爭。」
馮道等四處安撫民眾,大家推舉他當戰區司令官,馮道說:「我是一個知識分子,只會奏報國事而已,你們應該選擇一位將領當候補司令官(留後)。」當時,李榮的功勞最大,但白再榮的官位在李榮之上,於是由白再榮暫代候補司令官(權知留後),撰寫奏章報告後漢帝劉知遠,並且求救。劉知遠派皇宮左廄御馬管理官(左飛龍使)李彥從率軍增援。
十二月五日,杜重威又派侍從官張祚等到中央報告緊急情況。張祚等返回大營途中,被遼軍擒獲,從此中央跟大軍之間聯絡中斷,音信不通。
立法官(中書舍人)李濤對人說:「我與其逃亡天涯海角仍難免一死,不如先去見他。」乃遞上名片晉謁,說:「上疏請殺太尉(張彥澤)的人李濤,特來請求一死。」(李濤請殺張彥澤,參考九四二年四月。)張彥澤大為高興,接見他說:「你今天害怕了吧?」李濤說:「我今天害怕的程度,跟大帥當年害怕的程度一樣。當初,高祖(後晉一任帝石敬瑭)如果採納我的建議,怎麼會有今天的事。」張彥澤大笑,命人斟酒相敬,李濤等杯斟滿,一口下肚,告辭而去,旁若無人。
19、南漢把前任帝劉岩安葬康陵(位廣東省廣州市北),謚號天皇大帝,廟號高祖。
三月二十四日,遼軍大量擁到,後晉軍迎戰,把遼軍擊退,向北追趕十余里,遼軍越過白溝(河北省海河支流)逃走。
石重貴聽說耶律德光將要渡黃河南下,打算跟李太后一起出京迎接。張彥澤先行奏報,耶律德光拒絕。主管單位又計劃命石重貴脫|光上身,口含璧玉,手牽綿羊,高階層官員則抬著棺木,前往郊外恭迎;先把禮儀秩序單奏報耶律德光過目,耶律德光說:「我派奇兵襲取大樑(開封府所在城),不是前去接受投降。」也不允許。於是下詔命後晉文武百官安心守住崗位,一切依舊,朝廷制度沿用漢人禮儀。有關官員又要具備法駕迎接耶律德光(法駕,參考九〇七年三月),耶律德光回答說:「我正全副武裝指揮作戰,祭祀部(太常)用的那一套,沒有時間實施。」全都拒絕。
後晉·天福九年 南平·開運元年 開運元年 閩·永隆六年 南唐·保大二年 殷·天德二年 南楚·開運元年 后蜀·廣政七年 吳越·開運元年 遼·會同八年 南漢·乾和二年
二月十五日,劉知遠(本年五十三歲)在太原登基稱帝(劉知遠於二月十五日稱帝,六月十五日才改國號。所以四個月之間,既沒有改國號,又沒有改年號,名實相符的是後晉三任帝,但仍從俗稱他後漢帝,否則,漫長的歷史,會被這些泡沫事迹弄得更複雜)。自稱他不忍心改變後晉的年號,但又厭惡「開運」這兩個字,乃把本年改作天福十二年(年號制度的缺點,又多一例證。假如電台節目主持人問:「天福十二年的前一年是哪一年?」如果回答「天福十一年」,那就連老本都會輸掉,因為歷史上從沒有天福十一年,也沒有天福十年)。
25、閩國鹽鐵專賣暨運輸總監(鹽鐵使)、國務院右最高執行長(右僕射)李仁遇,是李敏的兒子(李敏,是二任帝康宗王繼鵬〔王昶〕皇后的老爹),是現任閩帝(三任景宗)王延羲的外甥,年輕美貌,很受王延羲的寵愛。

柏楊曰:
李仁達退守內城。
八月一日,遼軍從內城(牙城)北門進城,聲勢再度振作,漢人被屠殺兩千餘人。前磁州州長李穀恐怕事情失敗,請馮道、李崧、和凝到戰場慰問及鼓勵戰士,戰士們看到馮道等前來,士氣旺盛,爭相奮起。這時天漸黃昏,有鄉下農民好幾千人,擁到城外喊叫喧嘩,打算奪取遼軍的寶物、婦女,遼軍恐懼,放棄恆州,向北逃走。耶律麻荅、劉晞、崔廷勛投奔定州,跟義武司令官耶律忠會合。耶律忠,就是耶律郎五(耶律郎五激起澶州兵變,參考本年二月二十五日)。
南唐大營有人傳出消息說:「吳越軍隊打算放棄福州,把李仁達(李達)的部眾,全部遷回錢唐(吳越首都杭州州政府所在縣)。」東南翼守將劉洪進等報告副征剿司令(招討副使)王建封,建議設下埋伏,等吳越軍一旦全部撤退,就進城佔領。泉州(福建省泉州市)州長留從效不願福州落入別人之手,而王建封對陳覺等的專橫,也十分憤怒,不願看到他們成功。二人都說:「我們已被擊敗,哪有力量再跟人爭奪城池?」當天夜晚,縱火焚燒大營,逃走。城北各軍看見,也跟著崩潰。馮延魯拔出佩刀自殺,被左右親信侍從拯救,沒有喪命。南唐軍被殺兩萬餘人,損失輜重武器數十萬件,國庫消耗一空。
九月七日,後晉政府任命李仁達當威武司令官、遙兼二級宰相(同平章事·使相),總管閩國事務。
劉知遠召集文武官員,討論進軍中原策略,各將領都建議從井陘(太行山八陘之五·河北省鹿泉市西)出軍,奪取恆(河北省正定縣)魏(廣晉府·河北省大名縣)二州,先行掃平河北平原,則黃河以南自會臣服。劉知遠則打算從石會關(山西省榆社縣西)直向上黨(潞州州政府所在縣)。郭威說:「蠻虜的頭目雖然死亡,但遼軍的戰鬥力仍然很強,分別據守堅固的城池。我們如果直向河北平原,兵力太少,道路彎曲盤旋,里程遙遠,沿途又沒有別的支援,如果蠻虜聯合起來反擊,我們立即陷於進退兩難,前進則遼軍擋住去路,後退則敵人切斷歸途,薪餉糧食,完全斷絕,這是非常危險的策略。上黨(山西省長治市)一帶,山路崎嶇危險,寸步難行,糧食缺乏,人民極度衰弱貧苦,對大軍根本無法供應,也不可以考慮。最近,陝州(河南省三門峽市)和晉州(山西省臨汾市)兩個戰區,相繼歸降,我們大軍從這兩個地方出擊,絕對安全,萬無一失,用不了二十天,洛陽、汴州就可平定。」劉知遠說:「你說得對。」蘇逢吉等說:「史弘肇軍已進駐上黨,遼國各路人馬相繼逃走,不如從天井(山西省晉城市南)出擊,立刻就控制孟津(河南省孟津縣)渡口,要簡單得多。」天文台長(司天監)奏報說:「太歲在午(事關天文,一點不懂),大軍不可以直接南下(南下則是法術師所稱的「逆太歲」,就要有禍事發生)。應該偏西而行,穿過晉(山西省臨汾市)絳(山西省新絳縣),前往陝州。」劉知遠接受。
正月九日,石重貴命皇家侍衛親軍步騎兵總指揮官(侍衛馬步都指揮使)景延廣當皇家御營司令官(御營使),命前靜難戰區(總部設邠州〔陝西省彬縣〕)司令官李周當東京留守長官。當天,高行周率前軍先行出發。這時候,遣兵調將、發號施令,都由景延廣決定,包括宰相在內所有官員,都沒有機會參加意見,景延廣手握大權,氣焰逼人,不可一世,甚至對有些將領乘機侮辱,連石重貴也無法控制。
22、南唐帝李璟派洪州(江西省南昌市)屯墾兵團總糾察官(洪州營屯都虞候)嚴恩率軍討伐變民首領張遇賢,命皇家禮賓官(通事舍人)金陵人邊鎬當監軍官。邊鎬用虔州人白昌裕當智囊,向張遇賢發動攻擊,不斷取勝。張遇賢向神仙禱告,而神仙卻不再回答,張遇賢的黨徒大為恐懼。白昌裕建議邊鎬派軍翻山越嶺,砍伐樹木,開闢行軍小道,在張遇賢的營后出現,發動襲擊,張遇賢捨棄部眾,投奔別動部隊將領(別將)李台。李台知道神仙已不靈驗,遂生擒張遇賢,投降,押解到金陵斬首(這位神仙不知道跟張遇賢有什麼仇,千方百計把他引導到不歸路上。有坐轎資格的朋友,應該特別謹慎,連神仙也會拋下轎子,拔腿開溜)。
最初,荊南戰區介於南楚(首都長沙府)、南漢、閩國之間,(胡三省注:「應指過境向中原政府進貢的三個地區而言。」)疆土狹小,兵力衰弱,一任王(武信王)高季興(高季昌)在世時,各戰區道向中央進貢,只要經過轄境,他就掠奪他們的金銀財寶。等到激起眾怒,各戰區道寫信指責,甚至派軍攻擊,萬不得已,只好再把掠奪的東西吐出,絲毫不覺得羞愧。高從誨繼位后,後唐、後晉、遼國、後漢先後相繼控制中原,而南漢、閩國、南吳、后蜀的首領都稱皇帝,高從誨貪圖他們的賞賜,只要對方接受,他就向他們稱「臣」。各國都看他不起,叫他「高無賴」。
61、吳越王(四任忠遜王)錢弘倧命他的老弟台州(浙江省臨海市)州長錢弘俶(音chù〔處〕)當三級實質宰相(同參相府事)。
四月十七日,李璟下詔赦免其他將領,只考慮誅殺陳、馮二人,向中外贖罪。副總監察官(御史中丞)江文蔚在金鑾寶殿面奏時,彈劾馮延巳、魏岑說:「陛下登基以來,最親信的部屬,不過馮延巳、馮延魯、魏岑跟陳覺四個人而已。他們陰險狡詐,玩弄權術,蒙蔽陛下的耳目,排斥忠良,引用一群卑鄙醒齪的小人。對於忠言直諫的人,加以排斥,對於私下批評時政的人,加以刑罰,他們四人上下勾結,平民敢怒而不敢言,路上相逢,只敢用眼神互相示意。現在陳覺、馮延魯雖然被定罪,但馮延巳、魏岑仍然在位,根本不剷除https://read.99csw•com,枝幹還會再生。罪惡相同,處分卻不一樣,人民將會感到疑惑。」又說:「陛下所聽到的和所看到的,只是那幾個人,所以雖然每天接見文武百官,仍不能避免身陷孤立。」又說:「他們那批人在地方控制軍隊,在中央控制政府。」又說:「魏岑、陳覺、馮延巳、馮延魯等四人之間,也互相鬥爭,他前進,我後退,他從東來,我向西躲。天生五種材料(金木水火土),國家的權力,竟成了小人們互相鬥爭時的工具。」又說:「帝國的軍事行動,由魏岑決定。國庫公帑的開支,也只要魏岑一句話。」李璟認為江文蔚過分誇張,大怒,把他貶作江州(江西省九江市)工務官(司士參軍)。
劉岩這個人,口齒伶俐,明察秋毫,擅長使用權術,喜歡吹牛,認為自己很了不起,常把建都中原的皇帝稱為「洛州州長」。嶺南(南嶺以南)是珍寶奇貨聚集的地方,所以生活窮極奢華。劉岩的皇宮金殿都用黃金、寶玉、珍珠、翡翠等作為裝飾。而他使用的刑罰,尤其殘酷狠毒,諸如:水灌鼻孔、割掉舌頭、砍下四肢、挖肉刮骨、火燒炭烤、拋到大鍋里煮、關在竹籠里蒸等各種駭人聽聞的酷刑。有時在水池中放很多毒蛇,把囚犯投進去,稱之為「水牢」。二級實質宰相楊洞潛一再勸阻,劉岩都不接受。劉岩到了晚年,更是猜疑忌恨,認為知識分子都為子孫打算,不肯全心全意效忠,所以專門信任宦官,因此,南漢的宦官特別的多(劉岩最初接管政權時,重用知識分子,參考九一一年五月)。
耶律兀欲命安國戰區(總部設邢州〔河北省邢台市〕)司令官耶律麻荅當中京(恆州,河北省正定縣)留守長官,命前武州(河北省宣化縣)州長高奉明當安國戰區司令官。而把裹脅北上的後晉文武百官以及士卒,一律留在恆州,只命皇家文學侍從官(翰林學士)徐台符、李澣跟全體宮女、宦官、皇家劇團(教坊),跟隨自己北上。
遼國所派昭義司令官耿崇美駐軍澤州(山西省晉城市),打算攻擊潞州。
27、后蜀帝國(首都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施州(湖北省恩施市)州長田行皋兵變,后蜀帝孟昶(孟仁贊,本年二十八歲)派宮廷隨從(供奉官)耿彥珣率軍討伐。
25、十一月二十二日,吳越救兵抵達福州,自罾蒲(罾,音zēng〔曾〕。福州市東南)以南進入州城。南唐軍佔領東武門,福州首領李仁達會合吳越軍極力抵抗,失利。從此,福州陷於包圍,跟外界音訊完全斷絕,城中越發危急。
27、最初,高麗王國(首都開京〔朝鮮開城市〕)國王(一任高祖)王建武力吞併朝鮮半島所有其他國家,國勢強盛(參考九三六年十二月),遂通過胡人和尚襪啰,告訴後晉一任帝石敬瑭說:「渤海王國(首都上京龍泉府〔黑龍江省寧安市西南東京城〕)是我的親戚,國王被遼國(首都臨潢府)俘虜,我願跟後晉政府聯合出擊,使他們復國(契丹消滅渤海事,參考九二六年七月)。」石敬瑭不作回答。現在,石重貴跟遼國結仇,襪啰再次提及這回事。石重貴打算教高麗侵擾遼國東部,吸引他們的兵力。正巧,王建逝世,兒子王武暫時主持國政,上疏後晉政府報告噩耗。
故後晉建雄戰區(總部設晉州〔山西省臨汾市〕)候補司令官(留後)劉在明,前往汴州朝見遼帝耶律德光,命副司令官(節度副使)駱從朗代理晉州(山西省臨汾市)州長。後漢帝(一任高祖)劉知遠派使節張晏洪等前去晉州(山西省臨汾市),告訴他自己登基稱帝這件事,駱從朗把他們一起逮捕囚禁。戰區大將藥可儔格殺駱從朗,推舉張晏洪暫任候補司令官(權留後)。
後晉密州(山東省諸城市)州長皇甫暉、棣州(山東省惠民縣)州長王建,為了逃避遼國大軍的蹂躪,分別率領部眾,南下投奔南唐,淮河北岸(原屬後晉)變民首領,也很多接受南唐政府的命令。南唐國務院工程部山林司副司長(虞部員外郎)韓熙載上疏指出:「陛下打算恢復李姓皇家祖宗(唐王朝)的舊有勛業,現在正是時候。如果蠻虜的首領北歸,中原另出首領,就不易實現。」可是南唐大軍正被吸引在福州(福建省福州市)城外,沒有餘力用在北方,高級官員認為是一個重大遺憾,李璟也十分懊悔。
14、閩國富沙王王延政圍攻汀州,一連發動四十二撥攻擊,都不能攻克,班師。他的將領包洪實、陳望率艦隊阻止中央部隊追擊。
3、最初,後晉北伐軍統帥杜重威(杜威)率全軍向遼軍投降時,遼帝(二任太宗)耶律德光收繳他們所有武器跟鎧甲,約有幾百萬件,存放恆州(河北省正定縣),另派人驅趕戰馬幾萬匹,回到遼國;命杜重威率領赤手空拳的後晉軍跟隨遼軍南下;走到黃河,耶律德光面對那麼龐大的降兵降將,恐怕萬一叛變,將難以收拾,準備派遼國騎兵三面包圍衝殺,把後晉軍逼得自動跳河淹死。有人勸阻說:「後晉軍隊散布別地方的,仍然很多,他們如果聽到投降的官兵全被處死,一定抗拒命令,製造災難,不如暫且安撫他們,從容考慮對策。」耶律德光乃命杜重威率降軍駐紮陳橋。不巧,遇上大雪不停,政府又沒有補給供應,官兵們飢餓寒冷交迫,都怨恨杜重威,互相聚在一起哭泣流淚。杜重威每次出去,路邊的人都對他詬罵。
二月二十五日,劉知遠任命趙暉當保義戰區司令官,命侯章當鎮國戰區(總部設華州〔陝西省華縣〕)司令官,命保義(總部陝州)步騎兵總指揮官(馬步都指揮使)王晏當絳州(山西省新絳縣)警備區司令(防禦使)兼保義步騎兵副指揮官。(胡三省注:「王晏先前已是總指揮官,立功之後,不升反降,恐怕有誤。」)
30、本年,春夏兩季大旱,秋冬兩季大水,相繼成災。遍地蝗蟲,東從東海,西到隴坻(甘肅省隴山山麓),南方越過淮河,直抵長江及兩湖(鄱陽湖及洞庭湖),北方到幽(北京市)、薊(天津市薊縣)二州,整個廣大的華北地區,無論原野、山谷、城郭、房舍,到處都爬滿蝗蟲,竹葉、樹葉全被啃光,農民已不能生存(後晉建國之初,尚算小康,參考九三七年正月;如今全國赤貧)。而就在這時候,政府還要搜刮民間的糧食(參考本年七月),搜刮官督察責罰嚴厲慘苛,甚至查封搗米的石臼,連一頓飯都不給農民留下,有些窮人被指控隱瞞糧食,甚至判刑處死。有些縣長往往因搜刮不到中央指定的數目,上疏彈劾自己,交出印信,離職而去。平民餓死的高達數十萬人(可悲),流亡逃難的更不計其數!於是,留守長官、戰區司令官以及更低一級的將領,分別呈獻馬匹、金銀、綢緞、糧食,幫助中央政府共渡難關。
五月八日,夜晚,馬希范突然逝世(本年四十九歲),將領們討論繼任人選,總指揮官(都指揮使)張少敵、大營總管理官(都押牙)袁友恭,認為武平戰區(總部設朗州〔湖南省常德市〕)司令官、代理朗州州長馬希萼,在馬希范所有老弟中,年齡最大,因之建議擁護馬希萼。常備部隊總指揮官(長直都指揮使)劉彥瑫、天策府文學侍從官(天策府學士)李弘皋、鄧懿文以及內宅守門官(小門使)楊滌,都擁護馬希廣。張少敵警告說:「希萼年齡最大,又性情剛烈,絕對不會居老弟之下,事理十分明顯。一定要擁護希廣的話,應該考慮周全,如何控制希萼,使他口服心服,沒有反應才可以。不然的話,國家立即陷於危險。」劉彥瑫等不接受。天策府文學侍從官(天策府學士)拓跋恆(元恆)說:「三十五郎(馬希廣)雖主管軍國大事,但三十郎(馬希萼)卻身為兄長,最好先派使節禮貌地把王位讓給他,不然的話,爭執一定爆發。」劉彥瑫等堅持說:「今天軍政大權都握在手裡,上天賜給你,你拒絕接受,一旦別人得到,我們去哪裡找容身之地!」馬希廣生性懦弱,不能決定。
二月十三日,作戰參謀長(行軍司馬)潞城(山西省潞城縣)人張彥威等,一連三次上書劉知遠,請他登基稱帝,劉知遠遲疑不敢決定,郭威跟大營總管理官(都押牙)冠氏(山東省冠縣)人楊邠進去遊說劉知遠說:「現在無論遠近,軍心民意,都盼望這樣,正是上天安排,如果不利用這個機會建立中央,卻謙卑辭讓,拒絕高位,恐怕人心轉變,一旦轉變,反而會成為災害。」劉知遠點頭。
八月十六日,石重貴下詔赦免慕容彥超,只剝奪所有官職爵位,流放房州(湖北省房縣)。
十月二十五日,錢弘佐派禁軍司令(統軍使)張筠、趙承泰率士卒三萬人,海陸兩路增援福州。
*胡三省曰:
六月十九日,劉知遠任命北京(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留守長官劉崇當河東(總部太原府)司令官,遙兼二級宰相(同平章事·使相)。
張從恩留步兵五百人守安陽橋(安陽河橋),當夜(仍是正月十六日)四更時分(凌晨三時),代理相州州長符彥倫對各將領及參謀人員說:「今天晚上情勢混亂,人心驚惶,五百個筋疲力盡的士卒,怎麼能守得住橋!」命他們進城守備。等到天亮(正月十七日),登城眺望,遼軍數萬人己在安陽水北岸列陣。符彥倫命城上守軍紛紛舉起旌旗,擂鼓吶喊,大聲傳遞號令,遼軍猜不透守軍實力。到了上午八時左右,遼軍將領趙延壽(劉延壽)會同遼軍指揮官(惕隱)率部眾渡安陽水,繞過相州不攻,徑行南下。後晉帝(二任)石重貴命右神武(禁軍第六軍)統軍張彥澤率軍直向相州。趙延壽等抵達湯陰(河南省湯陰縣),得到消息。
王延羲荒淫無度,有一次夜間宴會上,李光准喝醉了酒,言語間不合王延羲的意,王延羲大怒,下令綁到街市斬首;執法官不敢執行,只把李光准囚禁到監獄里。第二天,王延羲登殿主持朝會,教李光准複位。當天夜晚,又在宮中宴會,再逮捕皇家文學侍從官(翰林學士)周維岳投入監獄。看守員整理出一張空床招待,說:「李相爺昨晚住在這裏,部長(尚書)不必擔心!」王延羲酒醒之後,果然把他釋放。另一天,王延羲又在宮中擺設宴席,左右服侍的官員全都喝醉,離席退出,只周維岳一人還在,王延羲問道:「周維岳身材矮小,酒為什麼喝得那麼多?」左右有人說:「酒下肚后,流到另外一條特殊的酒腸里,所以身材不一定要高大。」王延羲大為高興,命武士揪住周維岳摔下台階,打算剖開肚子,查看那條特殊的酒腸,旁邊有人說:「殺了周維岳,以後再沒有人陪陛下痛飲!」王延羲同意,才饒周維岳一命。
17、後漢武節總指揮官(武節都指揮使)史弘肇進攻代州,攻克,斬州長王暉。
當初,一任帝(太祖)耶律阿保機在渤海王國(首都龍泉府)境內逝世,述律太后曾屠殺酋長跟將領好幾百人(參考九二六年二月),現在,耶律德光又死在國境以外,眾酋長跟將領畏懼述律太后往事重演,這才商量擁護耶律兀欲,在大軍森嚴的戒備下回國。
杜昭達,是杜建徽的孫兒(杜建徽是一任王錢鏐的創業功臣,參考九〇二年八月),跟闞璠爭相貪贓枉法。錢塘(杭州州政府所在縣)富商程昭悅用金錢珍寶結交杜、闞,通過二人的關係,程昭悅終於接近權力中心錢弘佐,充當左右侍從。程昭悅絕頂聰明,性情狡獪,又工於諂媚,錢弘佐十分欣賞,寵愛他超過其他舊日的將領,闞璠心理不能平衡;程昭悅得到消息,前去向闞璠道歉賠罪,闞璠責備他很久,最後說:「我本想把你殺掉,你既然能改過自新,我也不再放在心裡。」程昭悅大為恐懼,暗中計劃除去闞璠。
十一一月十日,石重貴命李守貞暫時主管幽州(北京市)特遣總部(權知幽州行府事)。
6、最初,閩國光州(河南省潢川縣)人李仁達,當元從(建國功臣)指揮官(元從指揮使)十五年之久,沒有升遷,三任帝王延羲(王曦)在位時(九三九年至九四四年),背叛王延羲,逃往建州,殷帝王延政用他當將領。後來,朱文進誅殺王延羲(參考去年〔九四四年〕三月),李仁達再背叛王延政,逃回福州,呈獻奪取建州的策略。朱文進嫌他反覆無常,貶到福清(福建省福清市)安置。先前,浦城(福建省浦城縣)人陳繼珣也背叛王延政,逃到福州,向王延羲呈獻奪取建州的策略,王延羲命他當皇家圖書院編撰官(著作郎)。現在,福州歸降王延政,兩個人都感到不安。
耶律麻荅派使節到洺州(河北省永年縣東南舊永年鎮)搶運物資,洺州警備區司令(防禦使)薛懷讓聽到劉知遠進入大樑消息,遂誅殺耶律麻荅所派的使節,率全州向劉知遠投降。後漢帝劉知遠派郭從義率軍一萬人,會合薛懷讓,進攻劉鐸據守的邢州。劉鐸向耶律麻荅請求派軍援救,耶律麻荅派將領楊安跟前義武司令官李殷,率騎兵一千人進攻,薛懷讓登城守衛。楊安放縱士卒姦殺燒掠,邢、洺二州人民,再受重創。
奉國總指揮官(奉國都指揮使)王清報告杜重威說:「大軍距恆州只有五里,我們苦守在這裏(中度橋)幹什麼?營壘孤懸橋頭,糧食又要吃完,勢將從內部崩潰。我願率步兵兩千人,充當前鋒,奪取中度橋,殺開一條血路。大帥則率各路人馬在後跟進,只要能夠進城,就不再有危險。」杜重威允許,派王清跟宋彥筠一起出動。王清猛烈攻擊,遼軍無法支持,稍稍後退,各將領請求大軍繼進,杜重威不準。宋彥筠被遼軍擊敗,跳到水裡游泳到岸上,才逃出一命。只剩下王清一支孤軍,已越過滹沱河,抵達北岸,奮勇苦戰,互相都有傷亡,不斷向杜重威請求派軍增援,杜重威竟然連一個騎兵都不肯派。王清向他的部屬哀號道:「帝國上將手握重兵,坐在那裡觀看我們受困,而不肯援救,一定懷有二心,我們只有以死報國!」部眾感動,沒有人後退,直到天晚,戰鬥不停。遼軍投入新生力部隊,王清跟他的兩千名步兵全被格殺(王清本年五十三歲)。各路兵馬親眼看到這場悲劇,士氣低落。王清,是洺州人。
在毫無節制的揮霍下,國庫不能負擔,於是加重人民的賦稅。馬希范每次派特使巡查農田,凡是查出隱瞞土地,能夠增加稅收的,就有功勞。最後,農民無法負擔重稅,紛紛放棄耕種,全家逃亡。馬希范說:「只要土地還在那裡,何必擔心沒有糧食!」命屯墾司令(營田使)鄧懿文調查棄田,出租給新的移民耕種。於是,此處農民逃到彼處屯墾,彼處農民逃往另一處屯墾,靠著新移民初期的優待,勉強生存。但不停地流動,所有生產事業都陷於停頓。馬希范又鼓勵人民出錢購買官位,錢多的官大,錢少的官小,於是,富有的商人擠滿政府。地方官員如要調回中央,必須賄賂。人民犯罪時,富家子弟捐錢,強壯青年當兵,都可以免罪,只有窮苦的人或卑弱的人受法律制裁。又設立「告密箱」,鼓勵人民寫匿名信檢舉別人謀反叛亂,有的人家甚至全族被殺(告密箱,始創于武瞾,參考六八六年三月)。
五月一日,遼國永康王耶律兀欲布置下天羅地網,邀請趙延壽跟張礪、和凝、李崧、馮道等,在他下榻的地方飲酒歡宴。耶律兀欲的妻子一向把趙延壽當做胞兄一樣看待,酒席歡笑間,耶律兀欲從容地對趙延壽說:「小妹剛從遼國來到,你要不要見她?」趙延壽高高興興跟他一塊進去。過了很久,耶律兀欲獨自出來,對張礪等宣布說:「燕王(趙延壽)陰謀叛變,已用鐵鏈鎖住手臂。」解釋說:「先帝(耶律德光)在汴州(河南省開封市)時,曾交給我一個木簽,允許我主管南朝軍國大事,最近逝世時,並沒有別的遺詔,燕王卻自稱主管南朝,哪有這個道理!」於是下令:「趙延壽的親友黨羽,一律赦免,不予追究。」第二天(五月二日),耶律兀欲到貴賓招待館(待賢館)接受蕃漢文武官員晉謁祝賀,笑著對張礪等說:「燕王真的在這裏舉行登位典禮,我派鐵甲騎兵包圍,恐怕連你們也難逃一劫。」幾天之後,耶律兀欲在總部集合蕃漢官員,宣布二任帝(太宗)耶律德光遺詔,大略說:永康王(耶律兀欲)是大聖皇帝(一任帝耶律阿保機)的嫡孫,人皇王(耶律突欲)的長子,又深受皇太后(述律平)鍾愛,人民對他更是歸心,應在中京(恆州·河北省正定縣)登基稱帝。於是舉行喪禮,改穿喪服。然後立刻再換上吉服,接見文武百官,不再哀悼;歌舞狂歡,笑聲樂聲一直沒有停止。
遼軍自恆州(河北省正定縣)撤退,經過祁州(河北省無極縣)城下時,由老弱殘兵驅趕一群牛羊,緩緩而行,州長下邳(江蘇省睢寧縣北古邳鎮)人沈斌派軍出去攻擊,遼軍的精銳騎兵突然出現,奪取城門,守城軍隊被隔城外,無法回城。趙延壽知道守軍已沒有多餘的兵力,於是率遼軍猛烈攻城,沈斌在城樓固守,趙延壽向他呼喊道:「瀋州長,你是我的老友,俗話說:『面對禍害,選擇最輕的!』為什麼不早早投降!」沈斌說:「你們父子一時迷失,身陷蠻虜(趙延壽跟老爹趙德鈞〔趙行實〕先求當漢奸,後來更投敵,參考九三六年閏十一月),怎麼忍心引導成群狗羊殘害祖國?不但毫不慚愧,反而得意洋洋、面有驕色,為什麼會這個樣子!等到寶弓折斷,羽箭用完,我寧願為國一死,也不會效法你的漢奸行徑。」第二天,城池陷落,沈斌自殺。
4、南唐帝國(首都金陵府〔江蘇省南京市〕)左丞相宋齊丘,一再請求交給他實權,南唐帝(一任烈祖)李昪(徐知誥,本年五十五歲)遂准許他進入宰相聯合辦公廳(中書)。宋齊丘又要求主管國務院(尚書省),李昪乃免除最高監督長(侍中)壽王李景遂主管國務院事務,改為主管立法院(中書省)、監督院(門下省),而命宋齊丘主管國務院。但三院(省)另設一個最高主管,由齊王李璟(徐景通)擔任,作最終裁決。
先前,石重貴因楊光遠叛變,命泰寧戰區(總部設兗州〔山東省兗州市〕)戒備,戰區司令官安審信藉著修築城牆敵樓的名義,強征民間財產,中飽私囊。最高法院院長(大理卿)張仁願被任命當搜刮特使,抵達兗州,中央規定繳現錢十萬串;安審信恰巧不在,張仁願遂逮捕安審信的倉庫官,隨便指一個錢囤(音dùn〔頓〕。用竹篾、荊條圍成的器具,大者高跟屋齊,用來存放糧食、金錢等),就超過中央向全戰區搜刮的數目。

這時候,軍政事務多如牛毛,中央各單位首長跟各地方政府使節,紛紛圍繞在桑維翰四周,與他商議討論,討教請示,桑維翰反應迅速,隨時裁決,看起來好像沒有經過思考,有人因此懷疑他有疏忽草率的地方,但是等退出后反覆研究,卻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不過,桑維翰當宰相期間,常常感情用事,別人對他有一頓飯的恩德,他一定報答,但對他有瞪一眼的怨恨,也一定報復,人們也因此降低對他的評價。

20、遼國述律皇太后(述律平)派使節攜帶國內出產的美酒、菜蔬、肉乾、水果到汴州,送給他兒子、遼帝耶律德光,祝賀他消滅後晉的偉大功業。耶律德光在永福殿大宴文武百官,每次舉起酒杯,都站起來才喝,聲明說:「太后賞賜,不敢坐著喝。」
劉知遠下令:「只要是搶劫偷盜,不論多少,一律死刑。」當時,四面八方全是變民和盜匪,政府感到事態嚴重,所以加重刑法,派出特使到各地追逐搜捕。蘇逢吉親自起草詔書,主要內容是說:「所有盜賊本人,以及他前後左右的鄰居,連同一『保』居民(「保」,比「鄉」「鎮」較低的地方行政區,有時大村有數「保」,有時一「保」包括數小村,「保」設「保長」),全族處斬。」同僚們認為:「盜賊本人都不犯滅族之罪,何況四鄰和同一個『保』的居民!」但蘇逢吉堅持,最後迫不得已,僅只塗掉「全族」二字。於是發生巡捕官(捕賊使者)張令柔屠殺平陰(山東省平陰縣)十七個村莊居民慘事(讀史至此,悲不勝悲)。
閩政府鑄「永隆通寶」大鐵錢,一大鐵錢當一百鉛錢(閩國鑄造鉛錢,參考九一六年十二月)。
五月十七日,劉知遠抵達霍邑(山西省霍州市),派使節前去河中(山西省永濟市),向護國(總部河中府)司令官趙匡贊溝通,並告訴他遼國已把他老爹趙延壽(劉延壽)囚禁。
二月二十七日,劉知遠重重的賞賜王超,命他回去。可是王瓊已經戰敗,被遼軍誅殺。
二月一日,耶律德光頭戴通天冠,身穿赤紅色紗袍,登上金鑾寶殿,在中庭設置皇家樂團及皇家儀仗隊。文武百官朝見祝賀,漢人穿傳統官服,胡人則穿胡人衣裳,站在漢人文武百官兩班之間(文官站東側,武官站西側,胡官居中)。下詔稱本年為「大遼會同十年」,大赦。詔令說:「自今以後,戰區司令官、州長,不準設置常備部隊、不準購買馬匹。」
65、南楚王(四任)馬希廣的庶弟、天策府左參謀長(天策左司馬)馬希崇,性情陰險狡詐,暗中寫信給老哥、武平(總部朗州)司令官馬希萼,斥責:「劉彥瑫違背先王(一任王馬殷)的遺令(參考九三〇年十一月),竟然罷黜老哥,擁護老弟。」希望激起馬希萼的憤怒。
夏季,四月,李仁達派他的老弟李弘通率軍一萬人,南下討伐。
石重貴下詔徵集民兵,每七戶抽取士卒一名,由七戶共同負擔該士卒的武器跟糧食薪餉。
四月八日,石重貴從澶州出發南返。
十一月五日,石重貴命王武當大義軍基地司令(大義軍使),封高麗王;派皇家禮賓官(通事舍人)郭仁遇出使高麗,告知後晉的意思,希望對遼國採取軍事行動。郭仁遇抵達高麗,發現他們的兵力薄弱,微不足道,從前襪啰的話,都是王建的誇大荒誕之辭,事實上不敢跟遼國對抗。郭仁遇回國后,後晉政府向王武詢問真相,王武東拉西扯,找了很多其他理由來自圓其說。
李璟在宮中興建高樓,召喚侍從官員參觀,大家都驚嘆讚美,蕭儼說:「唯一的遺憾是,樓下少一口井!」李璟問他什麼緣故,蕭儼回答說:「只因缺少一口井,所以比不上景陽樓(陳帝國亡國之君陳叔寶逃到景陽殿井裡躲藏,參考五八九年正月)!」李璟大怒,把蕭儼貶到舒州(安徽省潛山縣),舒州行政長官(觀察使)孫晟派武裝軍士嚴密監視,蕭儼斥責他道:「我因為直言直語規勸,才受到懲罰,並不是帝國的叛徒。當初,先帝逝世的時候,你幾乎危害帝國根基(指建議皇太後主政,參考去年〔九四三年〕二月),罪惡豈不比我更重?今天卻用這種手段防我!」孫晟無言以對,才撤回軍警。
正月十七日,趙延壽撤退。後晉將領馬全節等駐紮黎陽(河南省浚縣),手握大軍,但不敢追趕。趙延壽在相州城外展示他強大的武裝騎兵部隊,看起來即將攻城。符彥倫說:「這個癟三,他就要逃走!」派武裝士卒五百人,在城北設下埋伏。遼軍果然後退。
郭威建議誅殺杜重威的營門官(牙將)一百餘人,並沒收杜重威的家產,用來賞賜將士,劉知遠批准。但仍任命杜重威當太傅(三師之二)兼最高立法長(兼中書令),封楚國公。杜重威每次進出,路上行人都用碎瓦片向他投擲,破口大罵。
二月十二日,馬全節等各路兵馬,依照次序北上。劉知遠聽到消息,說:「後晉民窮財盡,保護自己還恐怕力量不夠,卻竟然不分青紅皂白,向強大的鄰邦挑釁,即令勝利,後患也是無窮,何況不能勝利!」
22、九月三日,後晉帝石重貴命西京(河南府·河南省洛陽市)留守長官兼最高監督長景延廣充當北方軍團副征剿司令(北面行營副招討使)。
最初,一任帝石敬瑭深愛幼弟石重胤,遂養作自己的兒子。後來,石敬瑭當鄴都(河北省大名縣)留守長官(參考九二八年四月),命石重胤娶副留守長官、安喜(定州州政府所在縣·河北省定州市)人馮濛的女兒為妻。婚後不久,石重胤逝世,馮女士成了寡婦,容貌嬌艷,石重貴看見,大為愛慕。石敬瑭逝世后,靈柩還放在祭堂,石重貴已經跟她上床。文武百官都致詞祝賀,石重貴對宰相馮道等說:「奉皇太后的命令結婚,你們面前,不應該太熱鬧!」文武百官退出后,石重貴跟馮皇后在一起飲酒,經過石敬瑭靈柩前面,把酒澆一點到地上,向靈柩致詞說:「奉皇太后命令結婚,陛下面前,不應該太熱鬧!」左右侍從都笑出聲音,石重貴自己也忍不住失笑,回頭對左右說:「我今天當新郎倌,怎麼樣!」馮皇後跟左右侍從都捧腹大笑。李太后雖然生氣,但也無可奈何。馮皇后既進入中宮,開始干涉帝國行政,她的老哥馮玉當時任職國務院教育部教育司司長(禮部郎中),兼全國鹽鐵專賣暨運輸總監署執行官(鹽鐵判官)。石重貴越級擢升他當端明殿文學侍從官(端明殿學士)、國務院財政部副部長(戶部侍郎),跟他討論國事。

21、九月,閩國汀州州長許文稹、泉州州長王繼勛、漳州州長王繼成,先後獻出城池,投降南唐。南唐在建州設永安戰區(原稱鎮武戰區,參考九四一年正月)。
54、六月十五日,後漢帝劉知遠下詔大赦,承諾凡遼國任命的戰區司令官以及文官武將,都應安心工作,新政府不作任何改變。在汴州再設東京(汴州則升格為開封府,首都當自太原府遷此),把國號改稱漢(史稱後漢,以別於西漢、玄漢、東漢、蜀漢、成漢、南漢),繼續用後晉的「天福」年號(天福十二年),詔書上說:「我不忍心忘記後晉!」恢復平盧(總部青州)、山南東道(總部襄州)、安遠(總部安州)三戰區(後晉時,因楊光遠叛,撤銷平盧;因安從進叛,撤銷山南東道;因李金全叛,撤銷安遠。但遼國已先行恢復安遠,參考本年二月)。
閏七月二十八日,劉知遠命興建宮廷皇家祖廟,一百世都不撤除的祭室兩座:一是劉邦(西漢王朝一任帝),二是劉秀(東漢王朝一任帝)。又興建近親祭室四座,分別追贈尊貴的謚號(劉知遠的老爹劉琠稱顯祖章聖皇帝,祖父劉僎稱翼祖昭獻皇帝,曾祖父劉昂稱德祖恭僖皇帝,高祖父劉湍稱文祖明元皇帝);共有六座。
22、冬季,十月二十六日,南漢變民首領張遇賢攻陷循州,斬州長劉傳。
司馬光曰:
後晉政府陸續聽到這種陰謀,開始採取因應措施。
20、南楚王國(首都長沙府〔湖南省長沙市〕)國王(三任文昭王)馬希范(本年四十八歲)知道後晉帝石重貴奢侈浪費,生活糜爛,所以不斷呈獻珍玩,求當總元帥(都元帥)。
知識分子固然都為子孫打算,但為子孫打算跟效忠並不衝突,而且相輔相成。宦官固不必照顧子孫,卻不等於他就忠心耿耿。而最近一次的小宦官時代,劉岩還親眼看到宦官造成的災難,竟然仍產生這種結論!世界上就是有這樣的一種人,下愚不移。
磁州(河北省磁縣)州長兼北方軍團運輸司令(兼北面轉運使)李穀告訴杜重威及李守貞說:「大軍距恆州只有幾尺,煙火互相可以望得見,如果用『三股木』(三根木棍,繩子束住中間,兩端分叉而立,狀如現代人使用的三條腿活動小凳,只沒有凳面而已)大量投置河底,鋪上細柴雜草,再用土塞平,便橋立刻就會建成。然後跟城裡守軍秘密約定,舉火呼應,招募敢死隊,于夜晚砍進敵營,內外夾攻,遼軍勢必逃走!」將領們認為這是一個好的策略,只杜重威堅決反對,派李穀南下懷(河南省沁陽市)、孟(河南省孟州市)二州督運軍糧。
南唐將領邊鎬攻克鐔州(福建省南平市),查文徽的黨羽魏岑、馮延巳、馮延魯等,認為大軍出征以來,不斷傳來捷報,所以都熱烈鼓勵這次軍事行動。並利用機會橫徵暴斂,但國庫也為之枯竭。洪(江西省南昌市)、饒(江西省波陽縣)、撫(江西省臨川市)、信(江西省上饒市)各州人民尤其悲苦。
九四六年(丙午)
高行周因慕容彥超是鎮寧戰區司令官,所以堅辭鄴都留守長官職務(廣晉府、澶州航空距離六十千米,高行周恐懼慕容彥超惹是生非,乘機陷害)。
後晉亡國之君石重貴跟遼國斷絕邦交時,匡國戰區(總部設同州〔陝西省大荔縣〕)司令官劉繼勛正充任宮廷事務北院總監(宣徽北院使),相當深入地參与密謀。現在,耶律德光進入汴州(河南省開封市),劉繼勛到中央朝見,耶律德光責備他,當時馮道正在金鑾殿上,劉繼勛急指馮道說:「馮道居首相高位,跟景延廣共同商定大計,我的官職卑微,怎麼敢發言!」耶律德光說:「這位老先生不是惹是生非的人,你不要胡扯亂拉!」下令用鐵鏈鎖住劉繼勛的手臂,打算押送黃龍府。
耶律德光的靈柩抵達首都臨潢,娘親述律太后(述律平)一聲不哭,說:「等到各部落平安無事,我再葬你。」(述律平已預感到她的統治將面對挑戰。)
義武司令官李殷、安國(總部邢州)候補司令官(留後)方太,也都投降。耶律德光命孫方簡當義武司令官,耶律麻荅當安國司令官,皇家禮賓副總監(客省副使)馬崇祚暫代恆州州長。
三月一日,耶律德光親率遼軍十余萬,在澶州北築陣,東西兩翼則包圍城池東西兩門。後晉守軍登上城樓眺望,竟看不見邊際。高行周(歸德〔總部宋州〕司令官)的前鋒部隊進駐戚城以南,跟遼軍交戰,從中午到傍晚,有勝有敗。耶律德光命他的精銳騎兵猛烈進攻後晉軍中央陣地,石重貴騎馬躍出陣前等待。耶律德光望見後晉軍隊陣容盛大,對左右官員說:「楊光遠說後晉士卒已餓死大半,今天怎麼還有這麼多!」派精銳騎兵向後晉軍左右兩翼試探進擊,後晉軍嚴守陣地,毫不畏縮,萬弩齊發,飛箭遮天蔽地;遼軍稍微後退,改攻後晉軍陣地東翼稍南,無法攻克,苦戰到天黑,兩國軍隊死亡數目難以計算,損失慘重。入夜之後,遼軍撤退,在三十裡外紮營。
十二月十日,孟昶任命山南西道司令官兼最高立法長張虔釗當北方軍團征剿安撫司令(北面行營招討安撫使),雄武司令官何重建當副手(張虔釗降后蜀,參考九三四年四月。何重建降后蜀,參考本年正月);又任命宮廷事務總監(宣徽使)韓保貞當總糾察官(都虞候),共集結北征軍五萬人,張虔釗從散關(陝西省寶雞市西南)出擊,何重建從隴州出擊,夾攻鳳翔。奉鑾肅衛總糾察官(都虞候)李廷珪率官兵兩萬人,從子午谷(陝西省寧陝縣北)出擊,遙遙呼應趙匡贊(晉昌〔總部京兆府〕司令官)。其他各路人馬從首都成都出發,旌旗連綿好幾十里。
二月九日,石重貴命李彝殷當遼國西南方面軍征剿司令(契丹西南面招討使)。
12、南唐遠征軍包圍閩國首都建州,不斷擊破增援而來的泉州兵團(董思安、王忠順增援,參考本年二月)。
柏楊曰:
四月八日,石敬瑭下令:「張彥澤官位降一階、爵位降一級。張式的父親和子弟,都任命他們當官。彰義逃亡住戶回來複業的,減輕他們的差役和賦稅。」
南漢帝劉弘度(劉玢)命越王劉弘昌當總指戰官(都統),循王劉弘杲當副總指戰官,率軍討伐張遇賢,在錢帛館(今地不詳)會戰,政府軍失利,兩個親王都被變軍圍困,指揮官(指揮使)陳道庠等竭力奮戰,才把他們救出來。東方州縣多半被張遇賢攻佔。陳道庠,是端州(廣東省肇慶市)人。
43、同一天(五月十日),遼國任命的西京(河南府·河南省洛陽市)留守長官劉晞,發現大勢已去,放棄洛陽,逃往大樑。
五月二十日,張從恩奏報說:「趙延照縱火焚燒官舍民宅,大肆剽掠,放棄城池逃走,逃到瀛(河北省河間市)、莫(河北省任丘市北鄚州鎮)二州之間,仗恃河渠縱橫,地勢險阻,建立防禦工事。」
遼國任命的昭義執行官(判官)高防,跟巡查司令(巡檢使)王守恩密謀,派指揮官(指揮使)李萬超在光天化日之下,率部眾大聲吶喊,衝進總部,斬候補司令官趙行遷,推舉王守恩暫代昭義候補司令官。王守恩誅殺耶律德光派來的使節,率領戰區全體軍民投降劉知遠。
四月二十七日,趙延壽下令,定下月(五月)一日,在貴賓招待館(待賢館)登位辦公,並接受文武百官朝賀。規定的儀式是:宰相、帝國參謀總部指揮官(樞密使)在台階上下跪叩頭,戰區司令官以下官員,在台階下下跪叩頭。宰相李崧認為遼國方面可能另有意見,反應如何,難以推測,一再勸告趙延壽不要舉行儀式,這才停止。
九月二十八日,劉知遠命李搭當太子太傅(太子三師之二),和凝當太子太保(太子三師之三)。
五月二十七日,劉知遠抵達陝州(河南省三門峽市),保義(總部陝州)司令官趙暉親自出來牽著劉知遠的馬進城。
- 小分裂
- 後晉安重進叛,安從榮叛,楊光遠叛,均敗死。
- 後晉帝石敬瑭卒,侄石重貴即位,任用景延廣,拒向遼稱臣。
- 南唐帝李昪、南漢帝劉岩先後逝世。
- 閩帝王延羲被殺。繼任帝王延政降南唐,閩亡。
- 遼滅後晉,擄石重貴。後晉亡。
- 後漢建立,劉知遠稱帝。
- 後漢趙思綰叛、李守貞叛、王景崇叛(總稱「三叛」),均敗死。
- 東西方世界
- 阿拉伯「最後真正的哈里發」被殺。進入「布未希德」時期(一一〇五五)。
- 基輔大公伊戈爾兩次進攻東羅馬帝國,君士坦丁七世屈服,答應進貢。
- 日本朱雀天皇出家為僧,讓位給村上天皇(六十二代)。
- 法蘭西封建軍隊為領土作戰,每年不超過四十日。
本年,馬希范採納文書官(孔目官)周陟的建議,除了正式稅捐外,還命大縣每年進貢稻米兩千斛,中縣每年進貢稻米一千斛,小縣每年進貢稻米七百斛,沒有米可進貢時,可以進貢棉布綢緞。天策府文學侍從官(天策學士)拓跋恆(元恆)上疏說:「殿下生長在深宮之中,憑藉父兄已經完成的事業,從不知道種田耕地的艱苦,也從沒有聽見過戰鼓擂動的聲音。整天騎馬射箭,遊戲人生,住雕樑畫棟的宮殿,吃碧玉碗盤裝的山珍海味,國庫積蓄,就要消耗一空,奢侈卻更嚴重,人民困苦,難以生存,強征暴斂,卻永不休止。現在,南唐是仇敵之國,南漢有吞噬我們的野心,南平(首都江陵府)日夜監視我們的行動,西方邊陲住在群山洞穴里的蠻夷,等待我們戒備鬆懈。俗話說:『腳部寒冷,傷害心臟;人民怨恨,傷害國家。』但願大王取消強征貢米的命令,誅殺周陟,向各州縣道歉。停止一些並不十分緊急的事務,減少土木工程的興建數量,不要一旦發生禍事,受四方嘲笑。」馬希范大怒。後來有一天,拓跋恆請求晉見,馬希范聲稱他正在睡覺。拓跋恆對大營禮賓官(客將)區弘練說:「大王耍狠任性,而又拒絕規勸,我將看到馬家千口漂泊無依!」馬希范越發憤怒,終身不再相見。
二月二十一日,后蜀帝國派軍進攻階州。
李仁達打算自稱皇帝,卻恐怕大家心裏不服,雪峰寺(今地不詳)和尚卓嚴明,一向受信徒敬重,於是說:「這位高僧眼裡有兩個瞳人,而且雙手過膝,真是天子相貌。」率領群眾前去迎接。
正月二十九日,趙在禮繼續東下,走到鄭州(河南省鄭州市),聽見劉繼勛被鐵鏈鎖住手臂消息,大驚失色,夜晚,在馬房上弔而死(享年六十六歲)。耶律德光得到趙在禮自殺消息,才把劉繼勛釋放。劉繼勛憂憤而死。
9、遼帝國(首都臨潢府〔內蒙古巴林左旗〕)因後晉收容逃亡的吐谷渾部落(山西省東北部),派使節前來責備。後晉帝石敬瑭憂慮,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11、五月二十四日,後晉順國司令官杜重威向後晉帝石重貴呈獻私人財產:武裝騎兵衛士四千人,包括他們的鎧甲跟兵器。
柏楊曰:
5、最初,後晉(首都開封府)朔方戰區(總部設靈州〔寧夏靈武市〕)司令官馮暉,把党項部落(黃河河套地區)酋長拓跋彥超軟禁城裡,雖日常生活豐富豪華,卻不準出城(參考九三九年正月),所以党項各部落不敢侵犯。後來,馮暉在調走之前,把拓跋彥超釋放。
二月二十二日,李昪病勢惡化,御醫吳廷紹派親信召喚齊王李璟進宮侍候,李昪對李璟說:「我之所以吃礦物質道家仙丹,目的為了延年益壽,想不到反而更傷害身體,你應該引以為戒!」當天夜晚,逝世(本年五十六歲)。李璟保守秘密,不對外透露,只公布以老爹的名義下達的詔書,說:「命齊王監督國政,大赦。」
18、八月三日,後晉國務院右最高執行長(右僕射)兼副立法長(兼中書侍郎)、二級實質宰相和凝免除兼職,只留本職。後晉帝石重貴命帝國參謀總部指揮官(樞密使)、國務院財政部長(戶部尚書)馮玉為副立法長(中書侍郎)、二級實質宰相;中央事務不論大小,全交馮玉決定。
三月一日,耶律德光身穿朱紅袍,登上崇元殿,文武百官進宮朝見。
二月十六日,劉知遠下詔說:「各戰區道替遼國搜刮金錢綢緞,一律停止。漢人在脅迫下充當使節的,應來皇帝所在地(太原府)報到,遼國人充當使節的,就在當地誅殺。」
石重貴派人向宮庫索取幾段(四匹為一段)綢緞,管庫官拒絕,說:「這已不是你的財產!」石重貴又向李崧要一點酒,李崧也用其他原因推辭。石重貴又想跟李彥韜見一面,李彥韜也推辭不肯前去。石重貴面對人情炎涼,無限惆悵。
九四三年,趙延壽應是全世界最樂不可支的人,因為他已明確地取得遼國主子的支持,覆亡他的祖國,而且好事迫在眉睫。
五月十一日,杜重威到達大樑。
66、遼國消滅後晉時,曾驅趕戰馬兩萬匹回國(參考本年正月),所以後漢建國后,缺少戰馬,後漢帝劉知遠派人到沒有受過剽掠兵變的黃河以南各戰區道,用市價向民間購買馬匹。
2、閩帝國(首都長樂府〔福建省福州市〕)殘留下來的遺老遺少,共同迎接殷帝王延政,請求還都福州(長樂府),並改回閩帝國的國號(王延政同意了沒有,交代不清,依據形勢判斷,王延政不會拒絕)。王延政因為南唐帝國的大軍仍在壓境,沒有時間還都,於是派侄兒、副監督長(門下侍郎)、二級實質宰相(同平章事)王繼昌統御南都(長樂府·福建省福州市)各軍,鎮守福州(長樂府)。命飛捷指揮官(飛捷指揮使)黃仁諷當衛戍司令(鎮遏使),率軍守衛。
三月六日,延州變軍首領高允權呈遞奏章,向劉知遠投降,劉知遠命高允權釋放周密。周密遂放棄城池,投奔劉知遠。
先前,後晉(首都開封府)中央政府因為貝州位居水陸要道,所以聚集大量糧食草料,足夠供應大軍數年使用,來防備遼國侵略(貝州〔清河郡〕有「北中國倉庫」之稱,參考七五六年三月二十九日)。中級軍官(軍校)邵珂性情兇惡乖張,永清戰區(總部設貝州)司令官(節度使)王令溫把他免職。邵珂怨恨在心,秘密派人前往遼國說:「貝州糧草多而兵力薄弱,容易奪取。」正巧王令溫到中央朝見,宰相命前任復州(湖北省天門市)警備區司令(防禦使)吳巒暫代貝州州長(吳巒守雲州抗遼,參考九三七年二月)。吳巒到差后,對官兵誠懇相待,推心置腹,但沒有多久,遼軍突然在城下出現。吳巒是一位文官,沒有直屬部隊。邵珂自己請求統軍抗拒,願為國戰死。吳巒命邵珂守南門,吳巒自己守東門。遼帝(二任太宗)耶律德光(本年四十三歲)親攻貝州,吳巒竭力奮戰,把遼軍的攻城武器幾乎燒光。
遼帝(二任太宗)耶律德光駐防元城(鄴都廣晉府所在縣),趙延壽駐防南樂(河南省南樂縣)。耶律德光命趙延壽當魏博戰區(恢復唐王朝時舊名,總部設廣晉府〔河北省大名縣〕)司令官,晉封魏王。
端明殿文學侍從官(端明殿學士)、國務院財政部副部長(戶部侍郎)馮玉,以及宮廷事務北院總監(宣徽北院使)、暫任皇家侍衛親軍步騎兵總糾察官(權侍衛馬步都虞候)太原(山西省太原市)人李彥韜(非九二八年九月被處死的盜墓賊李彥韜〔溫韜〕),都仗恃石重貴對他們的恩寵,專權橫行,對最高立法長(中書令)桑維翰十分憎恨,不斷陷害。石重貴打算免除桑維翰的職務,幸而李崧、劉昫再三勸阻,才算罷手。桑維翰發覺這種威脅,建議任命馮玉當帝國參謀總部副指揮官(樞密副使),馮玉大不高興。
夏季,四月四日,天還沒有亮,耶律德光下令蕃漢各軍發動猛烈攻擊,到了早飯時候,攻克,屠殺所有男人,擄掠所有婦女隨大軍北上,遼軍官兵把漢人嬰兒拋到空中,下面用刀尖承接,當做最大的遊戲娛樂。耶律德光命他稍早才任命的彰德(總部相州)司令官高唐英立即到差。高唐英在城裡巡查,發現巨大的相州城裡,只剩下男女七百餘人。後來,接任的戰區司令官王繼弘收集城中骷髏掩埋,共有十余萬副。
劉晞雖是漢人,但在遼國曾任帝國參謀總部指揮官(樞密使)、二級實質宰相(同平章事),抵達洛陽后,詬罵奚部落酋長(奚王)拽剌道:「趙在禮是中原高級官員,你不過北方一個部落酋長罷了,怎麼敢如此傲慢!」罰他站在庭院中,摧挫他的氣焰。因此,洛陽的人心稍稍安定。
14、遼帝耶律德光自澶州北上,軍分兩路,東路經過德州(山東省陵縣)、滄州(河北省滄州市東南),西路經過冀州(河北省冀州市)、深州(河北省深州市),班師回國。所經過的地方,大肆縱火焚燒,劫掠屠殺,廣達一千里的後晉領土,漢人幾乎全部死光,財產也幾乎全被掠奪。(中國人,你的名字是苦難!)
正月十一日,石敬瑭擢升副監督長(門下侍郎)、二級實質宰相(同平章事)趙瑩當最高監督長(侍中);命杜重威當順國戰區司令官,兼最高監督長(兼侍中·使相)。
15、閩帝國(首都長樂府〔福建省福州市〕)拱宸總指揮官(拱宸都指揮使)朱文進、宮門管理官(閣門使)連重遇,自從把二任帝(康宗)王繼鵬(王昶)殺掉后(參考九三九年閏七月),便一直恐懼有人報復,於是兩家男女互相嫁娶,結成堅固陣營。閩帝(三任景宗)王延羲(王曦)性情凶暴,對他所懷疑的人說殺就殺。有一次到西園(皇宮御花園西苑)遊逛,因喝醉了酒,誅殺控鶴指揮官(控鶴指揮使)魏從朗。魏從朗,是朱、連的一黨。有一次,王延羲又酒醉,吟誦白居易的詩說:「唯有人心相對間,咫尺之情不能料。」——意思是人跟人相處在一起,兩顆心雖然距離很近,可是發生什麼變化,卻難以預料。吟誦之後,舉杯向二人敬酒,朱、連起身下跪,流淚叩頭說:「我們當一個臣子,侍奉君父,怎麼會有別的意圖!」王延羲沒有回答。朱、連二人大為恐懼。
47、遼帝(三任世宗)耶律兀欲,因前任帝耶律德光在國內還有皇子,自己以侄兒的身份繼承帝位,又沒有祖母述律太后的命令,而擅自登上寶座,內心恐懼。
48、後漢帝劉知遠稱帝時,遼國任命的絳州(山西省新絳縣)州長李從朗,跟遼軍將領成霸卿等守城抵抗。劉知遠派西南方面軍征剿司令(西南面招討使)、護國(總部河中府)司令官白文珂攻城,不能攻克。劉知遠親到城下,命各軍在四周布陣,但不攻擊,只向李從朗等分析利害。
耶律德光聽到河陽陷落消息,嘆息道:「我犯了三大錯誤,難怪天下背叛!其一,向各戰區道搜刮金錢糧食。其二,縱容遼國軍隊姦殺燒掠——打草谷。其三,不早送各戰區司令官返回任所。」
馮玉則用心諂媚張彥澤,請求派他把傳國御璽送去呈獻,希望耶律德光留下印象,仍用他出任高官。
15、九月,遼帝國軍隊三萬人進攻後晉河東(總部太原府)。
20、南漢帝國(首都興王府〔廣東省廣州市〕)皇帝(三任中宗)劉弘熙(劉晟,本年二十六歲)誅殺老弟、韶王劉弘雅。
正月二十一日,石重貴命劉知遠當幽州(北京市)方面特遣兵團征剿司令(幽州道行營招討使),杜重威當副征剿司令(副使),馬全節當總糾察官(都虞候)。
十月十七日,劉知遠抵達鄴都城下,下榻高行周大營。高行周奏報說:「城裡糧食還沒有吃完,急著攻城,只不過使士卒們白白送命,還不見得攻克。不如稍拖一段時間,他們糧食吃完,自然崩潰。」劉知遠同意。但慕容彥超仗恃自己是劉知遠的同母胞弟(參考九四五年正月),不斷找借口欺凌高行周,高行周向宰相們流淚哭訴,甚至雙手掬起糞土,塞到自己嘴裏,表示含垢忍辱,有口難言。蘇逢吉、楊邠秘密奏報劉知遠。劉知遠深知錯在慕容彥超,但還是教蘇逢吉、楊邠為他們調解講和。又把慕容彥超召喚到寢帳中,加以責備,並且命他到高行周大營道歉。
4、南唐泉州(福建省泉州市)州長王繼勛寫信給威武戰區(總部設長樂府〔福建省福州市〕)司令官李仁達(李弘義),請求建立友好關係。李仁達(李弘義)認為泉州原是威武的轄區,王繼勛應用部屬的禮節相見才對,而竟以平等身份相待,不禁大怒。
26、閩國亡國之君王延政被押解到金陵,南唐帝李璟任命他當羽林(禁軍第一、二軍)大將軍。斬楊思恭以向建州人民贖罪,調百勝戰區(總部設虔州〔江西省贛州市〕)司令官王崇文當永安戰區(總部設建州)司令官。王崇文處世寬厚,法令簡單嚴明,建州人民得以安定。

9、南唐帝國(首都金陵府〔江蘇省南京市〕)皇帝(二任元宗)李璟(徐景通,本年三十二歲)封齊王李景遂當皇太弟;把燕王李景達改封齊王,兼全國各戰區道兵馬元帥(領諸道兵馬元帥);把皇子南昌王李弘冀改封燕王,兼全國各戰區道兵馬副元帥。
當初,耶律德光派立法院高級顧問官(右諫議大夫)趙熙出使晉州,搜刮民間金錢綢緞,督促慘急。駱從朗被殺后,變民一起動手,砍死趙熙。
閏十二月五日,李守貞進青州城,派人到楊宅把楊光遠用手扼死,奏報說他一病不起。(《五代史記·楊光遠傳》:李守貞派皇家禮賓副總監〔客省副使〕何延祚前往楊光遠家行刑,何延祚到時,楊光遠正在馬廄照料馬匹,何延祚派一位將領進去告訴他說:「天子的使節就在門口,打算回京〔首都開封府〕奏報天子,可是兩手卻空無一物!」楊光遠說:「這是什麼意思?」將領說:「需要攜帶大王的頭!」楊光遠罵道:「我有什麼罪?從前,我獻出晉安寨,投降契丹〔參考九三六年閏十一月〕,使你們石家世代都當天子,我也應該終身榮華富貴才對,石家反而負心到這個地步!」遂被誅殺。《五代史補》:後晉中央因歸德〔總部宋州〕司令官李守貞跟楊光遠之間有仇,所以派李守貞討伐。最初,楊光遠叛變文告傳到中央,全國震驚,當時文武百官正在早朝,一位官員大聲說:「楊光遠想圖謀大事,我不相信。楊光遠一頭禿瘡,他老婆又是一個跛腳,自古以來,可有禿頭天子、跛子皇后?」人心稍定。)
趙延壽(劉延壽)痛恨耶律德光負約背信,聽到耶律德光死訊,對別人說:「我不再返回龍沙(燕山以北)!」當天,趙延壽率軍進入恆州(河北省正定縣)。大軍忽然調動,情勢緊張,遼國永康王耶律兀欲(耶律德光的老哥耶律突欲的兒子,耶律突欲被剝奪繼承權事,參考九二六年九月)和南院王、北院王,立刻反應,各率他們的直屬部隊,前後相繼,也進入恆州。趙延壽打算阻止,又恐怕失去遼國強大的後援,考慮的結果,仍迎接他們進城。事實上,這時候遼國將領已秘密決定擁護耶律兀欲繼承帝位,耶律兀欲已登上鼓樓,接受叔父堂兄們的叩頭朝拜。可是趙延壽一點都不知道,卻自稱奉耶律德光遺詔,命自己暫時主持南朝軍國大事(權知南朝軍國事),下令把這份遺詔轉告各戰區道;並且指示,對耶律兀欲的供應,跟對其他將領的供應一樣,不必特別優待,耶律兀欲懷恨在心。恆州所有城門和倉庫的鑰匙,都由耶律兀欲保管,趙延壽派人前往索取,耶律兀欲拒絕交出。
十二月四日,杜重威上疏請求增援,此時京師兵力已經枯竭,石重貴命皇宮守衛數百人前往戰地。石重貴又徵調黃河以北各州以及滑(河南省滑縣)、孟、澤(山西省晉城市)、潞(山西省長治市)等州糧食草料五十萬(五十萬什麼,說不清楚),運往北伐軍大營,督促催迫,十分緊急嚴酷,到處像滾水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