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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3 世界重生 第三十八章

Part3 世界重生

第三十八章

約瑟夫進來了。「爺爺來了!」列夫說。
他的皮膚變成了灰色,停止了呼吸。
這一刻十分緊張。如果她跟他出去,她就歸他擺布了。
第三杯酒下肚,他突然覺得自己成了不公平的犧牲品。他無意殺死自己的岳父。是約瑟夫先動手的。說到底,列夫實際上並沒有殺他,他是死於某種心臟病發作。只是太倒霉了。但是,沒人會相信這一點。奧爾加是唯一的證人,但她想為父親復讎。
「一百箱加拿大俱樂部威士忌。」他往桌上放了一瓶,「我們可以嘗嘗,看看是不是真東西。」
奧爾加獨自坐在遺體旁邊。她一身黑衣,背對著門口。
「我不知道。」約瑟夫說。
列夫使勁瞪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
他稍稍放鬆了一些。已經過了第一關。
「我要是不拒絕呢?」
「我怎麼了?」他心裏已經猜出了大概。
「你……你……這個渾蛋!」
「再說,我們有個女兒需要我們操心。」
他交了錢,他們把威士忌搬到貨車上。
「不,」列夫說,「三明治太大了,他吃不下。」
他要去加拿大。
列夫點了點頭:「我在夜總會裡賣淡啤酒,但沒人願意買。」法案允許販賣酒精含量在百分之零點五以下的啤酒,「那東西喝上一加侖才能找到點兒感覺。」
「前天你聽見你父親在早餐上跟我說的話了。」
「是這兒嗎?」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哦,見鬼,那是另一碼事。」他十分迷人地笑了笑。攝影師的鎂光燈一閃,發出一股令人目眩的光亮。
「那好,」列夫說,「我說沒關係是假的。」他指著伊利亞,「你跟著我和別斯科夫太太一起走。你來開車。剩下幾個人去卸車。」
在警察總部外面,兩個穿大衣、戴帽子的人等在那裡,旁邊的三腳架上架著一台很大的照相機。
「那是違法的。」
列夫覺得剛才他可能犯了個錯誤。他不該當著奧爾加的面說我親手殺了約瑟夫·維亞洛夫。他想好了,如果她提起來,他就說這隻是為了嚇唬諾曼。不過,奧爾加沒再提這件事。
她走進大廳,拿起了電話。
他尋思著能不能把瑪伽和小格雷戈裡帶到加拿大來。瑪伽她願意來嗎?美國是她的夢想,列夫自己以前也有過美國夢。加拿大對一個夜總會歌手來說沒什麼吸引力。如果列夫帶她去紐約或者加利福尼亞,她會欣然前往,但多倫多不行。
他開車來到附近的廉租區,走進一家為工人提供早餐的廉價餐廳。他跟一幫看上去像粉刷房屋的工人坐在一張桌子上,開口道:「我想用我的小車換一輛卡車。你們知道誰會感興趣嗎?」
列夫露出他那迷人的笑容:「別逗了,哥們兒,」他說,「如果是合法的,我會到這兒來賣?」
列夫現在是志得意滿。情況甚至比他十個月前在托洛茨基的火車上告訴格雷戈里的還要好。他現在住著岳父的巨大而舒適的房子,管理著三家維亞洛夫夜總會,工資不錯,還能從供貨商那裡拿些好處。他把瑪伽安置在一幢豪華公寓里,大部分時間都能見到她。在他回來的一周內,她就懷上了身孕,現在剛剛生下一個男孩,取名格雷戈里。列夫把這一切藏得嚴嚴實實。
「你什麼意思?」
她顯得有些動搖:「生意真的會垮嗎?」
列夫覺得有希望了。他正在一步步接近目標。「沒關係,」他安慰道,「當時你正難過。現在你冷靜下來,意識到你父親的死是一次可怕的意外,是他身體不好,太過憤怒導致的。」
第二天,列夫開車返回了布法羅。
奧爾加抱起號叫著的黛茜退到門口。「住手!」她喊道。
奧爾加回答:「她生了個孩子!」
黛茜得到提示,也跟著說了一遍。
列夫說:「生意怎麼樣?」這樣問並非沒話找話。禁酒法案已經在1月16日午夜生效,這一法案禁止私自製造、運輸或出售烈酒。維亞洛夫帝國的根基就是那些酒吧、酒店和白酒批發的生意。禁酒令等於在列夫的天堂里放了一條毒蛇。
他又倒了一杯伏特加,躺在床上。統統見鬼去吧,他想。
伊利亞走了出去。列夫繞過桌子,站到諾曼旁邊。他們靜靜等著,直到伊利亞從外面https://read•99csw.com回來。
他開車帶瑪伽去過幾次加拿大。去多倫多隻不過一百多公里,開快一點三個小時就到了。他們通常以彼得斯先生和太太的名義登記住店,然後打扮得漂漂亮亮去城裡閑逛,不必擔心被人發現再通報給約瑟夫·維亞洛夫。列夫沒有美國護照,但他知道幾處沒有邊防哨卡的通道。
奧爾加點點頭,不停嗚咽著。
「我不打算讓,小鬼。」諾曼說。
他神經緊繃著,從貨車上出來,走到前門那兒,用自己的鑰匙打開門,走了進去。
奧爾加大概正高興終於擺脫了他。她會把全部的繼承權攬在自己手裡。不過,維亞洛夫帝國現在是越來越不值錢了。
這是個好兆頭。她準備同意,但並不想馬上就做什麼。「我明白,但我們沒有時間了,」他說,「我是通緝犯,又帶著一貨車非法的威士忌,我必須馬上聽到你作出的決定。不是我有意催你,但你也看得出我別無選擇。」
伊利亞開著藍色的哈德森帶他們進城。

三

約瑟夫又揮出了左拳。
「你殺了我父親!」她氣憤地說,「還能有什麼好談的?」
「不錯。但這是你唯一的希望。沒有酒的話,你就沒有任何生意。」
「早上好,媽咪!」列夫快活地說。
波琳娜叫奧爾加去接電話,她隨即起身去了走廊。列夫能看到她在講電話。「你好,魯比,」奧爾加站在那裡說,「你起得真早。」隨後停頓了一會兒,「什麼?我不相信。」接著是一陣長時間的沉默,然後,奧爾加哭了起來。
他吃完三明治,隨後在小鎮中心四處閑逛起來,心情鬱悶。他走進一家酒品店,買了一瓶伏特加帶回了房間。也許他今晚要大醉一場。他注意到黑麥威士忌四塊錢一瓶。在布法羅,如果能買到的話也要十塊錢,在紐約要十五塊,甚至二十塊。他曾嘗試為夜總會購買違禁烈酒,因此知道行情。
他在一家咖啡店要了一個三明治,坐在那兒掂量著自己的處境。他因謀殺受到通緝。他沒有了家,如果打算探望那兩處家人,就不得不冒著被逮捕的危險。他可能再也見不到自己的孩子了。他身上帶著五千美元,外加一輛偷來的汽車。
那人潦草地在小本子上記著。「我來這兒向警方說明當時的具體情況。我的妻子奧爾加是在場的唯一證人,親眼看到他倒下去的,她來這兒證明我是無辜的。屍檢報告會弄清我岳父死於心臟病發作。我妻子和我決定繼續發展約瑟夫·維亞洛夫在布法羅開創的偉大事業。謝謝你。」
他穿上大衣。衣櫃頂上放著一個帆布袋,裏面是頒發給美國陸軍軍官的柯爾特點45式1911半自動手槍。他把手槍塞進上衣口袋裡。又把一箱子彈和幾件內衣扔進帆布袋,然後下了樓。
列夫把裝滿威士忌的貨車停在維亞洛夫房子外面的大街上。冬日的下午變成黃昏。車道上沒有車。他等了一會兒,感到既緊張,又有些期待,時刻準備逃離,但他沒發現周圍有任何動靜。
這地方靜悄悄的。他能聽見樓上傳來黛茜的聲音,還有波琳娜的喃喃應答。沒有其他聲音。
如果運氣好的話,那時候他已經出了國門。
他必須離開。
這兒沒人想買。他又走了幾個地方,也同樣碰了釘子,但他最後在一家父子經營的汽車維修店達成了交易。他用派克特換了一輛載重兩噸的小型麥克牌貨車,外加兩隻備用輪胎,既無現金交割,也沒有簽字畫押。他知道自己被人坑了,因為開修理廠的看出他急於脫手。
諾曼又說話了,顯得比剛才心虛。「遺囑需要證實合法性,還有些諸如此類的事情。」
「列夫·別斯科夫,維亞洛夫的女婿。」
「哦,你可以在百貨公司當售貨員,也能去工廠做工……」
列夫說:「奧爾加繼承了整個生意。從今往後我負責管理各項事務。」
最後,她點了點頭:「好吧。」
維亞洛夫家族正聚在布法羅的草原式別墅的餐廳里。黛茜坐在餐桌旁,穿著粉紅色的外衣,脖子里圍著一塊大大的亞麻餐巾,幾乎淹沒了她九*九*藏*書。她快四歲了,列夫十分疼愛她。
列夫把頭扭向一邊,不讓她看見自己的臉。你成功了,他對自己說。你跟她坐在停放她父親遺體的房間里,竟然能讓她回心轉意。
「如果你跟警察實話實說,我就不會。」
他並非當真,她也明白。「少說廢話。」她厲聲說道。
奧爾加非常吃驚,她對生意上的事情知之甚少:「可是,爸爸,你打算怎麼辦呢?」
「你這個渾蛋,」列夫對諾曼說,「我親手殺了約瑟夫·維亞洛夫,你以為我他媽的會害怕一個會計?」
他悄悄在厚厚的地毯上移動,穿過前廳朝客廳張望。所有的椅子都被推到牆邊。屋子正中是個用黑色綢布遮蓋的檯子,上面放著一口拋光的桃花心木棺材,帶著閃閃發光的黃銅把手。在棺材匣中安放著約瑟夫·維亞洛夫的遺體。死亡軟化了那張臉上好鬥的線條,讓他顯得十分溫和。
她張開嘴想叫,他馬上用手捂住她的臉,沒讓她叫出聲來。
列夫開得很快。布法羅的北郊漸漸被他甩在身後,他琢磨著自己還有多少時間。救護車上的人無疑會打電話報警。警察一來,自然會發現約瑟夫被打死了。奧爾加會毫不猶豫地告訴他們是誰把她父親打倒在地,如果說她以前不恨列夫,那現在一定會恨得咬牙切齒。這樣一來,列夫就成了被通緝的殺人犯。
「真的嗎?可這不是一個爸爸尺碼的三明治嗎?」
列夫把頭扭向一邊,不讓奧爾加看見他的臉。你成功了,他對自己說,你殺了她父親,跟她坐在停放遺體的房間里,竟然讓她回心轉意了。你這條狗。
「我要做一塊世界上最大的三明治。」他讓她咯咯地笑了起來。他切下兩片約三厘米見方的吐司,小心地在上面塗上黃油,加上一小片黛茜不願意吃的炒雞蛋,然後把切片合在一起。「還必須加一粒鹽在上面,」他說著,拿起鹽罐往碟子上倒了一點兒鹽,然後輕輕用指尖粘上一粒,把它放在三明治上,「現在我可以吃了!」
過了會兒,裏面傳來一聲吼叫:「我是霍伊爾。你是誰?」
他們離開房間。到了外面的街上,他打開貨車的後門。
「你在哪裡?」
他們誰都沒動。
約瑟夫說:「誰生了個孩子?」
「怎麼?」
黛茜號啕大哭起來。
「想要。」
「奧爾加,當時發生了什麼你都看見了。你爸爸先動手打我。看看我的臉,我這個黑眼圈能夠作證。我只好還手。他肯定原來就有心臟病。他也許已經病了一段時間,這就可以解釋為什麼他沒做任何準備應付禁酒令。不管怎麼說,他是因為費力打我而死的,而不是因為我出於自衛打的那幾下。你只需把真相告訴警察就行了。」
他走進車庫,發動了約瑟夫那輛派克特雙六。他把車從房子里開出來,轉而向北駛去。
「我父親非常富有!」她氣憤地說。
「我們會到場的。」
「我得戴頂帽子,」奧爾加說,「你也要換一件乾淨的襯衫。我們必須留下好印象。」
她使勁看了他一眼,決定認真對待他的話:「你幹嗎要來告訴我這個?」
她把頭往上一揚:「我可以照顧自己。」
「不,不大!」
「很簡單。你不用擔心。」
這是他身上的另一個變化。過去,約瑟夫會提前計劃,應付這類危機。然而,法案已經通過三個月了,這段時間里約瑟夫沒有對新形勢作任何準備。列夫一直等著他亮出殺手鐧。現在他絕望地發現什麼也不會發生了。
「你竟敢要我冷靜。」約瑟夫以驚人的敏捷撲了過來,揮出他肉乎乎的拳頭。列夫躲閃不及,左顴骨上方重重挨了一擊。這一拳疼得鑽心,列夫踉蹌後退。
列夫心裏暗笑自己贏了。
1920年1月
「但剛才那個太大了。」
列夫街頭打架的本能不容他在對方倒地之前停下來,他追著約瑟夫繼續打,身上、腦袋上一通猛擊,最後那個老傢伙朝一把餐椅倒了下去,仰面摔在地毯上。
「那我們就得馬上去警察那兒。」
他們回到屋裡作準備。等她的時候,他給《布法羅廣告報》打個了電話,找編輯彼得·霍伊爾。一位秘書問他https://read•99csw•com有什麼事。「告訴他,我是因為謀殺約瑟夫·維亞洛夫被通緝的那個人。」
「整整一百箱,」他說,「我三塊錢一瓶買的。我可以在這兒賣十塊錢一瓶——如果按杯賣的話,價格就會更高。」
莉娜哀號起來:「約瑟夫,我的喬,睜開眼睛啊!」
「一言為定。」列夫掏出錢,「我準備在鎮子外面開一家小酒館,另外……」
約瑟夫坐了下來。他有了不少改變,列夫從戰場上回來后就發現了。約瑟夫變得有些超重,身上的條紋外套緊繃繃的。下幾步樓梯就讓他氣喘吁吁。他的肌肉全都變成了脂肪,黑髮也逐漸灰白了,原本粉紅的膚色變成了一種不健康的潮|紅。
列夫走進房間。「你好,奧爾加。」他平靜地說。
「他們能相信我嗎?」
奧爾加咔嗒一聲掛了電話,回到餐廳里。她眼裡噙滿淚水,指著列夫說:「你這個渾蛋!」
列夫和奧爾加下了車。列夫對記者說:「約瑟夫·維亞洛夫的死,無論是對我們——他的家人,還是對整個城市來說,都是一場悲劇。」
「不用解釋,夥計,」批發商指了指窗外,旁邊的空地上,一夥建築工人正在破土動工,「那兒要建一個新倉庫,有這裏的五個那麼大。感謝上帝有了這個禁酒令。」
「我要吃。」黛茜說。
「從加拿大進口酒。」
「霍伊爾先生?」

二

列夫沒搭理這個問題。「如果你派個記者半小時去警察總部門口,我會給你一份聲明。」
列夫意識到他不是第一個想到這個好主意的人。
列夫摸了摸約瑟夫的胸口,沒有心跳。他又抬起他的手腕,找不到脈搏。
他深吸了一口氣。他必須穩穩地控制局面,不出一點兒差錯。單純的魅力是不夠的,還必須開動腦筋。「談談未來,」他聲音低沉,語氣親切,「你的,我的,還有小黛茜的未來。我有了麻煩,我知道,但你也有你的麻煩。」
「我不知道。」她改變了態度,「你有什麼辦法弄到酒?」
「因為我想出了挽救生意的辦法。」
維亞洛夫家的車庫通常有三輛車——一輛帕卡德,一輛列夫的福特T型車,還有約瑟夫的幾個打手開的藍色哈德森。那些警察用不了多長時間就會推斷出列夫開著派克特跑了。列夫估計一小時后警方就會開始追查這輛車。
其中一個人說:「是合法的嗎?」
他不會去接施瓦茨大夫。
「不是!」她笑著說,「這是一個女孩尺碼的三明治!」
列夫低聲咒罵了一句:「真該死。」
約瑟夫身材魁碩,一貫恃強凌弱,大家都怕他,從來沒人敢還手,因此一直以來他都沒有任何防守訓練。他踉蹌後退,無力地舉著胳膊試圖抵擋列夫的拳頭。
奧爾加跟他並排坐在敞開的貨車前座,他把車先開到約瑟夫的海濱倉庫。靠牆四周碼放著偷來的一箱箱香煙。在後面的辦公室他們找到了維亞洛夫的會計諾曼·尼爾,還有通常都在那兒的幾個打手。列夫知道諾曼這傢伙習慣作惡,十分挑剔。他坐在約瑟夫的椅子上,佔據了約瑟夫的辦公桌。
黛茜說:「爺爺想要一個三明治。」
很好。她是真心實意地站在他這邊。
列夫說:「我們大家都冷靜點兒。」
列夫搖了搖頭。「等這些手續都辦完,我們就沒有任何生意可做了。」他伸手一指旁邊的一個打手,「伊利亞,去院子里看看卡車裡有什麼,然後回來告訴諾曼。」
他拿出一副十分真誠的樣子。「我知道我待你不好,但我們曾經相愛過。」
「怎麼辦?」
「可我無法工作!」她說,「我從來沒有受過任何訓練。我該怎麼辦呢?」
列夫說:「我打算開闢從加拿大的進口業務。禁酒帶來前所未有的巨大商機。人們想買酒,花多少錢都不在乎。我們要發大財了。快把椅子讓出來,諾曼。」
「他有酒吧、酒店和酒類批發生意。這些全都在賠錢,禁酒令生效剛剛兩個星期,他已經關閉了五家酒吧。很快就會連一個都剩不下了。」列夫遲疑片刻,然後擺出他那極具說服力的理由,「你不能只考慮自己。你要想想你以後如何read.99csw.com撫養黛茜。」
列夫說:「耶穌基督。」
「好吧,就算我什麼都沒說。你最好自己去問個究竟。問問諾曼·尼爾,那個會計師。隨便問誰都行。」
停頓了一下,她站了起來。
諾曼待在椅子上不動。「我們走著瞧吧。」他說。
「我們可以在櫃檯下面出售一點烈酒,但弄不到太多,再說,人們也不敢買。」
奧爾加的母親莉娜急匆匆進了房間,尖叫一聲跪在丈夫身邊。波琳娜和廚師站在廚房門口,一臉驚恐。約瑟夫的臉上血肉模糊,但他用胳膊肘拄著抬起身子,把莉娜推向一邊。接著,他掙扎著要站起來,卻突然大叫一聲,猛地癱倒下去。
「穿上你的外套,我給你看樣東西。」
列夫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她身邊。「你繼承的家業是個爛攤子。它正在分崩離析,幾乎一錢不值。」
這些天來他們就是這樣,主要通過孩子交談。列夫剛從戰場回來的時候,他們有過幾次性|事,但兩人很快就恢復到正常的冷漠狀態,現在他們各自有單獨的卧室,奧爾加告訴她的父母,這是因為黛茜晚上會醒來,雖然她很少那樣。奧爾加是一副怨婦的樣子,但列夫根本不把這放在心上。
列夫接著說:「如果你拒絕的話,我就賣掉這些酒,拿著掙到的錢消失。那樣的話,以後你就得全靠自己了。我會祝你好運,永遠說再見。我會理解的。」
約瑟夫的臉騰地紅了。「那個蒙特卡洛的歌手?她有了列夫的孩子?」
「我得仔細想一想。」
列夫很久都沒有動過拳腳了,但他從小在彼得格勒的貧民窟里長大,仍然保留著原來的靈活反應。他抵住約瑟夫不讓他擺動,貼上前去,照著他岳父的肚子就是一通連環拳。約瑟夫的胸膛起伏著,「噝噝」向外呼著氣。隨後列夫朝約瑟夫的臉上飛快來了幾下,分別打在鼻子、嘴巴和眼睛上。
列夫猛地抽出手槍,把槍柄掉轉過來朝諾曼的臉上左右開弓,狠狠抽了兩下。諾曼叫了起來。列夫不經意地把柯爾特的槍口對著另外幾個傢伙。
他喝得半醉,迷迷糊糊睡了過去,想著商店櫥窗里擺著的一隻只酒瓶。一個牌子上寫著:「加拿大俱樂部威士忌,四美元。」他知道這裡有些名堂,但現在他騰不出手來做這件事情。
他會想念他的孩子的。一想到黛茜會在沒有他的陪伴下長大,淚水便模糊了他的眼睛。她還不到四歲,很快就會把他忘得一乾二淨。她腦子裡頂多留下一點兒他的模糊印象。她不會記得那個世界上最大的三明治。
餐廳里,莉娜已經在約瑟夫的頭下放了一個墊子,但約瑟夫看起來比任何時候都像死人。奧爾加在走廊里打電話:「快點兒來,求求你,我怕他就要死了!」太晚了,寶貝,列夫想。
列夫亂說話,讓黛茜很高興。「不,一點兒也不大,三明治太小了。」她說。
他跑上樓,脫掉身上的襯衫。他從戰場帶回大量黃金,都是向哥薩克販賣蘇格蘭威士忌賺來的。他把這些黃金換了五千多美元,這些鈔票都塞在他的錢袋裡,錢袋綁在一隻抽屜背面。現在,把錢袋緊緊系在腰上,再把襯衫和外套穿上。
「我們要完蛋了,」約瑟夫說,他很少像現在這樣坦率,「一個星期里我已經關閉了五家酒吧,還有更糟糕的事情在後頭等著。」
「別擔心,」列夫說,「我只想說句話。」他慢慢鬆開手。
約瑟夫說:「奧爾加,我的小心肝,到底是怎麼回事?」
「但你要去坐牢了。」
「列夫的小婊子。我們在公園裡見到的那個,叫瑪伽。」
你這條狗。
「早上好。」約瑟夫隨便回了一句。
「派個攝影師過來。」列夫掛斷了電話。
「好吧,那我就再做一個。」
她沒有尖叫。
列夫伸手摟著奧爾加,把她拉近一些,看著照相機。
奧爾加表現不錯,沒有尖叫。
「你是我的妻子。」
她不想聽這些。「我沒有任何麻煩。」她扭頭看著遺體。
「陪審團會的。但如果我聘請個好律師的話,甚至都不會進行庭審。如果唯一的證人發誓不是謀殺,怎麼可能有庭審呢?」
他說:「救護車還要等很久。我去接施瓦茨大夫。」沒人問他為什麼背著一個包。
九_九_藏_書列夫轉向其他幾個人,手裡的槍仍然朝他們那邊指著,說:「有誰不想跟我乾的,現在離開沒關係。」
約瑟夫轉向列夫:「你這個狗娘養的。」
她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但沒說什麼。
他涮了涮威士忌瓶子,喝掉冰桶里化掉的那點兒冰水。等喝到第三杯的時候,他已經想好了一個計劃。
她躲閃了一下。「你為什麼要操心我的事情?」
她在椅子上轉過身來面對著他。「我不相信你。你說的這一切不過是為了讓我改變我的陳述。」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他嘴裏發乾,頭痛難忍,但他知道四美元一瓶的加拿大俱樂部威士忌可能是他的救命稻草。
「當然,」他說,「你可以把這座房子賣個好價錢,把收益拿去投資,跟你母親搬進小公寓里。也許你能挽救大部分財產,讓你跟黛茜安安穩穩過上幾年,但你最終會考慮外出工作……」
她輕蔑地哼了一聲。
記者說:「你的眼睛是怎麼傷的,列夫?」
他回想起十個月前跟自己哥哥說的那些大話。格雷戈里要是知道他闖了大禍,會有何感想?
波琳娜從廚房端來一壺咖啡,為約瑟夫倒了一杯。他打開《布法羅廣告報》看了起來。
列夫把椅子往後一推,站了起來。他退後幾步躲開約瑟夫,伸出胳膊防守著。「你給我冷靜一點兒,約瑟夫。」他說。
他中午的時候到達多倫多,住進一家安靜的酒店。
情況實在令人擔憂。列夫有妻子,有情人,還有兩個孩子。這些人全靠維亞洛夫生意的收入養活。如果整個帝國要坍塌了,列夫就該提前作好準備。
約瑟夫站了起來:「我的上帝,我他媽的要好好教訓你。」
諾曼慌忙起身,用手捂著流血的嘴巴,離開了房間。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她說:「加拿大俱樂部威士忌?」他注意到她的語氣變了。這是一種就事論事的腔調。情感的成分已經淡化。
「我已經告訴他們是你殺了他。」
看見列夫和奧爾加出現在這兒,他們幾個都非常吃驚。
他站了起來:「波琳娜,快叫救護車。」
他回到了酒店,弄了一些冰塊。他的房間里積滿灰塵,裏面擺著褪色的傢具,窗外是一排賣低廉商品的小店的後院。夜幕早早降臨在偏北的大地上,他這輩子從來沒像現在這樣消沉。他想出去走走,找上一個女孩,但他又沒心思干那件事。難道他註定不能安定,必須一次次逃離?當初因為死了一個警察,他不得不離開彼得格勒,接著又逃出阿伯羅溫,幾乎只差一步就被他騙過的人抓住了。現在他又逃離布法羅,亡命天涯。
「請你看這邊的鏡頭好嗎?」攝影師說。
橙汁、咖啡和阿司匹林讓他感覺稍好了一些。他考慮著眼前的危險。他從來沒有因為面臨危險而止步不前。如果那樣的話,他想,我就成了哥哥那種人了。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
「按這個量,是三十六塊錢一箱。」
她奇怪地瞥了他一眼。
他應該在這輛派克特上做些手腳。布法羅警方有可能給多倫多發電報,描述這輛車的特徵。他要麼換掉車牌,要麼換一輛汽車。但他實在提不起精神去做這件事。
列夫盯著地上的屍體。他必須馬上做一個重大的決定。留在這兒以示無辜,假裝悲傷,設法逃脫?機會太渺茫了。
「我記不大清楚。」
他的計劃有個很大的瑕疵,他必須跟奧爾加講和。

四

當天下午,他按照城市地址簿上的地址找到了一家烈酒批發商。「我想買一百箱加拿大俱樂部威士忌,」他說,「你給什麼價?」
奧爾加走進餐廳,吻了吻黛茜,隨即坐了下來。列夫疼愛黛茜,但他對奧爾加毫無感覺。瑪伽更加性感,也更有趣。還有不少別的女孩子,瑪伽挺著大肚子的時候他發現了這一點。

一

「哦,好的,」他隨即把它輕輕擱進她嘴裏,「你不想再要一個,對吧?」
奧爾加說:「爸爸喂你了嗎?」
約瑟夫從報紙上抬起頭,說:「見鬼,這是……」
我有麻煩了,他想。
「那就只剩下一種選擇了。」他伸手去撫摸她。